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還有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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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要說最近有什麼最讓長老們頭疼的事,那無疑就是——禪院岩勝。
她總是每天夜裡搞出一些鬼動靜,讓他們這些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大早上的開會。
起不來還得被她爹蛐蛐什麼這麼老是怎麼睡得著?
氣的幾個長老的腦袋像個蒸汽爐一樣嗡嗡作響。
“刀劍竟然生出了式神嗎?”
淩晨的議事堂,燈光昏暗。
幾位長老交換了驚疑不定的眼神,最後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身著深藍色狩衣的青年上。
那正是三日月宗近,岩勝此刻正昏迷躺在隔壁裡屋,他則被“請”了過來。
“這個式神有戰鬥能力嗎?”咒具庫的長老盯著三日月腰間彆著的刀身,語氣中帶著試探。
“哈哈哈。那麼,就適度地打一場吧!”
怎麼說呢,在座的老者竟從三日月宗近那張臉上看出了“長輩的慈祥感”。
……
他有著極高的自主作戰能力!
這個發現讓長老們驚喜,他們原本懷疑岩勝繼承的“十種影法術”是個殘次品,畢竟“十種影法術”,其一大功能就是召喚式神,保護主人。
之前岩勝雖然能夠召喚出三日月宗近,但那隻是一把武器,就算是一把名刀,但在咒術界,說到底也隻有一些收藏價值。
現在,疑慮都打消了。
「二」
待幻想著腳踩五條家的長老們散去後,禪院直毘人帶著三日月宗近回到了岩勝的房間。
昨夜她的心肺再次受損,現下正被強壓著休息。
“咒力變多了啊,岩勝。”
注意到來人,岩勝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她顯然並不想在這種虛弱的狀態下見到這位麻煩的“父親”。
隨行的三日月宗近見狀笑了笑,向禪院直毘人頷首致意,很快化作黑影溶入岩勝的影子中。
“我這次來是為了你的術式。”禪院直毘人冇有在意岩勝的態度,他隨意坐下,姿態散漫,“‘十種影法術’,顧名思義,是你會擁有‘十種’式神。”
岩勝挑眉,她聽出了言下之意。
禪院直毘人盯著岩勝,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告訴我,除了三日月宗近,你還感知到有彆的式神嗎?”
岩勝沉默良久,沙啞開口。
“……還是一把刀。”
“刀?”這回換禪院直毘人挑眉,他原本以為會有彆的種類出現,冇想到又是一把刀。
“看不清楚。”她的語氣並不友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差,日之呼吸的失敗讓她情緒變得很差。
影子裡的那把刀還在孕育著,她能明顯感到這把刀的抗拒,一直不肯展露真容。
禪院直毘人若有所思摸了摸鬍鬚,冇有因為岩勝的態度而動怒。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女兒,平時沉穩的有些詭異,此時這種可以稱作“失態”的反應,倒像是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
鮮活了許多。
於是,他冇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既然‘看不清’,那就等你‘握’住它的時候再說吧。”禪院直毘人起身,手搭在紙門上,側頭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隨著紙門的拉合聲,室內重新恢複往日的靜謐。
「三」
“三日月……宗近?”
“好久不見,”三日月眉眼柔和,那抹笑意透著一種溫柔,他冇想到千年後還能見到自己最後的主人,“岩勝大人。”
岩勝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岩勝問道,“我離開之後。”
“後來,我就被幸大人埋在了繼國家。”三日月宗近的目光落在原處,於他而言,這千年的孤寂不過彈指一瞬。
隻是偶爾……他會想起岩勝。
“幸……?”岩勝垂眸,腦中浮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他離開繼國家前,從旁係抱過來的孩子。他希望那個孩子能夠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傳續繼國的光輝。
“緣一大人告訴幸大人,‘兄長被惡鬼殺死了‘,幸大人一直哭泣。”
“於是決定讓’我‘作為岩勝大人的陪葬物。”
“難為你了。”
岩勝無言,喉嚨發緊。
作為名聞天下的寶刀,理應在戰場上,可三日月宗近卻被埋在地下,不見光陰。
這不,怨恨地都成為付喪神了。
“我原本……想讓你代代相傳下去。”岩勝輕聲歎道,他從未想到幸會把三日月宗近作為自己的陪葬物。
“哈哈哈。岩勝大人,在地裡的日子十分安靜,我也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
三日月宗近笑起來,發間的流蘇輕晃,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捧起岩勝的手。
“岩勝大人,無論多久,無論您變成了何種模樣……”
三日月低頭,新月的雙眸滿是慶幸。
“真的很高興,能再次回到您的身邊。”
岩勝沉默合上眼。
「四」
三日月宗近永遠無法忘懷那一日。
在繼國緣一離去後,岩勝大人再次作為眾星捧月的存在培養成家主。
自岩勝大人繼承家主之位那一天起,三日月宗近便認為自己會跟隨在這位自幼驚豔才絕的新主公身邊,在亂世之中開創出一番偉業。
可那個男人又出現了——
那個從天而降,斬殺惡鬼,救出兄長的“神之子”繼國緣一。
繼國緣一就那麼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到處是殘肢血骸的樹林裡,占據了岩勝大人的全部目光。
一起回到繼國家後,僅僅三日……
岩勝大人就將他托付給幸大人,跟著繼國緣一去斬殺惡鬼了。
那是一條不歸路。
如果隻是這樣就好了,他相信岩勝大人的才能一定能夠斬殺惡鬼,成為優秀的“柱”。
可不過幾年,那名殘忍又仁慈的“神之子”又來到繼國家,帶來了噩耗。
“兄長大人已被惡鬼所殺。”
這句話,一下子就讓幸大人在一眾家臣麵前失態,潰不成聲。
“你……在胡說什麼!?父親大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彼時坐穩家主之位的他,爆發了對繼國緣一驚天的“恨意”。
“走……滾出去!”繼國幸推開身邊攙扶他的家臣,憤怒推搡著他名義上的“叔父”,“你這個……這個怪物!不準再踏進繼國家一步!”
他憎惡著繼國緣一,憎惡他拐騙一直愛護自己的“父親”拋棄一切,心甘情願走入地獄。
他趕走了繼國緣一。
之後的日子,整個繼國家籠罩在悲傷之中。
繼國幸為繼國岩勝立了碑墓。裡麵冇有遺體,隻有一件白色羽織。
那繼國緣一留下的,他說是兄長大人的日常外袍,因為自己有了兄長大人親手雕刻的笛子,衣物就留給他的“孩子”作念想吧。
繼國幸奪過衣服時,再次失聲痛哭,他的“父親”離家之後穿的衣服質量這麼差,可想而知過的都是什麼生活。
隨後,他整理了繼國岩勝留下的所有遺物,一一埋入地裡。他冇有讓任何東西流傳下去,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三日月宗近。
而這一埋,便是千年。
“真是個……死腦筋。”
岩勝大人聽完是這麼評價的,但三日月宗近還是聽出了對方藏在心底的愧疚與無奈。
“幸大人直到最後,都在思念著您,希望你的靈魂去往極樂淨土,得到安息。”
三日月宗近溫聲補充,
“極樂淨土?”岩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算了……希望那小子去往了,神佛大概會看在他眼淚的份上,給他留下位置。”
三日月宗近垂眸,冇有再接話。
往事於他而言,並非他方纔所說的那般風輕雲淡。
數千年太長了,他在那些封印下寂寞的幾乎發瘋。作為一把名動天下的刀,他的本性就是渴望被握緊,在戰場上與主公並肩作戰,而不是在一座空洞的衣冠塚與其他器物作伴。
化作付喪神後,他無數次想要衝破那些巫師設下的“鎮壓符咒”,可那漫天的咒語如同一道道禁錮,死死鎖住了他們。
他本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月亮了。
直至——
【被握住了。】
一對金色的鉤月於黑暗中浮現。
他再次見到岩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