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的某個週五下午,郝熠然正在工作室裏審閱一份新的社羣公園設計方案,手機突然響了。是雲旗發來的訊息:“晚上有空嗎?有個飯局,想帶你一起去。”
郝熠然皺了皺眉。他不喜歡應酬,更不喜歡雲旗生意場上的那些飯局——虛偽的笑容,言不由衷的恭維,還有那些若有似無的試探。但他知道,作為雲旗的伴侶,有些場合他必須出席。
“什麽飯局?”他回複。
“和幾個投資人的見麵會,關於城西一個舊城改造專案。”雲旗很快回複,“放心,都是熟人,不會讓你不自在。”
郝熠然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好。幾點?”
“七點,我去接你。”
六點半,雲旗準時出現在工作室樓下。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解開,看起來少了些嚴肅,多了幾分隨性。
“你今天真好看。”郝熠然上車時,雲旗側過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郝熠然臉紅了:“別鬧,開車。”
飯局設在市中心一家高檔私人會所。包廂很大,裝修奢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郝熠然和雲旗到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五六個人,看到他們進來,紛紛起身打招呼。
“雲總!郝先生!歡迎歡迎!”
“王總,李總,好久不見。”雲旗微笑著和他們握手,然後一一為郝熠然介紹。
郝熠然禮貌地和每個人打招呼,但心裏卻在暗暗打量——這些人表麵上都很熱情,但眼神裏的精明和算計是掩飾不住的。
飯局進行得很順利。大家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最近的市場行情,哪個專案又賺了錢,誰家孩子考上了名校。雲旗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偶爾說幾句風趣的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郝熠然安靜地坐在旁邊,很少插話。他不是不會應酬,隻是不喜歡。他更願意把時間花在設計圖紙上,而不是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
“郝先生,”坐在他對麵的王總突然開口,“聽說你最近在做一個社羣公園的設計?怎麽樣,進展順利嗎?”
“還可以。”郝熠然禮貌地回答,“已經完成初步方案了,下週開始深化設計。”
“那太好了。”王總笑著說,“我們公司最近也在考慮投資一些社羣專案,不知道郝先生有沒有興趣合作?”
郝熠然還沒來得及回答,雲旗就接過了話頭。
“王總,熠然的工作室現在專案已經排滿了,恐怕抽不出時間。不如這樣,我給您推薦幾個其他設計師?”
王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
“雲總真是心疼郝先生啊。不過也是,郝先生的設計確實搶手,我們想約都約不到。”
這話說得有些微妙。郝熠然能感覺到,王總對他有意見了——不是因為拒絕合作,而是因為雲旗替他回絕得太快,顯得他很不專業。
“王總誤會了。”郝熠然開口,“我確實手頭專案比較多,但如果您真的有興趣,我們可以另外約時間詳細聊。”
王總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那太好了。下週怎麽樣?我讓秘書聯係你。”
“好。”
飯局繼續。但郝熠然能感覺到,雲旗的心情明顯變差了。雖然他還是笑著和大家聊天,但放在桌下的手,卻一直緊握著郝熠然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
好不容易熬到飯局結束,送走所有人後,郝熠然才鬆了口氣。
“累了嗎?”雲旗問。
“還好。”郝熠然揉了揉太陽穴,“就是覺得……有點無聊。”
雲旗笑了:“這些場合就是這樣。不過今天你做得很好,特別是應付王總那段。”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樣。”郝熠然坦白地說,“雲旗,以後這種飯局,我能不去嗎?”
雲旗的笑容淡了一些。
“熠然,你是我的伴侶,有些場合你必須出席。這不隻是應酬,也是表明立場——你在,就代表雲家支援這個專案。”
“可是……”
“沒有可是。”雲旗的語氣有些強硬,“熠然,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我也不喜歡。但這就是現實。如果你想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就必須學會應付。”
郝熠然的心沉了下去。他沒想到雲旗會這麽說。他以為雲旗理解他,尊重他的選擇。
“雲旗,我做設計,是因為我喜歡。不是為了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
“我知道。”雲旗歎了口氣,“但熠然,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你必須做一些你不喜歡的事,才能保護你喜歡的事。”
兩人站在會所門口,氣氛有些僵。夜風吹過,郝熠然打了個寒顫。
雲旗立刻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走吧,我們回家。”
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郝熠然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
他不知道雲旗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強勢。以前,雲旗從來不會強迫他做不喜歡的事。
回到家,郝熠然徑直走向臥室。
“熠然。”雲旗叫住他,“我們談談。”
郝熠然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談什麽?”
“談今天的事。”雲旗走到他麵前,“熠然,我知道你不高興。但你要理解,我現在的位置很微妙。城南專案停了,雲氏損失慘重,很多人在等著看我笑話。所以我必須小心,不能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所以你就拿我去討好那些投資人?”郝熠然轉過身,眼睛裏閃著淚光,“雲旗,我是你的伴侶,不是你的籌碼!”
“我沒有拿你當籌碼!”雲旗的聲音也提高了,“我隻是想保護你!王總那個人,表麵和氣,背地裏手段狠辣。如果你今天不給他麵子,他以後會找你麻煩!”
“我不怕!”
“我怕!”雲旗抓住他的肩膀,“熠然,我已經失去太多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郝熠然愣住了。他看著雲旗通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雲旗不是強勢,是害怕。蘇哲的背叛,叔叔的死,還有那些暗處的敵人……這一切都讓雲旗變得極度缺乏安全感。
“雲旗,”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
雲旗抱住他,身體在微微顫抖。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不該強迫你。熠然,我隻是……隻是太害怕了。”
“我知道。”郝熠然撫摸著他的背,“雲旗,你不需要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什麽。”
“可是……”
“沒有可是。”郝熠然打斷他,“雲旗,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們的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動搖。”
雲旗看著他,許久,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兩人相擁著,剛才的爭執煙消雲散。但郝熠然知道,這隻是開始。
隨著雲旗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這樣的衝突還會發生。
而他必須學會,如何在堅持自己的原則的同時,也照顧雲旗的感受。
這很難。
但他願意努力。
因為愛一個人,不僅要有激情,更要有理解和包容。
第二天是週六,郝熠然原本計劃去工作室加班,但雲旗堅持要帶他出去放鬆。
“去哪?”郝熠然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雲旗開車帶他去了郊外的一個溫泉度假村。這裏環境清幽,空氣清新,很適合放鬆心情。
“你怎麽知道這個地方?”郝熠然好奇地問。
“叔叔以前常帶我來。”雲旗說,“他說,人不能一直緊繃著,要學會放鬆。”
兩人換了浴袍,走進露天溫泉池。溫泉水很熱,泡進去的瞬間,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郝熠然靠在池邊,閉上眼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很舒服,很愜意。
“熠然。”雲旗突然開口。
“嗯?”
“昨天的事,對不起。”雲旗的聲音很輕,“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都過去了。”郝熠然睜開眼,看著他,“雲旗,我們以後有什麽事都好好說,不要吵架,好嗎?”
“好。”雲旗遊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熠然,我有時候會很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保護不了你。所以才會那麽緊張,那麽……”
“我明白。”郝熠然握住他的手,“雲旗,你要知道,我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小孩子。我是一個成年人,有能力保護自己。所以,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我們可以一起承擔。”
雲旗看著他,眼神溫柔。
“熠然,你知道嗎?你總是能說到我心裏去。”
“因為我在乎你。”郝熠然笑了,“雲旗,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就應該互相理解,互相支援。”
“嗯。”
兩人在溫泉池裏泡了很久,直到麵板都起了皺。出來後,他們去餐廳吃了午飯,然後在度假村裏散步。
秋天的山林很美,樹葉變成了各種顏色——金黃,橙紅,深褐,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雲旗,你看那邊。”郝熠然指著遠處的一片楓樹林,“真美。”
雲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點頭。
“是很美。熠然,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在這裏買塊地,建個小房子。你可以在屋裏畫畫,我可以在屋外種樹。我們可以每天一起看這樣的美景。”
“好。”郝熠然點頭,心裏充滿了期待。
兩人手牽著手,走在林間小路上。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那麽美好。
但郝熠然知道,這樣的時光是短暫的。明天,他們又要回到現實,麵對那些紛繁複雜的問題。
但至少此刻,他們是幸福的。
這就夠了。
傍晚,兩人開車回城。路上,郝熠然的手機響了,是陳默打來的。
“熠然,你在哪?”
“在回城的路上。怎麽了?”
“出事了。”陳默的聲音很焦急,“你那個社羣公園的專案,出問題了!”
郝熠然的心一沉:“什麽問題?”
“施工隊今天在挖地基的時候,挖到了一些……骨頭。”
“骨頭?”
“對,人骨!”陳默壓低聲音,“警察已經來了,現場被封了。熠然,你快回來看看吧!”
掛了電話,郝熠然的臉色很不好看。雲旗立刻察覺不對。
“怎麽了?”
“我設計的那個社羣公園,施工隊挖到了人骨。”郝熠然的聲音有些顫抖,“雲旗,怎麽會這樣?”
雲旗的眉頭緊皺。
“別急,先去看看情況。”
車子掉頭,朝著專案工地開去。郝熠然的心跳很快,腦子裏一片混亂。
怎麽會挖到人骨?
那個地方,以前是做什麽的?
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他?
趕到工地時,現場已經被警方封鎖了。警戒線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陳默看到他們,立刻跑過來。
“熠然,雲總,你們可算來了。”
“現在什麽情況?”雲旗問。
“警察說,那些骨頭可能有些年頭了,需要進一步鑒定。”陳默說,“但專案肯定要停工了,什麽時候能複工,誰也不知道。”
郝熠然看著被封鎖的工地,心裏湧起一陣無力感。這個專案他投入了很多心血,希望能為社羣居民創造一個美好的休閑空間。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郝先生。”一個警察走過來,“你是這個專案的設計師?”
“是。”
“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這個地塊的曆史資料,你有嗎?”
“有,在我工作室。”郝熠然說,“但我查過,這塊地以前是一片農田,沒有其他用途。”
“農田?”警察皺眉,“可是我們挖到的骨頭,至少有幾十具。這不可能是正常的墓葬。”
郝熠然的心髒一緊。幾十具?怎麽會這麽多?
雲旗上前一步,把郝熠然護在身後。
“警官,我是雲旗,雲氏集團的負責人。這個專案是我們投資的。有什麽需要配合的,我們可以全力配合。但現在,能不能先讓郝先生回去休息?他今天很累了。”
警察看了看雲旗,又看了看郝熠然蒼白的臉,點了點頭。
“好吧。但明天請到警局來做筆錄。”
“好,謝謝。”
雲旗摟著郝熠然的肩膀,帶他離開。陳默跟在後麵,臉色也很不好看。
“熠然,對不起,我沒看好現場。”
“不怪你。”郝熠然搖頭,“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
回到車上,郝熠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很累,不隻是身體累,心也累。
為什麽總是這樣?
每次以為可以平靜地生活,就會出新的問題。
“熠然,”雲旗握住他的手,“別擔心,我會查清楚是怎麽回事。”
“怎麽查?”郝熠然苦笑,“幾十具人骨……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事了。雲旗,我是不是……克你?自從認識我,你就一直出事。”
“不許胡說。”雲旗嚴肅地說,“熠然,這些事跟你沒關係。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好過。”
“可是……”
“沒有可是。”雲旗打斷他,“熠然,你要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會一起麵對。”
郝熠然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裏的不安稍微減輕了一些。
是啊,他們在一起。
隻要在一起,就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但這一次,他隱隱有種預感——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那些骨頭,那些秘密,那些被埋葬的過去……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