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芷蘭帝妃，重臨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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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六年，三月十八。
宜出行，宜祭祀。
辰時三刻，京城北門緩緩洞開。
三百禁軍鐵騎列隊而出，黑色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隊伍中央，是一輛玄色馬車。
車廂以玄鐵木打造，外覆精鋼甲片，內刻防禦陣法，可擋陰神五轉以下全力一擊。
拉車的四匹駿馬通體雪白，筋肉虯結，是出自北地草原的龍駒，且經過特殊培養，日行千裡不在話下。
白芷蘭端坐於車內，閉目養神。
車廂寬不過丈餘，陳設簡素。
一方矮幾，一盞清茶，一卷最新的《邊州風物誌》。
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襯得那張保養得宜的麵容愈發沉靜如水。
雖然已經年過六旬，但因為實力等原因，她的麵容、身材都好似三十許人。
她今日著了一襲月白常服，髮髻高挽，隻簪一支白玉釵。
周身不見半點珠翠，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雍容氣度——那是數十年執掌權柄、代批奏章磨礪出的威儀，不僅顯於外，更滲透在她舉手投足的每一個細節裡。
對麵，王明馨靜靜坐著。
她也換下了宮裝，改穿一身淡青襦裙，外罩同色半臂，腰間繫著白玉雙佩。
烏髮梳成簡單的隨雲髻，隻簪一支青玉簪，襯得眉眼愈發清冷。
她手中握著一卷書，卻許久冇有翻頁。
“母親。”她忽然輕聲開口。
白芷蘭睜開眼，看向女兒。
“白家……”王明馨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女兒從未去過邊州，不知白家諸人……該如何相處？”
白芷蘭看了她片刻，淡淡道：“你是陽神之女。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
王明馨微微一怔，隨即垂眸：“女兒明白了。”
這話看似什麼都冇說，實則什麼都說了。
她是陽神之女。
這身份，就是她與白家所有人相處的底氣。
不必刻意親近，不必刻意疏遠。
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
車外傳來馬蹄聲，隨即是王明哲的聲音：“母親，妹妹，可要在前方驛站歇息片刻？”
白芷蘭掀開車簾一角，見王明哲騎馬隨行在側。
他今日著了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腰間懸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不必。”白芷蘭道，“繼續趕路。”
聞言，王明哲點了點頭，一夾馬腹，策馬前行。
白芷蘭放下車簾，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這孩子……
三十七年了。
她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變成如今英姿勃發的青…中年。
如今，她終於有機會帶他回邊州。
回那個她長大的地方。
回那個，有著她太多太多記憶的地方。
可惜，丈夫王至誠無法和她一起回她們大婚的鎮北城看看。
隊伍一路向北。
沿途省府縣早已接到上諭，各地官員夾道迎送，殷勤備至。
白芷蘭仔細觀察。
觀察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她這次回邊州，要做的不僅僅是省親。
她更要——
安白家之心。
穩邊州之勢。
為日後陛下與“荒”的決戰，穩定前方。
三月廿三，隊伍終於進入邊州地界。
邊州，天元聖朝西北門戶。
西臨西域諸國，北連草原帝國。
白家在此經營數百年，將這片土地經營得如鐵桶一般。
官道兩旁，開始出現一座座烽燧。
每隔十裡一座，晝夜有人值守，一旦發現敵情，片刻間便可傳遍全境。
再往前，是一座座軍堡。
青石壘砌，高牆深壕，堡牆上架著床弩、投石機，守卒甲冑齊全，戒備森嚴。
“主子請看。”沈端策馬靠近王明哲，指著遠處一座軍堡，“那是鎮西侯麾下的‘鎮西堡’，駐軍三千，扼守通往西域的要道。據說堡中儲備的糧草兵器，可供全堡軍民堅守三年。”
王明哲眯起眼，仔細打量著那座軍堡。
青石壘砌的城牆高達三丈，四角建有箭樓，堡牆上架著至少十架床弩——那是能射殺普通真氣境武者的利器。
隨著靈氣復甦，朝廷軍方的裝備也在不斷更新換代。
堡門以精鐵包裹，厚重無比，尋常攻城器械根本奈何不得。
“白家……”他輕聲道，“果然名不虛傳。”
沈端低聲道：“主子，這隻是鎮西侯麾下眾多軍堡中的一座。類似的軍堡，邊州境內有三十七座。烽燧網絡更是遍佈全境，一旦有警，半個時辰內訊息便可傳遍邊州。”
王明哲沉默。
他知道白家勢大。
但親眼所見，才知道這“勢大”二字，到底有多重分量。
邊州白家，名不虛傳。
隊伍繼續前行。
越往北走，地勢越高，山川愈發險峻。
遠處，連綿的山脈如巨龍橫臥，山頂積雪終年不化，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那是祁連山。”沈端道，“翻過祁連山，就是西域諸國。”
王明哲望著那片雪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西域。
他研究了五年的西域。
那些山川地理、關隘要道、城池分佈，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可那又如何？
陽神。
隻要“荒”那個陽神橫在那裡，他做再多準備，都是徒勞。
除非……
除非父親能在與“荒”的決戰中占據優勢，甚至取得勝勢。
但若是父親自己都能勝過“荒”，又還需要他嗎？
三月廿五，隊伍抵達邊州鎮北城。
鎮北城，邊州首府，白家根基所在。
城池占地廣闊，城牆高達十丈，以青石壘砌，堅固無比。
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守卒甲冑齊全，戒備森嚴。
城門洞開，兩側甲士列隊而立，槍戟如林。
城門正中，一群人正等候在那裡。
為首一人，年約九旬，鬚髮皆白，卻身姿挺拔，氣度威嚴。
他著一襲玄色長袍，腰繫玉帶，正是白家當代家主——鎮北王白興業。
他身後，站著數十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皆是白家核心人物。
白芷蘭的車駕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白芷蘭在王明馨的攙扶下緩步下車。
她抬眸，望向城門處那道白髮蒼蒼的身影。
“芷蘭侄女……”
白興業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故作？）。
他快步上前，在距離白芷蘭三步處停下，深深一揖：
“白家白興業，恭迎帝妃娘娘回邊州！”
他身後，白家諸人齊齊行禮，聲震雲霄：
“恭迎帝妃娘娘回邊州！”
白芷蘭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白興業微微顫抖的雙手，看著他鬚髮皆白卻依舊挺直的脊梁，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小心與複雜。
然後，她微微側身，避開這一禮。
“大伯不必多禮。”她的聲音清冷而平和，“芷蘭此次回鄉，是以白家女兒的身份，探望老祖宗，會一會親族。不是以帝妃身份。”
白興業微微一怔。
隨即，他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便請……芷蘭侄女，隨我入城。”
芷蘭侄女。
這個稱呼，已經多少年冇有聽到了？
白芷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隨即，她微微頷首，舉步向前。
身後，王明哲和王明馨緊隨其後。
白興業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
王明哲察覺到了那道視線，抬眸與之對視。
白興業的眼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即點了點頭，移開目光。
王明哲心中微微一凜。
這位鎮北王，這位舅老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