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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後還是讓伊藤蓮進了你的房子。
原因無他,雨實在下的太大了,而少年又被淋濕得太過可憐,你冇有辦法隻能讓他先進屋子。
房子的內部構造也隨著這次更新發生了改變。從家徒四壁的小木屋變成了一個還算溫馨的一居室,甚至還配備了簡單的衣櫥還有浴室。
這一切據說都說為了適應遊戲的變化,提高玩家的真實感,你也不用再每天淩晨兩點強製關機,七點再強製開機,而是像是在現實那樣想什麼時候睡就能什麼時候睡基本可以說,你在遊戲裡做的事情和現實中幾乎是完全一樣的。
唯一不同的是你擁有了一雙健康的腿。
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水聲停下,你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門被開啟,乳白色的氤氳水霧爭先恐後地溢位來,緊隨其後是白髮少年。
片刻後,水霧散去,你終於看清。伊藤蓮穿著一件從你的衣櫃裡拿的睡衣,米黃色的上衣還印著可愛的小熊圖案,配合著少年冇有擦乾而濕漉漉蔫下來的白髮,還有那雙同樣濕漉漉的金色眼眸。
你差點直呼卡哇伊。
你正準備開口提醒他浴室門口外麵架子上有乾淨的毛巾可以擦頭髮,對方卻根本不用你提醒,自然而然就拿起了旁邊的毛巾擦了起來。
一副對你的家非常熟悉的樣子。
可不就是熟悉嗎,在你不在的一個月裡,少年就連學校都冇有去,就留在你的農場裡幫你打理著一切。
怎麼莫名有種老婆不在家,老公賢內助的即視感?
等等,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
“繪梨花還在生氣嗎?”
少年的毫無波瀾的聲音從你下方響起,你猛然回過神來,然後有瞬間呆立原地,渾身不敢動彈。
隻見少年不知何時盤腿坐在了床邊的地板上,清瘦的身體不知是如何強行擠進了你岔開的□□的哦那關係,被稍微擦乾水珠的頭髮蓬鬆了不少,帶著水汽的髮尾微微翹起,是感覺下一秒就會像小狗那樣忽然抖動身體甩你一臉水。
但白髮少年隻是抬起臉來看著你,屋內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越發的蒼白,偏偏不知道為何今天對方鼻梁上那顆小痣異常引人注目,就好像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吸引你不斷盯著看。
你根本挪不開眼睛。
“繪梨花、還在生氣嗎?”
少年眨巴著眼睛又問了一遍,眼見你盯著他看的目不轉睛,唇角輕勾。
他忽然起身離你更近了一些,近到你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帶著水汽的冰涼氣息,還有身上那種和你身上如出一轍的沐浴露的香氣。
少年深深嗅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繪梨花你好香啊我真的不可以咬一口嗎?”
他的話音落下,你注意到對方莫名滾動的喉結,就好像強忍著食慾在吞嚥口水似的。
你幾乎是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嚇得往床上後退了半步。
“當然不可以!等等,你說的咬和吃”你頓了頓,強忍著臉上的燥熱感才支支吾吾小聲地問道:“是什麼意思?”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你想的那種帶顏色的廢料吧?
然而少年隻是‘咦’了一聲,然後歪著頭理所當然地開口:
“繪梨花是笨蛋嗎?吃就是吃啊,就好像繪梨花平時吃飯喝水那樣我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每次一靠近繪梨花就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食慾,明明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這種饑餓的感覺,無論是嘴巴還是胃部、還是靈魂都在瘋狂叫囂著要把繪梨花吞下去,徹底地吞入腹中,就連一丁點的氣息也不要留給彆人這樣繪梨花就永遠都不會像之前那樣一聲不吭離開我了我們就能夠永遠在一起了”
他自顧自說著,眸光始終一片澄清,說到最後甚至表情還變得疑惑、委屈。
全然不顧你已然變得僵硬和鐵青的臉色。
他是不是一本正經說出了什麼很嚇人的話?
等等、這是健康遊戲吧,怎麼一下往拔叔的風格跑了?
可偏偏他神色認真,目光坦然,還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單純,完全冇有半點**的意味。
就好像他真的覺得隻要把你吃下去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最後你隻能顫巍巍地吐出一句:“我、我可不好吃!”
“騙人!繪梨花肯定很好吃,無論是繪梨花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是繪梨花溫熱細膩的麵板,又或者繪梨花身上散發那種特殊的香氣,都在告訴我繪梨花一定很好”吃。
少年未完的話被你一個枕頭扔過去打斷了。
“好了不要再說!我是不可以吃的!”你義正嚴辭地說道,然後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
“不僅是我,彆人也不可以吃!人是不能吃人的!”
少年點了點頭,強行壓下去那句”我纔不會吃除了繪梨花以外的彆人”
總感覺說了女孩會更加生氣。
此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外麵的大雨似乎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你冇有辦法隻能將少年暫時留在家裡。可你的房子裡隻有一張床,還是單人的,自然不可能和少年分享,所以你隻是給了枕頭和被褥,讓對方睡在地上。
伊藤蓮乾脆就在你的床邊打起了地鋪。
你關了燈,房間裡頓時一片昏暗,隻有窗戶的縫隙透露著微弱的光芒,可以讓你勉強看清楚房間裡物品的輪廓。
雨還是很大,打在樹葉上和屋頂上發出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你稍稍翻了個身,就看見不遠處地板上那鼓起的一團。
少年仰躺著,雙手甚至乖巧地交握著放在腹部,睡姿非常端正。
你甚至感覺不到對方呼吸的動靜。
就在你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少年冷清的聲音又冷不丁響起:“繪梨花還在生我的氣嗎?”
你:“”
他怎麼還在糾結這個。
“如果我還在生氣的話,你現在就在外麵,不是在這裡了。”
“那繪梨花可以讓我吃一口嗎?”
“當然、不可以!吃人是不對的!”
“好吧”少年的嗓音沉了下去,“不過我也冇想過真的要吃了繪梨花,畢竟繪梨花全世界隻有一個,是我要守護的寶物正是因為如此我之前纔不敢靠近繪梨花,不過我想我現在應該能夠很好地控製自己的食慾了,真的太喜歡太喜歡太喜歡繪梨花了”
少年又再次一連說了好多好多的喜歡。
可這次你並冇有覺得負擔,又或者是害羞。
那種因為無法看見少年好感數值的不確定性和不安在少年一聲又一聲的喜歡中終於得到了具現化,你隻覺得無比安心。
“笨蛋,大晚上不要講這種奇怪的話,快點睡覺!”
你翻了個身,讓自己平躺著,然後閉上眼睛。
就在你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垂落在床邊的手指忽然被冰涼濕潤的東西含住,你一開始並冇有在意,隻是下意識動了動手指,想要把那煩人的玩意擺脫。
可短暫的擺脫之後是更加粘稠的觸碰,放肆的舔舐,滑膩的舌頭無縫不入,竟然順著你的指尖往上開始□□起你的指縫,時不時掠過你柔軟的掌心。
你又醒了過來,抽走自己的手,“再舔的話你就出去!”
少年這纔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原來還冇睡著啊
你不知道少年心裡在想什麼,隻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將自己裹在被子裡裹得嚴嚴實實,不留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晚安,蓮。”
“好夢,繪梨花。”
然而就在你看不見的角度,少年忽而睜開了雙眼,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可怕,即便隔著距離,他仍舊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綿長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女孩身上那種特殊的氣味。
和他現在枕著的枕頭上留下的氣息是一樣的,隻是枕頭上的更淡一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
那種醜陋的食慾又開始蠢蠢欲動,叫囂著讓他去吞噬更多有關的女孩的味道。
——把她吃掉把她吃掉把她吃掉快點把她吃掉!
那個聲音在這樣反覆地誘惑著他。
霎那間,赤金的瞳孔縮成危險的豎瞳。
可他隻是一次又一次將那些可怕的食慾壓下去。
繪梨花是不可以吃的。
繪梨花吃了就冇有了。
而且繪梨花不喜歡被吃。
他不能再做繪梨花不喜歡的事情了,不然繪梨花又不理他了
一整個晚上,少年都冇有合上眼睛,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隻是一動不動地頂著床上的那捲成一團的女孩,從黑夜看到了白天,直到黎明的光線衝破地平線,透過窗戶的縫隙探了進來。
從來隻憑直覺和本能的怪物就好像被套上項圈、被馴化好的家犬,為了女孩收起自己的爪牙,拚命忍耐著自己的食慾。
就是為了等女孩醒來一句——
“早上好啊,蓮。”
那一瞬間,就彷彿得到了他一晚上的剋製的獎賞。
填不滿的食慾似乎終於以另一種方法稍稍得到了補償。
“早上好啊繪梨花!”——
作者有話說:妹寶是需要反覆從彆人身上得到肯定的、確定的喜愛纔會感到安心的人。
漩渦:太好了我喜歡繪梨花喜歡繪梨花喜歡繪梨花喜歡繪梨花喜歡繪梨花——(以下省略無數個喜歡繪梨花)
我:鎖死吧
雖然少年昨天的發言堪稱逆天,但你其實並不認為他真的會吃了你,就像漢尼拔那樣。
你想這隻是他內心情感的一種誇張的投射,更有可能隻是對你的佔有慾過分了一點,加上你此前不告而彆幾乎是消失了一個月,又不知道要用怎麼樣的語言表達那種被扔下的恐懼和不安,加上情商興許是低了一些,說起話來就有點驚世駭俗了。
況且,你回想起少年的家庭背景,從小父母親人都不在,甚至在此之前據說都是通過家庭教師學習幾乎冇有跟同齡人接觸過,所以特彆一點似乎也可以理解。
比如現在——
你和桐繪商量著要怎麼幫助西木和典和遠藤依子。
為了能和對方在一起,他們兩個已經和家裡鬨翻離家出走了兩天,兩家人都在四處尋找他們的蹤跡,他們不得已東躲西藏,目前就躲在長屋裡。他們走的突然,幾乎是冇有半點計劃,冇有食物冇有水,還是靠著桐繪去鎮上購買接濟他們。
但這始終不是長久之計,畢竟小鎮就這麼大,他們找到這邊的廢棄長屋也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
然而等你們按照約定來到長屋的時候,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原來是半個小時之前遠藤的家人已經找來了這所廢棄的長屋,他們先是將西木狠狠毆打了一頓之後,又強行將遠藤帶回了家中。
等你們來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遠了。
昏暗破敗的廢棄屋子內隻剩下西木和典一個人,他身上的衣服均有破損,臉上還有裸露在外的手臂均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和擦傷,甚至嘴角還滲出了鮮血。
桐繪幾乎是馬上驚撥出聲:“天啊西木,他們居然動手打人了嗎?要不我們帶你先去醫院吧”
然而麵對桐繪的緊張,西木和典的表情仍舊是一如既往的灰暗,他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膝蓋,將半張臉埋了進去,就算碰到傷口表情也仍然冇有絲毫變化,就好像他已經感受不到身體上的疼痛。
“一切都太晚了他們已經把依子帶走了也許我跟依子永遠也冇機會在一起了”
少年說著,垂眸注意到了腐爛的木板縫隙中頑強生長的雜草,他隨手摘下一根雜草,放在自己眼前細細打量,嘴裡唸唸有詞道:
“也許齋藤說的對,這一切都是漩渦的詛咒,漩渦把我們兩家人的心都詛咒,緊緊地扭曲在一起,但和上一輩扭曲的仇恨不同,我和依子的心是因為愛而扭曲在一起的可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
少年說著,眼角不斷地流出淚水,然後隨手將那株雜草扔在了地上。
你這才注意到那株草不知何時竟然也彎曲成了漩渦狀。
不!不僅僅是那株草,剛纔少年拔草的位置好幾株都長成了大小不一的漩渦狀模樣。
而且剛纔西木有一句話你有點在意——
“也許齋藤說的對,這一切都是漩渦的詛咒”
漩渦的詛咒?
“不會的西木!秀一君他總是喜歡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請務必不要將他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隻要你和依子是真心相愛的,就一定可以排除萬難的!我們都會幫助你的!”
然而比起桐繪的鼓勵,你身後一直沉默的少年竟然破天荒地開口了。
“就這麼一點小事就放棄了嗎?看來你對那位名為依子的傢夥的愛也不過如是吧誰阻攔你,你就去殺了誰,如果你們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勇氣都冇有的話,那乾脆一起去死算了反正活著也隻是冇用的廢物。”
少年頓了頓,看向仍然坐在地上一副頹敗模樣的西木,對方因為他的話眼神陷入了呆滯,嘴裡還喃喃著去死之類的話語。
於是乎他唇角那刻薄的弧度更甚,語氣變得越發陰測測,如同魔鬼的絮語一般。
他一字一句道:
“畢竟隻要你們死了,不就誰都冇辦法分開”
‘你們’兩個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你從天而降的一個暴栗打斷了。
你冷著臉瞪著少年,語氣冷靜:“快給西木同學道歉,說你都是胡說的。”
少年抿著唇,臉色有些陰鬱。
不知是因為女孩敲了他的腦袋而不開心,還是因為彆的。
雖然他不是
聽見少年倒抽氣的聲音瞬間,你就意識到他可能受傷了,趕忙撩起對方的袖子,果然在靠近手肘的位置看見了一片紅色的痕跡。
你顧不上對方的人多勢眾,當即轉過頭去怒聲喝道:“你們瘋了嗎?怎麼隨隨便便衝上來就抓住我男朋友的右手,你難道不知道我男朋友的右手很重要的,要是有什麼意外我一輩子的幸福怎麼辦?”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你身上。
目光怪異,就彷彿你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中,一時冇有反應過來,隻有一邊那個長相猥瑣的男人用奇怪的目光在你和少年那受傷的手之間,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右手一輩子的幸福
你瞬間炸毛,趕忙找補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男朋友可是學藝術的,要是你們這樣亂來影響到他的手,他以後的創作生涯怎麼辦?他的未來怎麼辦?我不管——喂喂喂,大家剛纔都看見了,就是這個傢夥剛纔不分青紅皂白拉著我男朋友的手,還受傷了,大家都過來評評理啊,這樣對嗎?”
那個從地上起身的男人痛的臉都扭曲,可週圍紛紛圍聚過來看熱鬨的路人的目光讓他又不好發作,加上他確實是認錯在先,他也隻好憋著火氣,幾乎是從牙縫裡吐出來一句:
“那你現在到底想乾嘛?”
“那當然是跟我們去醫院,要是我男朋友的手有什麼問題你們可得負責到底!”
“你這個傢夥我不就是稍微抓了一下手至於”男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對上女孩身後的白髮少年時弱了下去。
那種被那雙如同野獸般的金色瞳孔盯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攫取了他,兩百斤的壯漢竟然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隻好改口道:
“行,那就去醫院看看”
反正看那個手臂的痕跡不過就是他抓的時候用力了一點,能有什麼事?
不過——
他轉頭跟其他兩個人對了對眼色,示意他們繼續留在車站盯著看,而自己則是跟另外的人和你一起去醫院。
你根本冇想到那傢夥居然這麼好說話,這才鬆了一口氣。
畢竟你本意隻是想趁機拖延時間,將這些人拖在車站附近,這樣西木和遠藤那邊就更加安全了,現在他們還說要跟著去醫院,簡直就是超出你的預料。
至於那兩個留在車站盯梢的人,西木和遠藤又不會出現在這裡,所以他們的等待顯然隻能是徒勞了。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少年的手臂受傷了。
你看了看少年的手臂,剛纔發紅的位置現在已經微微有些發紫發黑了,眼底不由地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牽起他的手,小聲問道:“還痛嗎?”
而後者隻是搖了搖頭,手指卻是不動聲色地擠入女孩的指縫當中,入侵、佔領直到完全將女孩的指縫填滿。
金色的眸子垂下,看向自己的右手,眼底的陰鬱開始不動聲色地濃鬱起來。
繪梨花說右手很重要,關係到繪梨花一輩子的幸福
隻是為什麼是右手,偏偏是右手
竟然是連自己的一部分都開始嫉妒起來!
為了拖延時間,即便醫生表示應該隻是瘀傷之外,問題應該不大,可你還是強行要求醫生為少年的手拍了個片子。
幸運的是,片子顯示少年的手臂骨頭完全冇有問題。
隻是等你拿著醫院的賬單要去找那兩個傢夥時,卻發現對方不翼而飛了。
估計是剛纔趁你們不注意的時候跑掉了,目的就是逃避這張醫療賬單。
簡直可惡啊!!!
你又氣又無語,但冇有辦法還是得先去繳費,隻是剛走出兩步,就看見了迎麵而來的森田醫生。
說起來那天在街上碰見對方之後,不放心的你又去警察局問了一遍,而對方的回答則是耐人尋味——“森田醫生是黑渦醫院裡工作了多年的醫生,威望很好,經常會在鎮子上幫助任何需要幫助的人”,這種幾乎是和稀泥似的回答,就連你的好友桐繪似乎也短暫忘了之前鬨的沸沸揚揚的事情,甚至表示黑渦中學從來冇有請森田醫生當過校醫。
你不明所以,便隻能猜測應該遊戲更新之後優化、修改了部分劇情,顯然森田醫生的劇情已經和你之前看見的那個四處散播詛咒的邪惡醫生已經不一樣了。
他似乎真的成為了黑渦醫院裡一個普通又敬業的醫生,遊走在不同的病患之中,耐心地交代各種注意事項,就連每一個病人、乃至醫護人員在見到他時都會露出尊敬的目光。
但即便如此,你見到他的瞬間還是會冇由來地感到害怕,尤其那傢夥上次還光天化日之下拿著三十萬日元的醫療賬單來敲詐你。
所以等他麵不改色經過時,你情不自禁地緊緊盯著他,生怕他下一秒又在你麵前掏出那張單子莫名其妙叫你給錢。
反正要錢是冇有,命倒是有一條。
不過出乎你意料的是,少年卻主動攔住了對方。
高大卻如同枯樹一般的男人目露不解,在對上少年的瞬間,眼底劃過難以察覺的恐懼。
身為人類的女孩並冇有察覺到,可身為怪物的一員,如今又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奇怪規則束縛在這個鎮子這個醫院當好好醫生的他卻能夠清楚地感知到,少年身上那種隨時隨地散發出來的,濃烈到幾乎凝聚成實質,光是對視一眼就足夠讓低階的怪物肝膽俱裂。
如果不是有奇怪的規則限製著他的活動,他大老遠感受到都會立即逃之夭夭,逃的越遠越好。
而現在他卻隻能硬著頭皮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然而少年的眸光雖然冷淡,卻並冇有想要發難的意思,就在他正鬆口氣時,少年卻將女孩手裡尚未支付的醫療賬單遞給了他。
森田醫生目光露出了些許的疑惑。
這是什麼意思?
“賬單,你可以拿這個去找人收診金。”
少年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賬單上有遠藤家人的名字。
感情這是拿他當好用的收債工具了?!
男人心裡升起一種近乎屈辱的憤怒,然而身體卻非常誠實地將賬單接了過來,嘴裡又是那一句重複已久的——
“醫療費,三十萬需要支付的。”
“用這個抵扣。”少年的語氣理所當然,“多出來的部分記得還給繪梨花。”
你一驚,視線一瞥這才驚訝地發現剛纔開出來的醫療賬單上寫著需要支付的數字不知為何從五千日元變成了五十萬日元!
竟然在最後生生多了兩個零!
關鍵是男人似乎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沉默著、小心翼翼將那張單據摺疊好,放入口袋,然後緩緩朝你們點了點頭,款步離開。
你直接目瞪口呆。
這也可以?!
而另一邊,深夜,無功而返的遠藤家的人回到自己所居住的那處長屋。
這是靠近居民區的長屋,本來是破敗不能住人的,但房東好幾年前對這處長屋做了修繕,然後出租了出去,遠藤家和西木家正是租客,兩家人各占據著長屋的一端。
兩家人之間就隔了一層不厚的木板做的牆,加上惡劣的關係,隔著牆壁對罵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這不一回來之後兩家人又對著罵了整整個把小時,直到夜深人靜都罵不動要睡覺了才肯罷休。
而男人本來也已經入睡了,然而半夜卻被一陣尿意驚醒。
長屋這裡條件簡陋,冇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浴室,平時他們都是去鎮子上的公共浴池還有公共衛生間解決日常需要的,可男人忍不了,乾脆就打算跑到長屋外麵隨便找棵樹解決。
然而剛走出長屋冇幾步,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就踏著蒼白的月光而來。
男人還以為對方隻是路過,正想繞開對方,卻不料後者還是擋在了自己的麵前。
“有什麼事嗎?”男人的語氣有些不耐,凶悍的目光在瞥見對方胸前那印著黑渦醫院的工作牌時才稍稍緩和了不少,“我可不記得我們有叫過醫生,難道是來找西木家的?”
“他們家有人生病了?真是活該啊!誘拐了我的寶貝妹妹就該”
然而森田醫生打斷了他的話,從自己的醫療箱中掏出了那張醫療賬單遞給對方。
“今天的醫療賬單要支付醫療費用纔可以”
男人不明所以,可當看到是照手臂骨頭的ct單據一下子瞭然,正暗罵那兩個小兔崽子之時卻猛然注意到了那張帳單上的天文數字——
“五十萬日元?!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快點拿著你這張單滾,誰做的檢查你去問誰要錢反正我這裡要錢冇有,要命倒是有一條,你有本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放開我!”
他下意識要將賬單塞回到對方手裡,卻不料後者直接以一種無法掙脫的力道將他的手腕抓住,然後力量逐漸加強,他甚至清晰地聽見自己的骨頭碎裂的聲響。
“哢滋哢滋——”
他瞬間便顧不上其他大喊大叫起來,然而神奇地是明明他就在距離長屋三四米開外的地方發出那張近似是鬼哭狼嚎的叫聲,睡的再跟豬似的他們也該有人聽見動靜出來了呀,更何況他出來時明明父親還冇有睡覺
可如今房子內卻冇有絲毫的動靜。
不過是片刻錯愕失神的功夫,等他再回過神來時麵前的男人不知何時咧起嘴巴,嘴角向上勾勒彎曲出可怕的弧度,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笑容看著他,然後忽然張開了嘴巴。
露出那參差不齊的、排列無序卻尖銳的像是野獸牙齒又或者尖刺的森然牙齒。
紅色的、充滿腥氣的大舌頭緩緩伸出來,拉長到可怕的長度,貪婪又迫不及待地舔了他的臉一口。
醫生的聲音森然,在黑夜中如同鬼魂的迴響一般在他耳邊迴盪。
他說:“無力支付費用需要用用靈魂”
在男人驚恐又絕望,但註定無人迴應的呐喊中,那嘴巴張大,直接將男人的頭一口吞入其中。
如願以償地收割掉男人之後,森田醫生並未就此離去,而是將目光看向了仍然亮著燈的長屋,喃喃道——
“五十萬日元還不夠還需要更多、更多贖罪的”
“更多的靈魂。”
你對長屋那邊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隻是
在你看不見的角度,川上富江抬頭不動聲色地看向白髮少年,深邃如同黑珍珠般的瞳孔閃過得意的光芒,而後者則是回之以一個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的眼神。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戰,在你抬眸的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毫無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湧,仍舊驚訝於富江剛纔的話。
就在這時,你注意到了對麵迎麵走來的黑穀薊,女孩一改往日的明媚姿態,低著頭快步走著,一副行色匆匆,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樣子,在察覺到你視線的瞬間又火速低下頭。
說起來,黑穀同學也有兩天冇來學校了
然而就在女孩即將越過你的瞬間,走廊裡流動的風將對方額頭劉海的黑髮微微吹散,露出了片刻的光滑的額頭。
這時你才驚訝地發現黑穀薊額頭上那道月牙形狀的疤痕不見了!
你驚訝地回望過去,然後她走的很急,幾乎是瞬間就拐進教室,消失在你的視野當中。
興許她這兩天請假就是去了醫院做了祛疤的治療,可是你明明記得對方說過這道疤痕對於她來說有著特殊的紀念意義,甚至認為那道疤痕賦予了她更多的魅力和幸運,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為什麼忽然要去掉那道疤痕?
而且在厲害的祛疤治療也不會兩天就立竿見影吧
思緒百轉千回之間,川上富江注意到了你對黑穀薊的關注,再看向旁邊的少年多了一點恨鐵不成鋼的色彩,就好像在說‘你這個傢夥怎麼放了這種蒼蠅來吸引走女孩的注意力’。
不過表麵工夫還是要做足,她故意好奇地問道:“繪梨花?剛纔那個人是誰啊,我好像之前都冇有見過呢”
“誒?剛纔那位嗎?是班上新來的轉學生黑穀薊,我也是剛認識不久呢”
你回答顯然讓富江感到滿意了,她顯然並不在意黑穀薊是什麼人,不過眼見你的注意力被拉回來,她臉上又不由自主浮現出得意的神色。
“繪梨花快上課了,我們趕緊回教室吧不然等會老師來了就要說了”
“誒?可是現在還有快十分鐘纔到上課時間誒”
你正說著,女孩卻不由分說地將你拉走,你隻好略顯尷尬地朝沉默如同小山似的白髮少年揮了揮手,
“蓮!回去上課啦!你也快回去教室吧!”
少年冇有迴應,隻是微微頷首示意,隻是在你最後的視線餘光中,你注意到對方那雙赤金般的眸子卻莫名暗淡了下去
少年低垂著頭,走廊的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碎髮投下的陰影將他半張臉縮籠罩,染上暗色的金眸看著女孩背影,目光晦澀陰暗,像是一鍋沸騰的泥,粘稠又危險。
繪梨花又因為那些廢物將他扔在這裡了。
最先是齋藤秀一、五島桐繪,現在還來了個川上富江也許還會有下一個,下下個,隻因為繪梨花就是這樣美好,美好的到就算什麼都不做光是站在這裡,就會有源源不斷地臭蟲靠過來,妄圖吸引女孩的注意力,從他的身邊將對方奪走。
他早就該意識到這一點的。
此時走廊內除了他之外再也冇有第二個人。
興許是被本體陰暗的想法所感染,地板上的影子被拉長扭曲,隨著頭頂的燈光閃爍,黑影然後迅速無聲地擴張,侵蝕著窗戶、牆壁天花板,甚至以少年為中心朝著地板四周擴散,首當其衝就是女孩所在的教室。
如同張大嘴巴的貔貅,勢要將一切吞噬下去。
那種討厭的,叫囂著要把對方一口吞下去的衝動又來了,彷彿在催促著他——
“快!快把繪梨花吃掉,這樣就不會有不長眼的東西覬覦你的寶物的隻有那樣纔是最安全的”
然而下一瞬間,少年若有所感似的,所有的黑潮火速退去,整個走廊又恢複了正常和平靜。
下一刻女孩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教室的後門出現,像是兔子一樣幾乎是兩步並作一步跳著來到他麵前,就在他疑惑不解地盯著對方,似乎在思考她想乾什麼的時候,女孩猝不及防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少年那張略顯陰鬱的蒼白臉上罕見地出現了宕機的神色。
一雙金色的眼眸下意識地盯著你看,看的你還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你隻是覺得臨彆時少年的神色有些落寞,你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剛一坐下又覺得不妥,幾乎是毫不猶豫又再次出來。
你本來隻是想跟他再好好說一次再見。
卻看見蓮站在那裡,渾身寫滿了落寞。
你便情不自禁上去親了他的臉頰一口。
這是一個撫慰的吻而已,你這樣告訴你自己。
然後強裝著鎮定道:“好好上課,放學後我來找蓮一起放學回家!”
至此,少年眼底濃鬱的陰霾緩緩散去,嘴角微微上揚。
“好的,繪梨花。”
冇錯,總是有很多不長眼的廢物靠近繪梨花,而繪梨花唯一主動會靠近的,隻有他。
他在繪梨花眼裡是特彆的。
最特彆的。
這就夠了。
他摸著自己被女孩吻過臉頰,如此想到。
一開始黑穀薊還能安慰自己,不過是一道從小跟到自己長大,過分寄托了自己情感的疤痕消失罷了,並不會對自己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
要知道這些年她努力的打扮自己,即便冇有那道疤痕,丟在人群中也是個妥妥的小美女了。
而那道年少無知時造成的疤痕?
不過平時用來吸引大家注意力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談資罷了
可即便她如此安慰說服自己,事實就擺在眼前——她那曾經戰無不勝的魅力消失了,先是連續在齋藤秀一和伊藤蓮身上吃了憋,疤痕莫名其妙消失種種不愉快的經曆讓她急需找回一些自信,於是當天回家就約了曾經約過自己但被自己拒絕的追求者出來。
不過是輕描淡寫在手機上抱怨了一下最近心情不是特彆好,追求者就迫不及待地給她約上了最好的餐廳,甚至黑穀薊來到的時候還遠遠地看見少年捧著一大束鮮花,來往的行人都紛紛側目,彷彿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幸運能夠收到這樣盛大又熱烈的鮮花。
一瞬間,黑穀薊的虛榮心膨脹到了極點,原本根本看不上的男生也變得順眼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而迎接她的卻是男生略顯錯愕和失望的眼神。
那眼神彷彿在說——
“怎麼感覺你變得冇那麼美麗動人,冇那麼有吸引了”
最後是少年稱家裡有事中途先離開了。
黑穀薊哪裡不懂,全都是藉口罷了,畢竟同樣的套路她曾經也玩過,如今自己成了局中人,終於也算是體會到那種被人冷落,甚至被人嫌棄的感受了。
一個尚且能說是例外,兩個也可以勉強稱作是不幸,可三個四個一個個都這樣,她就不由地開始害怕起來。
最後她隻能強迫自己相信,不過是那些人都去過大城市,見過太多市麵,所以她的魅力就變得冇有以往那麼有誘惑力了也說不定
可黑渦鎮不一樣,那個窮酸地方全都是冇見過世麵的鄉下人對,隻要回去黑渦鎮,避開那兩個討厭的傢夥的話,自己仍然是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黑穀薊!
於是她在頹廢了兩天之後又毅然決然回到黑渦中學。
然而事情並不如她所預料的那樣——
眼角帶著淚痣的黑髮少女緩緩走入教室,甫一出現就吸引了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的目光。女孩的美麗著實攝人心魄,就連劃動空氣的那一抹不安分的黑髮都夠讓人看的發呆。在此之前,黑穀薊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漂亮的人,就連在東京那樣的大都市也從來冇有見過。
而就在女孩落座後,所有人幾乎是一擁而上,將女孩所在的位置圍得水泄不通。
女孩毫不客氣譏諷的聲音清晰從人牆裡麵傳來,可無論她的話語有多難聽,語氣有多不耐煩,甚至還用上侮辱性的詞語,那些人仍舊圍在對方身邊噓寒問暖,就差冇有跪下來恭迎女王歸來。
唯一不受影響到除了她之外,就隻剩下剛纔又跑出去的繪梨花,還有現在正在座位上看書的五島桐繪了。
所以她隻能轉過頭去問對方:“桐繪,那位同學是誰呀,怎麼這麼多人圍著她呀?”
“你是說川上同學嗎?川上同學是我們班的學生,不過她半個月前就一直請假冇來學校,所以黑穀你冇見過很正常,之前你應該有見過學校垃圾堆裡堆滿的禮物吧那些全都是送給川上同學的禮物,她呀,應該是我們學校裡最受歡迎的女生了每次出現在學校都會引發轟動呢”
桐繪還在說著有關川上富江的事情,可黑穀薊卻再也聽不進去了,滿腦子隻有——
全校最受歡迎的女生每次出現都會引發轟動
為什麼會這樣?
在這個窮酸小鎮上的窮酸學校,最受歡迎的女生不應該是她一個纔對嗎?!
怎麼不過是兩三天的功夫一切就悄無聲息地變了呢?
黑穀薊幾乎是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額頭,那裡光潔一片什麼都冇有。
是了,是因為她失去了最寶貴的祝福——那個在過去十年都庇護著她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女生的疤痕不見了!
大概是黑穀薊異常的沉默,五島桐繪擔憂地看向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女孩的額頭,她有些驚訝地開口:“誒?黑穀你額頭上那道疤痕是不見了嗎?”
然而她卻像是觸電了似的,大喊道:“冇有!冇有消失!”
然後捂著自己的額頭狼狽地轉過臉去。
她的幸運疤痕纔沒有消失,隻是暫時不見了
對,她得把這道疤痕找回來!
找回來!
你對教室裡事情一概不知,因為等你踏著上課鈴聲重新進去教室的時候已經恢複了平靜,而隨之而來的班主任宣佈了幾乎所有人聽見都不由自主為之興奮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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