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水德洞天,元君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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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河源頭深處,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泉眼或湖泊。
那是一片被無儘水元道韻籠罩的奇境,位於大楚西北的群山之底。
空間在這裡摺疊、延展,形成一片獨立於外界的“水德洞天”。
洞天中央,是一方不過十丈見方的清澈水池——那便是赤水河真正的源頭。
池水清澈,卻深不見儘頭,水麵下隱約可見萬千水脈如脈絡般向四麵八方延伸,每一條都對應著赤水河在大楚境內的支流。
水池上方,懸浮著一座完全由水元之力構成的雲床。
此刻,王至誠扶著氣息奄奄的謝天歡,一步步踏入這片水德洞天。
甫一進入,洞天內濃鬱到化不開的水元道韻便如歸巢乳燕般湧向謝天歡的身體、神魂,試圖修複她破碎的道基、滋養她枯竭的本源。
但謝天歡的傷勢實在太重了。
燃燒陽神本源破開萬荒歸寂大陣,強行逆轉道韻磨滅“荒”的分身,這兩重代價幾乎抽乾了她作為陽神一劫水德之神的一切底蘊。
眉心水滴神紋碎裂,道基佈滿蛛網裂痕,陽神境界已然跌落……
若非她本質上的位格仍是“赤水河主宰”,與這條綿延萬裡、滋養大楚近半疆域的母親河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絡,此刻的她恐怕早已神魂潰散、重入輪迴。
“元君,凝神。”
王至誠將謝天歡輕放到洞天中央、水池上方的雲床上,抬頭環顧了一眼此處洞天。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來謝天歡的“道場”,但此次再入,王至誠卻發現了不同。
成就陽神這些年,謝天歡的道場被她經營得越發出彩、堅固了!
洞天四周流轉著水紋般的光影,每一道光影中都映照著赤水河某一段的實時景象——上遊的雪山融水、中遊的平原灌溉、下遊的入海波瀾……
這是謝天歡與赤水河深度綁定的外顯,也是她作為“赤水河河神”權柄的象征。
“好一條赤水河。”王至誠輕聲讚歎,“北起崑崙餘脈,南入東海之濱,綿延一萬三千裡,流經五州二十八府,滋養大楚近四成耕地,養育億萬子民……元君能以此河證道陽神,實乃天地造化,亦是大楚之幸。”
謝天歡勉強睜開眼,嗓音虛弱卻依舊清冷:“陛下謬讚。赤水雖長,卻終究隻是一河之水。比不得陛下江山社稷,萬家燈火。”
“河與江山,本是一體。”王至誠搖頭,“水潤萬物,土載眾生。若無赤水滋養,大楚西北三州儘成荒漠;若無江山承載,赤水也無有流淌之地?”
說著,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幅微縮的“江山社稷圖”虛影在他掌心浮現——圖中萬裡疆域栩栩如生,而其中那條自西北向東南蜿蜒的湛藍水係,正是赤水河。
不過,與尋常地圖不同,王至誠掌中的赤水河水係,每一段都閃爍著淡淡的光點。
那是“萬家燈火”道韻與河流沿岸生靈聚居地的共鳴。
也是謝天歡“幫忙”王至誠衝擊陽神境界後留下的“殘餘”!
無論謝天歡選擇幫助王至誠是不是因為“兩害相較取其輕”…
謝天歡對王至誠的幫助都是實打實的,先將水德之力融入王至誠的江山社稷圖,後又前往西域阻道“荒”。
因此,王至誠在成道陽神後,第一時間就前來了西域。
因為王至誠也感知到了“荒”開始證道、甚至開始發宏願,那意味著什麼…王至誠太清楚不過了!
若是他不來,謝天歡必死!
他來了,謝天歡纔有一線生機。
當然,謝天歡也抓住了那一線生機,不計一切代價地從萬荒歸寂大陣中破陣而出,並先一步到了西域和大楚的邊界。
“朕以帝王身證道,走的雖是‘江山如畫’‘萬家燈火’之路,但這條路上,從來少不了江河湖海的脈絡。”王至誠緩緩道,“赤水河是大楚命脈,元君是這命脈之主。於公於私,於道於國,朕都不會坐視元君道隕。”
謝天歡聽著王至誠的話語、看著王至誠掌中那幅圖中閃爍的赤水光影,沉默片刻,最終低聲道:“此次,多謝陛下前來相救!”
王至誠收回手掌,江山社稷圖虛影散去。
他看向謝天歡,目光平靜卻深邃:“元君如今的傷勢太重,可需要朕留下來幫忙!”
謝天歡盤坐在水晶雲床之上,洞天內的水元道韻如絲如縷地纏繞著她破碎的神軀、神魂,卻如杯水車薪,難以阻止她生命本源與元神道基的持續流逝。
謝天歡深深看了王至誠一眼,輕聲說道:“陛下,我此次道傷,根源有三。”
“其一,陽神本源燃燒過度,導致神魂虛弱,位格不穩。”
“其二,強行逆轉水德道韻,從‘潤澤’轉為‘滅世’,道基遭受道韻反噬,出現根本性裂痕。”
“其三,與‘荒’的歸墟真意多次對抗,體內殘留歸墟道韻侵蝕,不斷消解水元生機。”
“這三重傷勢,任何一重都足以讓尋常陰神九轉隕落。我能撐到現在,全憑赤水河本源吊命。”
“要想療傷,也隻能靠赤水河水元之力的滋養!”
“陛下雖然已經成就陽神,但陛下的道與我的道終究不同!”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對抗'荒'的重任,恐怕就要全部壓在陛下身上了!”
謝天歡的聲音雖虛弱,卻條理清晰地剖析著她道傷的根本。
也明確表示她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可能無法為王至誠提供幫助,隻能由王至誠一人對抗上古“荒”神的事實。
王至誠聽著,緩步走至那方清澈見底的源頭水池邊,俯身凝視。
池水映照出他深沉的麵容,也“倒映”著赤水河的萬千光影。
“一萬三千裡赤水,四百七十二處主要支流,滋養兩岸城池村鎮逾萬,直接賴其生息者,計三千七百餘萬口。”王至誠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謝天歡的心念閃了又閃,“此河之存續,關乎大楚命脈,關乎億兆生民溫飽,亦關乎朕‘江山社稷圖’道韻中,近三成的‘生機’與‘流轉’之意。”
他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謝天歡身上:“元君之道傷,已非個人之事。赤水河若失控,輕則沿岸洪旱頻仍,良田化為澤國或赤地,重則地脈動搖,殃及大楚國運氣數。此等後果,‘荒’樂於見得,朕與這億萬子民,卻承受不起。”
謝天歡聞言,心念再閃,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苦笑:“陛下所言,我豈能不知?然道傷至此,非漫長水磨工夫及天地機緣不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