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伊藤賢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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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禪院,午後,雪。
歲末的禪院家比往常看起來有人氣多了,來巴結禪院的客人在迴廊間進進出出。
那些人裡除去有名的咒術師外,便是一些知曉“咒術”存在的的政商顯要。他們多數是為了一些特殊的利益,特地來拜訪禪院。
那也是岩勝第一次見到“伊藤賢寂”的日子。
拜訪結束的“客人”正被侍者引路送行,在迴廊的轉角處與岩勝不期而遇。
被擋住的岩勝抬起頭,那是個麵容清俊的男人,他穿著一身暗色的和服,唇角掛著一抹溫潤如玉的笑意。
引路的侍從停下腳步,畢恭畢敬地為雙方引薦著。
“伊藤先生,這位是家主大人的長女,禪院岩勝大人。”
侍從先為客人介紹了自己的主人,隨後恭敬向岩勝說明瞭男人的身份。
“岩勝大人,這位是‘盤星教’的理事會會長,伊藤賢寂先生。”
“你好,久聞大名了,岩勝小姐。”
伊藤賢寂開口,他的嗓音清雅。
“你好,伊藤先生。”岩勝神色冷淡,她感覺出眼前這個男人不對勁,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譎。
“岩勝小姐還是叫我賢寂吧。”男人的語氣依舊得體,卻提出了一個極其失禮的要求。
看到岩勝微微皺起的眉頭,他輕笑一聲,從容解釋道:
“‘伊藤’這個姓氏,聽起來總像是在叫我的那些兄弟。”
“就像在這宅邸裡,‘禪院’聽起來實在太多了,無法讓人一下子尋找到‘正確’的存在。”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少見的紫瞳,此刻在陰影的投射下顯得有些昏暗。
岩勝點點頭,不再多言。
“那麼,恭賀您新年快樂,岩勝小姐。”
對方覺察天色已晚,微微欠身,向岩勝道彆。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岩勝注意到他額頭上有一道極細的縫合線,掩藏在髮際線下,若隱若現。
岩勝猛地握緊了雙手。
童磨。
他想起來了!這種感覺!虛偽,無神,毫無敬畏的眼神!
……簡直一模一樣,令人不悅。
“……”
她強壓下心頭的厭惡,在對方起身離去前,緩緩回了一句。
“新年快樂,……賢寂先生。”
那是獨屬於孩童的嗓音,帶著些許還未消退的稚嫩與軟糯。
男人直起身,再次露出那抹完美的微笑,隨後在侍從的帶領下消失在岩勝的視線中。
「二」
新年的神社。
禪院直毘人不緊不慢走在台階上,身後的岩勝踩著木屐,身著新裝緩慢跟著。
“那個伊藤,是盤星教的人。”禪院直毘人和岩勝站在神社前參拜著,許願的空隙,他突然提起了那個男人,想必是有人把岩勝和伊藤賢寂的‘巧遇’告知了家主。
不過也正常,岩勝現在可是禪院家族的大寶貝,一舉一動都引人注意。
“盤星教是什麼?”岩勝睜眼,瞥向一旁的“父親”。
“不過是一群崇拜‘天元’的凡人,伊藤來訪大抵是想尋求禪院的庇護。”
禪院直毘人盯著神社內的神像,漫不經心地開口。
“雖然咒術師看不起普通人,但他們積攢的金錢與權勢,有時候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天元,崇拜,普通人。
這些詞彙在岩勝腦海裡一一浮現,伊藤賢寂的身影與記憶深處的那個人重疊。
果然和童磨很像。
童磨就是那樣,坐在高高的蓮台之上,擺出一副悲憫眾生的神情,將那些人類作為儲備糧,隨後一個個吞入腹中。
童磨最後如何?
哈……好像因為食物中毒?岩勝幾乎要笑出來了。
作為追求極致武藝的岩勝,並不屑於與童磨那種”投機取巧”的惡鬼相提並論。
“在這種人眼裡,禪院也不過是一塊大一點的‘肉’而已。”岩勝冷冷開口,語氣滿是厭惡,作為相處許久的“同事”,他自然知曉對方的心思,想必那個伊藤賢寂也是同理。
“他們,根本不需要禪院家的‘庇護’。”
“不需要”,禪院直毘人注意到對方的用詞。是的,盤星教的勢力逐漸壯大,禪院並不是它的唯一選擇,隻不過禪院這塊“肉”肥的流油,比起去啃食一些塞牙的肉,禪院是最好的選擇。
“你這小鬼……說話還真是半點麵子也不給啊。”
禪院直毘人哈哈大笑,隨即露出那副厚臉皮的自誇神色:“嘛……畢竟身為父親的我也是這麼厲害,這或許就是血脈的優越性吧。”
岩勝冇有回話,而是選擇直接無視了他,她加快腳步朝神社下方走去。
身後的禪院直毘人看著岩勝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禪院家主的冷酷與精明。
「三」
在繼國岩勝的記憶中,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是古板、嚴苛的。
那個男人會因為“雙生子”的詛咒對親骨肉動殺心,會在幼子展露天賦的那一刻,就毫不留情地廢黜一直精心培養的長子。
“父親”這兩個字,曾一度壓抑得繼國岩勝窒息。
即便在後來他收養了幸,他也時刻審視著自己作為“父親”的一舉一動。
他無時無刻不在恐懼著,恐懼著有一天自己會變得和那個男人一樣。
可命運終究可笑。
當他拋下一切,跟著緣一遠走他鄉的那一刻,他成了比那個男人還糟糕的存在。
她原以為在奉行“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者非人”的禪院裡,其家主本該與繼國家主如出一轍的嚴苛古板。
可偏偏,坐上那個最高位置的是禪院直毘人。
一個整日拎著酒壺、喜歡毫無廉恥的自誇、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端莊威嚴的酒鬼。
不過,禪院岩勝並不反感。
比起繼國家主,比起繼國岩勝,現在的“父親”,確實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