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旗出院那天,天氣意外的好。秋日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郝熠然幫雲旗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大部分都是他這些天陸陸續續帶來的書和檔案。
“這個要帶嗎?”郝熠然拿起一本建築圖冊。
“帶。”雲旗坐在床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神溫柔,“那是你最喜歡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書頁都翻舊了。”雲旗說,“而且你每次看這本書的時候,表情都特別專注。”
郝熠然轉過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陽光下格外耀眼,讓雲旗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雲旗,”郝熠然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回家後,你答應我要好好休養,至少一個月不碰工作。”
“一個月太長了。”雲旗皺眉,“公司那邊……”
“公司有阿武和團隊在,出不了大事。”郝熠然認真地看著他,“但你隻有一個。如果你不好好養傷,落下病根,我會心疼的。”
雲旗的心軟了。他握住郝熠然的手,點頭。
“好,聽你的。一個月不碰工作。”
“這才對。”郝熠然笑了,低頭吻了吻他的手背,“那我們回家吧。”
阿武開車來接他們。車子駛出醫院時,雲旗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二十多天的建築。在這裏,他經曆了生死,也收獲了最珍貴的感情。
“少爺,直接回家嗎?”阿武問。
“先去世紀大廈。”雲旗說,“我去拿點東西,很快。”
郝熠然皺眉:“雲旗,你答應我的……”
“隻是拿點東西,不工作。”雲旗安撫地拍拍他的手,“是叔叔遺囑裏提到的一些舊物,我想拿回去看看。”
提到雲震海的遺囑,郝熠然的表情嚴肅起來。自從知道那場車禍可能不是意外後,他們一直在暗中調查,但進展緩慢。十五年了,很多線索都斷了。
“我陪你去。”郝熠然說。
世紀大廈是雲氏集團的總部,八十層的高樓直插雲霄。雲旗的辦公室在頂層,一整層的空間都是他的私人領域。
阿武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三人坐專用電梯直接上樓。電梯裏,雲旗一直握著郝熠然的手,沒有說話。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簡潔,冷硬,到處都是檔案和顯示屏。雲旗走到書架前,開啟一個隱藏的保險櫃,從裏麵拿出一個舊皮箱。
“這是什麽?”郝熠然問。
“叔叔留下的東西。”雲旗說,“他去世後,父親把這些都收起來了,最近才交給我。”
他開啟皮箱。裏麵是一些舊照片,幾本日記,還有一些檔案。最上麵是一張全家福——年輕的雲震霆,雲震海,還有十幾歲的雲旗。
照片裏的雲旗還是個少年,表情冷淡,但眼神明亮。雲震海摟著他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叔叔很疼你。”郝熠然輕聲說。
“嗯。”雲旗拿起照片,指尖輕輕拂過雲震海的臉,“他比我父親更像我父親。小時候,我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他。他教我射擊,騎馬,還有……怎麽做人。”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郝熠然握住他的手。
雲旗深吸一口氣,放下照片,繼續翻看箱子裏的東西。日記本很厚,但大部分內容都是工作記錄,沒什麽特別的。直到他翻到最後一本,裏麵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雲旗。如果我出了意外,就開啟。”
雲旗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他顫抖著開啟信封,抽出信紙。信不長,隻有一頁:
“雲旗,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但我有幾件事要囑咐你。
第一,小心鄭天華。那個人心狠手辣,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我懷疑他和家族裏某些人有勾結,但還沒有證據。
第二,保護好你父親。他太固執,容易得罪人。如果他出了什麽事,雲家就靠你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城南那塊地,絕對不能碰。那不是普通的土地,下麵埋著一些……不該埋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我不能說。但相信我,那塊地會帶來災難。
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不要追查。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好好活著,雲旗。你是雲家的希望,也是我的驕傲。
永遠愛你的叔叔,震海。”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雲旗的手在顫抖,紙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城南那塊地……
就是現在雲家和龍騰合作開發的專案。
也是十五年前,鄭天華和雲家爭奪的那塊地。
“叔叔說……那塊地下麵埋著不該埋的東西……”雲旗喃喃道。
郝熠然的心一沉。他想起了父親的手術,想起了張明遠的遺書,想起了所有和那塊地有關的恩怨。
“雲旗,我們……”
話沒說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雲震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
“雲旗,你出院了怎麽不通知一聲?”他的笑容很假,“叔叔特意來看你。”
雲旗迅速收起信,合上皮箱,表情恢複平靜。
“三叔有事嗎?”
“沒什麽大事,就是來跟你聊聊城南的專案。”雲震山在沙發上坐下,蹺起二郎腿,“我聽說,你打算和龍騰合作開發?”
“是。”
“我不同意。”雲震山直截了當,“那塊地是雲家獨資拍下的,憑什麽分給別人?”
“三叔,這件事董事會已經通過了。”雲旗的聲音冷了下來,“您有意見,可以在下次董事會上提。現在,請回吧,我要休息了。”
“休息?”雲震山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諷刺,“雲旗,你真以為你能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別忘了,你年輕,經驗不足,還為了個男人差點丟了命。家族裏對你早有不滿,要不是你父親壓著……”
“三叔!”雲旗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我的私事,輪不到您來評判。如果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就請回吧。”
氣氛驟然緊繃。阿武上前一步,擋在雲旗身前。
雲震山盯著雲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好,好。翅膀硬了,不聽勸了。那你就等著看吧,看你這位置能坐多久。”
他站起身,帶著保鏢離開。門關上後,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郝熠然握住雲旗的手,發現他的手很冷。
“雲旗,你沒事吧?”
“沒事。”雲旗搖頭,但臉色很難看,“三叔他……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他說家族裏對我早有不滿。”雲旗皺眉,“但我最近收到的報告,大部分董事對我的工作都很滿意。他在說謊,或者……他在試探什麽。”
郝熠然的心沉了下去。內鬼……會是雲震山嗎?
“雲旗,我們……”
手機突然響了,打斷了他的話。是陳默打來的。
“熠然!出事了!”
郝熠然的心髒一跳:“什麽事?”
“工作室被人砸了!”陳默的聲音在顫抖,“玻璃全碎了,電腦都被砸爛了,圖紙也都被撕了……還有……還有人在牆上寫了字……”
“寫了什麽?”
“‘離雲旗遠點,否則下次就是你的命。’”
郝熠然的臉色瞬間蒼白。雲旗立刻察覺不對,拿過手機。
“陳默,我是雲旗。你現在在哪?”
“我……我在工作室。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在來的路上……”
“待在原地,別亂動。”雲旗說,“我馬上派人過去。”
掛了電話,雲旗立刻打給阿武。
“帶一隊人去郝熠然的工作室,保護陳默,協助警方調查。我要知道是誰幹的。”
“是。”
阿武離開後,辦公室裏隻剩下雲旗和郝熠然。郝熠然靠在牆上,身體微微顫抖。
“他們……他們威脅我……”
“別怕。”雲旗抱住他,“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可是雲旗,他們這次砸工作室,下次可能就……”
“沒有下次。”雲旗的聲音很冷,“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雲震霆。
“雲旗,你在哪?”
“公司。”
“立刻來老宅一趟。”雲震霆的聲音很嚴肅,“出事了。”
“什麽事?”
“你來了就知道。快點。”
電話結束通話。雲旗和郝熠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凝重。
今天,註定不會平靜。
老宅的氣氛比上次更凝重。雲旗和郝熠然走進書房時,裏麵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雲震霆,雲震山,還有幾個雲家的長輩。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父親,出什麽事了?”雲旗問。
雲震霆沒有回答,而是遞過一份檔案。
“你先看看這個。”
雲旗接過檔案。那是一份DNA檢測報告,被檢測人是……他和雲震海。
結果顯示:親權概率99.99%。
雲旗的手一抖,檔案掉在地上。
“這……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雲震山開口,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你不是大哥的兒子,你是震海的兒子。”
書房裏死一般寂靜。郝熠然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他看向雲旗,發現雲旗的臉色蒼白得像紙。
“不可能……”雲旗喃喃道,“這不可能……”
“白紙黑字,還有什麽不可能的?”雲震山說,“雲旗,你根本就不是雲家的正統繼承人。你沒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你閉嘴!”雲震霆怒吼,劇烈咳嗽起來。
雲旗扶住父親,眼神冰冷地看著雲震山。
“三叔,這份報告是哪裏來的?”
“當然是正規機構做的。”雲震山說,“我用你叔叔的遺物和你的頭發做的對比。結果很明確,你就是震海的兒子。”
“那又怎樣?”雲旗的聲音很平靜,“就算我是叔叔的兒子,我依然是雲家的人,依然是雲氏的繼承人。”
“不,你不是。”雲震山搖頭,“雲家的規矩,繼承權隻能傳給嫡係長子。你是震海的私生子,沒資格繼承。”
“私生子?”雲旗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三叔,您說話要講證據。我母親是明媒正娶進雲家的,我怎麽可能是私生子?”
“你母親?”雲震山冷笑,“你母親當年是震海的女朋友!但她懷了你之後,震海出了車禍,大哥為了保住震海的血脈,才娶了她!這件事,雲家老一輩都知道!”
雲旗的身體晃了晃。他看向雲震霆,聲音顫抖:“父親……這是真的嗎?”
雲震霆閉著眼睛,沒有說話。但沉默,就是答案。
郝熠然扶住雲旗,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個訊息太突然,太殘酷了。
“父親……”雲旗的聲音很輕,“您為什麽……不告訴我?”
雲震霆睜開眼睛,眼睛裏滿是痛苦。
“雲旗,我……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你叔叔死後,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你,讓你成為雲家的繼承人。所以我……我隱瞞了真相。”
“那我的親生母親呢?”
“她……”雲震霆的聲音哽嚥了,“她在生你的時候難產去世了。她臨終前,隻求我兩件事——第一,讓你平安長大;第二,永遠不要告訴你真相。她說,她不想讓你活在‘私生子’的陰影裏。”
雲旗閉上眼睛。郝熠然緊緊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冷得像冰。
“所以,”雲旗睜開眼,眼神恢複了平靜,“三叔今天拿出這份報告,是想逼我讓位?”
“不是逼你,是讓你認清現實。”雲震山說,“雲旗,你沒資格繼承雲家。把位置讓出來,對你,對雲家,都好。”
“讓給誰?”雲旗問,“讓給你嗎?”
“我是雲家的長輩,有責任在家族危難時挺身而出。”雲震山說得冠冕堂皇,“你放心,我會好好管理雲氏,不會讓你父親的心血白費。”
雲旗笑了,那笑容裏滿是諷刺。
“三叔,您真以為,一份DNA報告就能讓我讓位?”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雲旗站直身體,雖然臉色蒼白,但氣勢不減,“我坐在這個位置上,靠的不是血緣,是能力。這十五年來,是我把雲氏從二流企業帶到今天的地位。董事會支援我,股東信任我,不是因為我是雲震霆的兒子,而是因為我能給他們帶來利益。”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而且,三叔,您今天拿出這份報告,時機太巧了。我叔叔剛死十五年,遺囑剛出現,您就拿出了DNA報告。我不得不懷疑,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
雲震山的臉色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有沒有胡說,查查就知道了。”雲旗看向雲震霆,“父親,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您身體不好,先回去休息。”
雲震霆看著他,眼神複雜。
“雲旗,你……”
“我是您養大的。”雲旗輕聲說,“這就夠了。其他的,不重要。”
雲震霆的眼睛紅了。他點點頭,在管家的攙扶下離開了書房。
書房裏隻剩下雲旗、郝熠然和雲震山幾個人。
“三叔,”雲旗說,“您今天的目的達到了嗎?如果沒有,我們可以繼續聊。如果有,那就請回吧。我很忙,沒時間陪您玩這種把戲。”
雲震山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冷哼一聲,帶著人離開了。
書房門關上後,雲旗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郝熠然連忙扶住他。
“雲旗!你沒事吧?”
“沒事……”雲旗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隻是……有點累。”
郝熠然心疼地抱住他。
“雲旗,不管你是誰的兒子,你都是你。是我愛的那個雲旗,是雲起,是雲家的繼承人,也是……我的丈夫。”
雲旗睜開眼,看著他,眼神溫柔。
“熠然,謝謝你。”
“不用謝。”郝熠然握緊他的手,“我們是一家人。永遠都是。”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烏雲密佈,又要下雨了。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害怕。
因為無論風雨多大,他們都會並肩站在一起。
晚上,雲旗和郝熠然回到山間別墅。兩人都很累,但誰也睡不著。
雲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手裏的DNA報告和叔叔的信,眉頭緊皺。
“熠然,”他突然開口,“我覺得……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聯係。”
郝熠然在他身邊坐下:“怎麽說?”
“叔叔在信裏說,城南那塊地下麵埋著不該埋的東西。”雲旗說,“而三叔今天拿出DNA報告,逼我讓位。如果我真的讓位了,誰最有可能接手雲氏?誰最有可能決定城南專案的命運?”
郝熠然的心髒一跳。
“三叔?”
“對。”雲旗點頭,“而且,叔叔還說,鄭天華可能和家族裏某些人有勾結。如果那個人是三叔……”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雲震山可能和鄭天華勾結,害死了雲震海,又想來奪雲旗的權。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郝熠然問。
“查。”雲旗說,“查十五年前那場車禍,查三叔和鄭天華的關係,查城南那塊地的秘密。”
“可是……時間過去太久了,還能查到嗎?”
“隻要做過,就一定有痕跡。”雲旗的眼神很冷,“而且,三叔今天太著急了,露出了破綻。他越是急著逼我讓位,就越說明他心裏有鬼。”
郝熠然握住他的手。
“雲旗,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陪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小心。三叔那個人,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雲旗抱住他,“你放心,我會小心的。為了你,我也要好好的。”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雲旗的手機響了。是阿武。
“少爺,工作室那邊的調查有進展了。”
“說。”
“我們調取了周圍的監控,發現砸工作室的人……是雲震山的手下。”
雲旗的眼神冷了下來。
“確定嗎?”
“確定。那人以前在三爺手下做過事,後來離開了。但最近有人看到他頻繁出入三爺的別墅。”
“好。繼續查,找到那個人。”
掛了電話,雲旗看向郝熠然。
“果然是他。”
郝熠然的心沉了下去。雲震山不僅想奪權,還想用威脅他的方式逼雲旗就範。
“雲旗,我們報警吧。”
“現在還不行。”雲旗搖頭,“沒有直接證據,報警也沒用。而且,這是雲家的內部矛盾,最好在內部解決。”
“可是……”
“相信我。”雲旗握住他的手,“我會處理好的。”
郝熠然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窗外,雨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玻璃,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但雲旗和郝熠然並不害怕。
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麵。
而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十五年的恩怨,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會一起麵對。
因為他們是夫妻,是伴侶,是要共度餘生的人。
雨越下越大。
但黎明總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