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個麵積足有數百平米的半圓形祭祀廣場,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無盡的黑暗中自由落體。
狂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林墨的臉頰,上方那原本是十二地支迷宮的穹頂,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光點,並且還在迅速被黑暗吞噬。
這根本不是什麽古代的升降梯,這簡直就是一口直通九幽地獄的活棺材!
“砰!”
大約墜落了整整一分多鍾,伴隨著一聲讓人五髒六腑都幾乎要移位的沉悶巨響,這塊巨大的青石板終於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極其冰冷、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地下水域中。
巨大的慣性讓祭壇邊緣激起了十幾米高的黑色水花。
這水極其粘稠,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彷彿屍體高度腐爛後又發酵了千百年的腥臭味。
“咳咳……小林爺,咱們這是……下地獄了?”
老鬼趴在林墨腳邊,一邊吐著混著內髒碎片的血沫,一邊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的肩骨和後背雖然被林墨用真氣吊住了最後一口氣,但也僅僅是吊著命而已,此刻連動彈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蘇婉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臉色蒼白如紙,手電筒的光束在四周瘋狂掃射。
“這裏……已經不是地支迷宮了……”
蘇婉聲音發顫,她作為國家級專家的認知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其嚴重的衝擊。
手電筒的光束所及之處,根本看不到邊緣。
他們此刻就像是漂浮在一片漆黑死寂的地下冥海中心。
而在這片黑色水域的正中央,也是這塊半圓形祭壇下墜後唯一沒有被水淹沒的地方,赫然矗立著一塊被無數粗大青銅鎖鏈死死纏繞的巨大隕石台。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塊隕石台的正上方,懸浮著一麵極其巨大的、幾乎有一人高的先秦古銅鏡!
這銅鏡上布滿了厚達幾寸的暗綠色斑駁銅鏽,甚至連鏡麵都模糊不清,但它卻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鏡子的周圍,十二根雕刻著極其詭異、完全不屬於任何中原文化圖騰的青銅蟠龍柱,正如同眾星拱月般將其拱衛在中心。
“長生門……倒懸冥宮的核心底座。”
林墨深吸了一口這帶著極致陰寒之氣的水汽,他單手攥緊了那把沾滿陳老狗手下鮮血的軍刺,目光極其冰冷地看向不遠處的“影”。
影並沒有在巨大的墜落衝擊中展現出任何狼狽。
甚至,他那雙沒有焦距的死灰眼睛裏,此刻竟然燃燒起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極度狂熱!
他根本沒有理會林墨等人的戒備,而是像一個虔誠到極點的瘋癲信徒,跌跌撞撞、甚至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衝向了那座巨大的隕石台。
“兩千年了……兩千年了啊!我們長生門曆代先祖,耗費了無數的鮮血、甚至被世人當成怪物追殺,今天,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了!”
影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極其尖銳刺耳,猶如夜梟啼血。
他猛地轉過身,那張被縫合出詭異笑容的臉上,此刻充斥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林少爺,既然你身上流著這世上最純正的天官血脈,那就請你……來完成這最後的拚圖吧!”
影慢慢舉起了他的那隻慘白骨手。
就在這瞬間,林墨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剛才強行打入老鬼體內的那絲吊命真氣,竟然受到了某種極其陰毒的磁場幹擾,開始出現潰散的跡象!
如果這口真氣散了,老鬼三秒鍾內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林墨……那麵鏡子……”
蘇婉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她強忍著極度的恐懼,快步走到林墨身邊,用極其微弱、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
“我在最高絕密檔案裏看過它的殘片臨摹圖。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陪葬品!這是傳說中,秦始皇為了鎮壓天下龍脈氣運,用一塊天外隕鐵打造的‘業火鏡’!”
“據說……它能照出人前世今生的業障,但更重要的是……它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夠投影出秦始皇陵最核心區域、也就是那根‘逆龍釘’所在位置的立體地圖儀!”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二叔日記裏記載的“終極秘密”,陳老處心積慮謀劃十年的野心,甚至眼前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長生門”的最終目的,在這一刻,全部指向了這麵布滿銅鏽的破柱子!
“林少爺,用不著交頭接耳了。這地方的規矩很簡單。”
影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他指了指地上瀕死的老鬼,又指了指渾身濕透的蘇婉。
“要麽,你乖乖站到那麵業火鏡前麵,用你的天官血喚醒它,把我們要的東西投影出來。”
“要麽,我現在就拔了你兄弟的生樁,然後當著你的麵,一點一點,把這位漂亮教授的骨頭,全、部、卸、掉。”
影的話音剛落,他周圍的腳下,那原本平靜得如同死水的地下暗河裏,竟然開始咕嚕嚕地冒出一連串極其詭異的水泡,彷彿水底有什麽龐大的怪物群正在蘇醒。
林墨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老鬼,又看了一眼渾身顫抖卻依然試圖擋在老鬼前麵的蘇婉。
在這個絕對封閉、被敵人的主場完全壓製的死局裏,退縮,就是死路一條;強殺,老鬼和蘇婉必死無疑。
林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突然鬆開了握緊軍刺的手。
“當啷——”
那把飲飽了鮮血的軍刺,直接掉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林墨那張清秀卻透著極度森寒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讓影都感到一絲莫名不安的極其平靜的微笑。
“好啊,我成全你。”
林墨邁開大步,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座矗立在冥海中心的隕石台。
“林墨!小心有詐!”蘇婉焦急地大喊。
但林墨充耳不聞,他一步一步踏上了隕石台的台階,最終,穩穩地站立在了那麵巨大的業火鏡正前方。
不到半米的距離,這鏡子上的每一塊銅綠都清晰可見,甚至帶著一股讓人靈魂發顫的極寒溫度。
“好!好!好!就是這樣!快!釋放你的血脈氣息!”
影在下方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大腿兩側。
林墨閉上眼睛,不再壓製體內剛才因為截斷龍脈而徹底沸騰的天官血氣。
當那股極其精純、霸道、甚至帶著一絲暴戾的炎陽之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的瞬間!
“嗡嗡嗡——”
懸浮在半空中的業火鏡,彷彿沉睡了兩千年的凶獸聞到了最鮮美的祭品氣味,突然發出了極其劇烈的高頻震顫。
原本附著在鏡麵上的那一層厚厚的暗綠色銅鏽,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整個地下冥海的黑水,在這一刻開始極其詭異地按照逆時針方向瘋狂倒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成了!兩千年了……它終於亮了!”
影發出如同殺豬般的癲狂嚎叫。
然而,當那麵巨大的古銅鏡徹底褪去銅鏽,展露出猶如黑色水晶般光潔、深邃、甚至是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的鏡麵時。
所有人,包括已經陷入極度狂熱的影,在看到鏡子裏映出的畫麵那一瞬間,全都如遭雷擊,死死僵在了原地。
鏡麵如墨,波光粼粼。
但那鏡子裏,並沒有映照出站在它正前方的林墨那略顯消瘦的現代身影。
在那深不見底的黑色鏡麵深處,緩緩浮現出的,是一座高聳入雲、由無數蒼白屍骸堆砌而成的恐怖京觀!
天空是如同被鮮血潑灑過一般的刺目猩紅。
而在那座令人窒息的屍山血海之巔。
站立著一個身披極其古老、殘破不堪的玄色重甲的魁梧背影。
那個背影單手提著一顆極其巨大、甚至還在滴著滾燙鮮血的未知獸頭,另一隻手,則極其隨意地把玩著一個殘缺不全、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星盤。
那背影彷彿察覺到了鏡子外的窺視,不僅沒有回頭,反而在那屍山血海的絕境中,仰天發出了一聲撕裂蒼穹的狂傲長嘯!
一股跨越了兩千年時空、彷彿從屍骸地獄中爬出來的極度恐怖的滔天殺戮煞氣,在這一瞬間直接衝破了鏡麵,狠狠砸在了懸崖邊緣所有人的心髒上。
“這……這是什麽……”
蘇婉被這股實質般的煞氣逼得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腦徹底空白。
而下方原本狂熱的影,此刻那雙原本沒有焦距的死灰眼珠,竟然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劇烈顫抖起來,他的牙齒在瘋狂打架,咯咯作響。
“轉生者……你……你竟然是那個連始皇帝都忌憚三分的……那個瘋子的轉生者!!”
影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充滿了無邊恐懼的尖叫,他終於明白自己所在的長生門這十年來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
這是一個一旦蘇醒,連深淵惡鬼都要跪下叫祖宗的煞星!
“殺了他!!立刻殺了他!!不能讓他看到秦陵的地圖!”
不遠處的地下暗河中,隨著影的尖叫,十幾個渾身長滿黑色鱗片、麵目猙獰的水鬼怪物轟然破水而出,帶著極其刺耳的咆哮,朝著高台上的林墨瘋狂撲殺而去!
然而,此時站在業火鏡前的林墨。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原本清澈冰冷的瞳孔,此刻竟然在倒映著對麵鏡子裏的幽藍星盤光芒中,染上了一層極其妖異、甚至是蔑視眾生的冰冷暗金色。
林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且充滿嘲弄的微笑。
“現在纔想殺我?”
他那並不高昂的聲音,卻精準無比地刺破了所有的水鬼咆哮,在這片死寂的地下冥海中轟然回蕩。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