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陳老闆,你的戲份……演到這裏,已經足夠精彩了。”
這非男非女、透著舊社會晦澀感的聲音,在滿地斷壁殘垣的地下空間裏幽幽響起,連空氣的溫度都陡然下降了幾分。
陳老像被強效麻醉劑打中了一般,渾身僵硬。
他花了十年時間、耗費無數金錢和心血組建的這支龐大尋寶探險隊,竟然在自己最狼狽、最恐慌的時刻,從內部裂開了一道最致命的深淵!
他極其艱難地轉動著那生鏽發澀的脖頸,看向身後那隻死灰色的手掌。
入目的,是安保隊長“影”那雙已經拉下蒙麵巾、完全沒有任何人類瞳孔聚焦的死魚眼。
“你……你到底是誰?!”
陳老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絕望和無法遏製的憤怒而變了調,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十年來的步步為營,在這個人眼裏,恐怕就像是一隻在玻璃罐子裏可笑地搬運食物的螞蟻!
“哎呦,陳老闆真是貴人多忘事呀。當年您在這倒鬥的行當裏剛支起鍋子的時候,還不是借了我們‘長生門’的香火錢?”
影的嘴角以一種極度不協調的詭異角度向兩邊咧開,那笑容根本不是靠麵部肌肉拉扯出來的,而是像用粗糙的線強行縫出來的詭笑。
“現在果子熟了,哪有您老一個人獨吞的道理啊?”
“長生門?!”
趴在林墨腳邊、僅靠一口天官精氣吊著命的老鬼,聽到這三個字,那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眼中突然爆發出極度的驚悚。
“小林爺……小、小心!那是……那是建國前就已經在北方黑道絕跡的……一群吃死人飯的瘋子!”老鬼咳著血沫,拚盡全力嘶啞地提醒。
林墨單手拎著軍刺,猶如一尊冷酷的淵渟嶽峙的魔神,目光死死鎖定住那個詭異的“影”。
“裝神弄鬼。”
林墨冷哼一聲,身上那股狂暴截斷龍脈後的強悍煞氣根本沒有收斂的跡象,反而越發淩厲。
影卻沒有看林墨,而是用那隻慘白的手拍了拍陳老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隻待宰的家禽。
“陳老闆,我們門主說得對啊,人的貪欲,就是這世上最鋒利的釣鉤。要是沒有您這十年來像條餓狗一樣追著林家咬,我們去哪裏找這世上唯一能啟用‘倒懸冥宮’底座的純正天官血脈呢?”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直接劈碎了陳老最後殘存的一心理智。
原來,他算計了林鎮南、算計了林鎮遠,算計了張三爺,甚至自以為掌控了林墨。
到頭來,他陳家祖孫三代苦心孤詣的“尋仙”之局,隻是這些常年躲在黑暗裏的怪物,放長線釣林家這條大魚的低階誘餌!
“我去你媽的!!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雜碎!老子跟你們拚了!!”
陳老瞬間陷入了極度崩潰的癲狂。
他那個在江南商界呼風喚雨的大腦在此刻徹底宕機,他猛地嘶吼一聲,另一隻手以極快的速度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銀色的伯萊塔手槍,直接向後轉腕,對準了影那張詭異的臉。
“砰!”
槍聲在封閉的甬道內震耳欲聾。
子彈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影的眉心!
飛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蓬詭異的黑水!
影的身體連晃都沒有晃一下,甚至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都沒有變形。
“陳老闆,氣大傷身啊。”
下一秒,就在林墨和蘇婉驚雷般的視線中。
影那隻按在陳老肩膀上的灰白手掌,突然以一種違背正常人體骨骼結構的扭曲方式,詭異地向前一探!
這是失傳已久的極惡毒手法——卸嶺卸骨術的陰門絕殺!
“哢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而又讓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
影的手宛如一把鋼鉗,直接扣住了陳老的頸椎第四節,用力極其幹脆、殘忍地一擰!
不可一世、攪得江南風水圈腥風血雨十年的幕後黑手陳老,甚至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顆蒼老的、充滿了算計與貪婪的頭顱,就以一個極度一百八十度的恐怖角度,直接向後翻折了過去。
“撲通——”
陳老的屍體如同被剪斷了線的提線木偶,重重地砸在布滿碎石的地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裏,還殘留著最後一秒看清真相時的極度不甘與驚駭。
全場死寂。
隻有崩塌後不斷滴落的地下滲水聲,滴答,滴答。
蘇婉在一旁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盡管她受過最嚴格的國家級心理訓練,但這種超越了常規認知維度的詭異殺人手法,依然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影隨手將手指上沾染的黑血在陳老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後,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沒有焦距的死灰眼睛,死死盯住瞭如臨大敵的林墨。
“林少爺,好手段呐。連地卷殘篇中最傷天害理的《九子鎮邪訣》都能被您這小年輕給練成了。”
影突然抬起腳,在那遍地殘骸的青石板上,甚至是在一個根本沒有任何凸起的平地上,極其有節奏地連跺了三腳。
“咚,咚,咚!”
這三聲跺腳,彷彿敲擊在了某種極其古老、龐大的地下聲呐係統上!
“轟隆!”
就在林墨身後十幾米外,他剛剛才用龍氣暴力轟開的那兩扇原本通往生路的千斤石門通道,突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沉悶機械聲!
緊接著,在林墨驟縮的瞳孔中。
一層猶如黑色水銀般的粘稠液體,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瞬間從厚重的門檻縫隙中噴湧而出,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凝結、硬化。
不過短短兩三秒的時間,一條原本寬敞的逃生通道,竟然被這層黑色水銀徹底完全封死,甚至連一根頭發絲的縫隙都沒有留下!
“你對這十二地支迷宮的熟悉程度,還在我之上。”
林墨握著軍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沒有去看退路,因為那隻會暴露自己的恐慌。
他那雙在鮮血與極限高壓下淬煉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這裏,纔是你們真正的老巢!”
“哈哈哈……林少爺不愧是天官最後一脈。”
影又發出了那種極其難聽的幾塊砂紙剮蹭的怪笑。
“既然退路都沒了,林少爺,咱們也不用在這玩貓捉老鼠的把戲了。”
影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造型極其古怪的黑色骨笛,放在那沒有任何血色的嘴唇邊。
他猛地吹響了骨笛,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林墨極其敏銳的靈覺,卻立刻感知到腳下的山體傳來了極其狂暴、甚至可以說是天崩地裂般的深層震動!
“哢哢哢哢——”
伴隨著一連串密集得足以讓人振聾發聵的巨大齒輪咬合聲。
林墨、老鬼、蘇婉,甚至包括影和陳老屍體所站立的這片麵積足有數百平米的巨大半圓形祭祀廣場,竟然開始脫離了周圍的山體崖壁!
整個巨大的圓形地塊,就像是一部沒有任何纜繩牽引、純粹依靠極其恐怖的古代液壓軸承支撐的超級電梯,開始在無盡的黑暗中,帶著眾人朝著地下那不可探測的最深處深淵,轟隆隆地瘋狂下墜!
“歡迎來到……真正的修羅地獄,林少爺。”
在極速墜落產生的狂風中,影那不似人類的怪笑在黑暗空間裏詭異地回蕩。
等待林墨他們的,將不再是風水氣局的迷宮,而是遠超當前認知維度、深深隱藏在這座大山腹地兩千年的極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