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工作室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
沈墨幾乎每天都來,以專案顧問的身份參與設計討論。他的專業能力確實無可挑剔,提出的建議總能讓設計方案更加完善。但郝熠然能感覺到,沈墨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那不是學長對學弟的眼神,也不是同事對同事的眼神。那是一種帶著欣賞、佔有慾和某種執唸的眼神。
“熠然,你覺得這個結構節點這樣處理怎麽樣?”沈墨指著電腦螢幕上的3D模型,身體微微靠近。
郝熠然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挺好的,但我覺得這裏的受力可以再優化一下。”
“你說得對。”沈墨笑了,那笑容很溫柔,“總是能說到點子上。”
陳默在旁邊咳嗽了一聲,眼神示意郝熠然注意距離。郝熠然心裏苦笑,他不是沒注意,但沈墨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他也不能每次都躲開。
中午吃飯時,沈墨又提出一起。
“今天我請客,算是慶祝設計方案基本完成。”他說。
“不用了。”郝熠然婉拒,“我約了我先生。”
“又約了雲總?”沈墨的笑容淡了一些,“你們感情真好。”
“嗯。”郝熠然坦然承認,“我們剛結婚不久,還在蜜月期。”
這句話說得很明白——我已經結婚了,而且很幸福。
但沈墨似乎沒有聽懂,或者說,聽懂了但不在意。
“那好吧,下次有機會再一起。”他說,“不過熠然,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不要因為私人感情影響了工作。”
這話說得有些微妙。郝熠然皺眉:“沈墨,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沈墨推了推眼鏡,“隻是覺得,你有時候太在意雲總的感受了。比如昨天,我提的那個建議明明很好,但你因為雲總說過不喜歡那種風格,就堅持要改。”
郝熠然的心沉了下去。沈墨在挑撥他和雲旗的關係。
“設計上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斷。”他冷淡地說,“雲旗的意見隻是參考,最終決定權在我。”
“是嗎?”沈墨笑了,“希望如此。”
說完,他轉身離開。郝熠然站在原地,心裏湧起一陣不安。
沈墨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下午,雲旗來接郝熠然下班。看到沈墨還在工作室裏,他的臉色明顯冷了下來。
“雲總。”沈墨主動打招呼,笑容得體,“來接熠然下班?”
“嗯。”雲旗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郝熠然身上時,才柔和下來,“忙完了嗎?”
“差不多了。”郝熠然收拾東西,“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離開。走到門口時,沈墨突然說:“雲總,關於設計方案,我還有些想法想跟您交流。不知道您明天有沒有時間?”
雲旗的腳步頓了頓。
“沒時間。”
“那後天呢?”
“也沒時間。”雲旗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沈建築師,熠然是專案的首席設計師,有什麽想法直接跟他說就行。我不過問具體的設計細節。”
這話說得很直接,甚至有些無禮。但沈墨隻是笑了笑,沒有生氣。
“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走出工作室大樓,郝熠然拉了拉雲旗的袖子。
“雲旗,你剛才太直接了。”
“我不喜歡他。”雲旗直截了當,“他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我知道。”郝熠然歎了口氣,“但他畢竟是專案的顧問,我們還要合作一段時間。你對他態度太差,可能會影響工作。”
雲旗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熠然,你是在幫他說話嗎?”
“不是。”郝熠然搖頭,“我隻是不想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雲旗,你放心,我和沈墨隻是工作關係,不會有別的。”
雲旗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所以,你要小心。”
“我知道。”
車子駛向回家的方向。郝熠然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
沈墨的出現,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
而雲旗的醋意和不安全感,也讓他感到擔憂。
他該怎麽辦?
三天後,龍騰文化中心專案的設計方案正式定稿。林薇很滿意,決定按照原計劃,在下週五召開專案發布會。
“熠然,這次發布會很重要。”林薇在電話裏說,“不僅會公佈設計方案,還會宣佈雲氏和龍騰的正式合作。到時候會有很多媒體和業內人士到場,你要做好準備。”
“我明白。”郝熠然說,“設計方案我已經準備好了,發布會上的演講內容也在準備中。”
“那就好。”林薇頓了頓,“另外,沈建築師會在發布會上擔任技術顧問,回答媒體的一些專業問題。你們倆好好配合。”
掛了電話,郝熠然的心情有些複雜。要和沈墨一起出現在公眾麵前,雲旗知道了肯定又會不高興。
但這是工作,他沒辦法。
晚上回家,郝熠然把這件事告訴了雲旗。
“發布會?你要和沈墨一起出席?”雲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嗯。”郝熠然點頭,“他是專案顧問,技術上比我更專業。有他在,能更好地回答媒體的問題。”
“我不喜歡。”
“我知道。”郝熠然握住他的手,“但這是工作。雲旗,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我們的感情,不會因為一次發布會就動搖。”
雲旗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
“好,我相信你。但你要答應我,離他遠點。”
“我答應你。”
話雖這麽說,但郝熠然心裏清楚,發布會上那麽多人,他和沈墨作為專案的核心人員,不可能完全不接觸。
他隻能盡量小心。
發布會前一天,郝熠然去龍騰集團做最後的彩排。沈墨也在,看到郝熠然來了,立刻走過來。
“熠然,你來了。我剛看了你的演講稿,寫得很好。”
“謝謝。”郝熠然禮貌地點頭,“沈墨,關於明天的技術問答部分,我們需要提前對一下。”
“當然。”沈墨笑著說,“去我辦公室吧,那裏安靜。”
郝熠然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沈墨的辦公室在龍騰大廈的二十層,寬敞明亮,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兩人在辦公桌前坐下,開始討論技術問題。
“這裏,”沈墨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節點,“媒體可能會問到施工難度的問題。我建議我們這樣回答……”
他的建議很專業,郝熠然認真聽著,不時記筆記。
討論進行了一個小時,基本把可能的問題都覆蓋了。結束時,沈墨突然說:“熠然,你明天穿什麽?”
郝熠然一愣:“什麽?”
“發布會是很正式的場合,著裝很重要。”沈墨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我認識一個不錯的造型師,需要我幫你聯係嗎?”
“不用了。”郝熠然後退一步,“我自己有準備。”
“是嗎?”沈墨看著他,眼神深邃,“真可惜。我還想看看你穿正裝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這話已經越界了。郝熠然的表情冷了下來。
“沈墨,我們是工作關係。請你注意言辭。”
“我隻是實話實說。”沈墨笑了,“熠然,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嗎?大學時候就是這樣,總是不自覺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
郝熠然的心髒一緊。沈墨終於把話說開了。
“沈墨,我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沈墨走近一步,“但結婚不代表什麽。熠然,你和雲旗真的合適嗎?他是商人,你是設計師,你們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都完全不同。而我,和你纔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和雲旗很合適。”郝熠然堅定地說,“沈墨,如果你還想繼續合作,就請你保持專業的態度。否則,我會向林總申請換顧問。”
沈墨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
“好吧,我道歉。”他舉起雙手,“是我越界了。但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隻是同事。”郝熠然糾正道。
“同事也行。”沈墨笑了,“那明天見,郝設計師。”
郝熠然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出辦公室時,他能感覺到沈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像某種粘稠的液體,讓他很不舒服。
回到工作室,郝熠然立刻給林薇打了電話。
“林總,關於沈墨……”
話沒說完,林薇就打斷了他:“郝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沈建築師是我們好不容易請來的,不能輕易換。而且,他在技術上的能力確實很強,對專案有幫助。”
“可是……”
“我知道他對你有點過於熱情。”林薇歎了口氣,“但工作就是工作。郝先生,我相信你能處理好。而且,雲總那邊,我也會幫忙安撫。”
郝熠然沉默了。林薇的意思很明白——沈墨不能換,他隻能自己想辦法應對。
掛了電話,郝熠然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無力。
為什麽事情總是這麽複雜?
他隻是想好好做設計,為什麽總要麵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手機響了,是雲旗。
“熠然,彩排結束了嗎?我去接你。”
“還沒,但快了。”郝熠然說,“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雲旗堅持,“天黑了,不安全。我半小時後到。”
“好。”
掛了電話,郝熠然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意。至少,還有雲旗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發布會當天,龍騰集團的宴會廳裏座無虛席。雲旗作為雲氏的代表,也坐在前排。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台上的郝熠然,眼神溫柔又驕傲。
郝熠然的演講很成功。他站在聚光燈下,從容自信地講解著設計方案,那種專注和專業的光芒,讓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雲旗看著台上的愛人,心裏充滿了自豪。這就是他愛的人,一個在專業領域閃閃發光的人。
演講結束後是媒體問答環節。沈墨上台,和郝熠然站在一起。兩人配合默契,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雲旗注意到,沈墨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郝熠然,甚至有一次,他的手差點碰到郝熠然的腰。
雲旗的臉色冷了下來。他站起身,準備上台。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記者突然衝到台前,手裏拿著一個礦泉水瓶,朝著郝熠然潑了過去。
“郝熠然!你這個靠男人上位的騙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沈墨的反應更快。他幾乎在瞬間就擋在了郝熠然身前,那瓶水全潑在了他身上。
保安立刻衝上來,控製住了那個瘋狂的記者。場麵一片混亂。
郝熠然驚魂未定地看著擋在他身前的沈墨,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你沒事吧?”沈墨轉頭問他,白襯衫已經濕透了。
“我沒事,但你……”
“我沒事。”沈墨笑了笑,“隻是水而已。”
這時,雲旗已經衝上台,一把將郝熠然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沈墨。
“多謝。”他的聲音很冷。
“不客氣。”沈墨擦了擦臉上的水,“保護熠然,是我應該做的。”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雲旗的眼神更冷了。
發布會草草結束。回到後台休息室,雲旗立刻檢查郝熠然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郝熠然握住他的手,“隻是嚇了一跳。”
“那個記者是怎麽回事?”雲旗問旁邊的阿武。
“查清楚了,是雲震山安排的。”阿武低聲說,“他想破壞發布會,讓郝先生難堪。”
雲旗的眼神冷得像冰。
“三叔他……找死。”
“少爺,要處理嗎?”
“處理。”雲旗一字一句地說,“讓他知道,動熠然的代價是什麽。”
阿武點頭離開。休息室裏隻剩下雲旗和郝熠然,還有……沈墨。
沈墨已經換了身幹淨的衣服,但頭發還是濕的。他看著雲旗緊緊握著郝熠然的手,眼神暗了暗。
“雲總,能讓我和熠然單獨說幾句話嗎?”
“不能。”雲旗斷然拒絕。
“雲旗。”郝熠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沈墨剛才幫了我,至少讓我跟他說聲謝謝。”
雲旗盯著沈墨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在外麵等你。”
他走出休息室,但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口。
房間裏隻剩下郝熠然和沈墨。
“謝謝你剛才幫我擋水。”郝熠然真誠地說。
“不用謝。”沈墨走近一步,“熠然,我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因為我喜歡你。從大學時候就喜歡你。”
郝熠然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沈墨終於把話說出來了。
“沈墨,我已經結婚了。而且我愛雲旗。”
“我知道。”沈墨苦笑,“但我控製不了自己的感情。熠然,給我一個機會,好嗎?哪怕隻是做朋友,讓我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不需要保護。”郝熠然搖頭,“我有雲旗。”
“雲旗?”沈墨冷笑,“他連自己的家族都擺不平,怎麽保護你?今天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如果不是我,那瓶水就潑在你臉上了。”
“那也不能成為你介入我們感情的理由。”郝熠然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墨,我很感謝你今天幫我,但我們的關係,僅限於工作。如果你再越界,我會申請換顧問,甚至退出專案。”
沈墨的表情僵住了。他沒想到郝熠然會這麽堅決。
“熠然,你……”
“不用再說了。”郝熠然打斷他,“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以後,我們隻是同事。”
說完,他轉身走出休息室。
門外,雲旗站在那裏,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握住郝熠然的手,眼神溫柔。
“我們回家。”
“好。”
兩人並肩離開。沈墨站在休息室裏,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陰鬱。
郝熠然,你會後悔的。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纔是最適合你的人。
車上,雲旗一直握著郝熠然的手,沒有說話。
“雲旗,”郝熠然輕聲說,“你都聽到了?”
“嗯。”
“那你……”
“我相信你。”雲旗轉頭看他,“熠然,你做得很好。我很驕傲。”
郝熠然的心一暖,靠在他肩上。
“雲旗,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
“我知道。”雲旗吻了吻他的頭發,“但我還是會擔心。沈墨那個人,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會小心的。”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但郝熠然知道,溫暖隻是表象。
暗處的風暴,正在醞釀。
沈墨的執著,雲震山的陰謀,還有雲旗身世的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慢慢收緊。
而他和雲旗,必須更加小心,更加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