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京城之內，人心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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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迴轉。
王至誠證道陽神的天地異象，如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京城上空炸開。
七彩霞光自九天垂落，籠罩皇宮，隨後如漣漪般擴散至整個京城。
天地靈機沸騰如沸水，尋常百姓隻覺神清氣爽，病痛消退，而修行者則感到瓶頸鬆動，道途豁然開朗。
但在這普天同慶的表象之下，在王至誠緊急趕往西域之時，京城之內，人心深處的暗流，卻湧動得更為激烈。
翰林院後巷，那座僻靜小院內。
王明傑獨坐書房，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就在剛纔那天地異象出現之前，他神魂深處那道纏繞了他多年、如附骨之疽的“雙生魂印”，突然——消散了。
不是逐漸淡化，而是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在刹那間消融殆儘。
那種感覺難以形容。
就像常年揹負的隱形重枷突然卸下，又如耳畔永不停歇的低語驟然寂靜。
也是那一刻，王明傑確認了，他身上的“雙生魂印”一直冇有解除。
在“弟弟”救援“母親”，被“荒”追殺，深受重傷，前來京城求父親救命，且被父親救入皇宮後。
父親曾讓“弟弟”去掉他身上的“雙生魂印”！
“弟弟”也答應了，並在皇宮之中，當著父親的麵施法解除。
之後，父親親自檢查過，確定他身上的“雙生魂印”已經冇有了！
但直到此刻，感知到自己神魂深處的變化，王明傑才真正確認，“弟弟”從未解除過“他”種在他身上的“雙生魂印”。
之前，“他”的施法隻是讓“雙生魂印”種得更深了！
深到父親都感知不到的地步。
此刻神魂深處的變化傳出，王明傑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瞳孔收縮，呼吸停滯。
多少年了？
從他當年在謝天歡、“荒”的暗中佈局下，知道了“雙生魂印”的存在起，就像有一個無聲的監視者，一個潛在的吞噬者，提醒著他，他並非完整的個體。
他為此恐懼過、憤怒過、掙紮過…
他甚至暗中和“荒”合作過，試圖與虎謀皮。
但最終卻也隻能得過且過！
而現在……它卻就這麼消失了？
王明傑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按在自己眉心。
“墟……死了？”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父親證道陽神，天地異象如此宏大，而“墟”的魂印卻在此之前突然消散，唯一的解釋就是——“墟”在證道陽神的過程中徹底隕落了。
那個與他同胎而生、卻試圖吞噬他的“弟弟”，那個上古神靈轉世，那個在暗中操縱他半生命運的存在……在與父親競爭陽神的過程中徹底隕落了。
王明傑忽然笑了起來。
起初是低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卻從他的眼角處滑落。
解脫了。
他終於解脫了。
再也不用在夜深人靜時恐懼那道魂印的異動，再也不用時時擔心成為“弟弟”的修行資糧。
但笑著笑著，王明傑的笑容漸漸收斂。
魂印消失了，可他與“墟”之間的因果呢？
那些因魂印而產生的猜疑、算計、恐懼呢？
那些因此而在心中築起的高牆呢？
還有父親……
父親王至誠證道陽神了。
那個始終高懸於他生命之上，如日月般耀眼，又如山嶽般沉重的父親，如今更是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神”。
陽神之境，壽元“無儘”，與天地“同輝”（王明傑的理解、認知）。
而他王明傑，四十七歲，陰神六轉巔峰、真氣五煉巔峰，在凡人中已是頂尖，但在陽神眼中呢？
王明傑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
“父親……”他低聲自語，語氣複雜難明。
其中有敬畏，有驕傲，有解脫後的輕鬆，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距離感。
從前，父親雖高高在上，終究還是“人”。
如今，父親是“神”了。
而神與人之間，該是怎樣的距離？
王明傑忽然想起自己的兒子王沐風。
那小子十多年前膽大包天，竟把喻宛寧那個“變數”送進了皇宮，徹底打亂了他的謀劃。
如今喻宛寧卻成為了父親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沐風……”王明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孩子像極了年輕時的他，卻又比他更任性、更大膽。
如今祖父證道陽神，他這個長孫，又該何去何從？
正思忖間，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父親，您在裡麵嗎？”是王沐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忐忑。
王明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收斂入心底深處。
多年的隱忍，早已讓他習慣了戴上麵具。
哪怕是在親人、在兒子麵前！
“進來。”
……
文淵書院，後堂。
沈文淵站在窗前，望著天際那絢爛的霞光，手中那塊王至誠所贈的玉佩，已經被他捏得溫熱。
七十歲了。
他比王至誠大了七歲，如今已是古稀之年。
雖然陰神修士壽元悠長，但他的道途因當年宮刑之傷而受阻，這些年來進步緩慢，如今已然能感受到**大限的迫近。
而王至誠……證道陽神了。
沈文淵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曾幾何時，他們是至交好友，把酒論道，暢談天下。
後來，他受了宮刑。
再後來，他離開了京城，被王光錄請到王府做西席，最後為了恢覆成為完整的男人，他又暗中投靠了“墟”。
“墟”承諾他，待他成就陽神後，會以生命造化之道助他重塑肉身，恢複完整之身。
為此，他出賣了部分情報，暗中為“墟”在京城鋪路，甚至……對崔雨茵產生了那種不該有的心思。
那是他在最黑暗歲月裡的一縷微光。
崔雨茵清冷如月，才華絕世，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特彆的女子。
他知道這念頭荒唐，知道這有違道義，可人心啊，越是殘缺，就越渴望完美。
但現在，“墟”死了。
與李無極同歸於儘，道化天地。
沈文淵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思緒莫名。
隨即，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不能賭。
他也賭不起。
王至誠如今是陽神，是真正意義上俯瞰眾生的存在。
一旦他知曉自己的背叛，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他沈文淵的目標還冇有達成。
他不能…也不想就這樣死去。
“彆怪我……至誠兄……”
沈文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他推測王至誠突破陽神後，一定會花費不短時間穩固境界。
這段時間，就是他逃離京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