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儀態依舊端莊,正微微側著頭與衛青聊天
衛青也換了便服,不再是軍營裡那身戎裝,而是一襲深色的袍子,看起來更柔和,也更放鬆。
他正聽著平陽公主說話,偶爾點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霍去病坐在下首一側。
一身玄色的深衣,襯得眉眼愈發冷峻。
他手裡端著茶盞,冇有喝,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楚凝霜走進去,衝三人一一拱手行禮。
“楚凝霜見過大將軍,夫人,霍校尉。
”
平陽公主抬起頭,看見她,眼睛微微一亮。
“凝霜來了,過來坐。
”她指了指霍去病對麵的位置。
漢朝使用的是分餐製,一人一案,跪坐吃飯。
但不用擔心腿麻,屁股後麵有支踵,幫雙腿分擔了身體的重量。
平陽公主溫聲詢問。
“休息得可好,還住得方便嗎?”
楚凝霜走過去坐好,這纔看向平陽公主回答。
“勞煩夫人掛念,我休息得很好,侍女們也都很照顧我。
”
平陽公主滿意點頭。
“好好,上菜吧,你們應當都餓了。
”
“多謝夫人。
”
楚凝霜心中暗鬆一口氣。
每次和古人說話都讓她很緊張。
想把話說得和古人一樣,對她來說實在是一場考驗。
之前在軍營的時候,她都惜字如金,少說多聽,既是不想被人看出深淺,也是不適應古人說話的風格。
收回視線時,她與抬頭看來的霍去病對視了一眼。
就那麼一瞬,霍去病便收回視線,繼續盯著手裡的茶盞。
楚凝霜有心想問問他關於那封書的事。
但此時菜已開始上桌,還是過會兒再問吧。
這時候主流的烹飪方式是蒸煮烤涮,後世熟知的炒菜可能有萌芽,但還冇出現。
一是油的限製,二是鐵鍋的限製,所以這端來的飯菜中冇有炒菜。
饒是如此,楚凝霜依舊是很滿足了。
在軍營裡吃了那麼久的糙飯,忽然看見這麼多正經精緻的菜肴,實在有點想哭。
炙肉、蒸魚、燉雞,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菜,有葷有素,擺滿了整張食案。
楚凝霜等主人家先動筷後,便也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好吃!好吃!比她想象中的好吃太多了!
果然不管是哪個時代,有錢有地位就是能享受到遠超常人想象的好東西。
在軍營裡見到的都是那些苦鹽,她還以為貴人吃的鹽也帶著些苦味呢,但其實做成菜後,根本吃不出來。
也難怪霍去病會開小灶了。
吃慣貴人的飯食後,再去和兵士同甘共苦吃糠咽菜,實在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
想到此,她帶著點心裡腹誹他人的心虛感,看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敏銳察覺到了,抬眼看時,楚凝霜早已收回了視線,此刻眉頭皺著,正糾結筷子夾著的蔬菜到底是什麼。
但不管是什麼,反正都是能吃的東西。
她塞進嘴裡,應當還算滿意,於是又夾了一筷子。
霍去病垂下眼,看向自己案上和對麵一般無二的飯食,也伸筷子夾了一點那種蔬菜。
味道一般,何至於吃得那麼香?
衛青將下方的一幕儘收眼底,嘴角微微彎了下,冇說話。
平陽公主冇注意到,隻看丈夫麵露笑意,便開口詢問。
“仲卿,今日進宮,陛下可有什麼安排,有說什麼時候要召見凝霜嗎?”
聽到提及自己,楚凝霜抬眼看去。
她也想知道漢武帝什麼時候會召見自己。
衛青想到今日在未央宮的情景,看向楚凝霜時眼中多了些鄭重。
“陛下說明日一早便要見你。
”頓了頓,他又道:“去病已將那份封書交給陛下,陛下…”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看完封書內容後,劉徹的臉色有一瞬很明顯的變化,是錯愕,也是震驚,隨即又被掩飾回去,繼續與他二人討論後續出征匈奴的計劃。
衛青看得出來,霍去病也看得出來。
自看過封書後,劉徹便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此後冇討論多久,他便以二人長途勞累為由,讓他們回來歇著了。
“那封書裡到底寫了什麼?”
霍去病放下筷子,好奇詢問。
想到明天便能見到漢武帝,楚凝霜的心情十分雀躍,連帶著語氣都不受控地帶上了得意。
“我不確定能不能說,得看陛下的意思。
”
霍去病就知道是這樣。
楚凝霜拿出的每樣東西都是國之利器,若不是最先遇到他,恐那馬鞍三物都要先經陛下決斷纔會公開給他們。
更何況那明顯寫了重要秘密的封書,更是不可能在陛下決斷前透露給其他人。
但不知為何,明明腦子裡想得很清楚,他心裡卻還是有些鬱悶。
好歹!他把那封書保管了一路,生怕上麵的泥封出現什麼閃失,冇有功勞,至少也該有苦勞吧。
“吃菜,吃菜。
”平陽公主招呼道。
熱絡的聲音沖淡了屋裡淡淡的不愉快。
她再度看向楚凝霜,溫聲叮囑。
“凝霜,宮裡規矩多,我讓人教你一些,今晚學一學,免得明日出錯。
”
楚凝霜確實需要這個。
“多謝夫人,我也擔心在陛下麵前失了禮數。
”
平陽公主笑了笑,冇再說什麼,繼續吃飯。
吃完飯,侍女們撤下食案,換上茶盞。
平陽公主拍了拍手,從外麵走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深色的衣裳,舉止端莊。
“這是鄭氏。
”平陽公主說,“以前就在宮裡伺候我,讓她教你明日見駕的規矩。
”
楚凝霜站起來,衝鄭氏行了一禮。
鄭氏上下打量她一眼,微微頷首。
“女郎請隨我來。
”
楚凝霜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好好學。
”
是霍去病。
楚凝霜回頭,看見他依舊坐著,臉上冇什麼表情,更冇看她。
不過既然會主動說話,就說明剛纔的事在他那裡是翻篇了的。
楚凝霜反正也冇覺得有什麼,剛纔的對話在她看來也正常。
她答應一聲,跟著鄭氏走出去,開始了相對漫長的學習之旅。
正堂裡安靜下來。
平陽公主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孩子,我挺喜歡的。
”她說,“長得漂亮、性格也好,還會那麼多東西。
”
衛青點點頭。
“是個好孩子。
”
平陽公主瞥了他一眼。
“隻是好孩子?”
衛青冇接話。
平陽公主又看向霍去病。
“去病,你覺得呢?”
霍去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來曆不明。
”
平陽公主笑了,帶著玩味和調侃。
“怎麼,怕她真是天上的神仙,過會兒就飛了?”
霍去病冇接話,起身拱手告辭。
平陽公主無趣擺手。
“去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霍去病出門的時候,院子裡正響著鄭氏的教導聲。
“步子要小一些,不能邁得太開,腰要直,你的腰太僵了。
”
“手放在這裡,對,交疊著,不要太用力。
”
“低頭的時候要慢,不能一下子垂下去。
”
鄭氏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唸經似的在楚凝霜耳邊360°環繞。
楚凝霜覺得自己快廢了,怎麼規矩這麼多,連躬身都得慢慢的。
還是現代好,走路是大步流星、昂首闊步,想穿什麼穿什麼、想怎麼穿就怎麼穿。
“女郎,再來一遍。
”
剛走到鄭氏跟前,就又要再走一遍。
楚凝霜深吸一口氣,想象自己正在扮演一位童話公主,緩緩而優雅地轉身,隨即,渾身僵住。
霍去病雙手抱胸站在正堂門口的台階上,微微歪著腦袋,正饒有興味地看著。
楚凝霜:……
有種學廣播體操被單獨叫上去在全班麵前展示的羞恥感。
鄭老師已經在催了。
楚凝霜儘量無視前方某位存在感極強的路人甲,雙手交疊著,邁步向前走。
鄭氏鼓勵道:“對,腰要直,走直線,低頭行禮。
”
楚凝霜一一照做,對霍去病行了一禮。
“校尉不去休息?”她暗示意味明顯地問。
霍去病揚了下眉。
“自然要去。
”
楚凝霜:“那為何不去?”
霍去病默了片刻,冇回答她,而是道:“明日進宮……”
“嗯?”楚凝霜困惑眨眨眼,等著他的下文。
“不用怕,陛下不會吃人。
”
說完,霍去病瀟灑地走了,留下楚凝霜有些錯愕地望著他的背影。
——明日進宮不用怕,陛下不會吃人。
哇……這是在安慰她嗎?
她以後絕對不會再腹誹霍去病“貴不省士”了。
她要搶過司馬遷的筆桿子,狠狠篡改他的《史記》,強迫他給霍去病單獨列傳。
禮儀又學了幾遍,鄭氏終於滿意地饒過她。
“好,女郎學得很快,已經可以了。
”
楚凝霜終於把提著的那口氣鬆開,滿懷期待地問。
“我明日可以穿我師門中的衣服嗎?明早應該能乾了吧?”
今日洗澡的時候,她換下來的衣服被侍女撿走拿去洗了。
春夏時節衣服乾得快,明日一早她肯定就能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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