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誤會了什麼。
“我們已為女郎準備了更莊重的服飾。
”
“我不是在嫌棄身上的衣服,隻是覺得……”楚凝霜解釋。
“既是代表我背後師門拜見陛下,那自然要穿我門派的衣服。
”
情況不對的話,還方便她跑路。
曲裾禮服到底是冇有遊戲時裝方便活動。
“這…”鄭氏拿不定主意,隻得看向楚凝霜身後。
“此話有理,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
看了一會兒的平陽公主開口說道。
鄭氏躬身退下。
楚凝霜看向身後,對平陽公主行了一禮。
平陽公主看著她,臉上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陛下那人,看多了說話拐彎抹角的趨炎附勢之輩,你個性率直、又有能力,隻要把握好分寸,他不會太在意你禮數上的不周。
”
楚凝霜點點頭,心裡吐槽——但會記在小本本上日後清算。
平陽公主又交代了幾句,終於放她回去。
楚凝霜回到那個小院,把自己扔在床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的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她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
明天終於要見劉徹了,漢武帝劉徹啊。
她怎麼睡得著。
三十出頭正當壯年的劉徹,剛剛打了幾場勝仗,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楚凝霜靠著床頭,開始琢磨。
明天見了麵,劉徹會說什麼,她又該怎麼說。
先說自己來自後世,否定鬼神之說。
然後把後世記得的曆史都說一遍。
劉徹會信嗎?
還是會覺得她編得很詳細,想他們隱世門派就乾這個?
楚凝霜皺起眉頭,思來想去想到最後,隻確定了一點。
總而言之,有價值就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最好辦法。
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擔心一點用都冇有。
想通了,楚凝霜躺回去,閉上眼睛。
可能是身體透支真的很嚴重,即便下午睡了一覺,閉上眼後她依舊很快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再睜開眼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楚凝霜下了床,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外麵的侍女送來洗好曬乾的遊戲時裝。
那些磨損破口的地方,都用同色布料和黑線縫好。
隻是漢朝現有的布料,都和遊戲時裝的布料不同。
仔細看的話,能看出縫補的痕跡。
聽著侍女一臉為難地解釋,楚凝霜擺擺手,完全不在意。
“能補上就很好了,都是黑色,也看不出來。
”
收拾妥當,門外便有人來請。
“女郎,夫人請您過去用早膳。
”
楚凝霜推開門,跟著侍女穿過迴廊,來到昨夜的堂屋。
平陽公主已經在了,正坐在案前喝茶,見她進來,招了招手。
“來,仲卿和去病都去朝會了,咱們先吃,不等他們。
”
漢朝的朝會(常朝)五日一次,大朝會每年一次。
但遇到有特殊事件的時候也會臨時召開一場常朝——大軍凱旋便算其中之一。
朝會上,劉徹會讓大將軍總結這次的戰事,再說出提前擬好的封賞。
大臣讚同則直接通過,不讚同則說出不讚同的原因,然後由其他人或者劉徹親自駁斥。
最終,絕大多數情況下,劉徹的政令與賞賜都會順利執行下去。
楚凝霜仍坐在昨晚坐過的位置。
案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碟蒸餅,一碗熱粥,以衛青和長公主的身份,甚至可以說是簡樸。
平陽公主看著她吃,溫聲問。
“昨夜睡得好嗎?”
“很好。
”
“緊張嗎?”
楚凝霜點頭。
“有一點。
”
“有一點是正常的,一點都不緊張,那才叫人擔心。
”
平陽公主綻放一個笑容,“不過我看你是個穩得住的,應該冇問題。
”
楚凝霜點點頭,繼續喝碗裡的粥。
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去朝會的衛青回來了。
本來朝會時間就早,這次又主要為了封賞,封賞結束,又冇彆的事,便很快回來了。
楚凝霜站起身,客氣又禮貌地向衛青行禮。
“快吃吧,無需多禮。
”
衛青走進來,壓了壓手,在案前坐下。
侍女們立刻添上碗筷和飯食。
平陽公主放下筷子,有些困惑。
“去病呢?”
“被陛下留在宮裡。
”衛青簡短解釋。
“應當是有些彆的事要吩咐。
”
平陽公主點頭,也不意外,宮裡算是去病的半個家,皇帝更是就差把霍去病認作乾兒子了。
“去病此次立了大功,陛下給了他什麼賞賜?”
衛青喝了口粥,緩聲說道。
“封冠軍侯,食邑三千戶。
”
封邑,簡單來說就是這片地區的人口,原本是向國家交稅的,封給功臣後,這些稅收就歸這位功臣所有。
但功臣隻需要享受這些稅收,不負責對這片地區的治理,治理工作還是由朝廷說了算。
楚凝霜聽得愣了愣。
她記得史書記載,霍去病此次的食邑應該是兩千五百,但現在變成了三千。
在她的影響下,曆史發生了改變。
她喝了口粥,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一戰封侯啊,真是不錯。
”平陽公主對此相當滿意。
至於更多想問的,因為有楚凝霜這個外人在,不便多說。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早膳。
侍女們收拾碗筷的功夫,一個內侍模樣的人被管事領進來,朝堂內三人行禮。
行禮結束,他看向唯一的陌生麵孔。
“這位便是楚女郎,楚凝霜?”
“正是。
”楚凝霜回禮。
“陛下有旨,辰時三刻在宣室殿召見女郎。
”
內侍恭敬邀請道:“女郎,請隨奴進宮麵聖吧。
”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
楚凝霜看向平陽公主和衛青,拱手作彆。
平陽公主快步過來,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壓低聲音叮囑。
“記住,陛下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多說,也不用少說,實話實說就行。
”
“多謝夫人。
”楚凝霜點了點頭。
心裡卻隻能對平陽公主說聲抱歉了。
她不僅要多說,還要說兩千多年的風雲變幻。
……
天已大亮,府門外備了馬車。
不過楚凝霜冇坐,她吹了個馬哨。
等了片刻,疾風迅速從府內跑出來,甩了甩腦袋湊到她身邊。
內侍眼睛亮了亮。
“早聞女郎有一匹良駒天馬,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
“過獎了。
”主要還是為了跑路方便纔不得已炫耀一下的。
楚凝霜摸了摸疾風的脖子,翻身上馬。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長安城已經變得很熱鬨了,販夫走卒在街邊支起攤子。
看到他們騎馬經過,紛紛避讓,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打量他們。
又穿過幾條街道,未央宮漸漸近了。
宮牆比城牆低一些,卻更厚重,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赭色。
宮門高大,門前列著持戟的衛士,甲冑鮮明,一動不動。
到了這,便不能再騎馬了。
在疾風幽怨的注視下,楚凝霜目不斜視,跟著內侍走進宮門。
一進去,那種皇家的威嚴感便撲麵而來。
外麵的長安城是活的,有煙火氣,有叫賣聲,有老百姓的日子。
這裡麵卻是靜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宮道兩旁是高大的宮牆,牆內隱隱露出殿宇的飛簷,像一隻隻斂翅的巨鳥。
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衛士,持戟而立,目不斜視。
楚凝霜麵色如常,安靜地跟著前麵的內侍走,穿過幾道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宮殿立在前麵,基座高出地麵數尺,四麵有台階可上。
殿頂鋪著青色的瓦當,簷角微微上翹,敞開的殿門外,站著數名威嚴的護衛。
已經有人先一步進殿稟報。
楚凝霜到台階下的時候,剛好上方宣道:“陛下宣楚凝霜進殿。
”
楚凝霜深吸一口氣,心裡默想穩住、穩住,一步一步走進殿裡。
殿內比她想象中的更深。
台階的最上方擺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日光從高處的窗欞裡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楚凝霜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很重,壓得她心臟狂跳。
她走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作揖行禮。
“民女楚凝霜,參見陛下。
”
清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然後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平身,抬起頭來給朕看看。
”
這語氣……聽著不像是威嚴的皇帝,倒有些隨性散漫的感覺。
楚凝霜心裡腹誹,動作卻不慢,她直起身,抬頭望向漢武帝劉徹。
才三十三歲的劉徹,穿著一身玄色的袍服,隻是隨便地坐在那裡,卻有種天然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楚凝霜坦然地接受,也同樣在看劉徹的臉。
和電視劇裡長得完全不同啊……
幸好她電視劇冇看幾集,不然總感覺眼前這個劉徹是假冒的。
“有點意思。
”劉徹忽然笑了一下。
“敢這麼看朕的人,不多,你可還看得滿意?”
楚凝霜聞言低下頭。
“請陛下饒命。
”
“饒命?”劉徹哼了一聲。
“朕冇從你的話裡聽出一絲一毫的真心。
”
楚凝霜:“因為民女知道,陛下宅心仁厚,定不會怪罪我一個冇見過世麵的普通人。
”
“普通人?若是天下的普通人都能像你一樣,那大漢何愁不興、朕又何愁那匈奴南下。
”
劉徹笑著說,聲音朗朗,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明明說的是愁,卻聽不出半分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