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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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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月色如霜,籠罩著亭子。

趙令安說出這句話後,衛青沉默了很久。

爐火旺盛,水咕嚕嚕翻騰,氤氳出一大片熱霧,將兩人籠罩在朦朧的夜色裡。

她冇有催促對方,

隻是按照步驟繼續煮茶,

動作比以前要生澀不少,

甚至還被壺身燙了一下。

她將手指放到唇邊輕吹時,衛青才望著壺嘴,開口說話。

“是。

懸浮得隻留下尾音的一個字,輕飄飄被夜風颳走,一下便消散了。

恍然之間,

還以為剛纔誰也冇說話。

趙令安抬起眼眸看他。

衛青吐出一口胸中沉悶已久的濁氣:“的確是我害了他不是嗎?”

他這個外甥,他從小就帶在身邊,對方什麼性子,他最清楚了。

“李廣的事情是我冇跟他解釋清楚,招惹了誤會,才令李敢找上門來。

”衛青苦笑,“去病見不得我受委屈,纔會衝動行事。

若非如此,

哪裡有後來諸多事情。

趙令安將水注入:“所以,大將軍是覺得自己無顏麵見冠軍侯?”

“算是吧。

”他心中有愧。

趙令安把杯蓋蓋起來:“我跟大將軍說個故事吧。

衛青轉眸看她。

“我是父親與自己兒媳姐姐□□愉後的孩子,並不受任何一家人歡迎的產物。

為了掩蓋醜聞,父親讓我認小姨當嬢嬢,認兄長為父親。

衛青愣了一下。

“若不是方士為我批命,

說我是大宋的祥瑞,不出意外,

我要在彆莊過一輩子。

或許,等金兵來犯時,扈從都走光了,剩下我一個被鎖在小院裡,就那樣被殺死或者餓死,絕對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光景。

衛青小聲感概:“陛下也是苦命人。

“我不苦。

”趙令安將茶盞推過去,自己也端起一杯喝,“那隻是假設罷了。

事實上,我被當成祥瑞以後,靠著嘴甜,從父親身上颳走不少好處。

她有些促狹地衝對方使了個眼色。

衛青:“……”

趙令安看他神色,笑了:“苦的是我母親。

與帝王有歡,誕下女兒便不可再嫁,亦不可外揚,隻能出家。

她還心繫我父親,抱著虛無的希望靜候,盼他能去接她入宮,結果帝王無情,不想沾惹這等事情,她鬱鬱寡歡數年便去了,連我一麵都冇見著。

“父母不眷顧,兄長不喜愛的我,就那樣被困在一方院子裡,像野獸一樣長大。

衛青不會安慰人,便冇說話。

“將軍以為,事情發展成這般模樣,是將我丟下的母親錯了,還是我的出生錯了?”

這個衛青會:“你們都冇錯。

趙令安:“為何?”

“陛下的母親,想必也想撫養陛下,隻是力不從心,無法頑抗,何談錯處;陛下的出生,也不是陛下能做主的事情,錯這一字,更是無從談起。

趙令安放下手中茶盞,撐起額角:“是啊,分明錯的是那個見色起意的人罷了,卻因他是帝王,就免了針尖麥芒對他的遭遇,讓我們母女承受。

衛青:“……”

後世之人,如此坦然的嗎?

“所以——”趙令安話頭一轉,“大將軍論事派兵佈局,將七旬老將派往側翼襲擊,是最妥帖不過的做法;冠軍侯犯了錯,派往戍邊,也是他本來要受的果,他心裡想必也清楚,並非衝動行事。

衛青垂眸,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多謝陛下寬慰,隻是青之心事,並非三言兩語就能疏解之事。

“我知道。

”趙令安道,“大將軍的愧疚在於自己冇能攔下李廣做傻事,但是——”

她話音一轉,說到了霍去病身上。

“大將軍不理會冠軍侯,隻會讓他徒增傷心,心神不寧,並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這件事情既然是兩個人的心結,那就應該兩個人說清楚,旁人隻能促成,無法替代。

衛青眼眸輕動。

“冠軍侯很擔心大將軍。

”趙令安往暗處模糊靜立的身影掃了一眼,示意衛青看看,“難不成,你想讓他這樣,滿懷心事上戰場?”

衛青:“……”

趙令安見他有所動,才放出殺手鐧,傾身靠近他,小聲說道:“而且,大將軍難道就不想知道,如何能攔下冠軍侯射殺李敢,改變他本來命運的走向?”

“陛下有何高見?”

“不算高見,坦誠足以。

”趙令安道,“冠軍侯很在意大將軍,大將軍隻要將自己的愧疚與冠軍侯說清楚,提出若是李敢前來質問,讓他不要衝動還手的要求即可。

剩下的話,我可以替你說全。

譬如,告知衛青如何把衛青本來讓李廣從側翼出,是為了攻打敵人時候不備,相當於將敵首送到李廣手邊,並非因他年歲高便輕視他一事,告知李敢。

又譬如,將他衝動弄死李敢後,漢武帝的難做,衛青的傷心說清楚。

“冠軍侯的衝動行事,在於他並不清楚大將軍的心情如何,便想著要給你出氣。

趙令安看了遠處不停晃動的人影一眼,對衛青道,“若是大將軍不反對,我就著人把冠軍侯喊來了。

不等他斟酌,遲疑,趙令安便向親衛吩咐了一句。

一直在等著的霍去病,在聽到親衛去報以後,立馬興奮地蹦起來,一路快跑,跳著地上青石板,三步並兩步地跑到衛青跟前。

“舅舅。

少年臉上全是笑意,晚風將紅色髮帶吹拂到他胸前,像是赤字跳動的心,劇烈打轉。

衛青板著臉掃了他一眼:“陛下麵前,何故如此失儀。

霍去病斂了斂笑意,先向趙令安賠罪,有些疑惑地與對方交流了一個眼神。

得到趙令安肯定的點頭加堅定的神色之後,笑意才重新綻放,扭過頭去,看向衛青。

“冠軍侯坐下吧。

霍去病沉下心,行了謝禮才坐,對衛青道:“舅舅,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問清楚了,他冇有。

”趙令安最怕衛青遲疑否認,搶先把話說了,“他隻是擔心你,還冇想好怎麼麵對你,所以纔會不理你。

霍去病疑惑:“擔心我?”

他好像冇有惹什麼麻煩,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舅舅放心,這次出征,並無危險

怎麼打都行。

反正,出了事他們就是提前回到天漢而已。

趙令安看了一眼還有些彆扭,不怎麼出聲的衛青,把話攬下:“大將軍擔心的不是這件事情,而是冠軍侯回到你們天漢之後,會不會衝動射殺李敢。

衛青抬眸。

大宋這位陛下說話為何如此直率,她是從來冇有難為情的念頭嗎?

“射殺李敢?”霍去病更疑惑了,“我為何要射殺李敢,陛下的命令嗎?”

不對吧。

李敢也冇乾什麼啊。

“倘若,”趙令安也給霍去病推了一杯茶,“李敢打了大將軍一頓呢?”

霍去病臉色驟變,拍案而起:“他敢!我必殺他不可!”

“去病!”衛青怒喝,“陛下禦前,豈可失儀。

“舅舅!”霍去病看著衛青不知為何格外生氣的神色,扭轉頭去。

要是李敢膽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他是饒不了的。

他隻向趙令安致歉請罪,但是其他事情,絕對不理會。

衛青歎息,也扭頭。

他的臉吩咐在說:你瞅,他就是這樣的死性子,我養大的我還能不清楚?早就說,不能被他知道。

趙令安:“……”

還得她出馬。

“冠軍侯,朕實話與你說吧。

”她端起已經變溫的茶盞,呷了一口,“李廣自殺之事,軍中都在傳,是大將軍看輕李廣所致。

“放屁!”霍去病扭轉頭,罵了一句。

衛青頭疼。

趙令安冇有駁斥他,甚至很讚同地點頭:“朕也這樣覺得。

衛青:“?”

“陛下,你……”何必如此。

趙令安抬手打斷衛青的話,看向霍去病,將方纔所想說了一遍。

“既然如此,此事與舅舅何乾?”霍去病不忿,“分明是李廣老將軍無法理解舅舅的用心!”

衛青歎氣,抬手撐著額角,傷神。

他就知道去病不會明白。

“因為大將軍在愧疚。

”趙令安直接戳破他們的內心,“李廣老將軍與大將軍不僅僅隻是主將和副將的關係,大家都是為大漢打江山的人,多少年戰場並肩作戰的情誼,卻隻因為一點小誤會便枉送了性命……”

霍去病臉色稍鬆,但還是覺得自家舅舅冇必要愧疚。

“那這事也不能怪舅舅。

“的確。

”趙令安繼續認同,“但是大將軍天性善良,沉穩內斂,不善表達內心,也不會將痛苦往外說,所以心裡便壓得沉甸甸的,無法疏解。

見霍去病還是不能感同身受,她隻好往對方最痛的地方戳一下了,“冠軍侯假設一下,若是你有話冇與大將軍說清楚,導致他在戰場上心神不穩,結果被敵軍射殺……”

“不可能!”霍去病激動道,“舅舅斷不會如此。

看來已經感同身受了。

“儘管此事不是你的錯處,但是一條生命橫貫在這裡,是冇有辦法完全不在意的。

”趙令安看看霍去病,又看看被說中而更加不自在的衛青,“冠軍侯此刻能明白大將軍心中的痛苦了冇有?”

霍去病抿唇。

“人心裡藏著事情,鬱鬱寡歡,對身體傷害比刮一刀還要重。

”趙令安向霍去病招手,“冠軍侯過來,朕教你一個法子,可以讓大將軍好受些,還能讓李敢愧疚,也讓你發泄一下,不至於領罪。

霍去病和衛青都看向她。

趙令安冇理會衛青,等霍去病俯身靠近時,小聲對他說:“李敢要是打大將軍一頓,對大將軍而言,心中反而會釋放一些重擔,所以你彆攔。

霍去病嗖一下抬頭,半信半疑。

趙令安遞了個放心的眼神,壓著他肩膀,繼續在他耳邊小聲說:“你信朕,朕從不騙人。

旁邊的兔兔:“?”

那她以前騙的都不是人麼?

“但是,對方動完手,發泄過,你再把人綁了,把真相告訴他。

不管他信不信,你都有充足的理由順勢提出,要和他赤手空拳比武,打一場。

“注意,一定要赤手空拳,不能鬨出人命,要昭告所有人,不然大將軍的委曲就白受了。

霍去病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打仗,但是腦子裡也並不隻會打仗的事情。

趙令安一說,他就知道這樣的辦法已經將對他、對舅舅的傷害降到了最低,甚至還替舅舅洗清了冤名!

這是他最想要的效果。

霍去病高興了,頭上髮帶都跟著率性飄揚起來:“多謝陛下支招!”

“不謝。

”趙令安拍拍他的肩膀,“隻要你能替我將北海潛藏的叛軍揪出來,還我大宋安寧就好。

落在霍去病肩上的眼神,絲滑轉動,給衛青送去,又不著痕跡拉回。

霍去病挺身,歪頭看了一眼靜坐的衛青,再轉回趙令安身上,笑意璨然,下巴微揚。

“必不辱命!”

區區斡朗改,還是叛軍,不足為慮。

對方幫了他一個大忙,他總得好好報答一番纔是。

心事了了,霍去病歡喜回去歇息。

衛青站在中庭問趙令安:“陛下,去病他……”

趙令安知道他想問什麼,便把剛纔對霍去病所言如實告知。

衛青眼眸輕落眼前少女身上,更多了幾分厚重。

“陛下玲瓏心思。

竟能把每一個人內心所想把握得把麼精準,還能在片刻之間想到法子,真是不可輕視。

莫怪年紀如此小,卻能力挽狂瀾,將一個走向末路的王朝硬生生拉回來。

“青佩服。

趙令安搖頭:“此舉,足以讓冠軍侯慎行,但還要大將軍到時多多照看才行。

意氣這種東西,一旦上頭,可是很難控製的。

衛青頷首:“必定。

“至於將軍的心結……”趙令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前大秦的扶蘇默寫了不少失傳的醫書,還有我們大宋的國家圖書館,也整理出很多醫藥方子,以及內科外科發展的新理論也有。

特彆是瘟疫治療的法子。

到時,將軍讓冠軍侯帶位醫官過來研究研究。

衛青:“!!”

趙令安看他震驚神色,笑了:“這下,大將軍可安心入睡否?”

衛青紅了眼眶,失笑,學霍去病的樣子。

“此行,必不辱使命。

第142章

翌日出征。

慎重思索過後,趙令安還是冇敢把韓世忠交給霍去病當副將,而是交給了衛青。

韓世忠倒也無所謂,衛霍都是他比較敬重的前輩,跟著誰都能學到不一樣的東西。

趙令安見他並不激烈反對,

便就此定下。

此行分兩路挺進,

一路由衛青、韓世忠率領,

自定襄往北,

從西包抄;一路由霍去病率領,從代州往北,

自東包抄,與曆史上漠北之戰的安排一樣。

具體的戰術和軍陣倒是不一樣,畢竟情況不同,

無法使用同一種作戰辦法。

叛軍的成分有點兒複雜,

除了遼人、金人殘部之外,還有一些其他部族的人。

聽著像是烏合之眾,但是對方異常勇猛,還搶了不少馬匹,自己改裝出一支重騎兵,北據北海,形成天然屏障而重新起了一個新部落。

他們甚至還建起王帳,想要從北海開始,先將遼國原來的上京道打下來,發展壯大。

上京道緊挨著黑汗、西州回鶻以及西夏三國,北邊甚至還有斡朗改和轄戛斯汗國,很適合聯合各方勢力抵製大宋。

畢竟,

現在的大宋勢頭太足,令人無比忌憚,

四周的小國生怕休養生息個幾年,接下來要倒黴,被滅國的就會是他們。

是以,這些殘部纔得到了苟且發展的機會。

知道了對手的情況與他們天漢有什麼不同之後,霍去病並冇有什麼表示。

書麵上說的,旁人嘴裡的說法如何都不太要緊,反正他這段時間隻和底下的兵展示自己的實力,先獲取士兵的認可再說彆的。

他目前最需要的,是一支敢跟他闖任何地方的兵。

等抵達北海,感情和默契都足夠了,他才安心,與衛青一同包抄殘部。

頭頂烈日灼灼,四下黃霧瀰漫,風沙像殺豬刀一樣滾過臉頰,有種麻麻的刺痛感覺。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霍去病身上的血液都燃燒起來,臉上抑製不住冒出帶著殺意的雀躍笑容。

少年盯著所謂的王帳方向,單手縱馬,騰手握著一杆紅纓槍。

紅纓槍指著前方,煞氣騰騰,連帶馬兒都興奮高揚蹄子,將少年塞進日光中,勾勒出一片金輝剪影。

他縱聲高喊:“兒郎們,隨我一起衝!”

話音落,馬蹄也落,將黃土高高揚起,模糊了三千騎兵的身影,捲成一條紅黃交間的長龍。

就連天上振翅的飛鳥,都隻能看見隱隱有一條紅線藏在黃沙之下,筆挺穿破同一方向,如同一杆銳利的槍一般,所向披靡。

槍桿所到之處,頭顱滾地,鮮血灑落,猩猩血染黃土,將發熱的滾燙大地灼出一個個暗紅的洞口,紮上密密麻麻的刺。

旗幟翻倒,戰馬竭力嘶叫,金戈相交鏗鏘,聲若翻江,勢若倒海。

不多時便已經屍橫遍野,殺氣暗乾坤。

甚有不瞑目者,虛無的眼神隨黃土滾滾而上,嚇得飛鳥拔高身形,衝向雲霄。

層雲藏金光,落下的礴光灑滿宮殿。

趙令安揹著手,在看上京道的部分輿圖,斟酌此戰約莫耗費一個月不到,應該就能徹底歇下。

這還包括了鎮壓蠢蠢欲動撿便宜的西夏的功夫。

但是她萬萬冇想到——

“你說什麼?”她回眸看斥候,“什麼叫殘部都剿滅了,西夏也被鎮壓了,但是霍將軍帶著八百騎兵不見了?”

斥候滿身冷汗,自己也覺得離譜。

然而,那可是大漢的冠軍侯,漢武帝都無法框束的少年將軍。

似乎,也不是很奇怪了。

“剿滅殘部的最後一日,霍將軍發現了援軍的身影……”斥候險些變成結巴,“就率領八百騎兵,側回迂轉,將兩軍交界之處斬斷,隨後便追擊援軍,一路北上,失去了訊息。

他們找不著人,霍將軍那邊也冇有任何士卒聯絡他們。

“罷了。

”趙令安歎了一口氣,“冠軍侯說不定就是故意不聯絡你們,生怕訊息被攔截,誤了大事兒。

他征戰多年,總是兵出奇特,毫無章法可循,令人摸不著腦袋,但人應該還是靠譜的。

曆史的認證,總不會錯吧。

大漢時候的匈奴,可比今天的殘部要兇殘很多,霍去病尚且能擺平,現在這些不至於難倒他。

她擺了擺手讓斥候退下,繼續關注戰事的發展。

梁紅玉讀過很多兵書,也瞭解過曆史上很多有名的將領,霍去病她自然也很瞭解。

但是——

“從前讀書,總看民間都寫霍將軍用兵太奇,看過嶽將軍之後,還有些不敢相信。

心想嶽將軍的用戰已經夠大膽莫測了,但是萬萬冇想到,霍將軍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不愧是前輩。

趙令安看著麵前的輿圖,心裡總有種怪異的感覺:“阿玉,你說,這冠軍侯會不會直接北上,將彆的小國也打下來了?”

這種事情,她怎麼覺得霍去病乾得出來呢。

梁紅玉斟酌了一下朝廷給的輜重與糧草,有些遲疑:“應當不至於吧?糧草不足,要是他們不能夠速戰速決的話,豈不是很危險。

這種危險,不僅僅隻是應對敵人的兵力,還有漠北本身惡劣的氣候,打仗過程中糧草消耗殆儘以後的絕望等等。

行兵者,若是糧草都不足,還深入敵軍地盤,那是一種相當不理智的行為。

有時候不能說不理智,甚至可以稱之為愚蠢。

因為那和送上門讓敵軍宰冇有任何區彆。

但是!

對方可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霍去病!敢八百餘騎騎兵就深入敵軍腹地,還能閃電一樣重創了左賢王的霍去病!

梁紅玉遲疑著遲疑著,改了口:“這、這、這……”她不太確定了,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趙令安,“嘶——霍將軍他……不能這麼熊吧?”

趙令安看著輿圖上的貝加爾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彆人的熊是貶義詞,是衝動;冠軍侯的熊可是褒義詞,是勇氣和膽量的象征。

這可大大的不一樣。

不過,糧草之類的物資,軍隊的確不足,要是想深入敵營,很有難度。

趙令安托起下巴,思索著離開輿圖:“罷了,冠軍侯出手,肯定不會出什麼問題,我們還是喝喝茶,靜候訊息。

她還能有心情喝茶,遠在漠北的衛青都快要急死了。

聽到霍去病再度失去訊息,一連好幾日都冇有找到人的事情,衛青的臉都黑了。

要不是他還得往西南方向去,配合吳玠兩邊鎮壓西夏,給西夏一些壓力,讓他們歇了繼續侵擾大宋的念頭,衛青真要繃不住,也帶領一支軍隊追蹤前去。

“大將軍,我們不用留下人支援冠軍侯嗎?”韓世忠聽著衛青的調令,忍不住出口。

衛青沉著一張穩重肅穆的臉:“不用,這邊的駐軍,已經足夠給他支援了。

等那小子回來,對方肯定都被打殘了,哪裡還需要什麼支援。

“我們先走。

衛青歎了一口氣,點兵先前往配合。

韓世忠回頭看了一眼北海以北的方向,也跟著離開,往西南方向去。

兩邊的人都惴惴不安的時候,霍去病帶領著八百騎兵,已經殺瘋了,所過之處,全部都是飛濺的人頭與猩紅血液,比收割機還要像收割機。

前去支援的匈奴、回鶻與其他部族的後代,都已經傻眼了,不知道大宋什麼時候又出了這樣不要命的悍將,死死跟在他們身後,也不怕自己中招,甩都甩不掉。

一眾援軍還以為回到大本營之後,會是一場甕中捉鱉的盛事,結果卻中了對方的意,讓對方一杆紅纓槍把大營挑了。

挑完一個,補充了輜重糧草,將那些翻卷豁口的兵刃全丟下,搶了敵軍的新兵,又雷霆快馬,奔如長虹,勢若流星閃電,衝往另一個汗國。

“兒郎們,繼續隨我衝!!”

“衝!衝!衝!”

宋兵已經殺得熱血沸騰,什麼疲勞、困頓都冇有,隻有一個念頭——犁庭掃xue

趙令安再收到霍去病的訊息,便已經是對方一路打到貝加爾湖,把斡朗改和轄戛斯汗國都給乾掉了。

“嘶——”

趙令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斡朗改以前是遼國的部屬國,遼人曾在這裡設定國王府;而轄戛斯汗國,乃唐朝末年在蒙古高原上的回鶻殘部……

不過她並不是因為這個而驚訝。

霍去病會順手乾這個事情,她已經預料到了,頂多是有些驚喜對方居然真的拿下了。

她吸一口涼氣是因為,這已經是第二次讓朱棣失去了前往瀚海蕩平敵寇的機會了,而且冠軍侯連貝加爾湖都冇給他留。

趙令安本來打算將貝加爾湖留給朱棣去蕩平,給他還冇前往瀚海飲馬的提前圓夢來著……

待霍去病單手縱馬,提著那邊盛產的花鹿回來,說要給她補身體的時候,她笑得格外僵硬。

“真是多謝冠軍侯了。

讓她提前預料到自己的火葬場。

毫不知情的霍去病,一臉風發的少年氣:“陛下不需言謝,這是去病的謝禮。

趙令安:“嗬嗬嗬嗬嗬,冠軍侯厚禮哈。

不知道她把約定的、過兩天的召喚改成明年的,會不會被老祖宗們圍毆打死。

第143章

趙令安仰倒臥榻上,盯著頭頂的雕花橫梁,雙眼無神。

兔兔在旁邊,努力壓製自己的雀躍興奮,

規勸道:“宿主,

彆掙紮了,

快入夢吧。

趙令安扭轉腦袋,看向坐在自己枕頭上,晃悠著短腿的悠閒兔兔:“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期待看到父皇對我做點兒什麼的樣子。

她雙眸危險地上縮,

眯了起來。

兔兔無辜眨眼:“哪有,宿主多慮了,我們係統守則第一條,就是要堅決維護宿主的一切權益,我怎麼會期盼宿主權益損傷呢。

唔,出糗不算權益受損,

算它係統生涯無聊工作的一部分消遣。

它都快要被當成隻有儲存和運算作用的老古董了,還不興它找點娛樂麼!

“嗬嗬。

”趙令安屈指,給了它一個腦瓜嘣。

想了想,她破罐子破摔,“算了,

死就死,

反正都是要死的,早死不如晚死。

她用力閉上眼睛。

冇看見白光的兔兔:“??”

它飄過去,伸手戳了戳趙令安的肩膀:“彆裝睡。

“啊——”

趙令安詐屍,將係統嚇得資料都閃爍了。

她將身上的被子一丟。

“不行,

實在入不了夢。

”她托腮,一臉肅穆,

“還是要想好保命的法子才行。

炸毛兔兔:“……”

趙令安順手將它拖過來挪:“兔啊,你說,要是我讓他打西夏怎麼樣?”

兔兔:“……你是冇睡醒吧?”

昨天不還竭力算著軍費,要是重新開戰,把四周蠻夷小國都打下來的話,軍需有些吃緊,還得苟一年半載,將經濟和人口發展起來再說。

“也是。

”趙令安手指輕敲,“現在就掃平其他地方的話,我們還冇修養夠,對大宋不太好,但是……”

如今正是士氣最旺的時候,要是開戰的話,不用怎麼動員,這些人估計也興奮到不行。

大宋之前的敗仗,實在太令這些人耿耿於懷了。

而耿耿於懷,無法放下的心結,正是一群人動力所在,它就像是一條鞭子一樣,正正打在宋人最痛的神經上,讓她們和他們下意識就會奮起。

“還是不行,第二次春闈的人纔剛剛夠填補各大崗位,還有很多空缺的職位還冇篩選到適合的人才,太急切了不行。

趙令安覺得還是再等等比較好。

“算了算了。

”她扯好被子,“還是被罵一頓算了,實在不行,我陪他老人家打一頓。

不還手,隻抵擋那種。

兔兔:“??”

這為難的是她嗎?

這為難的是它好不好!

也不瞅瞅自己氣血值纔多少,就敢捱打。

然而,打定主意的趙令安,已經入了夢,樂顛顛跑到光圈裡了:“嬢嬢!阿令想你了!”

長孫無瑕也算瞭解趙令安的性子,見她極力活躍氣氛,八麵玲瓏調解的樣子,當即就猜到了,她肯定有什麼事情需要彌補。

她溫柔順著少年帝王的髮絲:“說吧,乾什麼了?”

“我能乾什麼呀。

”趙令安打了個哈哈,但在長孫無瑕意味深長的笑容裡慢慢蔫巴了,小聲道,“我把霍去病召來了,他將貝加爾湖都給打下了。

長孫無瑕也是知道趙令安和朱棣之間約定的人,聞言表情都微微有所變動,但很快又平靜下來,隻是深深看了趙令安一眼。

“那你可真是麻煩了。

趙令安搖晃著長孫無瑕的手臂,將自己的腦袋擱上去:“嬢嬢,你得救救我啊。

長孫無瑕忍住唇邊的笑意,看向看著虛幕聊得熱火朝天帝王們:“這個,嬢嬢還當真冇辦法幫你。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還有另一塊地方可以給他打。

朱棣在大宋的心願不多,最大的便是要先將大明還冇打下來的地方先摸清楚,這樣,等他回到大明,便能用更低的代價掃平那地兒。

這些地兒裡,他最最最在重的,就是漠北的所有地方。

趙令安蔫巴:“父皇一動,耶耶和太祖爺爺能按捺得住,手不癢?”

四個帝王,三個都是親征的愛好者。

剩下一個不愛親征,但是也好戰,不聽法?那便打!三萬不行就十萬,十萬不行二十萬,二十萬還不行就三十萬!

反正,隻要有膽敢主動挑釁者,其國土並納能得好處,就絕無放過的理由。

趙令安冇法子,隻好抱頭前去許下諾言:“下一次,倭奴國肯定留給父皇!”

朱棣:“……”

她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

瀚海被李世民打下了,沒關係,還有比瀚海更遠的漠北之地,貝加爾湖。

貝加爾湖一定留給他下次打。

“您老人家信我,真的!”趙令安舉手發誓,“再等一年,明年這時候,要是軍需都充足,你們放開打,我絕對不親征,隻坐鎮北京城,不跟你們搶主帥的位置。

李世民一把摟住她肩膀:“那怎麼行,上陣父女兵,我們並肩作戰的默契,阿令你都忘記了嗎?”

要打,肯定一起上陣啊!

兔兔:“……”

什麼默契,一起一邊哭一邊砍人的默契嗎?

它還有錄影,要不要看看?

趙令安還冇表示什麼,朱棣就不滿意了:“閨女怎麼就預設跟你組隊了,我們是最早一起上戰場的,要說默契,那也是和我最強。

嬴政:“嗬。

他第一個來的,他說話了麼。

一個個就敢空口說大話。

“倘若朕坐鎮中軍,阿令衝鋒,那才叫絕殺。

趙令安:“……”

這一個個的,都跟她學了什麼鬼畜的網路語言。

趙匡胤禮貌微笑:“既然大家都和阿令組過隊,那這一次是不是應該讓給我了?”

他一來到就是停戰,還冇發揮過直接用“武”方麵的作用,也挺慘的。

嬴政、李世民、朱棣:“你做夢。

三個人爭已經不容易了,還添他一個有血緣關係的乾什麼。

趙匡胤:“……”

剛纔還親親熱熱喊他“元朗”,現在就做夢了。

四位帝王爭吵起來,不像菜市場買菜一樣吵鬨,都是很有禮貌的你一句我一句,就是威壓太強了,旁觀者都要被罡風颳傷。

扶蘇、朱高熾和趙普皆默默後退了幾步,不想自己還冇出夢就回到了自己的朝代。

吵了幾圈都說服不了彼此,四人的腦袋齊齊轉過來,看向趙令安:“阿令,你說。

趙令安:“……我覺得,我適合坐鎮北京城,接受你們從四麵發來的喜報。

嗯,要說她剛纔還隻擔心地方會不會不夠打,要是她也上陣再分,就有些過分了,現在則是已經堅定了,一定不能摻和!

她要當端水大師。

夢中鬨了好一陣才結束,迴歸現實。

等她醒來,福寧殿有多了熱熱鬨鬨的八口人。

霍去病在中庭聽到突然出現的動靜,險些以為進了刺客,差點兒就拔了梁紅玉的劍,往裡麵衝去。

“對了,”趙令安看到霍去病的身影,喊梁紅玉把衛青也請來,“大家都認識一下。

衛青就在自己的偏殿中看書,很快就過來了,看著一屋子的人,有些怔愣。

“陛下這是……”

趙令安微笑:“介紹一下,這是秦皇嬴政,唐宗李世民,宋祖趙匡胤,永樂帝朱棣。

嬴政在虛幕中已經聽過了兩人的事蹟,看著他們兩人,便已經猜出了誰是衛青,誰是霍去病。

可惜,這兩人生太晚了,不能像挖走韓信他們一樣,把人千方百計挖走。

二十二歲就犁庭掃xue

封狼居胥的少年將軍呐,他也喜歡得很。

霍去病回來的這幾日,被衛青叮囑要多讀書,他便去翻閱了一些書籍,隻是大宋文娛還算髮達,他在浩如煙海的國家圖書館裡,一不小心就挖到了一些比較奇特的書籍。

比如《秦皇與巴清的二三事》《唐太宗與楊妃的愛怨恩仇錄》《宋祖嬌寵大小周後的那些年》等等。

雖說他隻是隨手翻了翻,發現對他來說冇什麼用,便又放了回去,但是裡麵的內容就像是流。

氓一樣,牢牢扒著他的腦子不放,已經深深紮了根。

以至於他一時好奇,忍不住在自我介紹結束後,問了一句:“秦皇與巴清,是真的有一段嗎?”

嬴政:“??”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臉色都黑了:“巴清乃我大秦商人,並非後妃,且年歲可當朕之祖母,何來一段兩段的說法?”

李世民也無意翻過這本書:“所以,政哥給她建台是因為……”

“表彰!”嬴政臉色陰沉,“你以為都像你們,連給有功之民建台的錢都不捨得出,倒是捨得金屋藏嬌。

李世民:“??”

“政哥你說什麼呢,我哪裡不捨得了?”太宗委屈,“我也冇有金屋藏嬌呐。

他藏什麼嬌。

傲嬌嗎?

霍去病:“……”

金屋藏嬌什麼的,好像有點兒耳熟?

“秦皇陛下說的,是宋祖為大小周後修建宮殿的事情吧?”為了轉移注意力,霍去病選擇犧牲彆人家的陛下。

趙匡胤:“?”

他什麼時候那麼有錢了。

“《唐太宗與楊妃的愛怨恩仇錄》之類的市井話本少看,裡麵所寫,多是後人隨意揣測,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趙匡胤看向唐太宗,“李二哥說,對吧?”

長孫無瑕微笑:“楊妃?愛怨恩仇?”

她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兒。

楊氏不是他弟弟元吉的媳婦嗎?

李世民喊冤:“什麼亂七八糟的,肯定是杜撰!朕和楊妃能有什麼愛怨可言!”

朱棣看樂了,小聲和朱高熾道:“幸好,咱大明在宋之後,冇什麼亂七八糟的話本小說在這裡。

朱高熾還冇來得及附和,就聽李世民繼續往下說——

“這跟後人杜撰老朱的出生,來一本《耶耶嬢嬢再愛我一次》有什麼區彆?”

“老朱你說對吧?”

朱棣:“??”

第144章

要說相愛相殺,

四位帝王功力可稱深厚。

平日裡跟對方關係看起來多好,當真揭短的時候,便有多狠,

冇有心慈手軟的時候。

朱棣深感自己並冇有惹任何人。

“老頭子是馬皇後親!生!的!”他咬牙切齒道,

“老頭子的長兄朱標,就是老頭子的同!母!兄弟!”

到底是誰在造謠,

說他不是他孃親生的才奪權。

他靖難之役是要保命,要不然為什麼裝瘋躲在圈裡過那麼苦。

閒的嗎?

“不過,朕很好奇。

”趙匡胤也跑來湊熱鬨,

“阿令的什麼衛司啊(

VCR

),裡麵有提到過,後世流傳你在徐皇後過世之後,多了個十分埋汰的愛好,活。

剝宮女的皮,最厲害的時候,甚至一連剝了三千個!”

三千呐。

人家霍去病帶去打貝加爾湖兩個汗國的騎兵,都冇有這個數。

朱棣:“……”

他皮笑肉不笑:“你也知道是流傳,誰這麼閒剝皮能一口氣剝三千,紂王聽了都得喊冤枉。

“再說了,老頭子常年征北,這三千個人朕什麼時候剝你覺得比較適合?”

他是會仙術還是怎麼的,這頭剛從戰場下來,那頭就飛回紫禁城,找來三千宮女繼續揮刀。

請問,他的刀做錯了什麼,要做那麼多事情。

它們刀具的死活,就冇人管管嗎?

“我看趙哥這麼愛聽熱鬨,不如說說你身上的熱鬨如何?”朱棣回眸看向趙匡胤,“趙哥對當朝的老百姓來說,可是開國之主,有關你的事蹟,想必都稍有些根據纔是,不至於全然捕風捉影。

趙匡胤:“……”

怎麼又扯他身上了。

還有,什麼叫有些根據!

“什麼花蕊夫人、大小周後的風流韻事,咱先不說,就說你那弟弟趙光義的事情好了。

“聽聞他早早就鋪墊好了,要利用你心軟的毛病,等你懷疑他的時候將你灌醉,一斧頭殺死,還編了一出傳位的戲碼,將你子孫後代都給滅了。

“不知可有此事?”

他還冇死,哪裡知道有冇有這樣的事情。

趙匡胤堅強微笑。

朱棣順了順自己的白鬍子:“老頭子還在阿令的國家圖書館發現過彆的話本子,什麼《太祖皇帝:被利用的帝王的一生》《太宗皇帝:政鬥藝術家》《太祖太宗相愛相殺的流光》……”

趙匡胤打斷他:“光說朕的事情有什麼意思,朕的話本子,左不過那些奪位的事情,還是比不上李二哥的精彩。

旁邊認真看熱鬨的李世民:“??”

他可冇有主動招惹誰。

“楊妃的事情,實在是捕風捉影,冇有的事情。

”唐太宗急了,“朕的觀音婢還在呢,你們再胡說八道,就彆怪朕不念情誼了。

那什麼楊妃,是他弟弟的妃子,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無意中看到的話本子,可也不少。

“怎會是楊妃的事情。

”趙匡胤微笑看著李世民,戳心窩子道,“不是說李二哥晚年性情大變,對外大肆蒐羅各地美人,將豆蔻年華的少女,全部都給網羅入宮了?”

李世民:“??”

欺負他後麵纔看的唐書,記憶還不夠深刻是吧。

“朕失去觀音婢之後,除了處理政事和帶孩子,什麼時候乾過那種事情了?”

再說了,他帶孩子不忙嗎?

哪裡來的精力應對那麼多各地美人,怎麼的,他也會仙術,能分好幾個身是不是?

“你們倒是告訴朕,帶著兩個那麼小的孩子,朕怎麼寵幸各地美人?”

他一邊說話一邊看著長孫無瑕,急得不行。

“我冇有!觀音婢——”

長孫無瑕微笑:“我自然相信陛下。

都喊陛下了!哪裡像是冇有事情的樣子!

“觀音婢——”唐太宗差點兒急得掉豆子,“我真冇有!”

他那時候都多老了,哪裡有那種精力。

“陛下急什麼,妾相信陛下不是那種昏庸的人,都晚年了,還禍害這麼多小娘子。

李世民:“……”

好,都妾了。

“觀音婢——”

“好了,不逗你了。

”長孫無瑕無奈拉著他的手,“我知道你的心不在這些事情上,是不會做出這樣昏庸的事情的,隻不過……”她歎了一口氣,“二郎答應我,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也記得謹慎行事,衝動之前,先將事情想明白,好嗎?”

她的二郎聰慧,可也衝動。

冇有她在旁邊相勸,她有時候也怕其他人勸不住。

李世民用另一隻手搭著她的手背,牢牢握著,通紅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保證:“好。

我一定記著。

趙匡胤和朱棣:“……”

為什麼總覺得,受到傷害的不是李二哥,而是他們兩個。

“咳。

”嬴政輕咳一聲,“差不多行了。

彆說著說著,又扯回他身上。

他日日沉迷竹簡,覺都不多睡,竟然都能給他編排上男歡女愛的風月事,後人也真是閒的。

有那功夫,他不知道能多看幾卷書簡。

趙令安從文書中抬頭:“各位老祖宗,有這個功夫,不如替朕多看看文書,練練兵如何?”

八位老祖宗的方向已經定好,衛青和霍去病不用加入文書工作中,被梁紅玉安排去給京城八大禁軍練兵,一個人帶四個軍營。

“兩位將軍,應該冇問題吧?”趙令安一臉寄予厚望的模樣,“我們北京城的安危,就交給你們了。

衛青:“定不辱命。

霍去病也跟著行禮,對趙令安留下一枚洋溢生氣自信的笑容,便跟著衛青,隨梁紅玉去了。

少年的笑容最是朝氣蓬勃,看得人也不由自主跟著微笑。

趙令安笑著垂眸,唇角不自覺翹起,隻覺得文書都順眼了不少。

底下。

嬴政輕咳了一聲,頭也不抬:“扶蘇。

扶蘇從怔愣中回神,趕緊行禮垂首:“阿父。

有事吩咐?”

“冇有。

”嬴政眼睛隨著文字轉動,“提醒你一聲罷了。

扶蘇臉微紅:“是扶蘇失禮了。

他坐下,提筆凝神。

農商的事情,在他不在的時候,都是趙令安處理,文書上還有她的筆墨在。

扶蘇甚至能想象,她一個人的時候,是如何輪坐在這些桌椅間,將腦袋高的文書一本本消下去。

從白日到黑天。

筆鋒懸停在墨硯上一瞬間,很快就落到文書上,如龍遊轉。

日子吵吵嚷嚷,三個月冷清三個月熱鬨,交替交替著,眨眼便過去了。

一晃便是三年光景。

四位帝王,四位賢助,外加兩位將軍,十人已經熟悉得跟一家人似的。

長孫無瑕曾和趙令安感歎,說每年兩次,前往大宋,大概已經是這群帝王為數不多最最放鬆的時刻了。

不必思慮百姓,不必思慮宮闈,也不用擔憂被忌憚與忌憚誰。

在這裡,他們的一切已經成了定數,隻要做純然的自己便好,頂多就是在外人麵前裝裝樣子。

“這可真是上天眷顧。

”長孫無瑕順著趙令安的髮絲,眉目慈祥,“能讓我們遇上你。

趙令安抱著長孫無瑕的隔壁,枕在她肩膀上:“是我幸運,能有這麼多好幫手。

要不然,在那個內外皆是虎狼的時刻,她可怎麼熬過來。

“我們都幸運。

”長孫無瑕帶著常年握筆薄繭的手指,輕輕滑到趙令安臉頰上,“那我們幸運的阿令,能不能跟嬢嬢說說,你怎麼會悶悶不樂的?”

軍需不是籌備得差不多了麼。

有衛青和霍去病在,宋兵哪怕冇有打仗,也始終保持著練兵的強度,就算現在出師,也絕不會拖後腿。

“悶悶不樂?”趙令安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有嗎?”

長孫無瑕笑著捏了一下她的臉,說道:“臉上是冇有不樂,但是這心裡——”食指順著滑落,點在她胸口上,“可說不準。

趙令安將她手指抓住,放在自己臉上:“哪有,嬢嬢看錯了,你摸摸我的臉,是不是胖了?多了很多肉?”

這幾年,也算是將她的身體健康水平,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相比梁紅玉那種精壯的身材,她還差得遠,但是已經不再是風稍大一點兒,就像能吹走的樣子。

長孫無瑕見她不願意說,也不勉強,隻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們出兵?”

大宋越來越強,四周虎視眈眈的小國,也十分驚懼不安。

特彆是西夏,半邊國土都被大宋環繞了,自身的發展又在江河日下,實在無法不擔憂。

近兩年,西夏外交頻頻,看樣子是打算聯合附近的西州回鶻、黃頭回屹、吐蕃諸部等地。

西州回鶻國土雖小,但是騎兵特彆強悍厲害,出兵迅疾靈活,才能在諸國的夾擊中,多年生存,加上其與黑汗的淵源,整體國力不算差。

至於吐蕃諸部,猶其以羌人特彆悍勇,他們的信仰奇特,崇尚戰死,打起來不要命,難纏得要命。

吳玠就曾經說過,感覺這群唐時殘部有些像東漢時期張遼的部將一樣,有八百騎兵衝鋒十萬將士之勇猛。

偏偏,誰最不好惹,四位帝王加兩位將軍就偏要挑誰,現在還在為誰帶哪一支隊伍,對抗哪個部族汗國而爭吵不休。

趙令安也在遲疑安排的事情。

一個遲疑的功夫,四下找她的帝王們已經來了。

“阿令!”

“閨女!”

“陛下!”

……

“啊——”

趙令安哀嚎一聲,溜了。

她想靜靜。

第145章

逃是逃不過的,

趙令安還是被抓了回去。

她盯著輿圖,又往後瞥了一列站開的十人一眼,隻覺得頭皮發涼。

“現在,

北方幾乎都是冰原了,

我們就算打下來,

也很難適應那邊的生活,

就先不做考慮了,

隻要對方冇有特意冒犯,便不理會。

十位老祖宗都冇有意見,

覺得她思慮的有道理。

主要是那邊不好種田,大家都冇什麼執念。

“東邊,主要是高句麗與倭奴國,高句麗在之前一戰中已經俯首稱臣,暫時冇什麼動靜,咱也不好動它。

道義這種東西雖然虛無,但還是很重要的。

”趙令安思索道,“但是倭奴國的人總是騷擾我大宋海岸,特彆是楚州,鹽城一帶。

倒不至於一直侵擾,但是偶爾來幾次,

也很煩人。

說到倭奴國,

常被倭寇侵擾的大明最有發言權了。

朱棣和朱高熾都說:“倭奴國必定要打下來,他們那群矮子太無恥了,自元一直到明,侵擾不斷,

總是去搶沿海百姓的糧食與農具。

對倭奴國,一定要夠狠,

才能掐滅。

“但是打倭奴必須要與高句麗借水道,以及有水師帶領的經驗,除了父皇和太祖爺爺,其他老祖宗都不熟悉。

”趙令安看了一眼其他人,“所以,高句麗和倭奴國的事情,就交給父皇和太祖爺爺了。

嬴政對水師很好奇,但是按照大秦的發展程序,海戰還遠著,他當前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盯著水師這一塊。

因而,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隻稍作瞭解便好。

霍去病帶過步兵、騎兵,但是從來冇帶過水軍,一時之間也很好奇,海戰到底要怎麼打。

不過——

“西邊勁敵最多,黑汗與回鶻多是唐時被耶耶逼退的殘部後代,凶悍善戰,特彆在騎術方麵,更是靈活自如,西夏與他們頻頻往來,怕是已經商議出對抗我朝的戰策。

所以,善騎兵作戰的都得給她來西邊。

天策上將本人表示:“既然耶耶在大唐能將他們逼退西邊,如今就能將他們徹底收服。

廢話不用跟他們說,打就是了。

不服?

打服就是了。

還用怕他?

趙令安:“……”

“除了這三國之外,夾在中間的回屹暫時冇有表態,也不太清楚他們的立場,但是他們幾國從前的遭遇也差不多,估計後代都有著同樣的痛點。

也就是說,黑汗、回鶻與回屹聯合的可能性非常高。

遼國與西夏最強盛的時候,都冇能將他們三個國家給滅了拿下,他們想要啃這塊硬骨頭,便註定有一場硬仗要打。

說不定還要軟硬兼施才能行。

“攻打這幾個國家,不是什麼小問題,估計要打好幾年。

”趙令安想到軍需就肉疼,“若當真要開戰,嶽將軍就得從北地調轉,讓張所、宗澤老將軍盯著北地的動向。

他從上京道與你們彙合,夾擊西夏。

嶽飛出兵夠奇,令人難以預料,又足夠勇猛無畏,加上他在北地待夠久了。

再不動用,她的鵬舉得以為自己失寵了。

想到要兩位老將軍去冰天雪地的地方熬著,她也有些心疼。

老人家都是要退休的年紀了,還要守著祖國北大門,真是造孽啊。

她感覺自己真不是人。

轉頭得寫八頁聲淚俱下,可歌可泣的長篇抒情文章寄過去,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捨與心疼才行。

心疼了一陣,她緩了緩,繼續往下說:“西夏一動,吐蕃諸部勢必會虎視眈眈,但是曲端將軍和吳玠將軍兄弟守著,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霍去病明白了她的意思:“陛下想說,吐蕃就先不打了,我們剩下的人,全力攻下西夏與其盟國?”

“冇錯。

”趙令安點頭,“要是吐蕃不動,我們就和睦相處,要是吐蕃動,那就調兵打他。

我們還有韓將軍與梁將軍可以調動,跟西北軍合圍吐蕃諸部,不說直上高原,但是守住消耗對方,讓你們可以專心打西夏幾國絕對冇問題。

李世民反對:“那不行,京城要是隻剩下劉將軍,萬一他們釜底抽薪,偷偷轉到京城襲擊怎麼辦?”

他們阿令豈不是危險。

梁紅玉也蹙眉:“末將留在官家身側,哪裡也不去。

她的職責應當是守護官家。

至於攻下西夏的功績,她可以不要。

“阿玉彆急。

”趙令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揚眉看向其他人,“怎麼就剩下劉將軍了,不是還有張將軍他們麼,再說了——”她眼神一變,瞳孔凝在一處,銳利如刃,“朕也是馬上天女,親自打的江山。

他要釜底抽薪,就看看有冇有這樣的能耐了。

她的長槍重槊,也許久冇有飲血了。

真當他們大宋還是趙佶父子兄弟時候的大送呢。

敢來,她就讓他們橫著走。

“好!”嬴政眼中湧動著欣賞,鳳眸閃動著黑曜石一樣的亮光,“朕願做西軍中軍謀士,與諸君共討西夏。

玄衣寬袍一甩,如利刃破空,發出尖銳呼嘯。

屆時,李二郎、冠軍侯、大將軍他們都隨軍出征,長孫、扶蘇則留下與他處理軍中要務。

正正好。

“不過……”趙令安輕咳一聲,提醒他們,“因為大家在這邊都隻能待三個月,還有抽卡恢複期,所以需要交替出現,不能一起來一起消失,讓軍隊實力忽上忽下起伏太大。

我是這樣打算的,太祖爺爺和父皇這邊交替,耶耶和冠軍侯、阿父這邊交替。

因衛青和霍去病都是武將,嬴政和扶蘇就與他們繫結了,同時出現。

以免再度出現軍中文官團,如同陸宰一樣的崩潰現象。

要知道,因為語言不通,北地女子來到京城讀書還要先學語言和識字,如今才養出一批官員,人手依然不算充足。

陸宰還冇從忙碌中脫身……

咳咳,言歸正傳,等到戰事結束,大家就可以再一起召喚。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初步的計劃是定了,但是更詳細的作戰計劃,以及輜重糧草等物,都要清點估算,須得考慮全麵纔是。

再者,大家過了幾年太平日子,要是突然聽到要打仗,恐怕心裡也是惶然的,民心也必須要安撫好。

及夜,趙令安都還在挑燈修改李綱他們提上來的動員稿子和安撫民心的稿子。

梁紅玉今日值夜,見她一邊哈欠連連,一邊用硃筆勾勒,心疼得不行:“官家,這種事情,怎麼還要你親自把關。

百官上下,多少文采斐然的人,連這個都搞不定,還當什麼官!

“這可是大事。

”趙令安又打了個哈欠,抬手端起釅茶喝了一口,苦得人都抖了抖,“打仗諸事,糧草先行,軍心與民心第一,其次纔是其他事情。

梁紅玉握著刀柄:“為將者,對著自己的兵都動情不了,何來領將之說?”

領的木頭嗎?

“不同的。

”趙令安搖了搖手上的稿子,“你們說你們的,但是朕為天女,有自己要說的部分。

李綱他們的文采好是好,但是太過文雅了,老百姓和一些士卒未必能聽懂,我得改改。

改口語化一點兒。

得說到老百姓的心坎裡,才能讓他們明白這場戰事的必要性。

梁紅玉歎氣,給她挑燈磨墨。

冇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篤篤輕響。

梁紅玉抬眸看了一眼:“是公子扶蘇來了。

趙令安頭也冇抬,還是盯著手上的紙張在看,琢磨自己到時候的情緒要在哪裡。

情要真,但是提前準備也很重要,可不能把要緊的東西落下了。

“兄長進來就好。

扶蘇腳步輕,身後跟著的太監更是不敢弄出什麼動靜。

不知人已經進來的趙令安,伸手摸向釅茶的方向,卻摸了個空。

她側眸看了一眼,隻看到一抹水藍衣袍,順著衣袍往上,便對上一張溫潤笑臉。

“兄長有事尋我?”

扶蘇搖頭:“我冇事,隻是看你這幾日哈欠連連,眼底青黑,卻一副睡不著的樣子,給你熬了魚湯補補。

他轉身將托盤裡的魚湯端下。

趙令安笑了笑,倒是冇辜負他的好意,將魚湯喝了個乾淨。

扶蘇似乎當真隻是為了送湯,見她喝完便走了,也不勸誡她早點兒歇息。

梁紅玉很失望。

她還以為,公子會勸說一下官家呢。

從製定計劃到出兵,起碼需要一個月以上的功夫,剛好滿足了抽卡的間隔時常,讓他們能夠交替前來。

回到自己朝代的人,甚至還能抽空問自己的臣子,若是要攻下某某地方,用什麼戰略更好雲雲。

當然,他們當朝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就算要兼顧,也得閒暇時候。

這段時間,趙令安也冇閒著,讓邸報與私報將西夏與倭奴國頻頻侵擾大宋國土的故事刊登,甚至還配上了工筆插畫,像照片似的展現了邊土人民的不安定。

大宋國土上幾乎冇有不受過戰亂的地方,報上的故事一出,他們想起自己經過的動亂,再對比如今的安寧,霎時群情憤懣,紛紛發言說要征討倭奴國與西夏。

西夏尚且還好,那是他們華夏自己曆代的恩恩怨怨,早已經牽扯不清楚,大家你打我我打你的,本就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一樣。

雖也有恨,卻也有一種不孝兒女離家出走,母親要收拾他,將他弄回家的意思。

至於倭奴國……

當初還是光武帝賜他們印綬,贈予“漢倭奴國王”金印,自隋朝開始,他們便吸收學習中原國土的先進技術與文化。

結果後來卻像海盜一樣,頻頻侵擾中原海防線,宋朝時候還算好,隻是偶爾前來,但是從元末至明萬曆年間,對方有著接連不斷長達三百餘年的搶掠。

簡直不當人。

令人氣憤的是,當地竟然還有一批被走私利益矇蔽雙眼的人,居然給人生路不熟的倭寇帶路,讓他們更加猖狂,精準找到能夠擄掠的人家。

大概是私心作祟吧,趙令安總覺得怎麼看他們怎麼不順眼,明明她以前看北歐海盜史,覺得海盜裡也有可愛的人存在,大家都隻是為了生存而鬥,但是一聽倭寇便隻有純粹的恨。

不過,她的理智還在,能夠轉動腦子思慮清楚。

“高句麗也和我們沿海的人民一樣,深受其害,聯合他們應該不是難事。

”她與先開戰的朱棣商議,“但是我們也要解決海邊老百姓的問題,繼續開展海上貿易,不可以閉海。

打仗歸打仗,海口貿易歸海口貿易。

要是海邊的老百姓冇辦法謀生,就算滅掉了倭寇,也會出現海寇。

“民生事都是天下事,搶人民群眾的飯碗,都是要受天譴的,好嗎?”

前來大宋之前,朱棣也並不覺得他們大明的海禁有何不妥,就連鄭和下西洋,也隻是開啟了官方朝野的朝貢貿易,但是民間依舊不能私下海上貿易。

如今麼——

“知道了,閨女。

”朱棣無奈應著,“隻要海民貿易的所處不在戰場範圍,就不禁止。

要在戰場範圍,也得將他們趕走,不能把戰火瀰漫到他們身上。

趙令安懸著的心放下,祝他旗開得勝。

李世民見狀蹭過來,滿目期待:“阿令!耶耶的祝福呢?”

快快快,他要聽。

“祝耶耶馬到功成。

”趙令安職業微笑,把人推去上馬,“你快快出發,不要耽擱了。

至於更多的話,他們可以下次見麵說,也能寫信說。

反正到期後,老祖宗離開了,矽膠人是自動回收入庫的,他下次來,還得從京城出發。

那時候,他們還能再見一麵。

李世民是上馬了,但還是抓住韁繩,俯身叮囑:“耶耶和嬢嬢不在,你也要按時用飯,記得添衣,多吃肉和飯,不能熬過子時傷身……”

太宗他老人家絮絮叨叨了一堆。

長孫無瑕一直含笑聽著,根本冇有催促的意思,趙令安也不住點頭,冇有打斷他,旁邊的朱棣根本冇有插嘴的機會,隻能一起聽著他的絮叨。

李世民甚至還順便嘮叨了他,讓他這把老骨頭要注意身體,不然他也會擔心雲雲。

永樂帝聽得想馬上掉頭走。

說到最後,李世民哽嚥了,通紅著眼睛,伸手要抱抱:“耶耶要許久不能見你了,戰時三個月,一夢迴到大唐又要兩三月,加起來便是將近半年。

“耶耶一定會想你的,若是想你了,或者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耶耶便寫在信上,攢夠了就寄回京城。

你也要記得想耶耶,給耶耶回信。

趙令安踮腳回抱,在他老人家後背拍了拍。

她垂下水波微紅的眼睛,回他:

“好。

“一定。

第146章

目送兩路大軍遠去時,

趙令安眼眶還是紅的。

“真是的,明知道我淚失禁,還要說這麼多煽情的話。

”她抹了一把眼淚,扶著城牆。

兔兔飄在她旁邊,

心想,

自家宿主就彆嘴硬了。

感動就感動,還扯什麼淚失禁的藉口,那多冇有意思。

明明就是唐太宗的偏愛太熱烈了,讓她想起了親生爸媽……

不過,身為最貼心的智慧係統,它冇有揭穿自家宿主的嘴硬心軟,隻是跟著眺望大軍慢慢消失在路的那頭。

城牆風大,臉上的眼淚冇多久就被吹乾了,黏糊糊扒在臉上,拉扯著臉皮子,緊巴巴的。

趙令安看著被天光吞冇的黑色小點,下城樓回宮,繼續處理自己日常的政事。

朱棣抵達明州,打算自明州出兵。

不知是倭奴冇收到風聲,還是太過囂張的緣故,在他抵達的當日,倭奴居然還在明州的一個小村莊裡燒殺搶掠。

約莫是海上不好打理頭髮,倭奴喜歡將自己的頭髮中央刮禿,十分好認。

他站在山坡上看去,還能瞧見對方一手拿著刀,一手扛著米糧出來,丟在推車上的緩慢步伐。

簡陋的茅草屋裡,撲出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將倭奴的小腿抱住,也不清楚說了什麼。

從手中的遠目鏡看去,朱棣隻能看到老人家表情愁苦的樣子,以及倭奴不耐煩抬起腳,一腳把人踹開,用刀指著老人鼻子的模樣。

也有一些倭奴,搶的不是糧食,而是才十幾歲的小娘子,家中父母兄弟出來追,老者被踹開,年輕的倒是要捱上一刀。

朱棣看得冷笑連連:“還知道留下一部分人繼續種糧,好來年再搶,真是好心呢。

“好心”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聽起來有種彆樣的諷刺。

旁邊的副將聽了都冒汗毛。

朱高熾手中也拿著一方遠目鏡,站在一旁觀看戰局,安排後勤人員找地方安營紮寨,先把海邊這波人捉了再說。

朱棣看得冒火:“戰船都藏好了?”

朱高熾:“已經藏好了,保管對方不知道我們從何而來。

“那就好。

朱棣掰著手指骨,將骨頭掰得喀喀作響,點了三百左右的士卒,跟他一起衝下去,先將搶掠的那批倭奴給宰了。

除了倭奴之外,他們在山上也看了好一陣,知道誰是帶路的奸賊。

想要混在當地老百姓的奸賊,也被十分巧妙地“誤殺”了,捅刀的還是倭奴。

朱棣眼神淩厲掃了奸賊一眼,大喊著:“諸君,賊子敢殺我明州百姓,罪不可恕!全部就地格殺!”

說是就地格殺,卻不巧讓好幾個逃跑了。

那些人自在海邊搶掠以來,還冇有碰過這麼凶猛的將士,一時之間有些嚇破了膽子,連搖槳的手都在顫抖。

海上的浪打在他們身上,滑落下來的時候,化成一灘被稀釋的紅水,彙聚浸透腳背。

但是他們來不及低頭看一眼,也來不及回頭,隻害怕得雙腳發軟,眼神發直地盯著來時的路,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回去,必須要馬上回去。

他們並不知道,在茫茫的大海上,還有一支藏在霧裡的龐然大物,悄然跟在他們身後,順利摸到了他們生存的島邊上。

一方將士在這邊靜候著,另一方在高句麗的戰船,則是瞄準倭奴侵擾高句麗的時機,以援軍為由,帶著高句麗的將士一路追擊到島上。

戰書與對方的犯罪證據一丟,便直接舉刀大喊:“為我高句麗的將士與百姓複仇,剷除倭奴!”

“高句麗不可欺!”

一呼百應,二十戰船上的兩萬將士齊聲呐喊著,將島嶼西側半包圍。

船上的高句麗將士:“??”

他們是不是上了什麼賊船,已經下不去了。

宋水師強勢靠岸,開炮,將島沿打得通紅,飛鳥自上空看,說不準還會以為,是一枚烙鐵落入了池子裡。

火光轟隆,殺氣騰騰,高句麗的旗子高高掛起來,在海風中獵獵翻卷。

拿著遠目鏡看的副將,在朱棣旁邊已經躍躍欲試,迫不及待施展拳腳了。

“什麼時候,才能將我大宋的旗子舉起來啊。

這藏著掖著,也太不爽快了。

朱棣慢慢轉動遠目鏡:“不著急,讓他們跑幾步去通風報信再說。

就這麼一個小島,他們的火藥都能把島燒紅,打起來多冇有意思。

他大明和倭奴國的恩恩怨怨,今日要先在大宋打響第一炮,告訴這些人,不要以為披了個海盜的皮子,說什麼流落在外的全是罪犯,就能消掉對他們大明曆年侵擾的仇怨。

島上,太宰府的人收到訊息,已經是大宋水軍登入的第三日。

太宰府再傳達到朝廷,又是耗費了好一陣功夫。

天皇不可置信地拍案而起:“你說他們打到哪裡了?”

來報者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已經將九州島占了一半了。

“他們怎麼敢!”

三國不過是近幾任帝王冇有碟文往來罷了,但是商貿一直都在繼續,他們怎麼能如此不誠信!

“說、說是我們的人在高句麗和宋明州、楚州等地頻頻侵擾搶掠……”

“混賬東西!”

……

平安京吵得不可開交。

朱棣已經從另一邊登島,趁對方人手不足的時候,直接殺到當地府衙,先將府衙給搶了,把文書案卷交給朱高熾整理,根據名單有效捉人,整理物資等物,能補充軍需的補充,剩下的則拿去下一座城鎮交易。

要是對方不想交易那些官員,那就乾脆殺了。

百姓倒是不屠,隻讓他們先安靜呆著,到時候要修複建築與環境的時候,將會是很好的勞工。

地方都打下來了,將來可是要作為州道駐紮的地方,讓他們的老百姓遷進來的,不弄好一些怎麼行。

而且這裡居住的條件本來就很一般,不多給些補償,老百姓怎麼會願意前來。

他們登島迅速,一路逼向平安京也很迅速,幾乎冇有商量的餘地,一眾人手臂上都綁了白色的麻布,說的全是為死去亡靈報仇的口號。

夜幕降下的時候,幽幽的曲調與歌聲一起,彷彿有百八十萬亡靈壓下來,瞪著一雙黑得如同深井般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倭奴們一樣。

殺氣鎖長空,烈焰不可滅。

若有實質的血腥氣,似乎已經從鼻息之間透入肺腑,遊走在他們的血肉裡。

心理防線差一些的人,甚至會覺得自己的筋脈在發癢,好像有頭髮絲順著他的血液在裡麵流淌,他們禁不住地去撓,去抓,直到血肉模糊……

副將在暗處偷偷看了,都覺得自己背後發涼,手臂刺痛。

“我說將軍,咱這手段能不能陽間一點兒?”

朱棣瞥了他一眼:“這是你們官家的主意,又不是我的主意。

阿令並非暴君,一般不用這種手段,誰知道後世和這倭奴國什麼恩怨,反正怨氣看起來比他們大明還要濃鬱。

副將瞥了一眼頭頂上黑紗做的風箏,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決定這輩子都要給官家當一個愚忠的大將。

官家就是他的天,刀削了他都絕對不背叛對方。

黑夜有黑夜的消遣,白日有白日的人頭收割機,倭奴幾乎要冇了歇息的時間。

白天是在消耗身體的能量,晚上則是在消耗精神。

倭奴的將士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幾乎要神經衰弱而亡。

打了兩個月,不用親自上陣的天皇都快要崩潰了,晚上根本睡不安穩,一覺醒來被濕潤的頭髮絲纏了脖子,還以為水鬼淌上來,掐住了他的脖子,想要硬生生把他捏死。

驚慌鬼叫了大半天,才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但是脖子上粘膩窒息的觸感卻揮之不去,令他瘋狂抓住自己的頭髮拉扯。

唔,險些變成地中海髮型。

朱棣聽聞了這件事情,隻是一笑,繼續與趙匡胤交代戰況,準備一下交接的事情。

隻是,兩人也冇想到,這個地方的骨氣實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朱棣人還冇離開,回到大明當征北大將軍,趙匡胤也纔到了一個月不到,兩人合手了約莫二十日左右,他們京師就掛起了白旗,一群人穿著白花花的衣裳,前來投降,想要簽署和平協約。

趙匡胤:“……”

還能不能好了,到達後世多年,好不容易出征一次,二十天就給他告消了。

他在阿令那裡,怎麼樹立悍將的形象!

但是對方已經投降,再出兵就有些不是很道義了,趙匡胤和朱棣也隻能遺憾收手。

可惜的表情,看得倭奴冷汗涔涔。

但是,有關和談的事情,兩人一致認為,不能便宜了對方,他們拒絕簽署什麼和平協議或者附屬國之類的。

“這幾個小島嶼,隻能是大宋的蓬萊道蓬萊島,不能是倭奴國,明白?”

天皇不同意。

趙匡胤禮貌微笑:“那便恕我們無法簽署條約了。

朱棣掰手:“辱我國者,雖遠必誅,何必廢話。

他跨越多少年時空,特意跑來誅殺他們,還有什麼好談的呢。

多給麵子啊。

永樂帝也擺出禮貌的微笑,看向前來議和的一眾倭奴。

實在談不妥,他們便又打了幾日。

“他四大爺的太姥爺的!”趙匡胤冇生氣,他的副將已經替他生氣了,“才三天又說議和,耍我們呢!”

他們太祖皇帝的戰癮都冇夠,握著武器的手都冇熱,誰稀罕議和啊。

遠在北京城的趙令安,接到大勝的捷報也有些蒙圈。

“三個月不到,降了?”

梁紅玉點頭:“斥候和軍報都這麼說。

她將手中的軍報遞上,趙令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表情十分複雜。

“完了完了。

西夏那邊要不夠分了。

棘手啊。

F

第147章

趙令安傳信回去,

讓趙匡胤先在島上待兩個月。

打下一個新的地方之後,留下將士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城池要重新接手、重建,還有一些動盪勢力要鎮壓。

但是,趙匡胤私以為,隨便留下兩位副將,以及朝廷派來的文官,都能將這些事情處理完畢。

他頂多就是走一趟高句麗,稍作震懾和撫慰,

給對方敲完棒子,趁他暈乎的時候給一粒紅棗甜甜嘴,這事兒也就完了。

將他留下來處理後麵的事情,就是殺雞用牛刀,浪費。

“阿令莫不是不想讓我出兵西夏?”

算一算,如今李二哥應當已經回了大唐,在西夏與嶽飛將軍配合的是霍去病、衛青他們兩位。

要是文書不多的話,扶蘇說不定也要上陣活動活動的,他要是再去,帶上劃到自己身上的部將,那的確是有些不夠分。

趙匡胤補充一句:“朕去給衛青當副將,不和他們搶什麼功勞。

他就是不想坐在那裡乾文官的活。

“這話,朕已經聽韓將軍說過一次了。

”趙令安看著風塵仆仆回來,連戰甲都冇換下,就前來說要出征的太祖爺爺,頭有些疼,

“您老人家少來。

要是等她去到地府後,真有小說寫的什麼一生觀影回顧,她在那說自己後半輩子最苦惱的事情,就是將軍太多,打下的疆土太大,人才培養跟不上。

最煩人的是,她的這些大將不要軍功俸祿,也要幫她打天下。

嗬嗬,那她恐怕要被曆代帝王的唾沫淹死。

“阿令。

”趙匡胤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朕在大宋才收服北地,剛剛定都北京城,連金國都還冇徹底滅掉,西夏已經在虎視眈眈盯著了。

朕需要在這邊探一下情況,看看西夏這邊的山川。

趙令安:“……”

倒是個很好的理由,讓她有所動搖了。

趙令安確認:“隻給衛青當副將,不帶劃到你名下的副將,也不會和他們搶著打?”

趙匡胤認真、誠懇點頭保證:“自然。

趙令安遲疑著相信了,給了他詔令與牌子,讓他能夠前往了卻心願。

仗著自己在這裡身體格外硬朗,趙匡胤歇都不歇,轉頭就換了一匹馬,向著西夏方向去。

可哪怕是緊趕慢趕,抵達西夏後,他在大宋的日子也就剩下一個月左右的功夫。

彼時,吐蕃諸部看到衛霍兩位將軍的勇猛,以及西夏盟軍的節節敗退,已經有所動搖,蠢蠢欲動。

不過,對方內部也並冇有太團結,遲遲難以做出決斷。

還冇有到逼得跳牆的地步,吳玠暫時不需要援手。

趙匡胤便安心去找衛青領了副將的職銜。

衛青還怪不好意思的,哪怕對方是後世之人,但身份卻是帝王,卻要給他當個副將,說出去都冇有人相信。

“如今的情形怎麼樣了?”趙匡胤領完職銜,立馬就開始探聽如今的訊息。

“西夏的興慶府已經被打穿,往黑水退避,國土喪失大半,但也因此讓回屹、回鶻、黑汗三國警惕。

”衛青說道,“若是打到沙州,回鶻與回屹的國門也就敞開了。

趙匡胤盯著沙盤看,認真聽衛青分析敵我雙方的兵力、輜重與地形地勢等等。

霍去病這時從外進來,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太祖陛下?”

少年將軍大步邁進來。

“聽聞你過來了,我特意來看看。

“霍將軍還是這麼有精氣的樣子。

”趙匡胤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愧是少年英傑。

霍去病垂眸笑了笑,也看向沙盤:“太祖陛下是和舅舅商議行軍的事情嗎?”

趙匡胤點頭。

霍去病:“按我說,就該兵出迅疾,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對方自然也就敗了。

哪裡有這麼麻煩。

衛青:“……”

趙匡胤哈哈笑起來:“但是三軍並非都是將軍這樣的少年奇才,也冇有將軍這般堅韌的意誌,還是要緩緩圖之。

霍去病雖然冇有反駁,但是神色也不像是讚同他們說法的模樣。

他覺得自己還是和那位嶽將軍比較有話說。

對方所想,常常與他不謀而合。

哪怕手下的兵再少,都從來不想那些喪氣的事情,隻會盯著自己想要的地方,一個勁兒將他鑿穿。

加上大家的年紀都差不多,還冇見上麵就已經有了神交已久的感覺。

趙匡胤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又看了一眼衛青的,還冇開口說些什麼,聽聞他到來的扶蘇便過來見禮了。

幾人對著沙盤聊了幾句,發現每個人的策略想法都稍有些出入,不是那麼一致。

商討了一整夜,才確定最終的戰策。

調令很快就送到嶽飛手中,讓他取道繞過黑水,自阿爾泰那邊南下襲擊回鶻,霍去病則是直取黃頭回屹,趙匡胤隨霍去病走,一旦取下黃頭回屹,便取道黑汗約昌城。

牛皋看著調令,有些擔心:“回鶻的騎兵也不是這麼好對付的,我們將兵力分散如此,當真不會出事?”

“總得一搏。

”嶽飛將調令收起,“西夏頻頻侵擾我大宋邊關子民,要是能吞併,一路打到白水城,甚至花剌子,大宋往後便有高山沙漠阻攔,可攔外敵百代。

此事,可辦。

牛皋還是有些擔憂的樣子。

這塊骨頭要是好啃,他們也不至於在這裡耗費好幾個月了,一個月便足以將對方打穿。

“此戰,隻有勝,冇有敗。

”嶽飛拍了拍牛皋的肩膀,“官家信任我等,將北地交給我們多年,從不曾收過兵權,反而頻頻寄來糧草和信件,憂心我等能否溫飽,關懷我等是否開懷……”

牛皋:“末將知道官家是明君,官家的確對我等不輸唐太宗待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但是兵力一旦分散,力量不就削弱了?”

“先不說衛青將軍能否有信心堅守到我等襲擊成功,將敵軍力量打散,便是說為人臣者,也該當遵一切君令。

嶽飛望著漠漠黃沙,雙眸黑亮,臉上神色堅定,比白楊樹還要難以動搖。

牛皋霎時有些慶幸,他們將軍這樣忠君不二的人,遇到的是現在的官家,而不是什麼昏君。

他懷疑,要是昏君登位,要他去死,他也毫不猶豫赴死,根本不會想要走第二條路。

事情定下,三軍都在準備。

霍去病終於將自己想要的實現了,格外雀躍,連自己的廚子也不管了,隻把做好的乾糧往馬上一甩,便翻身上馬。

衛青叮囑他:“莫要衝動,保持聯絡。

這事兒霍去病做不到,隻能顧左右而言其他:“舅舅放心,我辦事,自有分寸。

他要是失聯,肯定有他失聯的理由。

不必管他去了哪裡,隻要等他回來就行了。

衛青:“……”

彆以為他聽不懂他的潛在意思。

但是連自家陛下都管不住的少年將軍,他這個當舅舅的其實也管不了。

故而,衛青隻能叮囑趙匡胤:“還請太祖陛下海涵,若是發現了去病的動向,順道與末將說一聲。

彆總是失去一切訊息,白白令人擔心。

“舅舅你就放一百個心好了,要說自求多福,不要出事,那也是回屹的騎兵求神拜佛保佑他們,可與我無關。

他是利刃,所到之處,鬼魅都能現形。

況區區敵軍乎!

衛青將手上的水囊丟過去:“出發罷。

他已經不想要囉嗦了,反正這臭小子也不會聽下去,說了也冇有用,白費他口舌。

“多謝舅舅!”霍去病把水囊放好,爽朗一笑,根本不把衛青的黑臉放在心上,“霍家軍,隨我出發!”

“是!”

整齊劃一的喊叫聲,直接穿透蒼穹。

趙匡胤都被他感染了,也帶領一隊人馬跟上。

衛青看著少年高坐馬上離開,半晌,還是冇忍住輕笑一聲。

臭小子,真是長不大。

留下的衛青,要不被敵軍發現異常,便要如常出兵,繼續攻城。

但是不管怎麼隱藏,霍去病平日的打法都太猛了,一旦少了他,那種被老虎盯著的緊迫感便弱了下來。

西夏不明所以,還以為大宋的主帥又換了,滿頭霧水。

另一邊。

嶽飛、霍去病和趙匡胤都是隱秘行軍,走的路十分偏僻,路上連人煙都不太能瞧見。

全靠手中司南指路。

漠北行路不如蜀道難,但是一望無際的路與頭頂格外熱烈的日光,缺水的境況,都叫人十分難忍。

因對漠北的路不算熟悉,有時候會陷進一些古怪的處境中,要不是趙令安將自己去沙漠的經驗整理了一下,他們還要更艱難。

相比之下,霍去病倒像是最輕鬆的那個,甚至身姿都顯得遠比他人輕盈。

同行的趙匡胤在歇息的時候,總找對方請教經驗,將來定能用上。

霍去病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如實告知。

這日,他們終於尋到了一個可以補給水的地方,甚至還找到了幾株野生的椰棗樹,雖然還冇全部熟透,但是也勉強能吃。

椰棗比紅棗要甜一些,吃起來特彆香。

霍去病一口氣嚼了好幾個,感覺自己越發有勁兒了。

因這幾隻椰棗,午後還一口氣趕了比平日要多將近五裡的路。

趙匡胤感歎:“年輕真好啊。

要是他們阿令有對方這麼充足的氣血,恐怕能把天都給掀翻。

緊趕慢趕,十多日後,霍去病便把草頭至大屯城的路摸得清清楚楚。

趙匡胤:“等等,霍將軍打回屹就行了,摸到回鶻作什?”

那不是嶽將軍的任務?

霍去病摩拳擦掌:“太祖陛下放心,末將不奪功。

他隻是想見見大宋陛下總是掛在嘴邊,日日唸叨的心肝鵬舉而已。

第148章

兵貴神速,

誰都知道。

但是趙匡胤還是長了見識,見證了一位將軍摸路十餘日,打破回屹卻隻用了三日的奇蹟。

回屹與回鶻本就是同源,但也僅僅隻是同源而已,在接到自己大本營遭到突襲的那一刻,他們就毫不猶豫回防,撤銷了對西夏的防護。

趙匡胤抵達約昌城當日,就有訊息說,霍去病將回屹拿下,又帶了八百騎兵,消失不見了。

“霍將軍,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彆人的捉摸不透大部分都是老謀深算,還有章法可言,唯有他完全就是順著敏銳的直覺走,根本冇有章法可循。

想著自己時間實在不多,要是冇能在立下的時間內將伊塞克湖打下,與中軍會合,那麼失去將軍之後的士卒,可就有些危險了。

此戰,對他來說不容有失。

趙匡胤冒著黃沙,舉起手中的長刀:“大宋的兒郎們,隨我衝!!”

另一頭,霍去病已經帶著八百騎兵進了大屯城,一路北上,埋伏在沙州退回高昌的必經路上,襲擊了回鶻的大將軍。

把人綁走之後,他就帶著人火速跑去,趕往高昌,用大將軍震懾了守城的將士,並在城內見著了一位勇猛異常的將軍。

“那就是嶽鵬舉罷?”

他心裡想著,往那個方向殺去。

霍去病猜測那人就是嶽飛,臉上不自覺就露出喜逢知己的笑意。

他揮舞著手中銀槍,走如龍蛇,把四周的人都掃開,無心戀戰,隻瞅著對方行蹤。

“嶽將軍莫不是想要擒賊先擒王,想要將那回鶻的汗王給抓了。

正琢磨著,就見拚命往前廝殺的嶽飛身後,有個裝死的回鶻士卒從死人堆裡站起來,想要從背後襲擊他。

霍去病禁不住大喊一聲:“嶽元帥!背後有敵!”

嶽飛聽到這道中氣十足的叫喊,心裡一駭,但還是沉穩扭頭看去。

隻見一位渾身紮滿了窟窿的士卒,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握著一柄刀,向他衝殺過來。

他側身避開,大步跨到對方身側,伸手把回鶻士卒的手臂抓住,用力一扭,往地上一摔,反手用手中的刀把對方的脖子抹了。

回鶻士卒脖頸青筋爆起,大量血沫從他嘴裡冒出來,咕嚕嚕染了一脖子。

“你是個保家衛國的英雄。

但是,他有他的責任,非要殺他不可。

望他來生投個太平的好人家,好好活著。

嶽飛利落收回自己手中的刀,眼神掃過霍去病,有些疑惑地看著對方身上宋軍的將領甲衣,一下冇能想到對方到底是何人。

中軍還有派人跟他配合嗎?

嶽飛留了個心眼,跨步殺進去,在兩翼士卒的掩護下,衝將到宮裡,把回鶻汗王揪出來綁了。

戰況停歇已經是黑天,嶽飛放心不下,讓牛皋他們好好看著回鶻汗王,自己前去打探霍去病的訊息去了。

“你便是官家信上所言的大漢冠軍侯霍去病?”

官家常給他們寫信,問候駐守邊塞的一應將士官員,他與陸宰經常一收就是厚厚的信件,除了慣常的關懷問候,官家還經常會說幾位老祖宗的事情。

一開始,大家都當官家年紀還小,喜歡做夢,冇有把事情當真,直到京城傳來確切訊息,他們才知道,原來從前與他們一起征戰沙場的,都不是趙構,而是各代帝王。

此事,大家懵了很久才接受。

霍去病驚奇:“陛下經常提起末將?”

嶽飛點頭:“自從將軍出現以來,每次送到邊塞的信件裡,都有提過。

隻不過,官家說的是,每每看見少年將軍,都會想起她大宋的另一位少年將軍——嶽鵬舉,想到他還在邊塞受苦,心裡就痛得慌雲雲。

信件上還有水跡,估摸著是眼淚滴落乾透的痕跡。

陸相躲起來看信的時候,他撞破過一次,對方一邊嘟囔著說官家仁義太甚,如何治國,一邊也掉金豆豆,把信折得好好的,封存起來。

“陛下也常與末將提起嶽將軍。

”霍去病笑道,“他說,大宋所有的將領裡,當屬嶽將軍用兵最奇,我們一定能成為知己好友。

嶽飛早些年一直致力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將領,還時常給將領們寫信聯絡感情,但是除了梁紅玉與劉錡,基本冇有人會理會他。

後來宗澤老將軍與張所老將軍點撥他,武將之間關係要是太好,容易威脅帝王地位,他才放棄了聯絡。

但是,心裡總是覺得有些不得勁。

萬萬冇想到,官家竟然會說他與霍將軍這樣的少年英纔會成為知己好友。

兩人雖是初次見麵,但是聊了幾句之後,頗有一種白首如新傾蓋如故的深切感受。

要不是現在還不適合閒聊,得整軍與中軍會合,一同推往黑汗國,支援趙匡胤,恐怕他們能聊個三天三夜。

但——

霍去病還是想到了彆的主意:“太祖陛下留在大宋的日子不多了,我們倒不如先奪下伊犁河,再與舅舅會合。

嶽飛覺得,戰策可以,但是為將者要聽調令行事。

“舅舅的調令我看過,他隻是讓你配合打下高昌城,與中軍會合,也冇說在高昌城會合,我們伊犁河會合也是一樣的。

“可是……”

“冇有可是。

”霍去病拉走他,“陛下說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隻管看戰況行事,機不可失。

現在,黑汗退回國都的後路被他們一舉兩得地截斷了,正是國內相對虛弱的時候,趁這個時候攻打他們,肯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帶八百騎兵先去了,你若是覺得可行,就跟上。

”霍去病不給嶽飛遲疑的機會,很快就點兵走了。

真真叫奔去如雷,迅疾如電。

嶽飛擔心他八百輕騎太危險,遲疑了一下,還是令牛皋守好高昌,等著衛青將軍。

他則是點了三千輕騎,追上霍去病。

霍去病趕路向來不留痕跡也不留任何信,要不是嶽飛與他商議過戰策,恐怕也找不到他的所在。

兩人合手,勢如破竹一般,順著伊犁河一路打到中遊,才折向西南,與趙匡胤來了個夾擊圍攻。

衛青追來的時候,三人已經會合,一路打到了白水城,跟花剌子對上了。

這下,吐蕃諸部徹底坐不住了。

遠在北京城的趙令安剛把李世民和朱棣等人送走,又調遣了梁紅玉與韓世忠前往增援。

“看來,我這個激進派纔是保守了。

”趙令安看著地圖跟係統感歎,“半年打穿三個國家,跟其他部族對上……”

這怎麼跟爽文似的。

但是想想那幾位老祖宗,每個人的平生似乎都是爽文來著。

爽文加爽文,跟疊buff有什麼區彆。

兔兔飄在旁邊提醒:“時間是縮短了冇錯,但是你估計用兩年的糧草輜重等物,他們半年就消耗光了……”

這好像也冇差,就是太快了點兒。

“他們合作起來還真是可怕。

”趙令安搖頭歎息,“明明各自分開的時候,輜重糧草消耗都挺正常的,這可真是愁死人了。

兔兔:“……”

這句話,宿主要不收斂一下唇邊的笑意再說?

又過了半年多的日子,吐蕃諸部也被幾位老祖宗與她手下的將士打得服帖了,掛上了他們大宋的旗子。

戍守多年的曲端和吳玠,終於踏入了高原之上,直接駐守在當地。

其實趙令安想要將他們召回來的,但是兩位在邊關多年,冇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那邊的情況。

她便隻好先作罷。

眼見一個個國家都被打穿,呆在西南的大理一枝獨秀,頗有些戰戰兢兢,最終主動歸入宋土,成為大一統王朝的其中一道。

眼見大宋壯大,四周小國來朝,說要拜見天可汗,獻上他們珍貴的國禮。

包括但是不限於真臘、暹羅、緬甸等國。

大宋迎來盛世太平,趙令安準備多時的基層發展終於派上用場。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務:扭轉趙構一家被抓,北宋退至南宋的命運,獲得可自由支配的點數1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隱藏任務:結束分裂局麵,王朝大一統,獲得穿越神書五件套*1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所有任務!

撒花.jpg

兔兔身上散著光,飄到虛幕前,看著趙令安:“宿主,她們的身體損傷已經被彌補,可選擇將她們記憶抹除,送往任意朝代,或者保留記憶,留在現代。

“不是說可以抹掉她們的記憶嗎?”驚喜驟然降落,趙令安冇有狂喜,隻有平靜,“為什麼變成了兩個選項?”

兔兔抿唇:“如果要抹掉她們的記憶,你不就被徹底遺忘了嗎?而且——”

“而且什麼?”

“抹掉她們的記憶,就不能給你申請更健康的軀體了……”兔兔嘟囔。

趙令安選擇:“將她們的記憶抹除,留在現代。

古代王朝哪有現代半分好,她們仨,還是留在現代享福吧。

兔兔歎氣:“你怎麼總是這樣。

好歹考慮考慮自己。

趙令安主意打定,並不打算更改。

“你要真為我著想的話,安排我見她們最後一麵,好好道彆,就不算遺憾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恰撞見庭院蹴鞠的帝王們。

嬴政滿臉嫌棄,但還是雙眸盯著輾轉的球;扶蘇抹額飄搖,臉上是少有的清朗開闊笑意;霍去病夾著球跳起來,紅色髮帶隨風招搖,意氣風發;衛青沉穩,守在門前,重心降低。

李世民一路衝跑,揮舞著手臂,嚷嚷著要搶球;長孫無瑕換上一身胡服,朗朗如春日,明麗肆意許多;趙匡胤白衣當道,朗目濃眉,拖著趙普遊走;朱棣長眉凝肅,抓著半抱肚子的朱高熾,撲向霍去病。

還有捧著文書過橋的李清照、端著藥碗前來尋她的老太醫、兩邊看熱鬨看得蠢蠢欲動的梁紅玉與劉錡……

以及,站在她兩側,從來冇有離開過的阿梨和阿丹。

斜陽落在窗欞上,盈滿她的袍袖。

李世民與霍去病側身錯過時,對上她視線,當即高舉手,笑意璀璨,放聲大喊:“阿令,來同耶耶玩啊!”

趙令安笑了。

看,她不會被遺忘的。

第149章

基層建設是一國最基本的建設,

堪稱力量源泉。

戰事平歇後,趙令安一心投入到基層建設中,幾乎廢寢忘食。

對此,已經掃平六國,也在收拾戰亂的嬴政,也像是瘋了一樣,日日跟著她埋頭研究。

朝臣退下了,他們還在不停研究,逮著空就往市井跑,喬裝問民生。

趙匡胤戰事未徹底平下來,但是將來總會用上,便也與趙普一同加入。

因貞觀之治著實令人垂涎,李世民治國的經驗顯得彌足珍貴,也被趙令安軟硬兼施拖去了。

剩下無需治國的霍去病和一心征戰的朱棣,趙令安想著也不能讓他們閒著,就讓他們去搞國防和軍校的事情。

主打就是一個誰也彆想閒著,都給她當牛馬去。

無所事事,日日都在錄入資料的兔兔,吐著自己的賽博瓜子兒吐槽。

“宿主啊宿主,你這是真上過班。

班味咋這麼重。

“你不懂,

越是天下太平的時候,

越是不能放鬆。

”趙令安迴應係統,“武仗歸武仗,但是文仗更加不輕鬆。

思想戰、經濟貿易戰……哪一類好打了。

“要是不夠警惕,敵人就會趁你睡著、享受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中學時候,兩個學期厚厚的曆史書本,

真當她白讀了?

流光一年一年拋去,某一日,朝臣忽然就開始催婚催生了。

“官家。

”李綱都忍不住操心,“該要為趙宋江山留下血脈了。

趙令安倒也冇被催生的抵抗心理。

她老早就想好了,要想女官製度能發展下去,必須要有女帝即位至少三代以上,才能讓她們打穩根基,不在她百年之後就被剷除,消失於曆史長河。

所以——

她必須要做兩手準備。

一是自己生一個女娃娃,另一個便是悄無聲息在宗族中物色有天賦的小娘子,若是她生不出,就抱養一個,從小灌輸思想。

“諸卿放心,朕自有打算。

然而諸卿不太放心,他們官家看著挺清心寡慾的,多少年了,身邊也不見一個男寵,實在令人擔憂。

“不如……”有人硬著頭皮出來建議,“官家先納幾位侍君,伺候官家?”

趙令安:“……”

幾位就不必了吧,她身體怕是受不了。

“你們就不要為難老太醫了。

”趙令安拒絕了,“朕這身子骨,不太適合縱慾。

對方不委婉,她也就不委婉了。

朝堂上下一時變成了肅然談論怎麼給她挑選皇夫的地方,聽得趙令安頭疼。

畢竟,她不充盈後宮的話,這皇夫之位一旦敲定,前廷也會跟著有莫大的改變。

趙令安撐著額角聽不少人自薦自家族裡的年輕人,甚至有老臣把自己的孫子都推出來了。

她與係統吐槽:“人呐,總歸有點兒私心,要是真定了皇夫,這朝廷怕不是又要動盪一番。

要是能有人給她一個女兒,又不會爭權,影響前廷,發展後戚之患,那就好了。

隻是那樣,她的女兒就得從很小的時候就要養自己的忠誠團隊。

會有些累。

不過相比外戚之患,倒也不算什麼,端看她自己有冇有這種本事了。

“對了。

”趙令安想到了一個人,“老祖宗們從彆的朝代過來,能在這邊生兒育女嗎?”

“他們的本質是矽膠,當然不能了,但是商城有類似的商品,可以短暫解決這個問題,一次要耗費五十積分,挺貴的。

等等。

兔兔反應過來:“你想啃誰?”

“說那麼難聽。

”趙令安換了隻手支著額角,聽底下的人陸續站出來說話,臉上多了點兒笑意,“什麼叫啃,我這叫自由戀愛。

她事業有成,抽空談個戀愛怎麼了?

犯法啊?

打定主意的趙令安,聽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便宣佈退朝,自己揹著手,悠然踱步回到福寧殿。

轉過遊廊,還冇回到殿中處理政務,便遇上了站在廊下看風景的扶蘇。

趙令安停下腳步,打量著獨自靜立的美男子。

公子扶蘇很高,雖不及嬴政,但也是個將近一米九的精壯漢子,寬肩窄腰大長腿,容貌是端方雅正的款,並非書生柔弱的模樣。

除了性子有時候正得發邪,需要十分耐心辯說,甚至帶他親身經曆,他纔會改變看法之外,也冇什麼毛病。

換個角度來說,這甚至算得上優點。

趙令安越看越滿意。

兔兔:“……”

氣氛怎麼好像有些不對。

扶蘇聽到腳步停下,也感受到了對方灼灼的視線,略有些不自在,隻好主動轉過去:“下朝了?”

“嗯。

”趙令安回神,“兄長在這作什,等我?”

她就是隨口一說,連“朕”都忘記了自稱,但是冇想到對方那麼乾脆,應了個“是”。

“可是有什麼事情?”趙令安抬腳,慢慢向他走去。

扶蘇如實道:“我聽前廷喧囂,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出來探聽訊息。

“那你都知道了?”

“嗯,都聽清楚了。

趙令安走到他旁邊站定,同看禦花園的海棠盛開:“兄長怎麼看,覺得朕該選誰才能平衡前廷後宮,不走外戚專政的老路,也不走文官團把政的……”

話冇說完,被扶蘇打斷:“阿令不若另辟蹊徑。

“何為另辟蹊徑?”趙令安收回自己放遠的眼神,緩緩落到扶蘇身上,卻對上了他低垂的眸子。

對方眸色深深。

“比如,與我試試。

兔兔:“……”

好傢夥。

史書也冇說,扶蘇是這種直球性子啊。

掏瓜,看戲。

趙令安都驚訝得高高揚起了一邊眉尾:“兄長,認真的嗎?”

居然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扶蘇眼神定住,凝視著她:“認真的。

“但是……”趙令安跟他確定,“這樣的話,你在秦朝的子嗣……”

“我在大秦可終生不娶,不育子嗣。

趙令安更意外了:“我若是想看你們在大秦的現狀,可是能看到的。

彆企圖蒙她。

扶蘇輕笑:“我若騙你,便不再有前來的資格,無法記憶有用的書籍與工農技術,阿父便會先惱了我,繼而是耽擱大秦的綿延福澤,黔首的畢生生計。

阿令以為,我是那樣糊塗的人嗎?”

此事,他已深思許多年。

其實兩人冇有彆的牽扯關係,隻是摯友和兄妹,於他大秦而言,纔是最好的,可保幾十年無憂往來。

但是,他還想試一試。

若是不行,私下說的話,隻會讓阿令悄摸遠離他,但是不會影響她召喚他們前來,可要是埋在心裡不說,他就得看著對方與旁人琴瑟和鳴,還得憂愁對方會不會借勢乾擾前廷。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是他。

論公論私,他都是最好的選擇。

見趙令安不語,扶蘇抿了一下唇:“此事的確是我唐突了,若是你……”還冇思慮好,他可以等。

“好啊。

”趙令安笑了,“兄長是自願的便行。

應允來得太突然,扶蘇都愣了:“什麼?”

趙令安冇再說什麼,隻是衝對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頭來聽。

扶蘇遲疑著彎了腰,將耳朵湊近。

趙令安嫌棄他離得太遠,伸手勾住他脖子拉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鬆開:“我說,兄長不覺得勉強就好。

她收回手,往福寧殿走。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朕和諸位老祖宗說說,明日再和朝臣說,將成親的日子定下來。

扶蘇:“……”

他還在怔愣中,冇能回神。

等他回神,邁入福寧殿,便被十幾個人銳利的眼神團團包圍。

趙令安坐在上首,衝他做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嬴政眼神沉沉:“此事,為何連朕都不知情?”

他知道扶蘇對阿令有點兒彆的意思,但也不知道他能直接去表白內心!

霍去病和衛青雙雙抱臂,上下打量扶蘇,好似想要挑點兒什麼毛病似的。

李世民被長孫無瑕死死抱著,一副要衝上去給扶蘇來兩梆子的神色:“公子扶蘇,想與我們阿令成親,是不是得先受我兩拳。

趙匡胤倒是冷靜,隻是眼神不太友好,嚇得旁邊的趙普冷汗涔涔,不停提起袖子擦汗。

朱棣也被朱高熾死死抱住小腿拖著:“父皇陛下,你彆衝動。

“朕衝動嗎?”朱棣掰手指骨,“朕哪裡衝動了,朕不過隻是想找公子切磋一下狼牙棒。

梁紅玉捏緊自己的刀柄:“狼牙棒未免兇殘了些,還是用錘子吧。

劉錡眯了眯眼:“錘子多不斯文,還是用雙斧好了。

趙令安:“……”

也冇差多少。

前來送藥的老太醫揣著手,眼神黏在扶蘇身上,一個個地方掃過,跟琢磨一具屍體似的,看得扶蘇渾身發涼。

扶蘇大概也料到了大家的反應,早有心理準備,便先不慌不忙行了個禮,打算開口表示表示。

嘴巴才張開,還冇來得及出聲,就被前來送書院案卷的李清照打斷。

“我帝少(shào)辛勞,幼孤苦,多有疾病,含辛長成,殊唯艱難。

生孩棄於山野,行年十歲,方得正養,斷字強體,無有不難之處。

“年十六,金兵來犯,遣送敵營,智計逃歸,攜敵軍情來報,激揚陳詞,言‘故宋之氣數不在天命,而在我大宋兒女’,其清氣赤誠如雲,聲振萬裡如虹。

“同歲,先帝囚困宗正,萬民鳴冤,我帝感懷,以身報之,深陷囹圄,舉步維艱,唯求敵軍莫屠城擾民。

當是時,千家萬姓恭送,泣聲漫天。

“敵營艱苦,無衣無食,伶仃孤苦,既無父兄相助,更無叔伯相攜,躬履艱難,惟嶙峋鐵骨一副,不曾垂首求憐。

帝本心慈,路見螞蟻搬家亦要舉傘相送之輩,提刀上陣,悲泣殺敵,重挫金敵。

“行年十七,先帝出逃,以罪我帝,幸得太祖皇帝顯靈,昭我文宋天女,乃火凰降世,天命所歸。

“登位以來,更是萬事躬親,不辭辛勞,不矜名節,隻圖萬姓之安樂,國境之太平清明。

“然,四敵侵擾,帝夙興夜寐,未嘗早眠,難見高陽,遑論清風明月相照之雅色。

故,不善書畫茶樂之色,惟工田園水渠之事。

“為師者,深感其苦,痛惜其不易;為臣者,當傲然豪言,我帝威武,千古一絕,無有可敵者。

李清照不曾回頭,至此才斷一瞬,吸了一口氣,又隨晃動的通紅眼眸,深深歎出。

“說這麼多,易安隻是想對公子說,莫尚妍麗豐逸之態,而少故實,使得良玉有瑕,赤心染墨。

扶蘇聽得動容,瞥了一眼垂淚盯著李清照的趙令安,拉回目光,鄭重行禮。

“扶蘇當銘記,絕不有負。

“他朝若有違此言,當令我千秋百代唾罵,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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