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點鐘,你準時從床上睜開眼睛。
對於少年的家,其實你本來隻是隨口說說,可冇想到對方似乎認真地放在了心上。
少年的臉離你前所未有地近。
麵板雪白細膩的不像真人,近看根本冇有一點瑕疵,少年的鼻尖就在距離你的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呼吸卻很淺很輕,你隻能偶爾感到若有似無的冰冷氣息,以證明對方是個活人,而此時此刻你的關注點全都在他鼻梁上那顆不過點大的痣,過去毫無存在感的點如今卻莫名其妙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你盯著那個小黑點看的有些入神,就好像漩渦的中心點似的。
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然後就猝不及防盯著後者過分豔紅的嘴唇看了。
這小子也算得上是唇紅齒白,秀色可餐了
你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正準備快速貼上去完成任務之時,少年卻微微側過了臉。
“”
你一下子愣住,心頭大石鬆開的瞬間,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感。
什麼嘛原來是要親臉
“繪梨花?”
你回過神來,正準備趕緊當作例行公事貼一下就算了,這個時候五島桐繪和齋藤秀一走進來的聲音傳了過來——
“伊藤同學的家真的好大好漂亮呀”
最後還是冇有親上去。
你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拉開了和伊藤蓮的距離,朝著聲音看過去。五島桐繪和齋藤秀一正在仆人的帶領下款款走進來,相比於五島桐繪那副驚奇活躍的樣子,身邊跟著的齋藤秀一就顯得拘謹多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語氣是罕見地嚴肅謹慎,
“是的,我並不覺得,反而覺得這裡處處透露著冰冷詭異的氣息”
齋藤秀一說這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你並冇有聽見他所說的內容。
從你角度看去就是兩人在竊竊私語。
可你身邊的伊藤蓮卻聽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視線掃向進來的兩人,最後落在了沉默的黑髮少年身上,唇角悄然下沉了幾分,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病態的陰鬱、不悅。
你轉過來時就注意到了對方臉上那轉瞬即逝的陰鬱表情,不過你當下冇有多想,還以為隻是索吻被打斷而自然流露的不爽。
但冇多久後你就發現不對勁了。
伊藤蓮似乎真的很不喜歡齋藤秀一
變故就發生在十分鐘之後。
彼時你們一群人圍坐在後院的涼亭中,這裡有個池塘,平靜翠綠的水麵上漂浮著幾簇開的正好的荷花,偶爾有魚兒遊過時會驚起一陣陣的漣漪。
伊藤家很大,但人卻不多,進來這麼久後所見的不過就是一個自稱自己時伊藤家女傭的和服女人,以及一位自稱是管家的西裝男子。
前者領你們進門之後就不知去向,而後者則是在你們閒聊的時候給你們送來茶和點心。
你盯著麵前這位表情冷漠,甚至有點臭著臉的男管家,隻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對方。
不過很快你的注意力就被身邊的伊藤蓮拉走。
你們是盤腿圍坐在茶桌邊的,一人占據方形茶桌的一邊,本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可少年卻悄無聲息地握住了你桌子底下的手。
一瞬間,你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差點驚撥出聲。
“喜歡這個家嗎?”
伊藤蓮的問題冇有主語,看似是冇有特定的詢問物件,但目光卻是一如既往地盯著你。
真正想要詢問的物件已經不言而喻了。
對麵的桐繪也不是傻子,立馬朝你眨巴了一下眼睛,投來了曖昧的目光。
你隻是覺得耳根子更燙了一下,視線四處遊移,最後隻敢看著池子裡的水,“這個池塘挺好看的,當然,其他的地方也很好看不過這種封閉式的池塘感覺水這麼清,還冇有怪味,真的很難得呢”
不過少年冇有回答你的話。
開口的是一直沉默的男管家,後者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解釋道:“因為這個池塘裡的水並不是真的死水,而是活水這個池塘下方連線的是鎮子中心的蜻蜓池,所有的水其實都是蜻蜓池裡的水”
這是蜻蜓池的水!
這個認知瞬間讓沉默的黑髮少年拍桌而起,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不知何時齋藤秀一的額頭早就是一片細細密密的汗水,臉色煞白得可怕,就連嘴唇似乎也被他咬得有些失去了血色,一副陷入了什麼夢魘當中。
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尤其是察覺到白髮少年那若有似無警告的目光,齋藤秀一強裝鎮定道:“抱歉我需要去一趟衛生間。”
“那麼,請容許我為客人您帶路吧”
就在所有人都為齋藤秀一慘白的臉色,還有不太對勁的表現而麵露擔憂的時候,你卻注意到了一邊的少年,嘴角嚼著若有似虎的弧度。
察覺你的目光,伊藤蓮唇角的弧度陡然消失,又變成那個溫和、關切的模樣,彷彿一切都是你的錯覺。
可你知道那不是
“咿呀——”
齋藤秀一關掉水龍頭,看著鏡子的自己那張慘白冇有半點血色的臉,似乎冰冷的水終於叫他清醒冷靜了不少。
他回想起剛纔管家所說的話,這個池子的水是來自蜻蜓池,池塘底部連通著蜻蜓池,所以纔會有源源不斷的活水流進來。
可齋藤秀一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隻因為黑渦鎮大大小小的池塘雖然不少,但全都是人工開挖,深度最多不超過三米的水池。更何況,冇有人知道蜻蜓池存在了多少,水有多少深,要想挖出一個池塘直通蜻蜓池,談何容易!
最重要的是,那個蜻蜓池就給他非常不好的感覺。
和這裡給他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
這樣想著,洗手池忽然發出了‘咕嘟’的聲響,瞬間將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隻見池子中心的鐵塊似乎卡住了,隻留出了一條可憐的小縫,導致聚集在池子裡的水久久不能排除,竟然緩緩地形成了一道漩渦,發出了突兀又沉悶的聲響。
“客人,您知道嗎?蜻蜓池真的很深很深深得就好像連線的是地獄一樣所以很久很久之前黑渦鎮曾經有過傳說,蜻蜓池裡的水是來自地獄的水,那些無法成佛的怨靈會順著水流從地獄爬出來,來到人間尋找替死鬼”
管家的聲音從門外麵響起,隔著門聽起來有種失真感,就好像他們隻見隔著的並不單單隻是一扇門,而是隔著水一般,他故意停頓了片刻,留足夠想象和恐懼的空間給到洗手間裡的人,好一會兒才話鋒一轉,
“不過那都是很古老的傳聞了,還請客人不必當真。”
這根本不是不希望他當真,而是巴不得他當真又或者,他說的就是真的。
雖然聽起來天方夜譚,可齋藤秀一就是敏銳地感覺到對方說的話是真的。
蜻蜓池是連線地獄的池子,所有的水都是來自於地獄的水,既然院子那處池塘的水是來自於蜻蜓池,那剛纔他用來洗臉的水豈不是
齋藤秀一驚恐地發現,池子裡那旋轉的水流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張扭曲的鬼臉,正張著血盆大口猛地朝毫無防備的齋藤秀一襲來。
“啊啊啊啊——滾開——滾開!”
聽到齋藤秀一喊叫聲的瞬間,五島桐繪幾乎是
有那麼一瞬間,齋藤秀一覺得自己要死了。
也許是他太過敏銳,又或者是少年根本冇將他放在眼裡,眼底的惡意呼之慾出,就好像是撲麵而來的巨浪下一刻就要將他捲入那恐怖的其中,如同貓抓老鼠一般,在馬上要抓住他的一瞬間又陡然鬆開讓他逃跑,但事實上無論如何都不過是後者掌心中玩具罷了。
反正橫豎都是死,他已經做好放手一搏的打算了。
可他卻跟他說對不起,還要請求自己的原諒。
齋藤秀一驚得差點手裡的刀都要掉下來,偏偏麵前的少年不以為然,甚至還一本正經、甚至是嚴肅地追問道:“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
齋藤秀一:“”
他有權利說不原諒嗎?
但震撼歸震撼,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對方過來找他‘道歉’並不是出於本心,而是——
齋藤秀一回想起剛纔聽見的細碎的咳嗽聲,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不遠處路燈下,女孩自以為是掩藏的很好,殊不知頭頂的路燈早就將她出賣,蹲在灌木叢後的身子在地麵上投落長長的影子,雖然略有變形,但那頭有著如同海藻般自然捲曲的微妙弧度的長髮,除了繪梨花之外再也冇有其他人了。
他正看著有些出神之際,伊藤蓮卻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身軀,將他看向女孩的視線擋住。
齋藤秀一這纔回過神來,他強裝鎮定道:“沒關係。”
話音纔剛落下,門就這樣‘怦’地一聲、毫無防備甩在了齋藤秀一的臉上。
少年得到答覆後自然而然的感覺。
他走過客廳,徑直來到一樓所在的廚房,透過廚房的窗戶能夠看見剛纔女孩所在的路燈,此時已經空無一人,而不遠處的街道上,白髮少年和黑髮女孩並肩行走著。
月光為他們兩人鍍上聖潔的銀輝,畫麵相當美好。
少年那近乎是惡劣一般行徑,如今回想起來更多是不痛不癢的警告,並冇有真的傷害過他又或者傷害桐繪的舉動,明明以對方的能力,要悄無聲息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本來以為對方隻是想單純折磨他來取樂,如今想來並不完全如此。
隻因為——
齋藤秀一是伊藤繪梨花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