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被捕後的第三天,天空下起了細雨。
郝熠然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滴順著玻璃滑落,在窗麵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他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卻一口沒喝。
“熠然,你還好嗎?”陳默走過來,擔憂地看著他,“你這幾天狀態都不對。”
“我沒事。”郝熠然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是因為蘇醫生的事嗎?”陳默壓低聲音,“我都聽說了。真沒想到,他竟然……”
郝熠然閉上眼睛。他也不想相信,那個總是溫和儒雅、救死扶傷的蘇醫生,竟然會做出那樣瘋狂的事。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雲旗怎麽樣了?”陳默問。
“他……”郝熠然頓了頓,“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三天沒出門了。”
陳默歎了口氣:“也是,最好的朋友背叛自己,誰受得了。熠然,你要多陪陪他。”
“我知道。”
下班後,郝熠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趟超市。他買了雲旗愛吃的菜,還特意挑了一瓶紅酒——雖然雲旗現在可能沒心情喝酒,但至少是個心意。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黑了。別墅裏一片漆黑,隻有書房的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
郝熠然放下東西,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雲旗,我回來了。”
裏麵沒有回應。
郝熠然猶豫了一下,推開門。書房裏沒開燈,隻有桌上的台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雲旗坐在書桌後,麵前攤著一些檔案,但他顯然沒在看,隻是盯著虛空發呆。
“雲旗?”郝熠然輕聲喚道。
雲旗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回來了。”
“嗯。”郝熠然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我買了菜,一會兒給你做好吃的。”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郝熠然握住他的手,“雲旗,你三天沒好好吃飯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雲旗苦笑:“我吃不下。”
“我知道你難過。”郝熠然輕聲說,“蘇哲的事,對誰都是打擊。但雲旗,你不能這樣一直消沉下去。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很多人等著你。”
“比如?”
“比如王明遠他們。”郝熠然說,“林律師上午給我打電話了,說王明遠已經寫好了自首材料,但還在猶豫要不要交。他在等你給他一個明確的訊號。”
雲旗沉默了。是啊,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他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背叛,就放棄所有人。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我這就給林琛打電話。”
“先吃飯。”郝熠然拉住他,“工作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雲旗,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雲旗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裏湧起一陣暖流。
“好,我答應你。”
晚餐很豐盛,但雲旗依然吃得不多。郝熠然沒有勉強他,隻是安靜地陪著他。
飯後,雲旗給林琛打了電話,安排後續的事情。郝熠然收拾完廚房,走到書房門口,看到雲旗已經打完電話,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雨夜。
“雲旗。”
雲旗轉過頭,對他招了招手。
郝熠然走過去,雲旗把他摟進懷裏。
“熠然,謝謝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不需要謝我。”郝熠然靠在他肩上,“我們是夫妻,本來就應該互相扶持。”
“可是我這幾天……”
“這幾天怎麽了?”郝熠然抬起頭,看著他,“雲旗,你是個重感情的人,蘇哲的事對你打擊很大,這很正常。但你不能一直困在裏麵。蘇哲選擇了仇恨,選擇了報複,那是他的選擇。你不能讓他的選擇,毀了你的生活。”
雲旗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熠然,你總是這麽清醒。”
“因為我愛你。”郝熠然認真地說,“所以我要看著你,不讓你走錯路。”
雲旗的心被擊中了。他低下頭,吻住郝熠然的嘴唇。
這個吻很溫柔,帶著感激和愛意。郝熠然閉上眼睛,回應著他。
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雲旗,”郝熠然輕聲說,“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真的離開這裏吧。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重新開始。”
“好。”雲旗點頭,“你想去哪?”
“去哪都好。”郝熠然說,“隻要有你在,哪裏都是家。”
兩人相擁著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雨聲淅瀝,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
但郝熠然知道,這溫柔隻是暫時的。
風暴還未完全過去,他們還需要繼續前行。
第二天,雲旗終於恢複了正常。他一大早就去了公司,處理積壓的工作。郝熠然也去了工作室,繼續之前擱置的專案。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但郝熠然能感覺到,雲旗變了。雖然他還是那個強勢果斷的雲總,但眼睛裏多了一絲疲憊和滄桑。蘇哲的背叛,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拔不出來。
“熠然,龍騰的林總找你。”陳默敲了敲他的辦公桌。
郝熠然抬起頭:“什麽事?”
“沒說,但聽起來挺急的。”
郝熠然拿起手機,給林薇回了個電話。
“林總,您找我?”
“郝先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薇的聲音有些嚴肅,“關於城南那塊地,市裏開了個會,決定重新啟動環境評估。如果評估結果不樂觀,專案可能要永久停工。”
郝熠然的心一沉:“永久停工?”
“嗯。”林薇歎了口氣,“雲總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尊重市裏的決定。但這樣一來,雲氏和龍騰的損失會很大。我想問問你的意見,作為設計師,你覺得那塊地還有改造的可能嗎?”
郝熠然沉默了片刻。作為設計師,他當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建成。但作為一個人,他不能為了一個專案,置成千上萬人的生命於不顧。
“林總,我覺得……還是以安全為重。”
“我明白了。”林薇說,“謝謝你郝先生,你是個有原則的人。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
掛了電話,郝熠然的心情有些沉重。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景。
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承載著無數人的生活和夢想。而作為建築師,他有責任為這些人創造安全、美好的空間。
不能因為利益,就忘了初心。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雲旗。
“熠然,晚上有空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晚上七點,雲旗開車來接郝熠然。車子駛出市區,往城郊的方向開去。
“我們到底去哪?”郝熠然好奇地問。
“很快就到了。”
車子在一個山坡上停下。雲旗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為郝熠然開啟車門。
“來。”
郝熠然下車,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山坡下是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個小木屋,木屋前點著一堆篝火。篝火旁擺著一張野餐桌,桌上放著食物和酒。
“這是……”
“這是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雲旗牽著他的手,走下坡,“叔叔帶我來的。他說,如果有一天我覺得累了,就來這裏待一會兒,看看星星,聽聽風聲。”
兩人在篝火旁坐下。雲旗給郝熠然倒了杯酒。
“嚐嚐,我自己釀的果酒,度數不高。”
郝熠然嚐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你還會釀酒?”
“跟叔叔學的。”雲旗笑了笑,“他總說,人生就像釀酒,需要時間,需要耐心。太急了,釀不出好酒。”
郝熠然看著他溫柔的側臉,心裏湧起一陣酸澀。雲旗又想起叔叔了。
“雲旗,你……”
“我今天去看了蘇哲。”雲旗突然說。
郝熠然愣住了:“你去見他了?”
“嗯。”雲旗點頭,“他在精神病院,醫生說他有嚴重的偏執型人格障礙。但他不願意接受治療,一直說自己是正常人。”
“那……他說了什麽嗎?”
雲旗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他不後悔。他說,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麽做。”雲旗苦笑,“熠然,你說,一個人怎麽能恨到這種地步?恨到願意毀掉自己的一生,也要報複?”
郝熠然握緊他的手。
“雲旗,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蘇哲選擇了仇恨,那是他的選擇。但你可以選擇放下,選擇往前走。”
“我知道。”雲旗仰頭喝光杯裏的酒,“但我還是覺得……可惜。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這個問題,郝熠然也回答不了。人心太複雜,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雲旗,”他輕聲說,“有些事,沒有為什麽。我們隻能接受,然後繼續往前走。”
雲旗看著他,眼神溫柔。
“熠然,你總是知道該說什麽。”
“因為我愛你。”郝熠然認真地說,“所以我想讓你開心,想讓你好起來。”
雲旗的心被填滿了。他俯身,吻住郝熠然的嘴唇。
這個吻比昨晚更熱烈,帶著酒精的味道和篝火的溫度。郝熠然能感覺到雲旗的渴望和不安,但他沒有拒絕,反而更緊地抱住了他。
分開時,兩人的嘴唇都有些紅腫。
“雲旗,”郝熠然喘著氣,“我們回家吧。”
“再待一會兒。”雲旗摟著他的腰,“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兩人依偎著坐在篝火旁,看著滿天繁星。夜風很涼,但雲旗的懷抱很溫暖。
“熠然,”雲旗突然說,“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就在這裏建個小房子。你可以在屋裏畫畫,我可以在屋外種花。我們可以養條狗,養幾隻貓。每天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你說好不好?”
“好。”郝熠然點頭,眼眶發熱,“雲旗,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來這裏生活。再也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
“嗯。”
兩人相擁著,直到篝火漸漸熄滅。
回城的路上,郝熠然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雲旗開著車,偶爾轉頭看他一眼,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熠然,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黑暗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謝謝你愛我。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郝熠然醒了。
“到了?”
“嗯。”雲旗停好車,繞到另一邊為他開啟車門,“回家吧。”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別墅。玄關的燈亮著,溫暖的光線灑在他們身上。
這一刻,郝熠然突然覺得,所有的苦難都是值得的。
因為經曆了那些黑暗,才更懂得光明的珍貴。
因為失去了那些虛假的友誼,才更珍惜真實的愛情。
因為曾經差點失去彼此,才更懂得珍惜當下。
“雲旗,”在臥室門口,郝熠然突然拉住他,“我愛你。”
雲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轉身,把郝熠然摟進懷裏。
“我也愛你。永遠。”
兩人相擁著,吻在一起。這個吻很溫柔,很纏綿,帶著愛意和承諾。
衣服一件件滑落,肌膚相貼,溫度交融。
“熠然,”雲旗在他耳邊低語,“可以嗎?”
郝熠然點點頭,臉紅了。
“嗯。”
那一夜,他們溫柔地占有彼此,像兩株藤蔓緊緊纏繞。沒有激烈的索取,隻有溫柔的給予;沒有瘋狂的占有,隻有深情的交付。
他們用身體訴說著語言無法表達的愛意,用溫度融化彼此心裏的堅冰。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春色無邊。
第二天,郝熠然在陽光中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還殘留著溫度。他坐起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張紙條。
“早餐在廚房,記得吃。我去公司了,晚上回來陪你。愛你。”
郝熠然拿起紙條,笑了。他把紙條小心地收進錢包裏,然後起床洗漱。
廚房的保溫箱裏放著早餐,還熱著。郝熠然一邊吃,一邊給雲旗發了條訊息。
“早餐很好吃,謝謝。你吃了嗎?”
雲旗很快回複:“吃了。今天怎麽樣?腰還酸嗎?”
郝熠然的臉一下子紅了。昨晚雖然溫柔,但畢竟是第一次,他的腰到現在還酸著。
“還好。你專心工作,別擔心我。”
“嗯。晚上給你帶好吃的。”
放下手機,郝熠然的心情很好。雖然前路依然有風雨,但至少此刻,他們是幸福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