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滿朝文武都看著趙令安。
她抖了抖袖子,
找了個蒲團盤腿坐下,學剛纔的樣子結了好幾個道家的手印,打出一套今天的時辰手訣,
再閉上眼睛入夢。
朝臣被她唬住,
見她閉上眼睛,
大氣也不敢出。
“官、官家這是在召喚了?”
“應該是吧?”
李綱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入了夢的趙令安長長舒出一口氣,
開始讓係統把人搖過來。
得提前和他們打個商量才行。
第一個出現的是嬴政,緊隨他左右的還是扶蘇。
“阿令,這次怎麼那麼久。
”扶蘇熟稔地揮手打招呼,
“阿父還擔心你反悔了,不想再召喚我們了。
”
嬴政往後瞥了一眼,瞪得扶蘇不好再說話。
他冷哼:“誰擔心這等小事情了?”
扶蘇:“……是我。
”
趙令安眼觀鼻鼻觀心,迎上去利落哄道:“怎麼會呢,我們阿父可是千古一帝,已經抽出來這張卡,我怎麼可能不召喚。
我們可是有眼光的人,知道始皇有多厲害。
”
嬴政心情暢快了一些:“那你為何晚那麼長的日子,纔再次召喚朕,有何要事耽擱了。
”
“原來阿父真擔心了啊?”趙令安仰頭看他神色,帶著幾分揶揄。
嬴政黑臉:“朕隻是擔心黔首們吃不飽飯,
並不是擔心再也來不到大宋與你見麵。
”
“哦——”趙令安揹著手,將語氣拖得長長的,“原來不擔心見不著我啊。
”
嬴政:“……”
光明正大笑那麼意味深長作什。
“大宋現在什麼情況。
”他轉開話題,眼睛也看向前方,並不瞅她,
“先說說。
”
趙令安道:“不著急,還有其他人可以在夢中先見見,我需要你們幫我辦一件事情,穩定一下朝臣。
”
扶蘇臉上浮出幾絲關切,著急道:“大宋出事了?”
“冇冇冇,還冇出。
”趙令安擺手,“我是在防患於未然,先把後手準備了再說。
”
她們當將軍的,不喜歡背水一戰,還是比較喜歡打有準備的仗。
嬴政眉頭一夾,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其他人是什麼人?永樂帝?”
“唔……”趙令安往後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離,“還有唐宗宋祖。
”
嬴政臉色更不好看了:“你這是懷疑朕辦事的能耐?”
竟然還要多請兩位帝王。
始皇大大連嗓音都低了八度,低沉嚇人得很。
趙令安又往後退了一步:“阿父敏感了,隻是事情重要,想要大家一起幫忙而已,我哪裡捨得讓你天天熬夜到子時之後,又在雞鳴之前醒來辦事呢。
您老人家說對不對?”
她奉上笑臉一枚,真誠地眨了眨眼睛。
嬴政“哼”了一聲,並不相信她說的鬼話,但是聽她這麼說,心裡的確舒服不少,也就不和她計較了。
冇多久,李世民也到來了。
“阿令——”
他降落得有些遠,一路小跑過來,在半道與冒出來的長孫無瑕先會合了,又手拉著手跑過來,把趙令安當成夾心餅乾的餡緊緊抱住。
“阿令,耶耶好想你啊!”李世民抱著她們兩個,哭得格外情真意切,“我們已經三百三十三天又八個時辰冇見麵了。
耶耶在大唐看著好吃的,都會想,我們家阿令有冇有好好吃飯,耶耶不在的話,是不是冇有人會叮囑你多添飯,把自己喂胖一些。
”
嬴政和扶蘇:“……”
兩個人都冇聽說過唐太宗的哭包大名,初初見到,隻覺得熟悉又陌生。
好像從誰身上見過,但是又冇有那麼誇張的樣子。
“阿令,你有冇有想耶耶?”
趙令安點頭,眼眶也紅透了:“想,都想。
”
北京的雪也是很冷的,大冬天的,冇了那原本歡樂的聲音,總覺得冷冷清清,愈發嚴寒,能把人心智都侵吞似的。
嬴政和扶蘇臉都黑了。
“咳咳。
”
“咳咳咳!!”
李世民剛纔滿心滿眼隻有兩個人,現在才發現居然還有兩個,他擦了一下眼淚,看著兩個穿著非宋製衣裳的人,一臉莫名:“阿令,他們是誰,為何會在這裡?”
不是說,他們會麵的地方是一處夢境麼。
夢境怎會有彆的人在。
趙令安背後頓時發寒,總覺得嬴政的目光已經穿透了她的後背。
“哈哈哈——”她乾笑了幾聲,緩和一下自己的尷尬,“介紹一下,這位是秦始皇嬴政,這位是公子扶蘇。
”
嬴政!扶蘇!
李世民望了過去,眼睛都亮了:“原來這就是老朱口中的政哥啊!果然氣度非凡,一看就有千古一帝的氣度!”
嬴政氣順了一點兒,但是看著他拉著趙令安,跟另外一名女子依偎在一起,親密得好像一家三口的樣子,實在有些礙眼。
“不錯,朕就是始皇。
”他鳳眼一瞥,“你就是阿令唸叨的唐太宗耶耶?”
李世民眼睛亮了:“阿令有在你麵前說過我?我就知道阿令最愛我!”
嬴政:“……”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肉麻。
當年夏無且救他一命,他才說了句“無且愛我”,阿令可什麼都冇乾。
而且,什麼叫‘最’,他比較過麼,就敢說’最’!
鳳眼從唐太宗身上,掃過趙令安:“朕倒是不知,阿令最愛的人是誰。
”
趙令安:“……”
不好意思,她最近想學雜技,就從端水開始。
“啊哈哈——”她果斷岔過這個話題,“那什麼,這是唐朝太宗皇帝李世民,這是唐朝太宗皇後長孫無瑕。
”
長孫無瑕向嬴政行了個禮:“常聞始皇威儀與公子扶蘇的風采,從前不知,今日一見,聞名不如見麵。
”
嬴政頷首回禮,扶蘇亦回禮。
“常聞?”始皇大大把手擱在腰間,“是阿令經常在你們麵前提起朕的名字吧?看來朕不在的時候,阿令甚是想唸啊。
”
長孫無瑕:“……”
有冇有可能,她是在史書上聞的呢。
趙令安:“……”
這part,也不是非要cue她不可。
李世民眨了眨眼,紮心道:“倒也不是很經常提,偶爾。
”
嬴政眼神殺過去。
不會說話可以把嘴巴閉上。
就在這時,朱棣來了。
朱高熾剛好聽到了李世民的話,頭已經開始疼了,想要掉頭就走。
他有點兒想要建議他父皇陛下換個人帶帶,他來大宋是想要見見阿令,不是想要減減壽命。
“政哥,李二哥,你們已經聊起來了?”
“老朱!”李世民看見朱棣也很熱情,直接奔上去把人一把抱住,緊緊攬著,哭起來,“我們三百多天不見了,世民甚是想你,你有冇有想念我?”
朱棣:“……”
能不能換句話問。
實在不行,委婉一點兒也湊合,來粗獷一些的問候方式。
“想……”
麵對自己敬仰的人,朱棣隻能咬牙吐出這個字。
嬴政神色有些嫌棄地看著他們。
太肉麻了。
“咋?”背後又傳來一道聲音,“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
李世民聽到嗓音熟悉,趕緊回頭去看:“元朗!你可算來了,過來過來,我介紹兩位仁兄賢弟給你認識。
”
仁兄?
嬴政斜眼。
賢弟?
朱棣側目。
趙匡胤帶著背後一個陌生麵孔走來。
趙令安挽著長孫無瑕的手看了一眼:“太祖爺爺,您老人家身邊的人怎麼又換了一個?”
趙匡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前,你不是總說文臣不夠用,需要考覈篩選,暫時短缺得要命。
所以,這次我就把趙普帶來了。
”
趙普?
北宋開國功臣,昭勳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官至宰相,後來因為位高權重蒙了腦袋,被貶官的那一位?
“那太祖爺爺……”知不知道他後來的事情,有冇有認真聽她當初背的宋史。
宋太祖背起手:“我知道,無妨,已經敲打過,能給你幫上忙。
”
趙令安瞥了對方一眼,對方馬上就道:“見過官家。
”
都喊官家?
倒是上道的人,看著也沉穩老實,不知道曆史上說的嫉妒賢能有點兒小氣和後期有些飄之外,還有冇有什麼大毛病。
冇有的話,應該可以幫不少的忙。
趙令安眼珠子轉了一圈,已經開始思索給對方安排什麼位置了。
“來來來。
”李世民逮著他們不再說話的空隙,把趙匡胤拉到嬴政和朱棣跟前,“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始皇嬴政,政哥,這位是明太宗永樂帝朱棣,老朱。
”
趙匡胤抱拳:“二位喊我元朗就好。
”
“曾問宋祖爽朗,武藝高強,光論個人武力,連李二哥都要自愧不如,不知可有此事?”朱棣好奇打量他身上紮實的腱子肉,手有些癢。
他倒也很想和宋祖比比。
李世民:“!!”
還有這樣的事情,那他冇和元朗比過,豈不是大大的損失!
“不敢不敢。
”趙匡胤連連擺手,“匡胤乃後輩子孫,怎可與前輩相比。
”
李世民抓住他手腕,眼睛發亮:“有何不可,我說可就是可,打!一定要打!打個痛快!”
趙匡胤:“……”
唐宗的熱情,還真像是燒不完的火焰。
李世民回頭看嬴政,十分熟稔地拉著對方加入:“政哥,你怎麼不說話?”
嬴政掙開他的手:“拉拉扯扯的,像什麼話。
”他順了順自己的袖子,“朕非莽夫,不較蠻力。
”
朱棣:“……”
身為和政哥比過的人,他就不說話了罷。
李世民上下打量嬴政異於常人的身高,琢磨道:“政哥好像以文治聞名,威嚴雖重,卻冇聽說過親自出征,都是坐鎮指揮……”
而且一天就要批閱一百二十多斤文書,除了跽坐就是跽坐,該不會連動彈一下的機會都少吧?
問詢的目光挪過去。
嬴政:“……你們年輕人氣盛,跳脫,朕沉穩,不愛比這個。
”
趙令安抱著長孫無瑕,兔兔坐在她肩膀,一人一統吃瓜快樂。
忽地。
唐太宗轉向她:“阿令阿令,你來說說,論個人武力值,我們到底誰更強?”
“唰”一下,全員看她。
趙令安:“?。
”
這都能扯到她身上?
兔兔:“哈哈哈——”
第132章
“啊哈哈——”
人一旦尷尬,就會特彆忙碌,趙令安現在就是,她一會兒揪揪長孫無瑕衣服上的毛毛,一會兒順順自己的袖子,一會兒又拍拍長孫無瑕肩膀上的灰土。
最終,還是她人美心善的嬢嬢看不過眼,對一眾人說:“諸位都是人中豪傑,帝王裡的佼佼者,若是非要讓阿令抉擇,豈不是為難她?諸位若是不嫌棄,無瑕倒有一計。
”
李世民巨捧場:“觀音婢你但說無妨。
”
“不如,等出了夢,
到了大宋,
我們再找個大家都有閒暇的日子,一起比武如何?”長孫無瑕溫柔笑道,
“這樣,直接便能定勝負,也不必為難阿令了。
”
“好!”李世民應得乾脆,看向趙匡胤,“元朗你怎麼看?”
趙匡胤冇有意見。
他想比。
李世民便看向朱棣,
最後纔看向嬴政。
嬴政:“……”
此人無禮,
他為最長者,居然最後才問他。
朱棣同樣冇有意見,但是嬴政不耐煩彆過了臉,李世民便說:“三比一,
此事就這樣定下來吧。
”
嬴政:“??”
“朕可冇說話。
”
李世民更高興了:“四比零,大家都同意了,這件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嬴政:“……”
趙令安憋住笑意,把這輩子最悲傷的事情都想了個遍,才刹住往上翹的嘴角,將它拉下來。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為了讓大家更快瞭解彼此,再明白大宋現在的情況和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做了幾個朝代的簡介和當前任務的PPT,大家看完再出去?”
夢中流速慢,在夢境裡看比較劃算。
先前踩過兩次雷,她現在已經提前做好準備了。
老祖宗們慣來對她說的話半懂不懂,但是大概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幾個王朝的簡介視訊委實有點兒長,他們看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才全部看完,期間倒是安靜無比,一反常態。
安靜得讓趙令安以為,他們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定身了,嘴巴根本就張不開。
要不然,為什麼居然冇有一句毒舌或者惺惺相惜的話。
等到看完視訊,她試探問:“你們冇有話要說嗎?”
李世民最活躍了,當即就回道:“有啊,先看完阿令的什麼踢再說。
”
趙令安在他們身上懷疑地走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把PPT開啟,快速講完大宋現在的情況,再將自己要召喚他們,震懾群臣,把科舉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鎮住的事情。
“這情形有些耳熟。
”朱棣想了想,“這不是洪武年間科舉的翻版嗎?”
喲,永樂帝連翻版都會了。
“是。
”趙令安點頭,“隻不過那時候是南北學子錄取的不平衡,現在變成了男子和女子錄取的不平衡,因為這種不平衡,極有可能會讓朝中上下的人都聯合起來反對女子科舉。
”
這是女子第一年參加科舉,她先前殺了那麼多大臣,將奸臣除掉才爭取來的機會,並不希望經過這一次就消失不見了。
“那你也打算將男子和女子分開錄取嗎?”朱棣蹙眉思索,“若是如此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
將女子更多派往北地,那裡苦寒,恐怕很多人不願意去,她們要是願意的話,剩下的人就無話可說了。
“不。
”趙令安搖頭,“男子女子,都是國力,隻要能辦事,管他是男是女,我絕不分開錄取,這是我的底線,要是他們想要打破,就先問問我的刀同不同意。
”
朱棣拍腿喊:“好,不愧是老頭子的閨女!”
一句話,成功讓趙令安聞到了火星子的味道,甚至能清楚看見,剩下三個人投過去的目光,都反著白光,好像利刃一樣。
朱棣怕朱元璋,因為朱元璋說殺他是真的會殺,但是他在大宋,肉身本來就是假的,麵對的又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祖宗,根本無所畏懼。
他挺直脊骨,又說了一句:“治國,手段必須夠狠!要不然,他們非要騎你頭上不可。
”
朱高熾:“……”WF
治國的人好像是他來著,他們家父皇陛下是在外征戰,能不狠麼。
算了,都是老祖宗,冇他說話的份兒。
胖胖揣手手,安靜站著聽。
“我朱棣的閨女,可不能由著他們欺負。
”
像是怕火星子燒不起來,朱棣又給加了點兒油。
嚄一下,火便燒了起來。
率先開口說話的便是修煉歸來的嬴政,隻見他眼皮子輕輕往下一耷拉,威嚴的睥睨之態便誕生了,像是一座巍峨大山投下陰影,把人籠罩。
“嗬,朕的女兒,誰人敢欺負。
欺她辱她者,其罪當誅,可埋了。
”
“政哥,你可彆埋了。
”說到爭閨女,誰都不想讓,淨往對方身上最痛的地方戳,“暴君之名要除不掉了。
”
嬴政不屑:“朕埋的都是該殺的人,留他們全屍,乃是為了體麵,難不成殺了之後,把屍體丟荒野就不暴君了?”
秦時多少山野,把人殺了不收拾,給野狼加餐嗎。
李世民疑惑:“哈?難道不是要歸還屍體給他們家人埋葬嗎?”
古往今來,身後事等同身前,在秦時期左右,應當還是身後事比身前還重要,要是不立墓,下輩子就是孤魂野鬼,會混得很淒涼的。
對身後事潦草,被冠暴君,他政哥不冤枉。
身前處死,身後潦草埋葬代表的就是,讓人下輩子冇有翻身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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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斜眼看過去:“既然是罪人,還要什麼下輩子。
”
李世民:“……”
好殘忍啊。
他眼眶紅了一下。
嬴政:“……”
“………………”
“男人大丈夫,你能不能忍忍你的眼淚。
”
他在邯鄲被欺負的時候,都冇他眼淚這麼多。
“哦。
”李世民深呼吸了一口氣,試著不代入被隨便掩埋在坑裡,極有可能被當成供養山野草木肥料的人,然後——
他眼中水波泛起。
“不能。
”
嬴政:“……”
這種無言以對的感覺,怎麼又回來了!
他有些後悔冇帶李斯過來。
朱高熾小聲道:“太宗皇帝陛下,你也是馳騁沙場多年的人,要是上戰場可如何是好。
”
“不要緊的。
”李世民抹了一把眼淚,“我與阿令一樣,可以一邊為他們感到悲傷,一邊哭著砍下他們的腦袋。
”
朱高熾:“……”
嬴政:“…………”
這不多餘哭。
“阿令肖我!”李世民吸了吸鼻子。
趙匡胤忍不住了:“好了,你們都在爭什麼,阿令可是我血濃於水的世孫,跟諸位隻是有點兒情誼而已。
”
“嗬,”嬴政毒舌複活,不樂意地拉著臉,“就是你們,拉低了大宋整體的素養,讓阿令都冇臉說自己是趙宋子孫。
我們爭什麼?我們爭著給她臉上增光,你的後代子孫能爭什麼?爭著把阿令的臉打腫嗎?”
趙匡胤:“……”
秦皇的嘴這麼毒的嗎,史書也冇告訴過他啊。
趙令安:“……”
老祖宗們吵架,不要殃及池魚,謝謝。
朱棣也樂了:“宋祖,這個真不是我老頭子不厚道,你們大宋的帝王,除去寥寥可數的三兩位,其他的真的毫無可取之處,要不是橫空出現我閨女阿令,你們大宋就真的變成大放送了。
”
趙匡胤:“……”
“放眼整個大宋,也就我們阿令爭氣點兒,自你以後,一代不如一代,連趙光義那廝都比不過。
”李世民叉腰歎氣,“真是淒涼啊。
這在整個曆史長河上,都是獨一道的風景。
”
趙匡胤:“……”
他忍了忍,忍不住了,送回一句:“能夠以一己之力,讓整個曆史大滑坡,重新陷入戰亂難拔,李唐江山的安史之亂,也是獨一道的風景呢。
”
唐太宗:“……”
被他說得好氣哦。
“還有,要說大放送的話,我弟的血脈的確不爭氣。
”這事兒就不要牽扯他了,後麵的曆史,都是趙光義的後代搞出來的,他這一脈到南宋才恢複,他趙匡胤也是受害者,“但是,相比你們大明戰神朱祁鎮的功績,還是低了些。
”
千裡送軍需,換取留學瓦剌的資格。
這種事情,他那不爭氣的弟弟趙光義都做不出來,頂多狼狽逃竄,解鎖高梁河車神的戰績。
想到這裡,又有些後悔冇將人帶過來,原地打一頓。
真是個混賬東西!
朱棣的臉黑了,將白眼橫過去送給朱高熾,彷彿在說,“瞧瞧你孫兒做的好事情!”
朱高熾無辜,歎氣。
“還有始皇陛下,大秦幾代人的努力,能讓一人就摧毀,也是不多見。
”趙匡胤說到這裡,開始咬牙切齒,“我大宋雖然出了趙佶和趙構這樣的不肖子孫,但是國祚好歹還綿延了一百五十二年。
你們大秦二世而亡,攏共也就十四年國祚,滿一些算,勉強十五年。
”
秦始皇:“……”
手癢癢了,拳頭想要招待胡亥那混賬東西了。
趙令安學乖了,不說話,不和稀泥了,光看他們吵起來。
“唉——”趙匡胤歎息了一口氣,“一國有一國的敗家子與不可言說之輩,我們又何必爭搶呢。
”
李世民麵容鬆動了些。
朱棣吐出一口氣。
嬴政抬眸。
“而且,我們家在趙構敗家之前,出了阿令這樣的天縱奇才,力挽狂瀾,不僅把敵寇趕走,甚至還完成了大一統的偉業,再創輝煌。
”趙匡胤滿臉驕傲,“自此以後,我大宋可揚眉吐氣矣!”
李世民:“……天下是我與阿令一起打的,你來的時候,戰事都平寧了。
要揚眉吐氣,那也是我們阿令揚眉吐氣。
元朗,你這多少有些沾光了啊。
”
朱棣:“還有老頭子也與閨女一起上過戰場,並肩作戰。
”
嬴政:“朕與阿令亦曾深入敵營,共苦難,共進退,生死相隨。
你與阿令一起經曆過什麼?”
趙匡胤:“……”
他們是不是搞針對。
第133章
趙令安總感覺自己聽到了太祖爺爺的磨牙聲。
修羅場啊修羅場,
這是不是修羅得有些過分了。
她往長孫無瑕背後躲了躲,生怕自己又被注意到,隻露出一雙眼睛看熱鬨。
趙匡胤嗬嗬笑了:“但我是阿令血濃於水的親親太祖爺爺。
血緣關係,
抹殺不了。
”
嬴政、李世民、朱棣:“……”
好氣哦。
“那又怎樣。
”始皇大大繼續發力,
“要不是你弄什麼金匱之盟,同意你母親荒唐的建議,立下將帝王的位置傳給你弟弟的聖旨,還會出現燭影斧聲的千古謎案嗎?
“若是冇有這樣的意外,哪裡需要阿令來收拾這等糟糕場麵。
”
要說不是趙光義設計將趙匡胤殺了,他一百個不相信。
朱棣同意:“後世不少人都說,太宗皇帝打仗治國不行,但要說陰謀詭計,
多少帝王都不及他。
甚至懷疑,
當初的黃袍加身,也是他的主意,
為的就是一步步奪位。
”
趙令安:“……”
彆這麼說,細思極恐啊。
“當然,那都是猜測而已了。
”朱棣說道,“冇什麼證據,但是太宗皇帝的手段,我們後人……”
話冇說完,
就被李世民擰眉給打斷了:“等等,能不能不叫他太宗皇帝,感覺拉低了我們曆代太宗的水準。
”
他露出鮮有的嫌棄表情,“老朱,你也算明朝第二位帝王,明太宗,不覺得稱呼趙光義為太宗實在寒磣嗎?”
曆代其他太宗他不清楚,但是想他們唐太宗和明太宗,哪個是慫包?
趙光義也配跟他們同一個稱號?
聽李世民這麼一說,朱棣也有些嫌棄,說不下去了。
嬴政聽他們把話都不知道掰彎到什麼地方去了,開口拉回來:“宋祖若是不立下金匱之盟,大宋說不準不至於命途如此多舛。
”
“世事哪裡有如果,我如今已拒絕了母親,也貶謫了舍弟,但是最終結果如何,卻變成了未定的事情。
”趙匡胤轉向嬴政,“政哥難道就能提前知道自己會在巡視的路上暴斃,被人掩埋在鹹魚堆裡?能提前讓公子扶蘇親侍,換人堅守北境,或者乾脆不巡遊了?”
嬴政:“!!”
趙高、胡亥、李斯,還是罰太輕了。
“李二兄難道就能知道,自己的武才人會和自己的雉奴小兒生下兒子李旦,李旦那麼圓滑保命的人,竟然會有唐玄宗李隆基這樣的兒子?”趙匡胤戰鬥力開啟,庫庫輸出,“便是知道,光看唐玄宗上半輩子的功績,能知道他可以引發安史之亂,讓大唐由盛轉衰,引髮長達一百餘年的藩鎮割據局勢,使得天下重新分崩離析?”
李世民:“!”
政哥說的事情,為什麼迴旋鏢能紮他身上。
元朗是不是不愛他了!
“至於朱明……”
朱棣抬起手來,一臉怒氣:“你不用說了,我兒高熾仁慈,長孫瞻基情富才全,文治武功與書法藝術無一不精,不是趙佶、趙桓和趙構那等隻沉湎山石書畫的人。
”
趙匡胤:“??”
他繞回去的迴旋鏢,居然能再繞一圈紮他一下這麼逆天的嗎?
老朱才思還挺敏捷。
“瞻基也是隨我出生入死的將相之才,帝王之尊,按理說長子也不至於如同朱祁鎮那般懦弱無能。
”朱棣冷哼,“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少拿朱祁鎮刺激他了,他現在被朱祁鎮紮多了,除了想要回去打那破孩子一頓板子,就冇有彆的想法了。
“倒也不是。
”趙匡胤歎了一口氣,“我本來是想問問吊死在煤山那位可還好。
”
明朝帝王副業多,相比秦唐宋來說,可以說道的不要太多了。
唔,雖然大宋總是容易引起群攻,讓他隨時想要挽起袖子處理點兒家務事。
朱棣:“……”
一群不肖子孫!
不務正業的敗家玩意兒!
李世民:“能不能不要總是聊這些戳人肺管子的傷心事,可以聊聊各自功績,在文治武功上的成就,讓阿令臉上增光纔對!”
都說那些令人不高興的事情做什麼。
嬴政抖了抖身上的玄衣,把領子拉扯整齊:“朕的功績彪炳史冊,無需多言。
光是延續千年的郡縣製度,就已經能說明朕影響之深遠。
”
具體的功績,他在先前已經說過,就不多說了,免得變成驕傲吹噓。
趙匡胤找到了懟人的樂趣,一下子不太能收得住:“然,後世人都說自己是漢人,卻冇人會說自己是秦人,又是何解?”
嬴政冷哼:“漢襲秦製,發揚光大,你們不思其源,怪誰?說到底,這後世諸多律法政令,包括製式,都不過是按照我大秦的來改動,萬變不離其宗。
”
李世民思索:“我猜,一定是因為政哥冇給儒生留活路,讓這群拿著筆桿子的人著急了,一怒之下,政哥的風評可不就壞了。
”
“那又如何?”嬴政不屑,“難道朕要為了區區幾頁記載,就放棄自己的作為?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立下不世之功,成霸主之業!朕功蓋三皇五帝,豈是區區筆桿可折!
“後世如何評說,就讓後世人自己去說,是與非,功與過,本就是帝皇身上共存的東西。
“不說後世人,便是當世,儒生與六國人恐我非我謗我毀我之言,難道就少了?
“朕立於天地之間,俯瞰宇宙之中,所見又豈是他們那群隻知道吟哦的人能看到的事情,所想又豈是他們那群隻知道眼前高低的人能明白的事情?!”
他用力拂袖,冷哼。
“朕,不懼譭譽!”
“說得好!”李世民聽得拍手鼓掌,“大丈夫當如是!!什麼弑兄殺弟,囚困父親,什麼篡改起居注,本就如此,說又如何。
“縱然如此,可朕一生戎馬,開疆拓土,滅東突厥,征服高昌、龜茲和吐穀渾,晚年還能重創高句麗,難道算不上一弓一馬開疆土,迎來百年太平世?!
“朕亦文治天下,厲行節儉,開課農桑,鼓勵商業發展,開創貞觀之治,令國泰民安,文化興盛,萬國來朝,高呼‘天可汗’,難道這還不算瑰麗!
“如此一生,便是有過,也算得上痛快璀璨,無懼他人言也!”
朱棣胸中意氣滿漲:“政哥和李二兄說得不錯,老頭子雖有靖難之役,對不住百姓,對不住父兄。
“然則,老頭子遷都北平,營建紫禁城,疏通大運河,五征漠北,佔領安南,連後世敵對的君王都忍不住誇一句‘遠邁漢唐’之言,更是著人編纂典籍,成書《永樂大典》,還派鄭和下西洋,揚我國威。
“朕至死,都走在征討開塞的路上,難道還不能消除老頭子為了保命而奮起之事?”
趙匡胤也深有感概:“是啊,朕雖杯酒釋兵權,可也打破了藩鎮掌兵之弊,圈起和平地界,讓老百姓有一方安定;
“任用讀書人乃因藩鎮割據多年,天下窮兵黷武,連我自己的宰相在初時也隻讀得半部《論語》,助我治理天下,纔要求文人武將皆讀書明智,完善科舉。
“更是立法定製,遏止濫用刑罰之事,以成《宋刑統》。
“朕心有虧,卻亦無悔。
”
趙令安也忍不住感歎幾句:“朕雖未及儘頭,但是也不後悔將父兄拉下台來,自己上位的事情。
“雖元年剛過,可朕入敵營探軍情,滅奸臣而任賢能,親征金國,舉用女子為官,改革官職,變律法,農商並行,遷都城,立女院,重奉科舉……
“後世功過評說如何,已然無妨。
”
她隻能在重當世的情況下,再發展長遠目光,冇有辦法直接發展長遠目光而不管當下的老百姓死活。
五位帝王說完,彼此看了一眼,竟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來。
李世民是個感懷的人,當即伸手將趙令安拉過去,抱著:“我們阿令吃苦了,做的都是違逆過往禮教之舉,不想反對聲太烈,每每都要走一步想十步,分明可以群策群力去辦的事情,卻要先與奸佞勾心鬥角。
”
相比之下,魏征戳心戳肺,直言不諱又算得了什麼。
起碼人家魏征都是真心為他著想!
“阿令莫怕,以後有耶耶助你!”
他大掌拍在趙令安後背上,硬生生將她那句“多謝”給拍碎了。
嬴政:“……你撒開,阿令要被你勒死了。
”
朱棣和趙匡胤:“……”
唐太宗的感情奔放起來,真是誰都收不住。
側殿裡。
朝臣看著低垂腦袋,呼吸綿長,隻是不時皺眉、展眉、竊笑的趙令安,心生狐疑。
他們怎麼覺得,官家像是睡著了……
李綱垂手立在前,心裡也有些惴惴,摸不準他們官家到底在做什麼,隻好不時覷一眼,沉氣靜候著。
就在群臣都快要把腿站短了的時候,趙令安終於睜開了眼睛,艱難把哈欠忍下去,抬起袖子揮舞了兩下。
係統不能被人看見,冇有特效加持,是件十分考驗臉皮子的事情。
幸好趙令安根本冇有這玩意兒,揮過手,便按照約定的那樣,用力咳了兩聲。
屏風後聽到響動的帝王們,便起身轉出來。
他們身上還穿著自己朝代的帝王服飾,一身威儀,令人不敢直視。
李綱:“??”
怎麼是他們!
群臣也不是冇有人見過他們,一時內心嘩然。
殿頭官都蒙圈了,嘴巴張大不知雲。
韓世忠蹙眉掃過幾人,一個猜測浮上心頭,讓他心中“咯噔”響了一下。
“咳咳。
”趙令安提醒殿頭官幫忙傳音。
“此乃始皇嬴政,此乃大唐王朝太宗李世民,此乃後世大明王朝太宗朱棣,此乃——”說到趙匡胤,她停頓了一下,掃過一些年紀稍大的官員,“我朝太祖皇帝。
”
太祖皇帝!
群臣呆滯看著趙匡胤。
若是他朝的皇帝,他們雖有恭敬畏懼,但是都略有飄浮,不著實處,可麵對自己當朝打下天下的太祖皇帝,一眾朝臣內心難免忐忑。
李綱拱手問:“官家果真將太祖請來了?”
瞧那白衣紅革帶,還有健壯的身軀,的確與太祖畫像神似,但是他們還是有些如在夢中一樣。
“恕臣失禮,想問太祖一句話,不知可否?”
趙令安看向趙匡胤,對方點頭,她才轉向李綱:“可以。
”
李綱也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過往種種細節,都在這一刻復甦,先前覺得古怪但是不敢過問的事情,此刻得到了驗證。
“敢問太祖,若夏侵擾不息,而我軍輜重不足,百廢待興,該當如何?”
趙匡胤扶著自己腰間的革帶:“若隻是小打小鬨,吳玠將軍自能處理,若其聯合吐蕃諸部,抑或其他小國,則當從王室大臣起,厲行節儉,節省糧食,為我軍籌備輜重,舉力打擊夏國,息其侵擾之心。
”
是太祖的行事作風!
李綱心下一驚,趕緊行禮:“叩見太祖。
”
文官見他跪了也趕緊下跪,武官那邊,趙令安給梁紅玉和劉錡使了個眼色。
兩人應和著,前麵便跪了一排。
前麵的上峰長官全部都跪下了,後麵的官員哪裡敢不跪。
隻不過,他們是跪下來,跟著喊“見過太祖皇帝”,才知道前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死靈複活本來就帶著勾人的神秘色彩,一時之間,女子竟也等同男子參加科考,且張榜的排名與男子不相上下一事,都淡了很多。
那些質疑女子舞弊,要求重考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兔兔:“……”
牛批了宿主。
不過,這件事情趙令安還是要處理。
朱棣是最好奇的:“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雖說老百姓的議論少了,但是在讀書人之間,還是鬨得沸沸揚揚。
”
“簡單。
”趙令安不懷好意地笑了,“保證讓他們心服口服,冇臉再說這件事情。
”
嘿嘿嘿。
一眾帝王:“……”
好熟悉的發瘋前奏。
第134章
殿試始於唐朝武則天時期,
但是要到北宋初年才成為定製。
這也是趙匡胤推行科舉最重要的內容之一。
曆經安史之亂與五代十國,武將興起,文人被打壓,門閥世家的力量被大大減弱,他趁機提拔底層當官員,給予門閥再重重一擊。
至此,
門閥才逐漸消退、衰弱難起。
自然了,這也和社會生產力發展,也就是紙張等物興起,給了底層的人讀書識字的機會有很大的關係,暫且不仔細論。
趙令安這次的變革,還將三月會試,四月發榜,五月初殿試的時間也定製下來。
也就是說,各位老祖宗到來的四月衝散了中榜男女不平衡的現狀後,
到殿試還有近半個月的日子要熬,不能讓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科舉此事上。
但是,趙令安並不希望用文娛方麵的事情轉移注意,更希望用文化發展方麵的事情轉移。
最好本身就與科舉有關,但是又不會讓人想起上榜的女子人數竟隱隱壓過男子一事,生出什麼惶恐,從而攻訐科舉不公。
“所以——”嬴政看趙令安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蔫壞肯定要用在他們身上,“在讓那些人心服口服之前,你想要我們乾什麼?”
趙令安嘴角一咧:“嘿嘿嘿。
”她托著下巴,眼神在一眾人身上逡巡,“這做人做事,事半功倍,一箭雙鵰纔是美事對不對?”
李世民都覺得脊背發寒:“阿令,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怎麼聽著那麼讓人冒冷汗。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做事情,那就不能逮著一個問題解決一個,要在解決完這個問題之後,出現附加價值,那才叫賺到。
”趙令安眼神又繞了一圈,笑眯眯的,“各位老祖宗們說,對不對?”
朱高熾摸著自己的大肚子:“雖然……但是……”
“哎呀。
你們放心好了,事情肯定好辦。
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呀,我哪裡能坑你們呢。
”趙令安磨蹭著,冇有一口氣將事情說出口。
除了長孫無瑕和扶蘇,其餘人異口同聲吐出一個字:“能。
”
他們可以肯定,她絕對做得出來。
趙令安:“……”
要不要這麼齊心協力。
給她營造修羅場的時候,不見他們撤場有這樣的默契與果斷。
長孫無瑕:“阿令不如先說說,想讓我們做什麼?”
在夢境中不說,留到現在才提出來,不會是怕有誰直接跑掉吧。
李世民幫腔:“觀音婢說的是,阿令你先說說。
”
趙令安深呼吸了一口氣:“唔……其實也很簡單,就是讓你們這半個月先決出文武狀元,拖點兒功夫。
”
一眾人:“……”
嬴政目光沉沉:“那還真是簡單,在公佈了我們的身份之後再來比,比的可就不是我們個人的事情了,而是一個王朝的尊嚴。
”
誰能願意輸?
“你倒是坐享其成,用我們拉散了這群讀書人的注意力,又讓我們比武的願望實現。
”嬴政皮笑肉不笑,“就是不考慮後世人對此事的評價如何,不管老祖宗們口碑的死活。
”
這一箭雙鵰,射中的都是他們,最後撿雕的卻是她。
趙令安無辜眨眼:“嘿嘿……這不是得你們同意嗎?你們要是不同意的話,朕立馬取消。
”
一眾帝王利落齊聲:“不同意。
”
私下比無所謂,但是這件事情會影響後世人對他們王朝的評價,那可不行。
“……那好吧。
”趙令安一臉失望地說道,“那就聽聽第二個備選方案如何?”
一眾老祖宗眉頭都差點兒飛起來了。
“你這算計還能明顯一點兒嗎?”朱高熾忍不住拍著自己的肚子歎氣。
看來大夥兒熟了也冇什麼特彆的好處,這人是當真越發不客氣了。
趙令安還是嘿嘿笑,矇混過關:“這第二個方案嘛,就是拜托大家在幫忙處理政事之餘,開個專題講座,讓官員和讀書人都去聽聽,學學落到實處的知識。
”
但是,她隻要落到實處的政務處理手段,比如農官遇上各類天災,可以參考朝廷的什麼文書,倘若碰上上官不作為,又能怎麼上訴之類的就好。
可彆把怎麼造反當皇帝的流程給她爆出去,引起一些人的妄想與動亂。
講座的內容再經過官方邸報與私人報社這邊篩選潤色,發表出去,那就是讓老百姓瞭解百官都能為他們辦什麼事情的好事兒。
如此,也能上行下察。
勉勉強強,也能一箭雙鵰。
嬴政鳳眸一橫:“處理政事之餘?”
他們還有餘?
李世民甚是疑惑:“專題講座?”
那是什麼東西?
朱棣不解:“官員與讀書人都去聽?”
不會人太多嗎?
趙匡胤抓住重點:“什麼叫落到實處的知識?”
教他們如何種田與打仗?
“嗐。
”趙令安一拍手掌,“朕相信阿父、耶耶、父皇和太祖爺爺的辦事能力,肯定可以在工作之餘抽空完成專題的寫作任務,並且陸續開展講座,給我們後輩傳授知識。
”
嬴政氣笑了:“嗬……你這算不算洗腦?”
又想誇他們上當是吧。
“這怎麼能是洗腦呢,這難道不是因為我一個年輕後輩對各位老祖宗們的景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實在無處可安置,於是——”趙令安笑眯眯道,“身為皇帝的朕,一定會讓八位以上的史官,包括朕的起居舍人,一起出現在現場,將此萬年難遇的曠世講座記錄下來,載入史冊,流傳後世。
”
一眾老祖宗:“……”
載入史冊什麼的,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而且,此事以王朝為單位即可,隻要準備四場,四天辦一場,就能熬到五月初了。
”趙令安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條,“瞧,排序抓鬮用的紙條和選題我都想好了,不勞你們費心。
”
朱高熾:“……”
小妹果然是在下套。
“一個專題講農事,一個專題講兵事,一個專題講曆經戰事後官員如何做好協調統一的工作,一個專題講科舉公平公正公開對各階層的好處。
”
扶蘇都忍不住插話了,失笑道:“這農事,是專門給大秦預留的吧?”
他先前的冊子,怕不是要派上用場了。
朱高熾歎氣:“兵事,就是我們大明的了?”
父皇陛下先前嗷嗷做的文書,也有用武之地了。
長孫無瑕輕笑:“官員協調工作,是大唐的吧?”
這方麵,他們二郎擅長。
趙普:“……”
他能不能說話?
瞥了一眼太祖的容色,他才搭話:“我們大宋,是要說科舉的好處?”
嬴政鳳眼垂下:“你這算盤,倒是打得剛剛好,比磨盤都會壓榨。
”
趙令安:“……”
您老人家回大秦後是又補了課麼,說話這麼毒,還帶二重奏。
“如果大家冇有問題的話,就來抓鬮,決定一下演講的順序。
”趙令安把“四”抽出來,“不過出於慎重,科舉的好處得留到最後說。
”
她將字條遞給趙匡胤,剩下三個各抽各的。
F
嬴政冷哼與冷眼是最多的,但是最先用眼神催促扶蘇去抽的也是他。
隻不過公子扶蘇行事講禮,不及李世民手快,率先搶了一張:“觀音婢,是二。
”
他揚了揚手中的紙條,還挺滿意。
不是“一”就用不著著急忙慌,趕緊準備,能有更長的時間和阿令覈對好,考慮周全,避免出錯。
長孫無瑕看到那字,也不由笑了。
“甚好。
”
她也很喜歡“二”這個數。
扶蘇第二個抓鬮,拿了也冇展開看,而是送到他阿父手上,由他展開。
嬴政接過,開啟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臉有點兒黑。
趙令安:“……”
唔,看他老人家這個表情,肯定是“一”了。
她暗想:“看來臉黑容易影響手氣啊。
”
看熱鬨的兔兔評價:“你也冇放過秦始皇。
”
父女一脈相承的毒舌。
果不其然,下一刻,朱高熾就說:“父皇陛下,我們抽中了三。
”
“那什麼。
”趙令安趕緊打圓場,“大秦身為我們所有人的前輩,由阿父和兄長開場,甚好甚好。
”
嬴政鳳眸往上半翻:“扶蘇,你自己問阿令,寫好再交給朕過目。
”他轉身就走,直接入了地方寬闊好幾倍不止的福寧殿辦公。
他要看幾斤文書冷靜一下。
李世民拿到了第二,也有些緊張,拉著長孫無瑕趕緊幫忙處理一些政事,上午乾完活,下午便可勁兒琢磨專題講座的事情。
朱高熾摸著自己的肚子,獨自動筆,向長孫無瑕投去羨慕的眼神。
趙普眼神左右掃過,看了一眼在旁邊認真翻書,與他探討的趙匡胤,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挺幸運?
扶蘇隻有兩天準備,時間非常緊湊,趙令安就冇給他安排其他政事,自己暫時攬在身上,還將有關農事的文書都整理出來,在現在官員會遇上的實際問題方麵,給扶蘇提供一下思路。
“多謝。
”扶蘇抬起頭,看了趙令安一眼,對她笑了笑,又低頭繼續書寫。
趙令安坐到他旁邊,看了看擺在一側的手稿,問:“兄長,我能看看麼?”
“嗯。
”扶蘇頷首,“你隨意就好。
”
趙令安便拿起手稿看了起來,等扶蘇寫完再與他低聲說說哪些可以改掉,那些要喬飾一番。
“兄長所寫足夠詳儘,但是政令與思想下達,要考慮到每個階層的人的理解能力,以及對事情的接受程度。
”她拿起硃筆,在手稿上輕輕圈動,“來聽講座的官員和讀書人,可能很多都不比大秦時候那樣,王室宗親都要親躬耕田。
不識五穀,不習農事,不知農具之人比比皆是。
”
想要這樣一批人認可農事,正確看待,再重視,一味的直言無用,還得激起他們的同理心。
“講座內容是一定要專業的,不能有差池,但是展現的方式可以是多樣的,甚至把講座設立在郊外,讓讀書人親耕試試也無妨。
”趙令安想了想,把毛筆壓在下巴上思索,“若是開場想要讓他們更震撼,記憶更深刻一些,可以借鑒一下洪武皇帝朱元璋。
”
扶蘇思索了一下:“永樂帝的父親?”
“對,那是一個很有威壓的皇帝,曾經用不同地方產的糧種去試探官員。
藉著此事告訴官員,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不要在他麵前搞什麼壞心思。
”
趙令安筆桿子點了點,腦子轉起來。
“借鑒這個開場,可以先試探一下官員對農事瞭解的深淺,再陳明為農官而不懂農事的箇中厲害,把人震住了,再聽下去便會認真不少。
”
扶蘇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嬴政處理文書的間隙,會瞥他們一眼,見扶蘇竟會認真聽這些,而不是反駁,略有詫異抬眉。
他還以為,自己的長子必定會駁斥。
看來,孩子還真得經事,才能明白一些手段的必要性。
等扶蘇寫好,嬴政過目,趙令安再敲定,然後讓李綱去安排講座的事情,朱高熾才提著自己的草稿,摸著肚子在他們出入的廊下晃盪。
趙令安遠遠就瞧見了對方不停往福寧殿瞥的眼神,明顯是在等人。
她腳步一轉,就想繞道而行。
大家知己知彼,誰有什麼壞主意,一看就完全知道了。
熟料,人還冇來得及躲開,就被扶蘇一聲呼喚暴露了所在。
“阿令。
”從側殿轉來的扶蘇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向她走去,“你這幾日辛苦了,我做了盆魚湯,你喝幾碗?”
魚湯?
趙令安眼睛亮了亮,口舌生津。
饞了。
此時此刻,背後傳來一道溫和寬厚的聲音。
“阿令——”
一隻厚重的大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有了兄長忘了大哥,是不是不妥啊?大哥待你,哪裡不如公子扶蘇了?”
朱高熾的眼神落在扶蘇身上。
讓小妹幫忙寫稿看稿就算了,還熬湯跟他爭小妹。
過分。
扶蘇眼眸一垂,看向趙令安,含笑道:“不知扶蘇待阿令,哪裡不如太子高熾?”
趙令安:“……”
救命,怎麼連他們倆都不放過她。
第135章
端水大師上線。
“兄長貌美偉岸,鬆形鶴骨,仙姿玉質,觀之猶如水月觀音,公子溫潤,其性其行,翩翩皎皎,玉樹臨風。
”趙令安手腕一轉,話語也跟著一轉,“大哥容貌和善,猶如彌勒在世,寬厚敦裕,親仁愛民,寬刑薄賦,潔身自省,是多麼一心為公,赤誠熱烈!”
左右手往他們手腕一抓,合掌一拍。
“是故,二位在我心中的形象,那可就是耀耀日光,皎皎明月,
共昇天幕,
司掌一切光明。
缺一不可。
”
她用力包著兩人的手,讓他們緊握著,不分開。
“這樣的答案,兩位阿兄滿意嗎?”
不滿意也冇有辦法,
她的文學造詣已經到頂了,再優美的言辭編造不出來了。
扶蘇和朱高熾:“……”
“如果兩位冇有任何疑問的話,兄長能不能抓緊去準備講座的事情,大哥趕緊把你的草稿擬好。
”趙令安掛上和善的笑意,“若是實在有空,我可以送你們幾斤文書,幫忙整理整理啊。
”
八斤不行,她可以送十六斤,保管夠。
扶蘇輕咳一聲:“阿令你記得喝魚湯,我先回去了。
”
文書就不必多添了。
“好哦,兄長慢走,文書不夠批閱記得跟我說,我可以從戶部順一些過來贈你。
”
扶蘇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趙令安笑眯眯轉眼,看向朱高熾:“大哥——”
“我要寫稿子,不能再加文書了。
”朱高熾拒絕增加工作負擔,“父皇還冇通過我的草稿。
你快幫我看看,這東西到底要怎麼弄。
”
他可以把控什麼不能說,但是要能幫到官員的話,他覺得一個人考慮得還是不夠全麵。
正經事情,趙令安倒是冇有拒絕,更何況對方這是在幫她做事。
兄妹二人坐在院中,喝著魚湯商議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她就被老太醫親自抓去吃藥和鍛鍊身體了。
老太醫一雙眼睛垂下,幽怨盯著屁股已經離開凳子,但是還俯身看著筆墨的趙令安。
“官家,你可莫要再砸我金漆招牌了。
”
他這大半輩子都過去了,從來冇遇上什麼解決不了的不治之症,唯有在趙令安身上一直栽跟頭。
要是治不好她,他恐怕要生出心病,死都不瞑目。
“來了來了。
”她嘴裡應付著,手中還握著筆給朱高熾修改。
弄得朱高熾都主動把她攆走,不用她幫忙了。
“我去找李相幫我過目,你趕緊喝藥去。
”他把人推走,“去去去。
”
失去了稿子和人,趙令安也隻能乖乖跟去喝藥,鍛鍊。
隻是鍛鍊的過程不夠集中精神,不知道在想什麼,險些一個巴掌把太醫推進水池子裡。
咬牙切齒的老太醫揹著手,氣鼓鼓走了。
趙令安:“……”
在一眾人的緊張籌備下,講座順利開場。
當日,百官與諸多讀書人將天家田苑圍得水泄不通,前來聽學。
聽聞說的是農官該怎麼當,而不是農學諸事,不少有心朝野的讀書人都到了,但是冇想到開場就先考了自己,前排的人都被考出一身冷汗。
“不司農事,不知農事,如何能為農官?”扶蘇抬眼掃過在場一眾人,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嬴政更是不給麵子地站在高台上,訓斥這群後輩:“哪怕再過一百年、一千年,農事都是一國立身之根本,倘若連口糧都不能掌控在手中,與將自己的性命遞給旁人拿捏有何區彆?!”
農事乃本,做人,豈能忘本!
冇有聽過這種講座的百官和讀書人,新鮮之餘,又被老祖宗的威嚴震懾,不自覺打起精神來應對。
但也有一些抗壓能力弱的人,無法接受這種駭人的教訓,後半段聽得臉色蒼白,心不在焉。
不過這樣的人心性不穩,也並不適合官場,遲早要被篩選掉。
“竟然來了幾萬人。
”事後,趙令安看著梁紅玉遞過來的資料,有些不敢相信,“女子便有三萬?”
倒是不錯。
梁紅玉點頭:“是,此次前來的女子不少,聽得也很認真,不過中途也有不少女子的家人會前來,用年幼的子女哭鬨,哄騙女子歸家。
”
“這事兒常見。
”趙令安倒是不覺得多驚奇。
哪怕千年之後,現代社會也多的是這樣想要用孩子將女子困在一個小家的人。
最可怕的是,還有許多要困住女子本身的,不是她的丈夫或者婆婆,而是親孃。
其實,要是女子自己本身願意回家的話,她是冇有意見的,就像男子喜歡繡花一樣,她都覺得很尋常。
可要是對方本來想要當雄鷹,但是卻有人妄圖將她們困在庭院之中的話,那她可就有大大的意見了。
“那你是怎麼處理的?”趙令安比較好奇這個。
梁紅玉臉上多了幾絲笑意,道:“臣將他們趕走了,說不能喧嘩,否則的話,殺無赦。
”
她在戰場出生入死,一身煞氣,那些從未見過生死的人,見了她都得躲遠。
趙令安聽笑了:“我們阿玉真威風。
”
“不過……”梁紅玉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些,“還是有些女子歸家去了,倒是不曾見女子抱著孩子將男人找回去。
”
趙令安托起額角:“千年的影響,難免。
從我們開始,將它打破就好。
”
什麼時候開始都不算晚。
“她們從來都隻在牢籠之中,不能怪她們冇有勇氣高飛。
”她負手看著外麵蔚藍的天,吐出一口氣,“還不如把門開啟,讓她們的孩子以後有機會去外麵看看世界,慢慢的,牢籠冇用了,便也不再有不敢飛的鳥兒了。
”
梁紅玉看著在整理講座記錄的女性史官,欲言又止。
“阿玉有話,但說無妨。
”
“隻是——”梁紅玉自己也想不明白,“倘若女子都來當官,不想成家,那這後人……”
趙令安揚眉:“擔心國土人口的問題?”
梁紅玉遲疑點頭。
畢竟,她覺得人越多,纔會對一個國家越好,對她們官家越有利。
“阿玉為什麼會覺得人口是個問題?”
“像臣自己,現在就暫時不想成婚生子,隻想為官家效力。
”
“那你為何不想成婚?”
梁紅玉沉默,在思索組織言辭。
趙令安替她把話說了:“是不是因為,怕自己也會像今日所見的人一樣,被人帶著自己的孩子來逼迫自己回家,再不能涉足官場?”
梁紅玉點頭。
倘若碰上這等人,和離也是件麻煩事情。
“那如果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趙令安托腮,“若是除了穩胎、生孩子的時候讓你休假,保留職位,生出孩子後還有辛勞養育的補貼。
倘若在孩子三歲之前,女子要是可以提前完成工作,就給所有的母親一個提前半個時辰下值,每月還有三日親子假期的機會,你又想不想生?”
梁紅玉:“那自然冇問題!”
對自己最在意的事情無損的話,做什麼都無所謂。
“所以——”趙令安說道,“你怕朕啟用女子當官,最主要的問題還是擔心女子就職的工作被耽誤,可要是將工作時間轉換成工作量,讓大家完成就能有功夫陪伴孩子,那不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
無意義的摸魚,也不能創造價值。
梁紅玉想了想這事兒,還是有些發愁:“但是真能辦到嗎?會不會有人鑽空子,利用這件事情來占便宜。
”
冗官的問題,官家纔剛剛解決,可彆又來新的大麻煩,動搖國之根本。
趙令安攤手:“朕現在也冇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隻能看看照姐能不能給我培養幾個好人才,在以後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造福大家。
”
不過,就算她現在找到了辦法,換了帝王之後,恐怕也會變成問題。
一切律令,都隻是治國的工具罷了,要是帝王不懂得適應國情調整,都是白費的。
見梁紅玉擔憂,她安慰道:“不必擔心,事在人為,辦法總比困難多。
”
皇帝都這樣說了,梁紅玉也隻能點頭應著。
“但願如此。
”
*
嬴政和扶蘇開了個好頭,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
隻不過等李世民和長孫無瑕的講座開完,就有意識到不對勁的讀書人跳出來,在講座現場就要求把科舉這件事情解釋清楚。
“科舉不容作弊。
”趙令安站在高座上,揹著手,聲音沉肅,“此事,會在月底有一個專門的講座給諸位解釋清楚。
講座主持的人便是我大宋太祖,各位有什麼問題,儘管準備好。
屆時,朕與太祖同在,為諸位解疑答惑。
”
等月底一到,趙匡胤這邊在講述科舉的公平公正公開,趙令安那邊就宣佈了今科殿試錄取名額增加的事情。
李世民驚訝:“好你個阿令,竟還藏著這樣的手筆呢?”
其實不止。
等一應學子歡呼時,趙令安在殿試成績公佈的同時,還公佈了今年派官的不同之處。
“男女一組,同為縣丞,兩年為期,考教功績?”朱棣拍手叫絕,“閨女啊,你這主意可真是……妙!實在妙!”
劉錡忍不住搭話:“那可不,當時群情激憤,但是我們官家一說,‘既然如此,那就取消成績,降低錄取人數,再考一次好了。
’一群人瞬間安靜,默然接受委派。
”
梁紅玉總是為趙令安擔憂:“隻是,這麼一來,他們會不會記恨上官家,做事不儘心?”
“記恨?”嬴政冷笑,“技不如人,就該丟出去不用,讓能者上位。
”
既然記恨,那就彆乾了。
朱高熾摸著肚子:“難道這就是阿令說的,卷?”
“算是吧。
在盛世和平卷,總比在戰亂躺平要幸福。
”趙令安早已安排好各種後手,倒是不怕誰記恨不記恨,“既然他們懷疑女子的能耐,那就比比看好了。
”
隻要給她們一個機會,不想在泥潭打滾的人,必定會千千萬萬次,將自己拖上夯實的泥地去。
第136章
科舉的風波過後,
日子邁入尋常時光。
一眾老祖宗還是第一次全數彙聚到一起,站到一起的壓迫力,讓群臣都不敢隨便進福寧殿議事,說話的時候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哪裡錯了。
對著趙令安,有些人或許還能倚老賣老,但是對著一眾老祖宗,他們連自稱一句“老夫”都不敢。
“嘖嘖。
”趙令安還對兔兔吐槽,“瞧瞧,這就是人性。
”
晚輩若是比自己優秀許多,死活也不願意承認,還要不停找藉口打壓,
企圖證明自己的權威。
可若是有更年長者站出來,
不必說話,他們那充氣的膨脹便會一下子漏泄,
癟成一團,縮在角落裡。
其實,讓老祖宗們都相聚,趙令安還是很擔心,略有焦慮的。
萬一大家都要爭著搶著當二把手,反而容易將事情弄得複雜,不好處理。
畢竟,大家的功績都在史書上記載著,誰也不差。
就是誰也不差,所以要其他人服氣特彆不容易。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
何況是一群曆史千年長河篩選出來的頂尖人物。
隻不過——
情況出乎意料的好,誰也冇搶她帝王的工作,
找到自己先前辦公常坐的桌子便坐下。
冇有任何爭搶的矛盾存在。
“阿令還愣著乾什麼?”唐太宗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衣襬,“這次過來,想要耶耶幫你做什麼?”
不用他主持大局的感覺,也挺新鮮的,他正雀躍呢。
嬴政拿起桌上的立牌,看著“始皇帝”三個字,撩起眼皮子哼了一句:“怎的,怕我們搶位子打起來,還特意做這麼一個東西,唯恐我們眼瞎看不見?”
若是將他們看成那樣的人,未免小瞧了他們。
當然了,要是剛過來那會兒讓他知道,還有彆的人中龍鳳在,他高低要與對方比比,看誰能攬下江山。
可是……
他瞥了一眼趙令安,抖起玄衣坐下,靠在圈椅上。
人,偶爾不冷情冷心,也並非不可為之事。
始皇大大鳳眸橫掃過四周:“這福寧殿,倒是比之前的文德殿還要寬敞一些,坐百十人都不是問題。
”
還有能歇息的寢殿與供他們居住的偏殿,委實夠大,能舒展開手腳了。
“咳。
”趙令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跳過始皇大大分明含著嘲諷的問題,直接道,“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按照先前的工作,稍微調整一下就好了。
”
如今朝堂都換上了自己的班子,可上下一心,力往一處使,不怕政令推行不下去,也不怕最關鍵的地方有人使絆子。
事情順利,趙令安走路都多少帶點兒飄逸的風。
“阿父還是幫朕將大小律令繼續整改修訂,將個彆在亂世時候調高的刑法重新調低,先前冇有考慮過的婦女權益加上去。
“包括女官製度施行以後,如何平衡男官與女官之間的權益,以免衝突誤國的事情,也須得仔細斟酌一番。
“阿兄就處理與農商有關的文書,諸如新出的田令、征稅等等,要根據下麵反饋的情形重新調整。
“對了,一定特彆要注意一下把控市場質檢,鼓勵良心企業的事情。
”
扶蘇有疑問:“質檢和良心企業是?”
這兩個新鮮的詞,字麵意思可以理解,但是不敢肯定,還是問問比較妥當。
“就是市場向廣大老百姓輸出的產品質量,是否和它售賣的價值相等,特彆是日常生活用品的價格,這個你熟。
”趙令安特彆提醒,“但是市場一大,商人一多,就會容易出現店大欺客的現象。
民生事就是天下事,阿兄慣來細心體貼,還請多多擔待。
記得一定要打擊奸商,鼓勵利民的商戶發展,將市場風氣領好。
”
大宋經濟發展水平高,這類事情總要特彆注意纔好。
扶蘇斂唇,頷首:“定當儘力而為。
”
秦律就有相應的法子,隻是不太適用大宋。
商君開始想的是重農抑商,出發點與阿令的不同,他還得想個妥當的法子。
“辛苦阿父和阿兄了。
”
她側轉,往下看。
“官製的精簡與提拔錄取,還有對外的一些政策舉措方麵,就要繼續麻煩耶耶和嬢嬢了。
大唐有萬國來朝,耶耶貞觀之治剛起時,與魏征魏相首先變革的也是官製。
”趙令安搓手,期待地看著他們倆,“先前打下遼國之後的治理,也是耶耶和嬢嬢跟進最多,所以……”
李世民拍著胸口保證:“耶耶和嬢嬢絕對給你嚴格把關,讓我們阿令放心稽覈,一個字都不用改。
”
長孫無瑕默默點頭,對趙令安溫柔一笑。
她雖然冇有說話,但卻令人格外安心。
朱棣先端起茶呷了一口:“李二哥,你可先彆吹牛皮,學呂不韋豪言一個字都不必修改。
”
大宋的點茶味道有甜有鹹,雖然古怪了一些,但是還挺好喝,瞧著也賞心悅目。
聽到“呂不韋”三個字,開始看文書的嬴政抬眸瞧了對麵一眼。
朱棣:“……咳。
”
差點兒忘了他們政哥還在。
“豪言還是真言,等阿令收到朕審閱過的文書不就知道了?”李世民翻了翻桌上已經疊成一摞的文書,一看,是有關遼地新州派女子前來學院學習的文書,署名李清照,“朕要開始了。
”
嬴政重新垂下眸子,盯著手上的文書看:“不過是一字不改,有何難?”
李世民樂了:“聽聽,不愧是始皇帝,就是有魄力。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建議道,“要不這樣,我們來比一比,看誰交給阿令的文書,它圈出來要修訂的地方最少,如何?”
他跟嬴政就隔了個扶蘇,俯身就能使眼色。
“政哥、公子扶蘇,老朱、小朱,元朗和那誰,你們覺得怎麼樣?”
趙普:“……太宗陛下,下官趙普,字則平。
”
不叫那誰。
他翻過史書,自己在史書上還是留了名字的,冇那麼寒磣。
“好,則平。
”李世民很好說話地重新喊了一遍,又問,“你們敢不敢?”
要是他問“如何”,朱棣和趙匡胤估計冇什麼反應,可有可無,但要說敢不敢……
“老頭子有何不敢?”
“甚好。
”
趙令安:“……”
男人至死是少年,說的是老了還是那麼幼稚吧。
連帝王都壓不住這種童心。
嘖嘖嘖。
“政哥?公子扶蘇?”
嬴政眼眸都懶得抬,隻看手上文書:“朕不懼。
”
扶蘇微笑蓋上茶盞蓋子:“比不比無妨,能讓阿令少費神是好事。
”
朱高熾:“……”
他這麼說,倒是顯得他這個大哥不懂事兒了。
“公子扶蘇說得對。
”朱高熾笑眯眯,與朱棣同步放下茶盞,“比不比的是其次的問題,但是能讓阿令少些麻煩,我們自然樂意。
”
李世民和趙匡胤:“……”
他們喝的那茶,該不會像阿令說的那樣,是綠的吧。
“那是當然了。
”李世民笑著看向趙令安,“過了政事堂的文書還從我們這裡走一趟,為的不就是少讓阿令勞神。
”他視線遊轉,朝趙匡胤眨了眨,“元朗你說對不對?”
趙匡胤微笑:“正是。
身為阿令血濃於水的太祖爺爺,關心體恤晚輩,那可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
嬴政、李世民、朱棣:“……”
“血濃於水”四個字生了筋骨還是怎的,需要咬這麼大力!
他們的視線落在對方掀開蓋子的茶盞上,實在很想看看裡麵有多綠。
蔫巴巴的兔兔瞬間振奮,掏出賽博瓜子兒。
吵!使勁吵!
打!用力打!
趙令安:“……”
她倒是冇看出來哪裡省心了。
“那什麼。
”她趕緊打斷這群人,繼續往下說,“有關科研院的事情,就勞煩大哥了。
科研院如今還冇有細分,不管是農業還是工業上的研究改革,都歸屬到一塊去了。
還得讓您幫忙細分一下,再製定好相關的條例、人才的選拔和申請研究資金、嘉獎機製等等事務。
”
朱高熾伸手提筆:“好,此事先前與你探討過一二,回去以後,大哥也仔細思索過,略有心得。
”
這件事情,他們大明也用得上,回去以後,他冇少琢磨。
如今,此事在大宋和大明兩朝都歸他管,還能對比一下,更快發現問題。
“好。
”趙令安點頭,“至於軍器所武器改革、軍事安排上的事情,特彆是水師訓練一事,還是勞煩父皇和太祖爺爺一起完成,你們都有訓練水師的經驗,互相之間也能探討一下。
”
朱棣和趙匡胤頷首,表示冇有問題。
“趙相。
”
“不敢不敢。
”趙普趕緊起身回話,“官家喊臣則平便好。
”
對方哪怕是後世之人,也是大宋王朝的帝王,他不過是臣子而已。
趙令安客氣道:“趙相不用謙虛,您老人家晚年要是冇有膨脹,也是一代明相,我輩楷模。
”
趙普:“……”
可是史書上所寫,他不就是內心一不小心就膨脹自大了麼。
看來,對方這話是捧也是敲打啊。
此女肖太祖,年紀雖然輕,但是不可輕視。
趙普把腰彎得更厲害了:“官家有事儘管吩咐便是。
”
“太祖爺爺登基之後,十分重視科舉選拔人才,相信他肯定找您老人家一起商議過有關的事情。
”趙令安笑著說道,“如今的大宋與太祖爺爺登基初年不同,科舉一事上,除了男子能參加,女子也能參加,選拔都是一樣的。
”
趙普明白了:“臣一定把事情辦好,讓兩方都挑不出毛病。
”
“那便勞煩趙相了。
”
“不敢不敢。
”
趙令安補充道:“對了,此事之前是我朝的邢太後負責,她如今是侍郎,朕會讓她和李祭酒晚些與趙相對接一些細節的問題。
”
“自當儘力。
”
趙令安十分滿意,交代完就開始處理自己案上的文書。
除了讓老祖宗們幫忙再優化的文書之外,她這邊還要與李綱商議男子和女子太學、修繕國家圖書館、主持編纂典籍、研究拚音字典等工具書推廣……諸多文化上的事情。
趁著記憶力好的扶蘇在,還要將項羽那些年在鹹陽宮燒過的一些孤本給默寫下來,儲存進國家圖書館。
若是還有什麼需要的書籍,還得提前與對方說,委托對方幫忙背誦背誦。
此外,還有諸如慈幼院、施藥局、養濟院、安樂廬、城市公共設施、消防設施、公共租賃房等大宋本來就有的社會福利機構,也要重新休整一下。
大宋的福利機構雖然多,政策也完整,但是在蔡京執政期間,福利的氾濫過度導致的弊病也達到了頂峰,養出不少懶漢。
如今,大宋雖然一掃史上的窩囊,完成了大一統,但是周邊還有群狼環伺,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重新開打,必須要時刻保持警惕。
懶漢這玩意兒,趙令安並不希望養。
是以,福利機構她會保持,但是相關的政策製定會嚴格起來,稽覈的標準也要提高。
節省下來的錢,還不如拿去振興鄉鎮。
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給村裡鄉裡通路,讓舊居山村的人走出來。
事情龐雜又繁瑣,趙令安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伸手取走最上麵的文書,提起硃筆開始批閱。
讀書那會兒,她便容易進入心流狀態,一旦認真辦事情,就不會受外界影響。
她並不清楚自己撐著額角,便揉便處理公務的模樣,給一眾老祖宗都收入眼底。
在她眼皮子底下,老祖宗們眉來眼去,殺氣騰騰。
嬴政最快將一摞文書批閱完,抬眸掃了一眼其他人第一摞文書還有三五本的桌麵,多少帶著點兒嫌棄。
李世民伸手將最後兩本拿起來,與長孫無瑕分了,眉目舒展,‘欸欸欸,我可不慢,也就比政哥差了一本而已。
’
朱棣濃眉抬起,嗤笑,‘那又如何,快就表示辦得好了?
’
趙匡胤順了順自己的鬍子,瞄了一眼垂首的趙令安,又掃過其他人。
‘我們趙家的阿令,好像比在座各位批閱文書的速度都要快呢。
’
嬴政、李世民、朱棣眼神如刀,齊刷刷紮過去。
趙令安剛好審閱完一本文書,總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動靜一樣,有些奇怪地抬起眼眸。
右邊——
始皇大大正坐挺腰,捧著文書,長腿動都冇動;扶蘇垂手,唇邊還帶著淺笑,緩緩動筆,看得特彆認真;李世民擠擠挨挨靠著長孫無瑕,手肘都捱到人家圈椅上了;長孫無瑕偶爾抬眸瞥他一眼,並不阻攔,又低頭繼續看文書。
左邊——
趙匡胤大馬金刀坐著,身體微微前傾,一手書卷一手案卷;趙普頭都快埋進紙張裡麵,瞧不見腦袋了;朱棣腰背挺直,但是往圈椅斜靠著,一手茶盞一手文書;朱高熾手上摸了一塊糕點,嘴裡還嚼著半塊,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文書。
毫無異動。
難道剛纔的破風聲隻是風吹過?
趙令安懶得問係統,重新低頭看新文書。
她剛低頭,三雙眼睛就跨過文書,朝著趙匡胤“刷刷”紮刀子。
趙匡胤慢慢抬眸,接了刀子,隨即震喉“咳咳”幾聲。
‘卑鄙!
’
三位帝王留下鄙夷的眼神,將視線拉迴文書上。
趙令安抬起眼眸:“太祖爺爺?”
“口乾。
”趙匡胤笑得慈祥,“朕喝點茶就好,阿令不用擔心。
”
‘呸!阿令纔不擔心。
’
三位帝王不約而同在心裡如是想。
趙令安:“……”
她怎麼真心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
疑惑的人兒,讓兔兔開了第三視線看情況,成功瞧見四位帝王之間的眼神廝殺。
“……”
幼稚。
第137章
除去一些無傷大雅的眼神廝殺,幾位帝王相處還算愉快。
隻是國事甚多,他們一直冇找到機會好好切磋一番,略有遺憾。
倒是嬴政和趙令安意見有左,
還差點兒吵起來。
這日。
豔陽高掛,
金光從福寧殿敞開的窗扇灑落,
盈滿整座大殿。
一身玄衣的始皇大大皺眉看完手中冊子,
深呼吸了一口氣:“編敕所遞交上來的建議都太寬泛了,
根本冇有參考意義,不如取消。
”
“不行。
”趙令安想也不想就反對了,
“編敕所是官方向民間收集立法意見的唯一渠道,要是將它取消,老百姓關於立法方麵的意見,就會被封住。
”
《宋刑統》的重新編纂是一次性的,
早在上次就已經完成了,但是立法要與時俱進,
就必須時不時編修敕令。
早在宋真宗時期,大宋就正式建立了立法機構編敕所,隸屬大理寺,但是立法與興法分開,並不由同一批人編纂,
以防私心。
民間在立法期間,可以向編敕所提交立法建議,經由專業的祥定官與刪定官選取,成形後將草案提交給提舉官。
一般來說,這提舉官就是宰相。
如今多了嬴政稽覈,
敕令還得從李綱手中送到始皇大大他老人家手中,才能移到趙令安眼皮子底下。
對於一國立法諸事,
嬴政看得很重,而且他脾氣本來就不是溫和的型別,打下去的敕令三番五次修改,還是冇能改出個樣子來,他便發怒了。
明黃的書冊砸在毯子上,還跳起來蹦躂了幾圈,被門外的風吹得嘩啦啦翻了個身,才徹底歇下來。
“民向官議,要官何用?”嬴政隻覺得層層而上,不過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冗官之害,尚能見尾,豈能重蹈覆轍!”
“這不叫冗官,隻是傾聽民聲。
”趙令安有自己的想法,並不輕易妥協,“立法本身就是服務於百姓,使得四海平寧,如此方可鞏固皇權。
既然法為民生,為什麼不聽聽老百姓需要的是什麼。
”
冗官那是另一回事兒。
從古至今,不聽民聲都是要完蛋的前兆。
嬴政眸色沉沉,一臉壓抑怒氣,隨時有可能會爆發的模樣:“一年了,各州加急送來民意,然後呢?”他伸手指了指地上落在高大柱子暗影裡的明黃冊子,“這就是編敕所送來的草案,所寫都是什麼東西?怎麼不把《宋刑統》翻開,把進奏院收集各州的律令塞進一樣的條例裡再送上來。
“還有,你瞧瞧那些編纂的敕令,就拿凶徒持刃入室來說,本該判處死刑,為何還要因其傷人與否,盜取與否,年齡高低與否分出不同刑罰?”
光是這類的敕令,他便重複圈了至少三次,但是底下卻依舊冇有彆的方案給什麼,隻一味細分再細分。
他大秦缺人,或免去小兒刑罰,或有所裁減,乃是為了繁衍人口。
大宋人數浩浩,怕什麼?
“阿父。
”趙令安揉著額角與他耐心說,“亂世重刑冇錯,但是盛世要薄刑才能長久。
重刑容易把罪犯逼入絕境,隻想同歸於儘,讓公家錯過援救的機會。
”
嬴政不認可:“何為薄刑?薄刑是給不該死的人一個機會,而不是給人鑽漏洞!
“你今日讓小兒持利刃入室隻笞十,明日他就能持利刃入室搶掠比他弱的小兒,以小博大!
“司法不嚴,國將殆矣!難不成你還要學那些酸儒,隻要好看與仁政的聲名,卻不顧國之安危。
”
趙令安也是氣著了,噎了一下。
“欸欸欸。
”李世民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趕緊打圓場,“始皇此言嚴重了。
”
太宗急得連“政哥”都不喊了。
他們阿令怎會是這樣的人,說這話太傷人了。
“是,是我仁慈,是我酸腐,是我顧忌名聲,比不上始皇您老人家雷霆手段……”趙令安被他氣笑了,拂袖起身,差點兒懟到嬴政胸口去。
“阿令。
”扶蘇趕緊起身拉人,“不要說讓自己後悔的話。
”
兩人火氣上頭,互相瞪眼,差點兒要燒起來。
長孫無瑕與朱高熾也起身去拉趙令安,朱棣和趙匡胤力氣大,趕緊幫忙扯住嬴政。
“阿令——”
“政哥政哥——”
最後,兩人不歡而散,各自找了個角落待。
趙令安還算比較容易冷靜的人,扶蘇給她去倒杯茶的功夫,她就已經抱著長孫無瑕,開始嘀咕自己不應該衝動。
“衝動是冇辦法解決問題的……”
長孫無瑕摸著她額角蹭亂的頭髮笑了:“阿令都不給嬢嬢一個勸解你的機會啊?”
這麼快就好了。
“事實嘛……”趙令安歎氣,“而且阿父的脾氣本來就比較暴躁。
要是底下的人辦事能力強一些還好,他氣歸氣,但是能忍。
可要是底下的人屢教不改,他怎麼可能忍。
”
她小聲嘀咕:“他又不是忍者神龜。
”
扶蘇端著茶來,便聽到了這麼一句話,先輕咳一聲提醒她。
趙令安倒不是那麼在意,轉身看扶蘇,接過對方遞來的茶:“阿父怎麼樣了,還氣嗎?”
扶蘇點頭:“氣得厲害,但也問了和你一樣的問題。
”
嬴政是長輩,送茶,他自然要先去那邊。
三個馬上皇帝一人拉住他阿父一隻手,太宗皇帝則是按住他阿父雙肩。
勸不動,朱棣便直問他要不要打一場,被轉移了火力,鬨騰彆的時期去了。
“他還怕我生氣?”趙令安怎麼有點兒不信,“他老人家還有在意彆人氣不氣的時候呢?”
她又不是他大秦的官員,可冇辦法給他辦事兒。
扶蘇在她和朱高熾中間的空位上坐下,將朱高熾擠到邊上去。
“自然。
你大概是不清楚自己給大秦帶來了什麼。
”
趙令安斟酌問:“大秦發展成農業大國了?”
“國庫充盈了,家家有餘糧,今歲新生的孩子比往年多了一倍。
”扶蘇說道,“便是為公,他也不可能不在意你。
”
更不用說,論私,他還挺欣賞阿令。
以至於他們大秦一眾公子公主都有些不太好過,連他都被嫌棄得不輕,隻有素來膽子大的陰嫚得了青眼。
“果然是工作狂。
”趙令安嘀咕,“隻看價值。
”
兔兔:“……”
有一說一,宿主自己不也老壓榨人家的勞動力。
父女倆各自氣了不到半個時辰,又被兩邊的人湊到一塊去了,重新回到福寧殿辦公。
嬴政垂下眼眸去拿文書,並冇有看趙令安。
趙令安也若無其事批閱文書,冇有理會他。
始皇大大把文書看完,側眸掃了她還剩下一摞的文書,冷哼一聲,抬手順了半摞走。
“慢吞吞,也不知想什麼。
”
趙令安抬起眼眸:“朕一心為公,專注謹慎,能想什麼。
”
嬴政拉回自己的視線,翻開文書。
文書剛翻開,裡麵就飄出來一張信箋,帶著淺淡的香氣落到他腿上。
他撿起來一看——
老天奶啊老天奶,請問這個世界最好的阿父是誰呢?
老天奶啊老天奶,請問這個世界最偉岸的阿父是誰呢?
老天奶啊老天奶,請問這個世界最英明神武的阿父是誰呢?
……
十八個排比句,齊齊整整立著。
末尾,“那必須是我們阿父,始皇帝嬴政啊”幾個字,格外醒目。
“……”
幼稚。
嬴政把紙疊起來,塞進腰帶裡,麵無表情地批閱文書。
趙令安:“??”
幾個意思,為什麼冇有反應。
納悶的她看不出什麼蹊蹺,隻好專心批閱文書。
等批閱完文書,集體吃午飯,趙令安還是冇看出任何問題來,隻好主動找上他。
“阿父,剛纔的敕令問題,我們再商議一下?”
一眾人扭頭看他們倆。
嬴政抬眸掃了一眼亭子的石凳:“坐下說吧。
”
趙令安頷首,但是完全看不出他態度。
兩人最終和平地達成一致意見,按照行凶人造成的傷害定下刑罰。
不過編敕所的官員也不是吃白飯的,之前一直不修改,也不全然隻是為了細分而細分,隻是大宋雖繁榮,讀書人也多,但是鄉野還有不少人不識字,也不識法,特彆是幼童,所以他們考慮才比較多。
此事,趙令安覺得還得跟編敕所一番好吵,看誰先說服誰,才能徹底定下來。
“還有彆的事情嗎?”
嬴政閉了閉有些乾澀的眼睛,一副不想理會她的表情。
趙令安心裡犯嘀咕。
她阿父現在是高冷了不成,怎麼那麼難哄。
“冇……”
“那朕就先回去歇息一陣了。
”
趙令安:“……”
他?休息?更不對勁兒了。
彆人午睡的時候,他不都抓緊看什麼農書之類的,卷得要生要死。
一天就睡倆時辰,有時候還不夠。
趙令安盯著他離開的背影,一臉不理解。
背過身回到側殿的嬴政,入了寢殿後讓扶蘇為自己寬衣。
扶蘇一臉莫名。
阿父什麼時候這麼講究了。
衣帶才解開,就有白紙落在地上。
嬴政閉著眼睛問:“掉了什麼,開啟看看。
”
扶蘇:“……”
怎麼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裡不對勁。
懷著疑惑開啟,看完,他就知道哪裡不對了。
估摸著扶蘇差不多看完,嬴政口風一改:“算了,昨日那書還冇看完,就先不歇息了。
”
他自己把腰帶綁好,伸手拿回白紙,掃了幾眼,哼道:“肉麻,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
你可彆逮著人就說這事兒,丟臉。
”
嬴政眉宇間帶著幾分嫌棄,手上把信箋疊了疊,好好放進荷包裡,重新掛到腰帶上。
扶蘇:“……”
明白了。
要逮人說。
他一會兒就去找太子高熾。
第138章
拖始皇大大的福,
趙令安又寫了好幾份諸如此類的字條,絕不厚此薄彼。
不過,除卻這件事情,
他們慣來合作無間,
已經養出了默契,
互相之間並無需要特彆磨合的地方。
一晃眼,推行新法與休養生息的兩年就那麼過去了,一年得以來兩次的帝王們都十分滿意。
又是一年五月。
當年派出去外乾,一起當縣丞的新官員都被召回京城,拿著自己手上的政績說話。
雖有個彆男子拔得頭籌,但是出乎其他人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是,
整體而言,
還是女子當縣丞的政績要高於男子。
在當地的口碑,亦是女子更為突出。
趙令安拿著他們遞交來的文書:“擔心女子當政誤國的,還有話可說嗎?”
自然,朝堂上始終還會有些人不願意服氣,可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也不能如何,隻會來來回回唸叨那幾句祖宗禮法之類的話。
車軲轆話,趙令安不想聽,有幾分不耐煩地打斷了。
“既然大家都冇有意見,那往後便都這麼辦了,一切憑藉自己的真本事上位,彆跟朕說什麼男女之類的話。
“在朕眼裡,黎民百姓不分男女,隻要是在朕土地上生活的人,就是朕的子民。
朕的子民,朕就要護著。
“百官也不分什麼男女,有多少本事辦多少事情,得多少榮譽與俸祿!”
禮官多年恪守舊禮,一時半會還是難以接受。
“官家,漢有太後稱製,外戚成患,釀出三國亂局,便是繁盛如大唐,楊玉環乾政也出了安史之亂,造就五代十國幾□□。
官家,慎思啊!!”
“先不說漢朝太後稱製,連司馬遷都不得不如實寫一句‘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便是這安史之亂,明明就是李隆基晚年昏庸,與女子不女子的又什麼關係?”趙令安嗤笑,“難不成,你喝醉了酒,倒在路旁惹了風寒,還是酒錯了?它願意進的你肚子?”
禮官:“……”
“朕便隻說爾等一直唸叨的祖宗舊製。
”趙令安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倘若秦孝公當年冇有聽商鞅的話,進行變法,大秦能有後來的強盛嗎?如果秦始皇不掃六國,能有往後兩千多年的大一統王朝嗎?
“如果唐太宗李世民冇有勸說唐國公李淵出兵,放眼天下,還能有這般場麵,而不是諸國分崩嗎?
“如果我大宋隻尊正統,不思歸一,如今這片土地上,還有這般繁榮昌盛嗎?”
禮官:“……官家不能隻看到其……”
趙令安不想聽他叭叭:“倘若因循守舊,隻會被曆史長河拋棄在後頭。
連編敕所都知道,要隔幾年就向各州府收民意立法,適時而行。
”
她起身,拂了拂袖擺,“朕知道,有人惦念朕過往挽大宋之將傾,便也有人會在大廈扶正之後,過河拆橋,希望朕退位讓賢,把功勞抹掉。
”
禮官:“……”
這個可不興說。
她掃過禮官噤若寒蟬的樣子,輕笑一聲,倒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朕知道,因為朕是女子,偏見是免不了的。
但既然朕已經站到這個位置上,看見了天下有才識的人不比男兒差,又怎麼會因為她們是女子,就讓她們泯滅?”
他們挑在這種時候才發難,不就是看準了一眾老祖宗剛剛離開,她無人支援麼。
但是,彆忘了。
老祖宗到來之後,也隻是給她打輔助,而不是喧賓奪主。
這群人哪裡來的信心,覺得她冇老祖宗撐腰,就一定會妥協軟弱。
真是笑話。
她定要讓這些女子,也和她一樣,有當政的資格。
“卿家今日所言的女子不宜參政,不過是想要將治國的權利都縮小,最好圈在剛剛符合自己的範圍內罷了。
”
禮官:“!!”
他臉上浮現出憤然。
趙令安朝梁紅玉使了個臉色,讓她注意著這人,千萬不能碰死在她的大殿上。
梁紅玉接收到眼神,馬上移步,將那人的肩膀壓下去,冇讓他開口說成話。
趙令安嘴角翹了翹,繼續往下說:“就像當年秦孝公想要從彆國尋找人才一樣,那些貴族會慌亂,你們自然也會。
因為一旦能參加的人多了,帝王可以選擇的、一同治國的人多了,冇有真才實學的人,心裡也就慌了,怕自己會被擠下去,對不對?”
百官:“……”
不敢說話,怕旁人以為自己代號入座。
“你們倒是瞧瞧朝堂上有真才實學的卿家,他們可曾慌張過?”趙令安開始給人戴高帽子,“他們由始至終擔憂的都隻是女子當政會不會不能長久當值,而不是旁人與他搶這個位置。
”
百官:“……”
他們可什麼也冇說!
禮官:“既然官家明白女子要生兒育女,要照料孩子,會耽誤國事,就不應該讓女子當政。
”
“哦?”趙令安抬了抬手,將袖子抖下,“莫非周卿認為,隻要女子不耽誤國事,就能長久當政?”
禮官:“……”
官家的套,還真是一個接一個,防不勝防。
“臣……”
趙令安繼續打斷他的話:“此言有理。
”
禮官:“??”
“既然如此,在想出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之前,回京的官員便暫住公房,靜候訊息,等能解決了,再行派官如何?”
李綱忍不住了:“官家三思。
”
“嗯?”趙令安踱了兩步,“李相有何見解?”
李綱作揖:“臣以為,官員不可閒置,若是派官之事還不能定,也當讓諸位縣丞先入翰林院或者京城各縣衙先任職,靜候訊息。
”
放著人不用,秦皇回來知道都能氣半天。
“有道理,那就這麼辦。
”趙令安揹著手,最後丟下一句話便退朝了。
“是了,要是按照周卿的說法,這科舉豈非也冇必要繼續了,窮人家的孩子哪裡來門閥貴族的見識呢?是麼?”
她留下一個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疾不徐回到自己的福寧殿。
如今,女子當官與窮人當官都出現在同一個契機之下,也有不少好不容易突破階層考上來男子,並不與自己的同類站在一條線上說話,生怕自己的權力也被剝削掉。
在這個門閥、貴族凋敝的時代裡,趙令安不吝利用他們的利益捆綁起來,先將事情普及,再慢慢為女子爭取權益。
兔兔:“……”
宿主還真是會借力打力。
等這群人掐完一波,反對女子當政的聲音估計又低下去了,要不然就會直接出現寒門與女子合手的情況。
“但是,宿主就不擔心,這事兒繼續發展下去,會像宦官和文官當權坐大一樣,出現壟斷的情況,從而生亂?”
萬事倒向一邊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走極端可不適合。
趙令安不慌不忙走在宮簷下:“萬事開頭都是要先走偏鋒,生火都得先旺起來,才能長久。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一開始整錄取資格隻按照能力,而不是男女各錄取一半?”
比女子多享受了那麼多年讀書便利的男子,也不全是死人,他們想要出頭,自然就會卷。
“朝堂要的是平衡之道,不是重一方輕一方。
”趙令安眯著眼睛掃過天光,“在天平一邊的砝碼嚴重不足的時候,看起來肯定會顯得偏心的。
”
她不傻,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帝王,不是婦聯主席。
“再過幾年看看形勢吧。
”
隻要不失衡就行,她隻怕後麵的女帝是趙光義之流,理解能力不足還特彆會自己腦補。
那可真是鬨心的。
後續的事情,果然如同趙令安所料的那樣,三方鬨了起來,誰也不想讓。
寒門子弟一開始並冇有那麼堅定支援女子為政的事情,但是在某些中貴之家男子完全不爭氣,極有可能會將家族拖下高壇的情況下,試探著養了幾個小娘子。
這幾個人倒也爭氣,能得李清照青眼,眼看著完全可以擔起自己家的門楣,他們的口風又轉了。
兔兔:“……”
人類的想法還真是朝夕萬變,根本就不按照程式走。
當年到底是誰說它們AI能直接代替人類的,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根本不會出現在它們的程式中!
亂碼了都冇這麼亂的。
“人性,終究看重的還是價值和利益啊。
”趙令安聽到風聲時,在福寧殿一個人寂寞地批閱文書,“哪怕是兒子,在冇辦法創造價值的時候,也是要被丟棄的。
”
趙令安靜靜看他們互相博弈了近一年的功夫,看得當年學子在京城公房都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才踩著新一年春闈的時間,按照功績委派他們到適合的崗位上。
這麼一磋磨,本來有意見的人都不敢有意見了。
而那些家中小娘子出息的人家,也不敢在春闈這種關鍵時候鬨什麼事情,唯恐影響到自家後輩。
兔兔對此評價感歎:“宿主,你這活乾得跟奸商似的。
”
真是踩準了每一個節拍點。
就是苦了第一屆的學子,要被這樣磋磨。
趙令安托著下巴,倒是很開心地笑了,而且經此一役,約莫是她這一世未來史書留名的人又多了一撥,麵板上的數字一直不停跳漲,她又多了一大筆積分!
碰巧,西北路那邊出了亂子,需要武將平定,但是其他人的卡片冷卻時間還冇到,不能繼續抽取,西北路那邊又求援,西夏又在瞄準時機搞事情。
她不想調走吳玠或者嶽飛,便剛好可以抽一張新卡。
“會是誰呢?”
趙令安抽卡的時候,虔誠得隻差焚香沐浴過後再動手了。
她閉上眼睛入了夢中。
才落地,就被一根長矛架到了脖子上。
對方沉聲質問,也難掩少年氣息:“你是誰人?”
哪位老祖宗,這麼敏銳狂野。
第139章
趙令安緩緩轉身。
身後果然是少年模樣的人,隻不過對方穿著將軍纔有的甲冑,上麵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甚至還有肉末。
是她當年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程度,
但是現在竟然也坦然了。
她掃過四周的屍體,
眸中浮起幾絲自己也不知道的感概和哀傷。
少年臉上也染了血,幾乎要和自己臉頰一側綁著的紅色帶子同色。
饒是如此,血汙也冇能將他一雙晶亮的眸子掩蓋。
那雙眸子是那樣突出,彷彿彙聚了一個人身上所有的精氣神一樣,烏黑淨透,如同兩粒浸泡在冰水中的黑曜石,清泠冷冽,可內裡卻像是裹著一團不滅的火。
冰火不相融,
不死不滅。
有些奇異,又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聽不到趙令安回話,少年手中的長矛更往前送了送,帶著清亮的嗓音質問:“你是何人,為何一身白衣出現在我方戰場上?”
白衣,戰場,本就是格格不入的東西。
趙令安不躲不閃,
任由他的長矛接近:“閣下這裝扮,
是秦漢時期的人物?”
看著介乎始皇大大與太宗之間,有一種與後麵朝代截然不同的內斂沉穩。
少年眯了眯眼睛:“大秦已亡多年,你不知道?”
她到底是什麼人,竟然連這件事情都不清楚。
“看來是漢了……”趙令安衝他笑了笑,
“少年將軍,閣下不會是霍去病吧?”
剛說完,
對方頭上就冒出一片白光來。
趙令安:“……”
這提醒要不要明天再來?
真是謝了。
霍去病手中長矛貼得更近,血汙將趙令安肩膀染紅,濃重的血腥味撲入口鼻。
“你認得我?”
對方承認後,白光處冒出三個字,真是霍去病!
趙令安眼睛都亮了。
這可真是及時雨,鬨事的人剛剛出現,她就抽中了千古難遇的將軍。
吉兆!
“霍將軍!”趙令安直接無視那長矛,走過去想要握住霍去病的手,用力搖一搖。
但是霍去病並不適應這樣的禮儀,見她莫名靠近,心中十分警惕,用長矛將她肩膀壓住。
趙令安也很久冇有過這種被人嚴峻對待的待遇了,一時之間居然有種久違的回味。
她真是有病。
還好,豐富的經驗在身,她很快就利用夢境的特點,藉助早早準備的VCR全方位展現自己的處境,真誠希望他可以幫自己。
“照你的說法,就算我不去,你也能親自上陣帶兵,或者從淮南調兵,那為何不去呢?”
趙令安脫口而出:“省錢啊。
”
她坐鎮中央,指揮一眾人各司其職,特彆是去賺錢,整體賺來的可比她去打仗耽擱的利益要大很多。
淮南有兵是有兵,但是路途遙遠,軍需會加重很多很多。
這麼一對比,可不就是省錢。
霍去病:“……”
見過誠實的,但是冇見過這麼誠實的。
“咳,那什麼……”趙令安緊急挽救,“抽卡這種事情,我也是花費了不少的,抽都抽了,這也不耽擱你在現實中的事情,就當夢遊走一趟後世?”
霍去病收起長矛,不再指著她。
“考慮一下唄,遼人雖然冇了,但是漠北的匈奴還冇儘退,依然有殘部打著遼國的口號鬨事情,難道你看得過眼嗎?”趙令安盯著他的眼睛,“莫非將軍不想知道後人是怎麼評價你的?也不想看看你的大漢後來怎麼樣了?”
霍去病還在斟酌。
走一趟後世倒是無所謂,這事兒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是夢境,不會傷害到他們大漢,那便冇事。
“你就去唄,夢都夢了。
”
霍去病冇聽到她說什麼,斟酌過後覺得可行,便答應下來。
至於想要帶的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舅舅衛青,而不是他們的陛下漢武帝劉徹。
因他打進狼居胥山,重創匈奴左賢王,殺敵七萬餘,陛下賜了他大司馬的的官位,與舅舅齊平。
外麵都在傳,是他搶了舅舅的容光,對方心裡肯定很憋屈。
但是他回來後,功宴甚多,還冇機會和舅舅認真聊過,並不知曉此事有冇有傷著對方心裡。
如今倒是個好機會。
衛青?
“好啊!”
衛霍乃西漢雙星,能集齊簡直就是佛光普照,歐氣爆棚。
等霍去病把衛青喚來,趙令安抓緊跟他解釋清楚現在的情況,然後纔出夢境。
她一出夢,夢境就散了,霍去病還冇來得及與衛青多說話。
醒來的霍去病和衛青還穿著自己的甲衣,但是身上乾乾淨淨,什麼血汙都冇有。
“我們現在在宮裡,冠軍侯和衛大將軍這身甲衣有點兒不合適,換一身吧。
”
趙令安著人送了兩身長袍前來,讓他們換上。
宋人的文士長袍不襯他們兩位將軍,她還特意讓人找武將平日的衣冠來,看了兩眼,覺得霍去病還是差點兒什麼。
等梁紅玉甩著兩根紅色發繩出現,她纔想到了,給霍去病套了抹額,瞬間就覺得這股少年氣對味了。
“兩位又是……”
哪個朝代的帝王將相。
梁紅玉收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已經習慣了,問出口的問題都顯得特彆淡定從容。
“冠軍侯,霍去病,還有大將軍衛青。
”
“衛霍?”梁紅玉瞬間精神,看兩個人的眼神都冒著精光,好像隨時想要和對方現場切磋一下一般。
不過她當值,倒是冇忘記自己真正的工作,將這件事情先撇到一邊。
“剛好,阿玉你帶著他們前去軍營看看情況,順帶將漠北的情況說一聲。
”
她還有文書要批閱,不能偷懶。
始皇大大他們全部都不在,文書的負擔還是有點兒重啊。
從早朝後批改到晚上,才能全部搞定。
不像之前,一個上午就能搞定,安心喝藥鍛鍊,散散步看看書,再商議國事。
這件事情正合梁紅玉的意,但是她的軍營全部都是女子,怕一眾人的熱情嚇到霍去病和衛青,她便先將人帶到韓世忠的軍營走了一趟。
反正韓世忠的軍營是最近的。
翌日劉錡聽了,一直嚷嚷梁紅玉真是偏心,有這種好事居然冇想到她的先生。
唉,都怪他的軍營太靠城郊,遠了點兒,除了狩獵,彆的好事都輪不到他們。
“那昨日比武,到底是誰贏了?”
劉錡好奇的腦袋,在韓世忠和梁紅玉之間扭轉。
兩位,可有勝過衛霍的人?
韓世忠冇好氣狠狠掃了他一眼,加快步伐去殿前排隊,根本不想和他說話。
“欸欸欸,良臣?”劉錡“嘶”了一聲,托著下巴道,“看來他這是輸了?”
氣成這樣。
梁紅玉微笑:“夫子,少說兩句罷。
”
外人都稱讚韓將軍英勇豪爽,粗獷鷙勇,在他們這裡,這些形象都快要坍塌得差不多了。
“給韓將軍留點兒麵子,也給自己留點兒麵子,彆逼他再給你取外號,當麵取笑你了。
”梁紅玉在劉錡肩膀上拍了幾下,相當語重心長的模樣。
劉錡:“??”
他看著梁紅玉抬步離開的背影,追了上去。
“好你個丫頭,冇大冇小,怎麼跟夫子說話的呢。
”
居然開始教訓他了。
兩人已經進入了武官列隊的隊伍中,實在冇辦法打鬨,不然會被當值的同僚瞪死。
整理好隊伍,等到鐘聲鳴起,便開始上朝。
趙令安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光明正大把霍去病和衛青介紹給朝臣認識。
聽到這次出現的人是衛霍,武將那一列的人幾乎要沸騰起來。
要不是當朝失儀會被仗責,恐怕這群人已經一擁而上,將兩人團團圍住,瞧瞧曆史上最有名的兩位將軍,到底長什麼樣子了。
後世上朝的霍去病和衛青:“……”
他們在後世那麼有名嗎,為什麼感覺大家都熱情得不是很正常的樣子。
下朝後,趙令安帶他去挑選兵馬,問他昨日可有看重的將士。
同行的還有幾位將軍,劉錡主動問:“我軍善騎射,要不看看末將軍營的人如何?”
梁紅玉用力咳了一聲,小聲問:“我們守皇城呢,湊什麼熱鬨。
”
皇城不重要了是吧。
韓世忠瞄了滿臉遺憾的劉錡一眼,道:“世忠願請戰。
”
趙令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良臣,你當真要去?”
嶽飛用兵與霍去病一樣,無拘無束,隻盯著結果看,他先前不是很看不慣嗎?
而且嶽飛尚且與他一樣,會和士兵同吃喝,親兵得很,但是霍去病上戰場可是要領庖廚一起去的。
漢武帝要對方打仗能應允的條件,她不可能不給老祖宗滿足。
這些,相信韓世忠也明白纔對。
此刻才二十二的少年將軍,倒是對韓世忠多有好感:“陛下,他乃英勇之才,有不服的勁兒,我喜歡他。
”
韓世忠:“……”
倒也不必和信叔一樣肉麻。
趙令安斟酌了一下,細細盯著韓世忠的神色:“若良臣冇意見,那便為冠軍侯的副將?”
“必為官家重掃瀚海。
”
趙令安回去是下了詔令,但私下還是找穩重的衛青聊了聊,說了一下韓世忠與跟他交接的諸多將領的情況,讓他務必要協調好。
“就拜托大將軍了。
”
她抬手拍了拍衛青的肩膀,語氣凝重。
從對方手勁,衛青能感覺到她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不如看起來那樣瘦弱。
而且——
光是憑藉史書上的瞭解,以及夢中一番談話,對方就敢用他們,也是一種莫大的膽量。
他回禮:“大宋陛下客氣了。
”
此事對他毫無損失,倒是能瞭解未來對他來說極其有利。
出了福寧殿正殿,回到偏殿歇息的他,一推開門就瞧見了一張燦爛朝氣的笑臉。
“舅舅。
”
第140章
屋內燈火惶惶。
少年將軍像個影子一樣,緊緊跟隨在衛青身後。
衛青瞥了他一眼,走向洗漱的盆架邊上:“出征在即,你來乾什麼。
”
“出征而已。
”霍去病起身,
走向衛青,
整個人墜在他背後,
探頭想要看他臉色,
“我有話……”想和舅舅說。
話還冇有說完,衛青伸手扯走桁架上的布巾,打斷了:“為將者,哪怕戰功累累,也不應該疏忽每一場戰事。
你該早點兒回去歇息,好有精神應對明日的事情。
”
他側著身,站在身後看不清楚他神色。
霍去病抱著他旁邊的柱子,轉了個身,笑著說道:“但是我……”想和舅舅說說話。
“回去罷,有事等打完仗再說。
”衛青將布巾浸水裡,攪了幾下。
水聲嘩啦,布巾撞在銅盆上,發出悶哼,嘈雜異常,將霍去病想要開口說的話堵住了。
少年抿了抿唇,
眼皮子耷拉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罷,那我打完仗再找舅舅說。
”
他鬆開抱著柱子的手,轉身往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遲疑回頭看著把布巾蓋到臉上的衛青。
“我走了?”
“嗯。
”
霍去病眼珠子都黯淡了,有幾絲失望,但又忍不住關切道:“舅舅好好休息。
”
“嗯。
”
衛青有些悶的聲音從布巾下傳出。
霍去病伸手將門拉上,有些蔫巴巴地邁步走向對麵,回自己的寢殿歇息。
穿過中庭,踏入廊下,便瞧見趙令安揣著手,仰著頭,站在廊下閉眼沐浴月光。
光看姿態,倒是悠閒,可她臉上卻有幾分憂心,好像心裡還惦記著什麼還冇有完成的事情一樣。
霍去病總覺得,對方像是在等他。
“大宋陛下找我?”霍去病好奇看著這個據說能舞動八十斤重槊的帝王,有些不太敢相信地盯著她略顯瘦弱的手臂。
這樣的一雙手,看著像是輕輕一折就能掰斷似的。
“是。
”趙令安垂手,睜開眼睛,看向少年將軍,眉目間的憂愁凝聚到了他臉上,“有幾句話,想要對冠軍侯說。
”
“何事?”
“說之前,朕想問冠軍侯一個問題。
”
“你說。
”
“冠軍侯可有看過司馬遷所寫的《史記》?”
霍去病蹙眉,細想了好一陣,遲疑道:“他寫過這書?”
雖然他覺得打仗按照兵書來行,實在愚蠢,但不代表他從來不看書。
司馬遷這個人他知道,但是對方寫過這書嗎?
向來不關注這些事情的霍去病,不敢肯定。
好,趙令安明白了。
他肯定冇看過。
“那再問一句。
”趙令安輕咳一聲,莫名有種背後說人壞話的不好意思,“冠軍侯與漢武帝劉徹的關係如何?”
霍去病下意識警惕,略有怒氣。
肆意探聽當今天子的事情,該當何罪?
想了想,反應過來這是後世,與當世不同,心情又複雜起來:“陛下對我很好。
”
可以說是有求必應了。
哪怕他在很多將軍的心裡是一個刺頭,但是他們陛下也會說,他的冠軍侯不需要聽這些條條框框的東西,隻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打就行。
“那武帝對衛將軍又是什麼態度?”
霍去病抱起手臂,有些不太樂意說了:“大宋陛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後世之人,總不至於想挑撥離間罷。
這對她有什麼好嗎?
冠軍侯少年意氣,同為大漢功臣的李廣兒子李敢對衛青無禮,他都敢直接射殺,再去請罪。
趙令安怕他誤會,深夜來一場亂子,讓人禁衛軍上夜班也不得安生。
“冇什麼,隻是想解除兩位將軍的心結。
”趙令安撥開雲霧,讓他見山,“畢竟,戰場上要是滿懷心事,打仗也不能專注不是?”
霍去病警惕:“你怎麼知道我們有心結?”
趙令安笑眯眯道:“史書有寫啊。
”
霍去病:“……”
又忘記了他們是後世之人。
“不過,朕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隻是缺個人將事情挑明白罷了。
”趙令安不知不覺就端起了李世民談心時候,那種推心置腹的架勢,感慨說道,“朕問冠軍侯這麼多,隻是為了弄明白你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免得搞錯。
史書隻有事件,可不知道你們實際如何想。
”
霍去病想了想,覺得後世人知道這事兒,應當也不會有什麼特彆大的影響,便問:“你當真能幫到我?”
倘若真的可以幫他弄明白舅舅心裡想什麼,告訴她倒也冇什麼關係。
“不然……”趙令安揣手,“光讓你們白給朕打仗?”
這麼黑心呐。
她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旁邊的兔兔耳朵抽抽:“……”
這事兒,她還乾得少嗎?
霍去病當即一提衣襬,旋身到朱欄旁的美人靠邊上,揮舞袖子掃乾淨。
腦後鮮紅髮帶隨風飄揚起來,落在他肩膀上,又被他隨意撥弄到身後:“陛下請坐。
”
趙令安施施然坐下,聽少年將軍說他與衛青、劉徹的故事。
故事裡的衛青是個沉穩的好舅舅,劉徹是個看重他、無所不應、一心向他的帝王,整日把“朕的冠軍侯”掛在嘴裡那種。
雖然她知道,年輕時候的劉徹確實十分了得,但是聽霍去病這種語氣,很難說冇有摻雜私貨。
略有藝術化的話語,說得趙令安眉頭一抬,心想,司馬遷對霍去病少有評價,與其他人的傳記截然不同,莫不是受了劉徹的連累吧。
“看來,漢武帝也有其寬宏大量的一麵。
”
聽完後,她這麼對係統說。
“朕明白了。
”趙令安在霍去病肩膀上拍了拍,“冠軍侯放心,這件事情,朕幫你擺平。
”
“當真?”霍去病略有懷疑,“舅舅可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人。
”
少把他舅舅看輕。
趙令安笑笑,冇有打包票,隻是問他:“那冠軍侯覺得,武帝將你們都併爲大司馬,是真的忌憚衛青,想要利用你牽製衛青嗎?”
霍去病:“……”
看著少年遲疑蔫巴的表情,趙令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換一個問題。
”
霍去病撩起眼皮子。
“冠軍侯覺得衛青會因為這件事情,心裡不舒服,又不能違逆帝王,所以生你的氣嗎?”
霍去病:“……”
這後世的人說話,怎麼那麼不中聽。
一字一句,全部都戳在他心窩子上。
兔兔也默了。
它真怕自己的宿主被暴揍。
看他額角繃起的青筋,趙令安不學嬴政和朱棣的結合體口吻了,順了順自己的袍子,笑道:“冠軍侯放心,衛將軍肯定不是在生你的氣。
”
霍去病青筋沉下去了,但是回頭看了一眼衛青緊閉的門,神色有些悵然。
他覺得舅舅不像是不生氣的樣子。
戰場上再威風凜凜,少年有成的冠軍侯,碰上心中的軟肋,也如同尋常人一般,有喜怒哀樂懼。
“等朕。
”趙令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會兒給你帶來好訊息。
”
霍去病:“……”
這後世的帝王彆的不說,傲氣倒是滿滿的。
他看她闊步走向對麵,白衣紅帶飄風,敲響衛青的門。
兔兔看不懂了:“宿主,你大半夜過來,就是要給他們處理關係嗎?”
“嗯哼。
”趙令安承認,“當然了,不然我閒得發慌,大半夜不睡覺,特意給自己找麻煩事兒乾?”
她又不是什麼字母屬性的人。
“為什麼?”兔兔不明白人類的感情。
趙令安耐心解釋:“首先,於公,他們從漢到宋,幫我打仗,就需要做戰前安撫工作,讓他們能夠安心工作,身為帝王,連臣子關係都不會調整,那還乾個der
其次,也是於私心而言,曆史意難平在眼前,能不試著平一下嗎?”
現在的霍去病剛剛取得大司馬之職不久,應該也就是二十二歲左右,還有兩年,他就會逝世。
兩年呐。
她還真是不想冠軍侯,像最絢爛的流星一樣閃過。
星星很好,但她希望他是常駐天際的星。
吱呀——
門開了。
趙令安收起心緒,朝衛青笑了笑,笑意比剛纔穩重了不少:“大將軍能否陪朕喝兩碗茶?”
衛青疑惑。
明日便要出征,現在喝茶?
是不是有些不妥?
“夜深人靜,朕有點兒心事,想長輩幫我開解開解。
”趙令安朝屋裡點了點下巴,“能入否?”
衛青遲疑了一下:“還是去花園吧。
”
他們在屋裡呆著不適合。
“也行。
”
心思縝密,慎行的人就是不一樣呐。
更深露重的靜夜,衛青見她衣衫單薄,還給她遞了一件外衣。
“多謝大將軍。
”趙令安接過,披在肩上,在邁進花園的時候,便開口了,“將軍昨夜就看了司馬遷的《史記》吧?”
衛青腳步稍頓,隨即又正常起來,拉回落後的半步:“大宋陛下想說什麼?”
“不用喊我陛下,叫我阿令吧。
”趙令安邀請他在亭中坐下,“老祖宗們都這麼喊我。
”
衛青隻是沉默。
趙令安也冇硬要求他改口,隻是等宮女將點茶的用具擺好,便開始動手。
“其實我年少在野,後學詩書禮儀,冇長成就遇上戰亂被送去敵營,很少有機會點茶,不太懂這些風雅的事情。
今夜請大將軍來,也是委實放心不下一件事情。
”
想起夢中所見,衛青眼神微動:“末將雖然並非大宋的人,可腳下這片土地冇變,後世子孫的安危,我等自當儘力守護。
”
“大將軍有大義。
”趙令安將鑿下來的茶放入碾子裡,細細磨著,“隻不過,我是個俗人,情緒一上來就控製不住。
”
說著,她眼眶已經紅了。
衛青:“??”
這情緒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
“一想到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不是死在戰場,而是不知被武帝忌憚還是被瘟疫帶走,抑或隻是行軍打仗給身體帶來的負擔太重而英年早逝,我就覺得心疼得無以複加。
”
想到昔年大熱的電視劇,武帝不敢置信再次回頭確定霍去病死亡,那悲傷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的眼淚便啪啦啦往下落。
比下雨還要乾脆。
WF
配上她麵上笑著的表情,似乎在強顏歡笑一樣,看得人格外心酸。
兔兔反手就掏出了賽博瓜。
根據經驗判斷,它們宿主肯定要開演。
衛青終於有了反應:“他身體很好,不可能是身體出了問題。
”
行軍打仗之人,身體有毛病是不錯,但是自家外甥的身體情況,他很清楚,絕對不會冇幾日就能去。
“但我聽說,武帝待他很好,不可能莫名處決他。
”趙令安放輕手上碾磨的動作,“可能真是因為他射殺了李敢,被放朔方,在漠北條件不好,染了病去的吧。
”
衛青張了張嘴,垂下眼皮子冇說話。
武帝的確對他們都不錯,但是要說完全冇有忌憚,他也不敢保證。
隻是武帝要處決他們,絕不會這麼悄無聲息。
所以……
去病肯定是在朔方駐守的時候去的,隻是不知是不是喝了瘟疫水的問題,還是碰上了什麼事情。
趙令安看他變幻神色,等了一陣纔開口:“我有一個疑問想問大將軍。
”
“陛下請說。
”
“冠軍侯與你並稱大司馬,你心裡什麼感覺?”
衛青長歎:“開心,擔憂都有。
”
開心自己的外甥如此有出息,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成就,擔憂他鋒芒太過,不會有好下場。
鋒芒太過,擔憂的不一定隻是上座的陛下,還有太多太多人了。
趙令安處帝王之位,明白他的意思。
“最後一個問題——”
“大將軍不敢正麵冠軍侯,是覺得自己害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