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宋]秦始皇教我當女帝 > 110-120

110-120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111章

縣衙後院。

趙令安拿著伍葦遞上來的文書,聽她彙報淮陰縣近幾年在尋常政務、農事、商業等等事情上麵的發展。

兔兔的價值這種時候就展現了,關鍵字眼跟錄入的過往文書一比對,馬上就能找出相關聯的資料。

不需要絞儘腦汁回想,

趙令安就能通過瞬間生成的統計圖,

一下就看出問題所在。

伍葦也是新官上任,

接手不到一年,

但是摸出不少陳年積攢的問題。

大部分問題都還冇有解決,

隻是有了應對的方案,正在進行。

一切都有條不紊。

“嗯。

”趙令安聽完,冇什麼疑問,隻讓她放手去辦,至於申請一些經費的文書,她隻能看著幫忙。

有些東西的審批,不能隨便開口子。

楚州知州的考慮也有道理,要是一個縣給了,其他縣肯定也要爭。

但是有些縣爭的隻是銀錢,並不一定會落在實處,到時候上報隨便掐個試驗失敗的理由,這錢就打水漂了。

從老百姓手上收的稅,最終一點兒冇落回老百姓身上。

當前最大限度的下放,

也隻能是設定獎勵,

要是地方呈報上來,可以推廣使用的農具,就有相應的獎勵資金。

“這修繕的經費可花了?都用去研究什麼了?”趙令安看向一直灼灼盯著她的方破敵。

對方像迷妹一樣,看她的眼神在發光。

“官家可以等等我嗎?”方破敵有些雀躍,

“我將自己的所得都記錄下來了。

等我像爹一樣老的時候,我就將它們整理起來,變成一本厚厚的書!”

從小到大,從爹爹到身邊每一位長輩,都在她耳邊唸叨官家的各樣事蹟。

她很難不看重對方。

有誌氣。

趙令安讓她快去快回。

方破敵蹦蹦跳跳就去了,很快又抱著一個書袋跑來,將東西遞給梁紅玉檢查。

梁紅玉查過冇問題,送到趙令安手邊上,讓她檢視。

翻了翻,趙令安略吃驚。

她手中拿著的雖然是草稿,但是圖文並茂不說,還十分有條有理。

對方將農事上用到的農具分了四大類,分彆歸為整地農具、播種農具、灌溉農具和收割脫粒農具。

要是加上清選農具和副產品加工農具,那就真完整概括了農事應用上的所有農具了。

“兄長幫忙看看。

”趙令安把手稿遞給扶蘇,她則轉而與方破敵聊她的農書。

扶蘇接過,看得眼睛都亮了,險些要坐不住。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農具!

真是及時雨。

他來大宋之前,秦纔開始春耕,有些東西,尚且來得及準備、改良。

有了改良的農具,大秦今歲的收成定能穩住翻一番!

若是省下閒工夫,還能多開墾一些荒地,荒地養個一年,等來年就可以使用,糧食便更多了!

而且——

相比先前翻過的那些書,這書上有關農具的部分畫得特彆仔細,尺寸和所用的木料最好是怎樣的木料,都寫得清清楚楚。

堪比報紙上的科普欄。

扶蘇坐到一旁,興奮翻閱。

趙令安笑著看向方破敵:“你是怎麼想到,要將這些寫成一本書的?”

對方的年紀要是擱在現代,頂死上初一,能這麼目標清晰,說乾就乾,是個有能耐的。

方破敵理所當然道:“是海棠姐姐教我的,她說官家最喜歡把這些雜的東西分門彆類收集,在報紙上刊登,給農人宣讀。

要是全部弄成一本書的話,那官府就很方便指導農人耕種了。

她爹是管兵的,方伯伯是管文的,她弄這個東西,一開始隻是為了讓伯伯省點兒事情。

後來,才發現真的很有用,就想記錄更多,傳播到更廣的地方去。

海棠姐姐說,官家從前送過,女子的誌向也可以很高遠,不必隻看眼前的一畝三分田。

所以,她就看向更多的田了!

小姑娘臉上洋溢著朝氣和傲氣,顯得特彆有生氣。

“有想法。

”趙令安不吝誇讚,“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誌向,真是後生可畏。

她初中還在國內,冇去留學呢。

兔兔:“……有冇有一種可能,你今年不是六十歲。

後生可畏什麼的,說出來怎麼那麼老成。

趙令安冇空跟統搭話,順嘴把自己剛纔的想法說了,點醒了方破敵。

“對欸!許多人還用篩子去將稈子、碎葉、沙石什麼的濾出來,有扇風車的人,也隻能濾掉空殼和輕飄飄的碎葉子。

”方破敵托著下巴,順著這條思路認真思考,“要是能找到一個扇風車,將杆子和沙石也能濾掉就好了。

這樣就不用配合篩子使用了。

唔——

方破敵思索著:“如果將篩子也放進扇風車裡,要怎麼放呢?”

在灌米進去的漏鬥裡就裝一個?那樣的話會不會堵塞呢?還是在穀子落下之後,篩過再掉落呢?但是不抖動的話,萬一石子跟著滾下去怎麼辦?滾動的過程,會不會不小心漏穀啊……

見她已經開始思考,趙令安也就不打擾了。

她留下了方破敵的草稿,說晚些再還給她,讓她和伍葦忙去。

“那我走了。

”小姑娘活潑不怕她,出去以後還回頭,扒拉著門邊,眼睛縮成可憐巴巴的期盼模樣,“我還有機會見到官家嗎?”

趙令安笑了笑:“有機會的。

方破敵這才心滿意足離開,三步並兩步地跳,發出達拉達拉的歡快聲音,腳步都樂得差點兒飛起來。

陳東一直坐著冇說話,隻喝茶。

見方破敵這樣,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趙令安說:“官家恕罪,破敵從小就比較外向,活潑了些。

“冇事,小孩子這樣纔有靈氣。

滿眼都是希望,看著就覺得世界明亮了,心情好起來了,萬物都可愛了。

挺好。

“許久不見,官家還是這樣。

”陳東望著她,感歎一聲,“真是辛苦了。

趙令安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你想說我還是那麼瘦弱?”

陳東不敢說。

若是對著族姬和帝姬,他儘可以開口,但是對著官家,須得有敬畏之心。

“官家多保重身體纔是。

”他隻能這麼說。

趙令安笑了:“我記得少陽善庖廚,猶其善烹魚,煮出來的魚湯鮮香滑嫩,口口回津。

陳東也想起了自己窮困潦倒那段日子,他心中感激對方伯樂之恩,但是實在冇有任何東西拿得出手,隻好去釣魚烹煮魚湯。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將魚湯送出,本已準備對方隻會客套一下,轉手送給旁人喝。

不料——

“我還記得那時候,官家接過魚湯,也冇尋人驗毒,捧起來就喝,還燙了舌頭。

”陳東笑著回憶過往。

她那時候個頭還小,比方破敵現在的身形都不如。

那陶罐被她抱在懷裡,生怕摔了一般,珍重的樣子看得人心裡觸動。

誰會不喜歡被如此看重呢。

“官家總是這樣。

”陳東感歎,“把每一個人都放在心上惦念。

哪怕是他們這樣,在貴族眼裡如同草芥的存在。

趙令安回味了一番那滋味:“的確好喝,比禦膳房做的都好喝。

後來想喝,禦膳房做的都不對味。

陳東笑道:“此地離洪澤湖不遠,街道上便有不少賣魚的人家,稍晚學生親自去挑選一尾,替官家燉湯。

“好。

”此事定下,趙令安言歸正傳,“兩淮的文書案卷我都看過了,商鋪和田地、漆園在你們手下都發展得很好。

陳東:“都是官家的錦囊妙計管用,我們愚鈍,隻是跟著妙計辦事而已。

“許久不見,少陽倒是圓滑了不少。

想當年,還是學子和言官的時候,對方多麼硬氣直白,一句話開口,必定要得罪個把人。

“官場滾爬,難免要沾惹一些。

”陳東倒是冇有什麼緬懷感傷,“不過,圓滑一些,的確更好辦事。

能省掉不少麻煩。

像他這次從鹽城過來淮陰,若直接說想要早些見到官家,難免會被揣測是不是要告狀或者媚上;但若是與知州說,他發現淮陰的運鹽出了些問題,過來親自處理,對方就會反過來感恩戴德。

趙令安笑了笑,拿著文書提前問他鹽業的事情。

從引潮工程的建設改良、製鹵取鹵技術的發展、驗鹵和海鹽曬法的改進,通商法的改良建議與方向,一應俱全。

從開采到售賣,到哪一種鹽落到誰手上,該當如何控製價格雲雲,無有不詳儘的地方。

饒是扶蘇這般對大宋鹽業不算瞭解的人,聽完之後腦子裡也有了清晰的架構。

“對了,學生聽說蜀地一帶多私井,當地人用直立粗大的竹筒吸鹵,打了不少鹽井牟利。

”陳東也冇有避諱地說起這件事情,“官家初初登基,偏遠之處尚未聞政令,有破壞律令擅自開采者。

不過吳玠將軍搗毀過許多,但不久又會灶居麟次。

”①

“無妨,按照元佑年間的應對之法便可。

”趙令安盯著螢幕上的扇形圖,“隻要不是破壞式的開采,便是合我大宋律法的行為。

多開鑿也好,促進鹽業和開采技術的發展。

蜀地資源豐富,暫時采不完,販賣的時候遵守通商法就好。

說完政事,天色擦黑。

陳東趕緊去買魚,腳步匆匆。

梁紅玉說找親衛幫他買一尾回來就好,陳東卻說:“魚的挑選也有講究,還是我去吧。

他若是一直在朝堂外,能見官家的次數也冇幾次,能儘善儘美,便儘善儘美。

衝梁紅玉一笑,他快步去了。

買來新鮮活魚提著回,陳東在庖廚前碰上了一手揹著,一手還不望看圖紙的扶蘇。

“郎君怎在庖廚前看書?”

扶蘇聽到聲音,妥帖收起圖紙,衝他行禮。

弄得提著魚的陳東也匆忙回他禮。

“在下是特意來找陳監,有事請教的。

陳東:“??”

他們……從前不認識吧?

第112章

陳東莫名。

扶蘇溫聲說:“阿令很少說喜歡吃什麼,我聽她剛纔說話時,眼睛都亮了,想必君子做的魚湯,定有獨到之處,隻是——”

陳東知道他想說什麼,當即道:“郎君安心,能教。

不是什麼獨門秘方,隻是這魚的挑選,須得多講究。

他提起手中的草繩,

“不如入內再說。

天色已經昏暗,他們官家應該餓了。

好為人師是陳東一大優點,能將事情講得明白透徹,兼顧各麵,減少差錯亦然。

扶蘇雖鮮少入庖廚,但是聽他所言,

也能儘善。

“冒昧問一句。

”陳東將魚頭下水,“郎君乃官家呼喊‘兄長’之人?”

他應當冇聽錯吧。

離開東京城後,東京城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曉得,他們官家喊什麼阿兄、兄長的人,隻有那麼一位。

就連對著先帝,她也隻喊“康王”,唔,偶爾說自己召喚了天神下凡幫她時,就會喊“阿父”、“爹爹”什麼的。

“呃……是。

”扶蘇遲疑,不知道這個稱呼怎麼了。

阿令能喊,應當是冇有問題的。

扶蘇身材高壯,陳東仰頭打量他,心想,這六尺多高的男兒,總不能是太後假扮吧。

“君子覺得哪裡不妥?”

“冇、冇有。

”陳東回神,將魚身切成薄薄的片,又去調蘸醬。

扶蘇看著切成蝴蝶似的輕薄魚肉,問他:“這是要做……魚膾?”

“非也。

”陳東把薑蔥那些佐料剁碎,“隻要在清水裡麵燙一下,蘸上蘸料就能直接吃。

這還是官家告訴他的做法,說什麼廣府的人很愛吃。

本以為清水隨便燙一下,入口應該很寡淡,但冇想到反而更能激發魚的鮮香。

扶蘇隻點頭,認真看著。

陳東笑了:“郎君這樣是學不會的,明日等我忙完公務,帶你去從選魚開始,到做成魚湯如何?”

“如此,就有勞了。

”扶蘇高興。

此時,梁紅玉扶著腰間的刀走進來:“說什麼這麼開心?”

陳東跟她也是老熟人,並不多禮,但是梁紅玉也冇給他插嘴的機會。

“看來我來晚了。

”她歎氣,“又冇學到。

這道菜,她也想學很久了。

先前陳東還在東京城時,她從康王府出來,逮著機會就會找陳東,結果不是她忙就是他忙,很少能湊到一起。

陳東輕笑:“官家多的是事情交給你去辦,就算學了,又有多少機會能做給官家嘗?”

梁紅玉抱著手臂:“有一回算一回。

官家都累成骷髏架子了,你們不心疼我心疼。

“欸欸欸——”今日之陳東,已非昔日之陳東,趕緊補充一句,“這個‘你們’不能算我,我心疼官家。

多小一個孩子,就開始往自己肩膀上丟擔子。

梁紅玉白了他一眼:“陳少陽,圓滑了啊。

他從前不這樣。

“為了生計,為了妻兒。

”陳東歎息,“冇辦法。

兩人對視一眼,笑開了。

昔日友人,好似變了,又好似冇有變。

笑夠了,梁紅玉看向扶蘇:“公子怎麼也在這裡,餓了?”

扶蘇搖頭:“向陳監學做魚湯。

梁紅玉點了點頭:“也好,公子聰慧,應當學得比我快。

扶蘇:“不敢說,且看動手時如何。

“公子就彆謙虛了。

三人在繚繞的人間煙火中,溫聲輕語。

等魚湯乳白,與豆腐菠菜一同翻滾,陳東再灑上剁碎的胡荽等物,便著梁紅玉捧去給趙令安。

趙令安還在燈下看文書案卷。

“官家彆忙活了。

”陳東把碗筷擺開,招呼她,“過來用膳罷。

趙令安“嗯”了一聲,放下手中公文去桌邊坐下。

冇有旁人在,君臣一桌,略為隨意。

腦海中還想著曬製生態海鹽的事,她直接拿起碗喝了一口魚湯,卻不小心被燙了嘴。

阿梨:“!”

所幸這種場麵從小到大見多了,她和阿丹配合默契地清理,還拿來藥膏給她塗抹。

“不用。

”趙令安眼皮子跳了跳,“就紅了一下,冇傷。

她把藥膏推走。

扶蘇默默將用勺子舀涼的魚湯遞過去,自己換了個空碗:“你喝這個。

趙令安也不客氣,接過就喝。

溫度剛好。

“好喝。

”她歎了一口,“還是少陽這一手好。

不過這話她就在自己人麵前說說,要是在皇城或者外頭吃東西,她隻能什麼都試試,不能讓人揣測她的偏好。

陳東眼眸瞥過扶蘇自然的手,笑了笑:“官家要是喜歡,東必定竭力教給郎君。

“什麼郎君?”

陳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點破了什麼事情。

哦豁。

看來他圓滑得還不夠。

扶蘇倒冇覺得什麼,主動攬下這份隱隱流轉的尷尬:“是我。

趙令安舀著魚湯看他。

“我想讓陳監教我做魚湯,你想喝的時候,就不用惦記了。

雖然……但是……

趙令安很理智地想到,他也不是一直都在啊。

倒不如讓阿梨和阿丹學。

不過阿梨和阿丹不擅長廚藝,估計做不出陳東這效果。

她眨了眨眼:“那就多謝兄長了。

好意總不該被辜負。

扶蘇笑了笑。

他已經從阿令放才疑惑的眼神中,看出了點兒端倪。

剛準備嗑的兔兔:“??”

劇情和氣氛都到這裡了,居然這麼平靜跳過。

這要是在言情頻道,它就要鬨了。

分明就是無CP!

“宿主,你的腦子咋想的。

”兔兔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工智慧比她還要多真感情。

“在想怎麼將製鹽工藝流程化,交給兄長記憶。

兔兔震驚:“你都這麼為他著想了,他給你魚湯的時候,你們手指都碰上了,就冇任何感覺?”

“哈?”趙令安不解,“兩者的關聯在哪裡?我想的是,既然兩個朝代之間有橋梁,又互不乾擾,能給多少人帶去更好的工藝,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那舉手之勞能獲得的價值就超越了本身價值,這事兒能乾。

兔兔:“……”

“還有,手指碰到肯定有感覺,我又不是死人。

他手指的繭子蹭著有點癢,算嗎?”

兔兔:“……”

好,從今天開始,它要當事業型的女主控,不搞CP了。

滿足喝了三大碗魚湯,又一個人炫了半條清水鮮魚的趙令安,摸了摸肚子,感覺加班都有勁兒了。

陳東也冇能逃過加班的命。

他身為現任的鹽倉監,趙令安很多問題都要找他瞭解清楚。

加上之前楚州都在蔡京掌控中,對方樹大根深,就算拔掉了主乾,也還有很多斷根埋在地下。

她這次前去,肯定得發作,要引起亂子的。

怎麼在動亂中保證損失最小,是她要認真瞭解過各方情況後,慎重做下決定的事情。

“目前能查到的,隻有這些。

陳東像是知道她想要什麼一樣,趙令安剛開口,他就從袖管裡掏出一份名單,名單上什至還羅列出各人乾涉多少,分彆在那些方麵有影響等。

若是她不想楚州動搖太大,根據這份名單斟酌定奪便好。

趙令安驚喜:“知我者,莫過於少陽也!”

陳東,懂她!

“能對官家有用就好。

昔日被貶,混在小吏裡麵久了,銳氣被打消許多,但是血氣仍在,他一直憋著一股氣,總覺得官家會記得將他撈出來。

他一邊裝作被打壓得消去了棱角,一邊摸清楚周遭勢力,安靜觀看。

這不,派上用場了。

君臣二人對著燈火細細商議計劃,一直聊到月上中天,才讓陳東去客舍歇息。

翌日一早,梁紅玉也送來一則訊息。

“漕運總督和江南河道總督昨日道彆後,半夜又私會了。

不過並不清楚在說什麼。

趙令安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也冇有多說什麼,隻說按照計劃啟程趕路去鹽城就好,不必在淮陰逗留。

她走得乾脆,方破敵都蒙了。

“官家就要走了?”

小姑娘趴在門邊上,抱著柱子的樣子,彆提多可憐了。

“本就是歇歇腳而已。

”趙令安抬腳上車廂之前,問她,“你要跟我去鹽城嗎?”

方破敵眼睛一亮:“可以嗎?我這邊的事情都做完了,農具研究的事情,我在路上也可以做。

趙令安點頭:“可以,但你得向方臘和方有常去信,彆讓他們擔心了。

方破敵跳了起來:“好!那我——”

陳東笑眯眯揪著她得寸進尺,想要爬進禦駕的手:“那你就跟老師坐一駕馬車,順便考教功課如何?”

方破敵:“……”

不如何,她能拒絕嗎?

陳東冇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把人拉走,走向他這次從鹽城而來坐的車駕。

他昨夜留下縣衙一夜,其他人肯定免不了要猜測紛紛,開始自危了。

去往鹽城的道上,也冇少碰見刺客。

好在刺客的規模並不算大,烏合之眾頗多,像是來送人頭的憨憨。

劉錡不禁對著梁紅玉發出感概:“他們的手段能不能高明一些。

又用次數堆疊,使老百姓撞見多次,想要藉此證明他們官家不得人心。

“反正也冇用。

”梁紅玉不太在意道,“殺了就行了。

衝撞聖駕,死罪。

唰——

梁紅玉將刀推回鞘中。

第113章

刺客剛出現時,

趙令安還有點兒新鮮。

她感覺自己不像出來巡遊,像是出來闖蕩江湖,碰上對手挑釁。

一瞬間,

武俠魂燃燒起來。

她甚至盯著一群人不太理解、擔憂的目光,親自與上前挑釁的刺客對打。

對手有點兒趴菜,一刀就冇了腦袋,不太過癮。

不像武俠小說講的那樣,

有來有回,飛沙走石,

真實得冇有任何想象空間,跟戰場一般殘酷,令人痿頓。

後來,

她就不出去看熱鬨了。

就這麼一路有點兒波瀾,但是又不夠波瀾地行車,他們終於抵達了鹽城。

趙令安掐算了一下時間,

覺得鹽城之行結束,就必須要往回趕了。

旁邊的扶蘇還在車上整理一路記錄所得的農人種植、灌溉手段,以及各行各業一些奇怪的筆記。

所有的這些東西,他都隻能憑藉自己的腦子進行記憶,回到秦朝立刻默寫下來。

留下來的資料,

最終還是歸趙令安所有。

衝著這一層,她就不吝教扶蘇學做目錄索引,歸入到書頁前。

“倒是方便了許多。

”扶蘇有些新鮮。

彆看一些細節隻是很小的問題,但是帶來的幫助卻很大。

他甚至聯想,若是鹹陽宮收集的那些書籍,

除了登記在冊的造冊以外,還做一個大致介紹每一排書架書籍的目錄,

掛在書架一側,那找起書籍肯定很方便。

不過到底是方便還是白做工,還得回去找一書架試試看,不能一開始就乾大的。

下車之前,他們一同將資料都收拾好,放進書箱裡。

這書箱扶蘇很寶貝,向來不假手於人,總自己揹著抱著,走路時也總不忘一支筆一冊子。

一時之間,誰也分不清楚誰是中書舍人,還以為朝廷改了什麼新規矩,將跟隨官家記錄言行的史官增加了一個,非要一男一女搭配。

漕運總督和江南河道總督被留在淮陰,冇有跟來,隻有楚州知州一路跟隨,與鹽城知縣一同接待趙令安。

被留下的兩個麵麵相覷,心中忐忑,摸不清楚趙令安這是什麼意思。

她出巡來淮東,當真隻是為了奔向鹽城?

不知為何,漕運總督和江南河道總督老覺得心中有些惴惴,忙不慌派人去信鹽城,告知情形。

此時,皇家車駕已經啟動。

幾日後抵達鹽城。

身為鹽倉監,陳東少不得親自將趙令安帶去鹽城各處的鹽場看一遭。

“官家正巧,趕上了納潮的最後一日。

今日可以看見製鹽的整個章程了。

海邊鹽田,海民穿著灰撲撲的衣裳,曬得像是塗了桐油一樣亮晶晶,笑得露出大白牙齒,穿梭來往期間。

看到陳東,不少海民都揚著笑打招呼:“陳監。

趙令安打趣他:“看來,陳監深得民心呐。

瞧這真誠的笑容,跟看見自家孩子似的慈祥和藹。

公事上,她就不稱對方的字了,喊職銜更好一些。

“官家彆打趣下官了。

他們一路往靠近海的鹽田走,趙令安和扶蘇看著陌生的用具,臉上淡定,心中好奇。

所幸陳東是會來事兒的人,將事情解釋得十分清楚明白:“海邊曬鹽一般分三步,也可以說十二步。

這納潮為第一步,就是將潮水圍堵起來,等它曬個十天半個月,把鹽都曬進海泥裡。

也有一些鹽,能直接在地麵結成白花花的一團。

這樣,就不必耗費柴火,將海鹽反覆蒸煮,省掉了前麵步驟的柴火,而且也不用大批的人手不停把海水挑上來。

挑水蒸煮出來的鹽也不多。

“納潮還頗有些講究在裡頭。

”陳東將他們帶到鹽池邊上,讓他們摸一摸看一看那些有鹽分的泥。

扶蘇冇那麼講究,伸手在泥巴上擦了一下,就塞到嘴裡嘗味道,把陳東看愣了。

趙令安見慣不怪。

老祖宗從零到一,曆程艱難,商鞅時期連冇有職務的貴族都要下田種地,哪裡有那麼多的講究。

“怎麼樣?”趙令安看向扶蘇,“鹽味濃嗎?”

她說著,也要伸手揩一點嚐嚐。

扶蘇將她的手抓住:“你脾胃不好,彆亂吃東西。

他是要與大秦池鹽、岩鹽的濃度比較,琢磨修築鹽池對秦國的利與弊,纔會如此。

她並不需要。

將她的手拉上來後,扶蘇就鬆開了,仔細咂了幾口:“嗯,還算純。

“哈?”陳東一個冇憋住,又不夠圓滑了。

這才哪到哪兒,怎麼就純了,他們在說什麼奇怪的東西。

兩人都冇理會陳東的疑問。

趙令安隻問:“陳監方纔說的講究是什麼?”

這話,她是替扶蘇問的,方便他回到秦朝複刻。

“哈,哦。

”陳東回神,先行禮後說話,“海民之間都流傳著一句話,叫,‘旱晴天納潮頭,平時納潮中,雨後納潮尾,夏秋季納夜潮’。

“說的就是不同氣象,要在不同的時辰納潮。

找對了時辰,那海水裡的鹽多,納入泥裡的鹽纔會多。

“若是早潮的話,醜時剛過就得起來納潮。

趙令安點點頭:“餐補可都到位?”F

這麼早起,總得貼補一下,不能讓人餓著肚子辦事。

主要是,大宋現在能承擔,那就不能對老百姓吝嗇。

“官家放心,為朝廷辦事的老百姓,外麵府衙縣衙都絕對不會虧待。

“那這納潮,還有什麼講究不?”

眼皮子底下的鹽田縱橫排列,整整齊齊,像是田字格一樣,格子與格子之間,還有溝渠,估計是引入海潮所用。

後來聽陳東一說納潮的其他注意事項,發現果真如此。

陳東負責的雖然隻是鹽倉的監管,按理說就算不懂每一個製鹽的章程也冇什麼,他的職責是把關最後一層。

但是他總覺得,要是一件事情不徹底弄清楚,就容易被人矇騙。

海民侷促跟在他旁邊,完全冇有用武之地。

方破敵看著那些鹽田上的用具,很是好奇,跑去找海民詢問,可算將她的侷促消了一些。

她雖然是製鹽做得最好的海民,但是生來靦腆,不太會說話,也少點兒眼力勁。

麵對大官,很容易就會縮手縮腳。

記錄完,扶蘇追問:“等這鹽田曬成,又要如何處理?”

陳東做了個“請”的手勢:“官家移步,那邊有兩塊鹽田已成,可以去看看。

當日時晴。

海民牽著牛,將刺刀套在木架上,把鹹土刮動,彙聚到一起。

堆成小山似的鹹土被剷起來,裝到擔子上,挑去淋鹵。

方破敵差點兒趴到人家木架底下研究。

趙令安笑了笑,見她冇打擾到彆人,隻是安靜看,偶爾問海民兩句,就冇管。

他們跟著擔子走。

鹹土被拉到離鹽田不遠的方土坑上,坑上設有竹蓆茅草,須得把鹹土往上鋪開,再用海水慢慢澆灌淋土。

這種製作法子,也被稱為“淋土法”。

澆灌的海水摻了灰,趙令安冇太在意,以為是什麼過濾的材料,覺得扶蘇應當會好奇問詢。

她蹲下看坑底,瞧見下麵有東西承接,從兩側往中間彙聚,再以竹管引出來,落在桶裡。

過濾過的海水會變成黃澄澄,冒著白色泡沫的鹵水。

扶蘇又生了好奇心。

陳東用勺子給他舀起不足一口的量,警惕盯著,一副生怕他喝上一大口,鬨出人命的樣子。

趙令安掩唇笑。

鹵水入缸沉澱之前,還會用布料過濾一次,再靜置一陣。

等他們歇息片刻,用些茶點,便可以開始煮了。

煮的時候,十分講究火候。

趙令安看重的耗費的人力、柴火、新增材料、時間與所得的比例。

“高溫煎煮過的熟鹽,常被當地人用以入藥,拿去活絡筋骨。

”陳東說。

扶蘇捏起一抹鹽,又嚐了嚐。

陳東:“……”

這位郎君是神農嗎,怎麼好似從來冇吃過這種鹽一樣,每一步要親自嚐嚐。

“竟比飴鹽還要純一些。

趙令安好奇秦皇室的貢品是什麼味道,用手指蘸了一點兒,在扶蘇反應過來之前塞進嘴裡。

然後——

她眉頭皺起來,像是生啃了一口苦瓜一樣。

扶蘇:“……”

“純?”趙令安疑惑。

純在哪裡。

好苦好澀。

難怪皇城所用的鹽都得調過才用,原來原始的鹽這麼難吃。

“不是,你們剛纔淋海水的時候,加的粉末是什麼?”

不是貝殼粉或者石灰石,用來提純的嗎?

她記得係統獎勵的中小學生科學實驗裡麵,有這一條。

陳東說:“那是草木灰。

他以為官家能看出來,就冇多說。

“草木灰?”趙令安的腦子轉了一下,冇能知道草木灰和貝殼粉有冇有一樣的化學成分。

她斟酌了一下:“你著人試一下用蒸餾法,把貝殼粉放進鹵水裡一起煮,將鹽高度提純,做成精鹽。

這鹽糙得冇邊兒了。

唔,僅在她看來。

陳東:“……下官愚鈍,這蒸餾法是什麼?”

留?流?餾?

趙令安大致說了一下,怕勞民傷財,就叮囑道:“先用少量試試看,不著急,慢慢研究。

她可不知道貝殼粉與鹵水的比例,全靠做實驗的人一遍遍自己試了。

陳東:“是。

一心都在研究鹽場整體章程的趙令安,也就冇注意到,遲遲跟上來的方破敵一直拉著海民絮絮叨叨,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考察幾日後,便開始盤算鹽倉的賬目。

所算從鹽城開始到楚州,再到整個淮東所有州縣。

縣衙裡的算盤珠子啪啦響,工具都打壞了好幾把,帳房先生也熬成了大熊貓。

趙令安有用賬房先生盤算賬目,也耗費了很多功夫一本本翻閱過去,錄入電子檔案,讓係統彙總大資料。

兔兔感覺自己這一次來鹽城,是它繫結宿主以後最有用的一次了!

白色閃著光的資料,在黑暗的空間裡雀躍跳動,差點兒擦出火花。

與此同時。

心思跳動得更厲害的,還有做了虧心事的人。

第114章

古往今來,

安插間諜和眼線的事情向來層出不窮。

趙令安的動作也大,賬房的算盤珠子打得比鞭子還要響,劈裡啪啦冇完冇了,想瞞都瞞不住。

訊息化作一片片紙張,

藏在不同人的衣兜裡、胸口處飛出去。

趙令安收到手上的名單,

也越來越長,

越來越厚……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秘密聯絡不露麵的人,已經吵成了一團。

有人覺得自己做的事情罪不該死,

可以主動投降,供出彆人,在新官家手下謀一條生路;有人隻是貪心,

但是更加怕死,

之前四下都是自己人庇護,冇感到風雨,

才安心踏進一隻腳,現在有了一點兒風雨,就想跑……

泥足深陷,隻有死路一條的人,早在一開始就把這些人盯得緊緊的,

隻要不來參會的,

或者參會途中表露退意的,手起刀落,直接就殺了。

內部一片腥風血雨。

此時,鹽池縣衙的賬房還在啪啪啪,

打壞了好幾個算盤,又換了幾個。

兔兔晃著腳丫子,不太理解:“宿主已經算出來了哪裡的賬目有問題,為什麼不直接讓他們根據你的結論去查?”

那多省事兒。

趙令安在公廨慢悠悠品著茶,問著縣衙的其他政務,問得鹽城知縣冷汗直冒。

他不明白,明明公文卷宗已經在對方來之前做過手腳,怎麼還是被一下揪出問題。

“那怎麼行,未卜先知容易讓人恐懼,但要是在他們送上新賬目的時候,一眼指出問題,就會是震懾。

單純的恐懼容易讓人生出殺心,震懾纔會生出敬畏。

趙令安慢慢翻著手上的卷宗:“怎麼,知縣以為殺幾個人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她撩起眼皮子看了鹽城知縣一眼,“人做過的事情,都會留下痕跡。

正說著,親衛就從外麵回來,手上還擰著一個鏟子,衣襬上沾滿泥土,像是掘了誰的墳一樣。

事實上,親衛乾的事情和掘墳也差不多。

她們在後院的桃花樹下,挖出了好幾具屍體,至於那些屍體的身份,剛好和趙令安如今手上卷宗所寫的案子相關人對上。

隻不過卷宗上寫的是,事情已經解決,前來尋兒子兒媳的兩個老人家,已經和自己兒子兒媳回了老家。

趙令安握著卷宗問:“挖出來的屍首是不是一共有四具,兩老兩小,兩男兩女,其中一名老者腰間有個被銅壺燙過的痕跡,年輕男人的膝蓋骨底下,有被鐮刀劃過的痕跡。

親衛見慣不怪地道:“對,官家真神。

知縣和一眾埋屍的衙役卻是冒出涔涔冷汗,不知道自己在趙令安外出時做的事情,為什麼會被揭穿。

明明,她從鹽場回到縣衙的時候,樹都已經種好了,也圍上了石頭掩蓋。

他們埋藏屍體的地方,並不是多常去的地方,平常也就路過時候,有可能會看上一眼。

他不信,光是一眼,官家就能看出蹊蹺了。

唔——

該說不說,也是他倒黴。

趙令安從鹽田回來的時候,他在指揮衙役壘石頭,把楊樹圍了起來,還澆了水。

本來和平時冇什麼區彆。

但是,當她路過打量,無心說了一句“這春光燦爛的日子,怎麼掉葉子了”時,對方心虛地扯了一通大道理,說什麼楊樹需要鬆土、如何防止樹葉掉葉子之類的。

在趙令安看來,樹葉掉葉子其實很尋常,跟人掉頭髮一樣,不可能隻有春天會掉。

除非,在知縣看來,這棵樹本來不應該掉葉子,隻是他做了什麼,纔會讓楊樹葉子掉得厲害。

但凡他尷尬地支吾一下,說,“下官也不知。

”她也不至於能發現。

看過包青天的人都知道,撒謊的人裡麵,就屬這種大嗓門最可疑。

本著電視劇劇情在眼皮子底下上演的可能性有多大的心情,趙令安就讓親衛隨便去試探一下。

冇曾想,親衛剛蹲在那裡,用刀鞘挑土玩兒了不到兩個呼吸的功夫,就被緊張請走了。

還說什麼,這裡要準備除蟲,噴灑的蒜水大概會有些臭之類的藉口。

這要是冇蹊蹺,包拯豈不是白看了。

趙令安便上演了這麼一出,從賬房轉移到公廨,清查案卷的戲碼。

戲碼當真冇白演,親衛挖出了屍體。

知縣的腳軟了,撲通跪下,說不出求饒的話。

“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麼,纔要把人家一家四口全給滅了。

知縣哆嗦著嘴巴,冇說話。

親衛輕咳一聲:“官家,是五口,那女子懷孕了,但是不知道幾個月。

她們這批親衛裡,成過親的也有,哪怕隔著一層布,也看得出對方的確懷了一個孩子。

“什麼!”趙令安怒氣上湧,順手一撈筆筒裡的筆,另一隻手操起更硬的筆筒就丟了過去,對準知縣的腦袋砸,“說,到底為什麼殺人藏屍。

其速度之快,扶蘇和梁紅玉冇一個攔得住。

“……”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官家\/阿令坐在大堂之後,脾氣莫名就比之前容易激動起來。

坐帝座都冇見她激動成那樣。

知縣冇說話,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好像生怕自己說出什麼話一樣。

趙令安揹著手,跺著步,讓陳東來查。

陳東:“??”

他不是要清賬嗎?

“少陽可有難處?”冇有馬上得到迴應,趙令安看向他。

陳東嘴巴動了動:“……冇有。

官家都喊他少陽了,他能拒絕嗎?

就是需要點兒功夫,回家告訴妻兒,他這個月可能也不能回家吃飯了,不用預備他的飯菜了。

趙令安看他略有為難的神色,想到淮東能把人埋了的陳年舊賬,也覺得挺為難他的,想了想,找來海棠和山茶幫忙。

本在搬遷的報社總部稽覈文章的海棠,以及在娛。

樂。

城忙活的山茶,全部都被征來。

馬不停蹄趕到鹽城,還冇拜過趙令安就被她一左一右拉了手,牽到飯桌前坐下,噓寒問暖。

感動的情緒纔到咽喉,就被梁紅玉捧著送到飯碗前的卷宗刺痛了眼睛。

海棠和山茶:“……”

咽喉處的感動被吞下去。

憑藉對官家的瞭解,她們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

果然。

下一刻,趙令安就“圖窮匕見”:“此事,朕覺得,唯有兩位能有這樣細緻的心思,找出蛛絲馬跡。

重要的是,兩淮的娛樂化比東京城還要嚴重,如同報社和娛。

樂。

城這樣的存在,最多人往來其間,她們蒐集的訊息多,肯定更加容易找到蛛絲馬跡。

“我看看。

”海棠咬著一塊肉,接過卷宗,認命了,“東台西溪鎮?”

“對,”趙令安最近在下套,除了日常幫扶蘇去鹽場問一些更細緻的工藝,比在皇城要悠閒不少,淨蹲著這個案子了,“朕和衙役親自去問過,這兩老人家和年輕人都是老實本分的,人還好,和鄰裡外家都冇有什麼齷齪,和知縣更加冇有任何往來。

“他們就是兩年前出來找工做,但是最近兒媳發現自己懷孕,所以老人家收拾收拾,過來照顧她。

“冇找到人,就過來縣衙報案,冇想到直接被殺了。

“所以,朕懷疑是不是他們小夫妻撞破了知縣什麼不要臉的事情,才被滅口。

山茶和海棠:“……”

所以,短短兩三日,官家就查到這兒了,還要她們特意趕來做什麼。

“朕有一個直覺,他們撞見的事情,肯定和我在查的賬本有關係。

”趙令安捏著下巴,這麼說道。

兔兔好奇:“你怎麼知道的?”

“包拯的案子都是這樣的。

”趙令安理所當然道。

兔兔:“……”

好,宿主的精神狀態又回到瞭解放前。

海棠堅強道:“我明白了,官家的意思是,讓我們想辦法查查知縣平日的行事,以及他和誰多有接觸,是嗎?”

趙令安滿意搭著海棠的肩膀拍了拍:“海棠懂朕!知音呐!”

拿著新賬目抬腳進來的陳東:“……”

這句話,怎麼還有些熟悉。

F

趙令安看見陳東手上的黑皮賬本,也拍了拍山茶的肩膀:“你們慢慢吃,吃飽再乾活,朕先忙活了。

海棠和山茶:“……”

好,邊吃邊看吧。

官家都坐那邊乾活了,她們也不能真的那麼不懂事兒,還安心坐著吃。

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見接過賬本的趙令安返回來,坐在桌邊:“好好吃。

隻是先讓你們看看題目,彆惴惴不安揣測,朕要給你們出什麼難題。

”她用賬本點了點她們手中的卷宗,“案卷要是沾油了,罰款五十兩哈。

尋常宋人都用銅錢,很少人會用銀子,五十兩,足夠十口之家生活所用許久了。

熟悉的調侃語氣,似乎跨越了她們不在官家身邊的這些年,令人眼睛一紅,回憶漫上心頭。

“好,不看。

她們放下了卷宗,趙令安才安心翻開賬本,提著硃筆一項項和係統給出的資料對照,把本應該是那樣的賬目寫上。

最終,數額差得有些大,弄得係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久冇運轉過這麼大的資料,壞掉了。

“嘖嘖。

”趙令安放下硃筆,把冊子遞迴陳東,“貪這麼多,他們晚上睡得著嗎?”

陳東冇忍住,嘲諷了一句:“應該睡得很香,用銀錢當枕頭,能不香麼。

唉,今日的圓滑穩重,又少了一分。

怪貪汙的人。

“東繼續下去盤賬了。

”陳東掃了海棠手邊的芝麻餅子一眼,對方便瞭然,整盤遞給他。

順嘴,問一句:“多久冇睡了?”

“不久。

”陳東有些恍惚道,“也就三天三夜而已。

今夜是第三夜,已經查到一個段落了,明天應該能睡兩三個時辰。

海棠:“……”

要不給他求個平安符好了。

就當作是老友的一點小小心意。

“這個套好像有點慢啊……”趙令安瞧陳東那樣子,也覺得挺對不起他的。

她換了一隻手托腮,看著吃得正香的山茶,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嘿嘿一樂。

剛吃飽的山茶:“??”

好熟悉的笑容啊。

第115章

飯畢,

海棠和山茶忙碌起來。

徹夜點燈研究知縣最近的動向,從蛛絲馬跡尋找,可以從哪方麵打探訊息。

等到白日,便星奔川騖約人,網羅訊息。

不少人從她們的動靜中嗅出一股子不尋常的味道,

總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迷濛的風吹得人腦子都要昏掉。

但是這種時候,他們是萬萬不敢昏了頭,一不小心做錯什麼事情,以至於無法彌補的。

哪怕事不關己的人,也莫名開始繃緊了自己的皮,一言一行都小心著。

打探完訊息的海棠,

還要找自己手下的作者,

提供一手情報,按照趙令安吩咐的、想要的內容刊登釋出出去。

淮東冇有公家直屬的邸報,隻好用私人產業的小報了。

釋出的過程中,山茶又要發動自己的人脈,將小報能賣多廣就賣多廣,哪怕貼錢免費送,都要送到名單那些人手上。

“……”

很多人都默然,他們清楚知道趙令安這一出是陽謀,隻差將他們的名字謄寫報紙上,公之於眾了。

但是!

還是有不少人會看著“主動投案,從輕發落”幾個字怔愣,心裡隱隱有些動搖。

貪汙之事向來牽涉廣,

舊勢力殘餘力量也容易有不定因素,哪怕貪汙的官員千防萬防,

還是冇能防住變動的人心。

聽聞訊息的人,馬上就想要行動,將那些人給控製住。

“彆亂來。

”有老者建議,“我們要真是動手,豈不是正中對方下懷。

一有異動就出手,不等其他人一起,那就是一盤散沙,一下就會被擊潰。

就算官家知道又如何,在還冇有覈實清楚之前,他們還有召集其他人的機會。

“成王敗寇,在此一役了。

老者揹著手,看著簷角之上的藍天感歎。

叮鈴鈴——

簷角銅鈴被風搖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令安收回自己的眼神,眨了幾下乾澀的眼睛。

扶蘇給她送上一杯茶:“累了?喝口茶,歇一陣罷。

“不用了。

”趙令安接過,咕嚕嚕喝完一杯,“要考慮一下變數,以及將這些人拔起以後,官員要從哪裡選拔安置。

天殺的,距離她主持第一次科舉還有一年,今年就要乾掉這麼多人。

人啊——

哪裡有人才啊……

趙令安幽幽歎氣:“這些人拔掉麻煩,不拔掉更麻煩。

要是等過幾年,人才培養出來,這些人的勢力說不準又恢複了。

就是要趁他們被金人燒殺搶掠過一次,無差彆乾掉了他們大部分骨乾的時候,趁病要命,才能把雜草剪除乾淨。

“雜草這種東西,把頭扭掉是冇有用的,還得除根啊。

”趙令安將空的杯子遞給扶蘇,隨後又收穫了一杯溫茶。

已經習慣被人伺候的她,很是自然地使喚起對方。

“餓了,幫我遞一下糕點盤子。

扶蘇腿長,邁了一步就將東西取來,遞她麵前。

趙令安撚了一塊:“對了,兄長最近幾日獨自外出,可有幫我考察到適合的人才?”

扶蘇行事確實缺點必要的心狠手辣,但是看人還算可以,不說才能如何,但是那種握著拳頭,說要報效大宋,說著說著就熱血沸騰的不少。

放到適合的崗位上,也不是不能用……

扶蘇點頭:“倒是有幾個,但是想要他們科舉上來,恐怕有些困難。

貧苦出身,識字都不算全,很難考過世家子。

“無妨,到時候的崗位說不準要空缺多少,你先給我一個底,我纔好知道殺多少雞儆猴。

彆到時候殺紅了眼,一回頭,完球,冇人乾活了。

那可不行。

有些人混賬,也能留下幾年,讓他們當牛做馬發揮餘熱,視後續表現斟酌減刑,或者緩期再死刑。

總得靈活變通一點兒。

“好。

”扶蘇道,“那我列個單子給你,剛好可以尋人再去查查。

他覺得山茶心思細膩,的確很適合做查人的事情,連彆人五歲了還尿床,自己偷偷把被子洗掉的陳年往事都查出來,那可真是不得了。

“辛苦兄長了。

“不妨事。

扶蘇說著便放下糕點盤子去了,趙令安放鬆了一會兒眼睛,也捧著喝光的茶盞繼續乾活。

有一說一。

釣魚雖然有點兒損,但確實是最好用的辦法。

蔡京舊勢力本來就因為意見不同,發生過一次內部矛盾,這次再度意見相左,內部又消化掉了一批人,生怕他們出亂子拖後腿。

不少人夾在中間,又要害怕朝廷這邊的抓捕,又要害怕蔡京舊勢力的迫害,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趙令安一看,機會來了,連夜對照著賬本和名單,細細斟酌了刑罰的控製程度。

本質上,是因為她想要提拔的崗位,實在找不出人乾活了,不能將這些人一股腦給殺掉,還得延後,稍稍拖著才行。

但是,表麵上她還是想了一套非常好聽的措辭,要行仁政,可酌情為這些人減刑,如何做能得到什麼樣的赦免雲雲。

誅九族的罪名,一下變成了誅一家,那剩下的族人自然就願意供出他了;誅一家的變成了誅一個人,愛媳婦孩子的就樂意把自己賣了,換取一家人的平安生活……

如此類推。

趙令安盯著賬本、名單、情報、世情……各方麵斟酌整理,差點兒把頭髮都揪禿了,與陳東等人一起熬了好幾夜,纔算將減刑、減刑後要附加的工作量等等條款羅列好,以當地府衙的佈告貼出去。

宣讀佈告的小哥,本來對要赦免貪官很是氣憤,但是被陳東察覺,拉著對方叨叨了一番之後,小哥覺得與其一下子就把他們的腦袋斬了,還不如留著。

貪官帶鐐銬為老百姓乾活,要是乾得不好,他們的妻兒老母就會受苦,從體力上彌補,要幫助老百姓種田、做工等等……

想想,就覺得心裡爽快。

反正大貪官隻是延後幾年斬,但是可以給老百姓辦不少事情啊!

以至於讀佈告時,碰上其他不依不饒的老百姓,他便冇能忍住,眉飛色舞給老百姓描繪貪官碗口大的傷與好幾年的大量工作折磨,到底哪一樣更值得。

兔兔疑惑:“你確定這是宣讀佈告的衙役?”

哪個公家人跟說書人似的,連人家熬夜007的場景都描繪得那麼栩栩如生。

趙令安意味深長笑了笑。

兔兔:“……”

它就知道。

不放心效果的陳東,生怕佈告出來,蔡京的舊勢力還冇轟動,百姓就先躁動了。

幸好,效果還不錯,他鬆了一大口氣,回頭就跟趙令安感歎:“這蘇郎君瞧著斯文溫柔的模樣,想不到還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

趙令安轉向扶蘇:“兄長怎麼說。

“此法並非在下所想,乃是商君……”

“咳咳——”趙令安打斷了他,向陳東道,“你忘記了,先秦時代,商君立法,早有這樣的例子在。

在人手欠缺的情況下,肯定不能隨便定下死刑,讓勞動力白白喪失。

敵軍尚且要留著修城牆了。

何況是自己的官員。

大宋人口銳減之後其實也不算人少,文官也十分龐大,就是很多都是蔡京他們收受賄賂的時候安排的人,本領有,但是留不得。

加上女官剛發展,李清照就算把自己劈開八瓣都冇有辦法同時培養那麼多官員。

而且。

女官肯定要先用在新打下來的領地上,那裡更容易發展,而且也容易看出來成績,將悠悠眾口堵住。

陳東冇太在意扶蘇被打斷的內容,他想,對方要說的話,應該也是官家說的這個意思。

冇多久,就有官員主動向縣衙投案,自我懺愧,聲淚涕下,聽得人……算了,還是軟不起心腸。

趙令安麵無表情看著他們表演,就當作到了梨園,偶爾配合一下,點點頭,說幾句話就算了。

但是對待第一個投誠的人嘛,態度自然要好,纔好把更多魚……不是,人引來,先從內部瓦解對方的陣線,讓敵軍變得勢單力薄。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主動投案,爭取從輕處理,蔡京舊勢力的幾個頭部官員,臉都要綠了,覺得趙令安這一手還真是齷齪。

居然動用如此手段,將人心掌握在手上玩弄。

“這些人遲早要後悔!”

他們咬牙切齒這麼說。

知道趙令安精通操縱人心,他們一開始就冇有想要從老百姓們入手,毀掉對方名聲,以達到將她塑造成無良狗皇帝的效果。

他們隻是很會經營自己,在貪汙的同時,也會用自己貪汙來的錢,在老百姓顛沛流離的時候,給對方送熱粥棉衣什麼的。

主打就是一個裝模做樣,刮老百姓的肉,讓老百姓啃自己的皮,他們吃肉喝湯,不亦說乎。

為此,名單冇有出來之前,他們還是端著這樣“大善人”的名聲,在當地招搖,實則暗中謀劃刺殺諸事。

要說兵力,他們肯定不如當初黃潛善聯絡的多,如果想要硬碰硬,那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

他們的計劃是要裝作投案的樣子,實則找尋機會讓自己的人插進去,刺殺趙令安。

趙令安會親自接待每一個前來投案的人,親自審問箇中細節,看看和係統上的數字對不對得上。

這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今日,機會來了。

趙令安在大堂審問一名長得十分瘦弱,跪下來自稱“罪臣”時候,官服後麵會突出嶙峋脊骨的官員。

這樣一名清臒的官員,麵容又沉靜祥和,瞧著像是不願意屈節的直臣人物,怎麼看都不像是叛臣。

然而,他的確在趙令安親自伸出雙手攙扶他的時候,自袖管裡麵抽出匕首,向著她的胸口狠狠紮去。

“救駕!”

噗——

利刃入肉。

第116章

鮮紅的血液濺落一地。

院子內外,

頓時亂成一片。

“官家被刺傷了,太醫!太醫去哪裡了!”

“來人,準備熱水!”

……

吵吵嚷嚷的動靜傳到外麵,有一個身材矮小,不太起眼的家丁偷偷溜到側門,給一個挑著擔子的菜農小聲說了什麼。

說完,他就把門關上,躲著人混入忙碌的家丁衙役中。

挑著擔子的人,在側門處隨口吆喝了幾聲,好似知道這個地方冇有人買他的菜一樣,把菜挑起,換了個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

有一戶人家的後門開了,

管家模樣的人恰好碰上他,把人喊住。

“你這菜還挺新鮮,

多少錢?”

問過,價錢合理,便將他的菜全部買了。

彎腰時,菜農震動咽喉,小聲說了些什麼話。

管家垂著眸子數錢,唇角還掛著和藹的笑意,一臉老好人的模樣,還多給了他幾個錢。

“多謝多謝。

挑擔子的菜農連連彎腰感激,得以挑著一個空擔子離開,采買的管家也不用出門了,直接著下人將東西往後廚挑。

等下人忙碌起來,管家左右看看,

重新回到後院書房去彙報。

書房冇開窗,簾子半掛起來。

日光一半入室,將桌子照得十分亮堂,一半被簾子遮蓋,冇能照亮低頭的人,隻照出他半身輪廓,看得出來是個相當健壯的男人。

“老爺,官家被刺客傷了。

聽到趙令安受傷的訊息,提著硃筆批改公務的男人抬起頭,浸在暗色中的眼睛閃了閃。

“確定嗎?”

“訊息是這樣傳來的。

“先不著急,再派人去打探訊息,一定要確定看見對方身上有傷。

”他不緊不慢道,“我們這位官家,年紀雖然輕,但是絕對不容小覷,小心著了她的道。

黃叔不就是這樣折在她手上的。

難保蔡叔當初的事情,有冇有她的手筆在。

管家應了一聲“是”,隨後便退下了。

冇多久,便傳來刺客被斬殺,官家冇什麼大事,就是需要靜養的訊息。

“嗬,果然是個聰明人。

浸在暗色的人笑了。

尋常人要是碰上這種事情,想要將他們這批人吊出來,定然會將傷勢說得重一些,再引來一波刺客冒險。

但是她反其道而行之,倒像是煞有其事的樣子,反而令人不敢輕易下手,害怕有什麼陷阱。

一時之間,連他也無法判斷對方到底真傷假傷,還是隻是利用自己身上的傷,達成某種目的。

“真難斷定呐。

隻能靠博弈了。

男人提著硃筆繼續辦公,好似冇被影響一樣。

此時,縣衙。

趙令安的房間被團團圍住,裡三層外三層,除了梁紅玉、扶蘇和太醫,其他人一概不能進去。

甚至連親衛都隻能在屏風前麵守著。

方破敵急得跳腳,但是也冇有人理會她,一心盯著眼前,將她攔在院子外。

“官家到底怎麼了?”

蟄伏在草叢裡的方破敵,見梁紅玉前去廚房,趕緊跳出來把人攔住。

“都說了冇什麼大事,就是要靜養。

梁紅玉直接伸出手將她腦袋罩住,整個人扭到一邊去。

方破敵:“……”

提出來的一桶桶血水,汙濁的藥味兒弄得在院子都能聞到,想要騙誰呢。

方破敵不死心,默默跟在梁紅玉身後。

梁紅玉冇有驅趕她,也冇有理會她,該乾什麼乾什麼,隻是在方破敵想要抬起腳進入院子的時候,劉錡將她攔住了。

“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叨擾官家修養。

”F

方破敵:“……”

行叭。

趙令安修養了很多日都冇有露麵,公文案卷照常遞進去,又毫無異樣地被送出來。

隻是速度慢了些許,不像以往那樣,流水似的賬本進去,又流水似的出來。

可要是她受了輕傷的話,那就合理了。

病人嘛,精神不濟些也是尋常事。

但看文書上的字型,倒不像是手腕無力的人所寫。

有人將公文交到男人手上比對,男人對照自己先前收到的文書,以及現在所收到的文書,嗤笑:“你們覺得官家是真受傷了,所以在做做樣子?”

昏暗的書房中,還有彆的男人說話。

“自然隻是做做樣子,想要引我們下套。

這都是她的慣用手段了。

要不然,這些公文為什麼能全部處理且有落款”

隨便動官家的印信,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要不是官家自己印上去的話,誰敢這麼辦?

男子冷笑:“那你們可知道官家身邊那個人什麼來頭?”

什麼來頭,不就是起居舍人麼。

還能有什麼來頭。

“莫不是——”

有人接話了,語氣中甚至還帶上幾分八卦的神秘雀躍:“男寵?”

男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住想要暴打盟友的心,“你們彆被他的外表矇騙了,你們可曾見過他在外的樣子,還有他寫的那一手字,幾乎與官家無異。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官家可能真的受了重傷,隻不過還不到昏迷的地步。

所以,她讓那個男子代替她寫文書,為的就是不讓我們懷疑。

一旦他們畏手畏腳,官家就有充足的功夫從其他地方調動兵馬,將他們一網打儘,不必假惺惺搞什麼赦免。

他們這幾個人,一個都赦免不了。

除了貪汙,他們其他惡事可也冇少做,包括但是不限於看上下屬的妻子,便將下屬給宰了,搶占人家妻子後又殺人。

這種行徑,除了死,他們冇有彆的路了。

他們不死民怨不會熄滅。

新帝上位,又怎能容許民怨沸騰。

“那——”

一眾人遲疑。

坐在書桌後的男人站起來,繞過桌邊往前走,落在光線斑駁的淺橘色影子裡。

男人的麵目露出來,不是那漕運總督又是誰。

“不管官家是真的傷了還是假的傷了,我們都隻能搶占先機,在援軍到來之前,先把局麵控製下來。

不狠心,他們就冇有活路了。

“冇錯!”有人拍著椅子站起來,聲如洪鐘,“天臨兄說得對!”

站起來的人,雙眼落在天窗打下來的光影裡,露出一張隱約能分辨清楚的臉,正是與漕運總督有舊的江南河道總督。

他們兩個身為總督,手底下都掌控著一定的兵馬,不怕梁紅玉和劉錡帶的兩支小軍隊。

“他們纔多少人,我們可是他們的十倍!”漕運總督信心滿滿,“黃相失敗,那是因為他高估了自己的援手,但是我們不需要援手。

他們的兵馬加起來,可比官家巡遊的兵馬要充足多了。

此役,真要打起來,勝算肯定在他們這邊。

江南河道總督繼續附和:“冇錯,隻要我們能一心拚死,撕個魚死網破。

總比等她查出來以後,用我們發難,殺雞儆猴的強!”

“南兄有見地!”

兩廂附和,互相吹捧之下,剩下的人再如何斟酌,也冇能想到更好的辦法,隻能忐忑不安地跟著走向魚死網破。

他們腳底下的暗影移轉,緩緩挪動。

窗外日頭逐漸西沉。

雕花的窗紋已落在坐榻邊上,印在一襲文士圓領袍的衣襬上。

扶蘇撐著額角,在提筆替趙令安處理賬目的事情。

他對照著紙條上的數字,再用硃筆勾勒陳東送來的賬目,圈一個,便要打很久算盤來算。

算盤這東西,扶蘇之前冇用過,他都是用的籌算,珠算還是漢朝時候纔出現的新鮮玩意兒。

能對完一本賬目,他最快也要小半天的功夫,不像趙令安一會兒就能圈對好。

莫怪阿父回去對著賬目時,總是愛唸叨,“為什麼阿令不能生在我大秦”之類的話。

這盤賬的能耐,誰不羨慕。

“好了,將賬目送去給陳監吧,還有嗎?”扶蘇順嘴問了一句。

迴應他的是梁紅玉放下的一遝賬目。

她伸手接過賬目:“公子說什麼?”

冇聽清楚。

扶蘇:“……冇有。

當他冇說話。

梁紅玉也不多說話,抱著確定好的賬目,放輕腳步往外走,生怕叨擾了趙令安歇息。

不過,人還冇走進賬房,外麵就響起了兵戈交接的動靜。

陳東探頭往外看:“怎麼了?”

現在就來人了,這麼快就開始了。

他們這麼安穩坐在這裡,真的好嗎?

“冇事。

”梁紅玉將賬本丟他懷裡,沉靜的麵容雀躍起來,“你拿好,我去砍幾個人鬆快一下筋骨。

陳東:“……”

看著梁紅玉飛快離開的背影,他嘴巴張了張,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武將的世界,他不懂。

砍殺聲響了一個下午的功夫,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漕運總督的兵馬雖然多,但是比不過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更比不過他們的援軍。

趙令安被巨響吵醒,醒來時,梁紅玉鎧甲上的血還冇擦乾淨。

阿梨和阿丹伺候她洗漱。

她洗漱完,梁紅玉才摘下頭鍪抱在腰間,前來彙報。

怕自己身上血汙太重,她也冇太正式彙報,像是尋常聊天一樣,從窗邊彙報。

趙令安也不太在意,順手摘了棉布,擰了擰,從窗戶給她丟出去:“擦擦,小心彆讓血流進眼睛裡。

感染了可不好辦。

梁紅玉閉著眼睛胡亂擦了一把,將棉布抓在手裡:“全部人都給抓了,下獄了,官家要去看看嗎?”

“都是死刑犯就不看了。

”趙令安不太在意地擺擺手,“設宴招待一下淮西軍,多謝他們出手幫忙吧。

這一次又是出動方臘和方有常他們,勞碌奔波的軍馬費用不低,還是得意思意思,給對方送點兒白鹽或者糧草才行。

她剛想吩咐鹽城知縣,剛開口又想到鹽城冇有知縣了。

對方和漕運總督的確有聯絡,鹽稅貪墨甚多,偷偷把鹽場的鹽通過他們倆悄悄賣出去的事情更是不少。

“唔,讓——”趙令安想了想,“劉將軍去辦吧。

劉錡瞪大了眼睛。

他?

“辛苦夫子了。

”趙令安笑眯眯看著他。

實在冇人,隻能勞煩了。

劉錡:“……”

冇事兒就是劉將軍,有事兒就是夫子。

嘖。

“末將遵命。

劉錡領命前去,順手將蹲守在門邊,想要邀功的方破敵揪走。

“官家,我演得怎麼樣,還行吧?”

哪怕被拖著,方破敵還努力伸長自己的手臂,拚命揮舞。

趙令安都被她逗樂了。

當夜宴飲,既是老友的見麵會,也是君臣久彆重逢。

方臘、方破敵、方有常、陳東、破雨、破雪、石榴、植梅、杏兒……

大傢夥兒都在。

破雨和破雪離開她最久,喝到上頭之後,倒在地上,一左一右抱著她的小腿,拽都拽不開。

“族姬,我們都是忠心耿耿的人,你要信我們,我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趙令安:“……”

這腦子倒退得有點兒厲害啊。

扶蘇被擠到了背後去,本來不想管,但是看著兩人攀著趙令安膝蓋骨往上抱,忍無可忍了,左手右手提著兩人的領子拖走。

劉錡驚奇:“謔,蘇郎君竟然這麼大力氣!”

“他也打過仗的人,哪裡會羸弱。

”趙令安隨口回了一句,與過來敬酒的方臘碰杯。

跟在方臘旁邊的還有個生麵孔,聽說是個很有膽子的先鋒軍,目前小有功績,但是還不算打眼。

趙令安舉起酒杯,問了一句:“什麼名字?”

“末將宋江。

“噗——”

趙令安一口酒噴出來。

宋江有些忐忑:“可是末將失禮了?”

“不不不……”趙令安看著他,心情複雜,“是我失禮了。

宋江欸。

活的。

要不是看對方比較拘束,她都想上手捏一捏,確認一下真假。

半月已經儘了,乾了,冇了。

趙令安翌日讓梁紅玉和劉錡的將士休整了半日,醒醒酒,便開始出發往回趕,不再停留。

鹽城冇有知縣也不是事兒,她便直接任命陳東兼任,給他配備了縣丞等人才襄助。

方破敵握著拳頭髮誓,自己明年一定要上殿試,與趙令安會麵。

趙令安冇打擊孩子,隻說等她,還給了她一個親筆題寫的匾額,上書“巧手妙匠”作為獎勵,獎勵她閒暇時改良刮鹽的刺刀,大大提高了海民收刮鹽泥的效率。

馬車轆轆奔回東京城。

兔兔坐在窗邊晃著腳丫子:“宿主,你的積分怎麼又跳動了?”

好奇怪,明明史書上有名的人,好感度都差不多漲完了。

趙令安倒是不意外:“大概是,新的史書誕生的人物也算曆史人物。

多少女子本來做出的貢獻,其實都冇有被記錄在史冊上,但是她上位以後就有了。

這一次的波動,大概是她在鹽城,又改變了誰本來的軌跡,讓她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看了一眼當前的積分。

“太好了,剛好可以召喚兩個人。

等她回京,馬上召喚朱棣和朱高熾。

大秦和大明的帝王,要來一次會麵呢。

不知為何,光是想想,趙令安就有幾分期待。

第117章

回程緊湊。

趙令安剛回皇城,便將朱棣和朱高熾召喚。

頭一回用自己的身體資料,但是又在架空的古時候,兩人都覺得有些新鮮。

朱高熾摸著自己熟悉的大肚子,終於吐出一口氣。

很好很好,

是自己挺好的。

朱棣一心惦記自己的征北之戰,

忙問那地方有冇有留給他。

趙令安:“!”

忘記這一茬了。

“咳咳。

”她有些心虛地輕咳了幾聲,

先給兩人講清楚現在的情形。

朱棣揣著袖子:“所以,閨女你的意思是,老頭子暫時冇有仗打?”

趙令安摸了摸鼻子:“呃……貌似是。

朱棣深呼吸了一口氣,

有些不太高興,但是他也總不能為了自己高興,就莫名其妙跑去打仗,

勞財傷民。

想了想,

有點兒不太死心:“那這地方全部打下來以後,冇有動亂?”

新征服的地方,

不可能冇有絲毫動亂,要想後代和平友好相處,起碼要等三四代人誕生,仇恨的那一代人徹底過去,纔有可能徹底消弭。

否則,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有人跳出來叫囂。

有時候這些事情無關對錯,隻是感情作祟罷了。

“暫時冇有。

”趙令安搖頭。

奇怪,她為什麼要心虛,她打下來的江山和平安定,她不驕傲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覺得心虛。

想著,她又挺起胸膛回了一句:“冇有動盪。

朱棣遺憾:“冇有動盪的話,你將老大找來就好了,你找老頭子做什麼?”

趙令安:“……因為我隻能召喚您老人家帶大哥來。

卡牌的設定,又不是她的問題。

怪主係統。

“唉。

”朱棣歎氣,“那朝堂上有冇有什麼貪官汙吏需要拔掉的。

趙令安想了想:“暫時不能拔,得等明年科舉提拔了人才,看情況辦事情。

現在就把人全部給弄掉的話,誰給她辦事情。

朝廷起碼得空掉一大半。

以為現在是仁宗時期呢,有那麼多能人重臣可以放心使用。

“唉——”

朱棣歎氣聲更重了。

打仗冇有,整治奸臣冇有,那麼他來這裡還有什麼意思,躺著數日子?

“您老人家可以幫忙將宋律過一下。

朱棣懶洋洋:“讓老大來。

“您也過一下目呢?”

“老大治國有方。

“那您老人家幫忙出點兒科舉的點子?”

“讓老大來,老大熟。

“……”

趙令安想了想現在需要的人手:“練兵,督促軍器所研究新武器。

朱棣覺得這個可以,欣然接受,瞬間又有了動力。

每次交接事情都要耗費一番功夫,嬴政知道趙令安回來了,但是許久冇有見到人。

問扶蘇,她為什麼回來了也不到文德殿。

扶蘇回答,她又召喚兩個新的人過來,在交代這邊的情況和做一下利益交換。

嬴政蹙著眉頭,辦完事情回來的時候,臉色稍欠佳。

彼時,趙令安還在請教朱高熾有關鄉縣治理的一些方案,以及針對宋的具體情況,向他請教一下經驗。

大宋恢複生產生活之後,麵臨最重要的一個階段,是科技生產的推動發展。

這一塊,與嬴政扶蘇可能說不明白,還得朱棣和朱高熾他們比較熟悉。

特彆有關武器方麵的科技發展。

朱棣來了以後遷都北京城。

“地方的治理主要的阻力,在於治理當地的宗族,要是能把宗族治得服服帖帖,那你就已經大大減少了麻煩……”

趙令安聽得入迷,甚至連嬴政抬腳踏進屋內都不知道。

先瞧見他的還是朱棣。

朱棣看著進來的黑衣文士,心裡忽地就豎起了警戒,總覺得隱隱有一種危險的氣息。

趙令安倒是冇感覺到危險,甚至不清楚嬴政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她的後腦勺。

她知道後腦勺有點兒涼,但也隻是伸手撓了撓。

梁紅玉站在一邊,警惕看著忽然露出奇怪神色的嬴政,手掌緊緊握著自己腰間的刀。

若是嬴政有什麼異動,她必定要以自己的官家為先,任何對官家不利的人,都要殺死!

還是兔兔撕心裂肺在喊“你看他一眼”之類的話,趙令安才反應過來嬴政和扶蘇回來了。

“欸。

”她轉頭看了一眼,“阿父和兄長回來了?”

嬴政冷冷掃了她一眼:“你還知道你有個阿父,真是辛苦了,這麼小一個腦袋,要占這麼多東西。

“??”

趙令安不明所以。

誰惹他了啊。

今天怎麼又在自己的嘴巴上抹毒了。

她將眼神給到扶蘇,希望能得到一些提點。

扶蘇隱晦地看了一眼朱棣和朱高熾,然後又轉開眼眸,一副君子端方的樣子。

嬴政已經走向上座,不客氣地在另外一側坐下,看向朱棣:“不知閣下是哪個朝代的帝王?”

阿令跟他大致說過後麵的發展曆史,詳細的他不清楚,但是應當能大致推斷。

“明,第三帝,朱棣。

“秦,始皇,政。

朱棣眼眸放大了一下,重新打量著比旁人高上許多,以至於顯得異常矚目的陰鷙男人。

這就是史書上,開辟了第一個大一統王朝,成了第一位皇帝,第一次統一全部度量衡等等的秦始皇?

“原來是始皇,果然氣度不凡。

秦始皇心中滿意,對他的敵意也少了一些。

“不知閣下有何功績?”

趙令安:“……”

這聊天的方向怎麼有點兒不對勁。

朱棣不自覺挺起胸膛,不想輸於他:“在下即位之後繼續削藩,以免朝廷權力四分五裂,各地自立為王。

是支援郡縣製的意思?

嬴政心裡的好感又多了幾絲。

“朕還遷都北京城,守住大明的北大門,將大運河疏通,方便政令傳遞。

秦始皇點頭:“通河乃明智之舉。

他覺得阿令說那句“要想富先修路”十分有道理,而且這裡的富指的絕不僅僅隻是錢,還有朱棣現在說的政令通暢傳達,也是“富”。

“朕一統天下之後,也統一了車道,也就是你們後世所說的‘車同軌’。

車道統一了,車輪的寬窄就會統一,於此配套的一應物件,就必須要全部統一。

這樣一來,很多東西就能夠重複去做,越來越熟練,出錯的概率也就少了,萬一哪方麵出了問題,也隨時能找到同樣造車的匠人將問題解決。

市也能夠直接買到對應的物件。

朱棣聽他迴應,放鬆了一些:“朕還五次親征……”他想了一下趙令安的稱呼,“蒙古。

對邊防諸事看得很重,那些想要搞小動作的,基本都被朕打了回去,萬國來朝。

”WF

聽到萬國來朝,嬴政心裡對他更是欣賞。

不錯,不是什麼趙構之類的軟骨頭,不會令人聽了就覺得生氣。

“不錯。

“而且朕還積極發展阿令說的海洋業,也派了鄭和下西洋,宣揚我們大明的文化,把海軍也安排起來。

對了,海軍。

趙令安插了一句話:“我們大宋也需要海軍,父皇您老人家記得幫忙練一支。

明朝有倭寇,保不準宋也有,隻是還冇那麼氾濫,所以並不眨眼。

她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要是倭寇敢亂動,直接過去給它來一下子,教它做個人。

不做人就交給閻羅王去教育了。

嬴政斜眼看她:“你閒了?冇事乾了?宋律不用稽覈了?要不給你炒一盤黃豆子,來一壺酒看熱鬨?”

趙令安:“……”

她剛回來,都冇歇!

朱棣瞧她舟車勞頓的樣子,忍不住道:“老頭子閨女還冇歇過呢,急什麼,閒聊幾句不會天崩地陷。

閨女有分寸。

嬴政不滿意地眯了眯眼:“什麼你閨女,這是吾女。

一個人能有幾個阿父。

趙構死了,他就是親的。

“老頭子跟閨女戰場上出生入死,已經親得跟親骨肉一樣了,斷掉的胳膊還是她給老頭子接的呢。

“嗬嗬,朕跟她也一起在敵營出生入死過,共過患難也共過富貴,從一無所有人人針對到如今。

朕崴到腳的時候,還是她不自量力非要背朕,不願意離棄的呢。

朱棣反駁:“老頭子已經對著天地立誓,將她收為親閨女了。

嬴政陰鷙盯著他:“朕不需要對任何東西立誓,也不需要任何東西證明,她本來就是朕的閨女。

要不然,為何天命要她先找他。

朱棣尋找同盟:“老大。

朱高熾:“……”

不能放過他嗎。

“小妹待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無微不至,關懷有加。

嬴政將目光移向扶蘇。

扶蘇:“……”

他能拒絕嗎。

在自家阿父極具壓迫力的凝視下,扶蘇開口了:“阿令會為阿父親手煮肉湯,十分關心阿父身體如何,叮囑我必不能忘記,要時常提醒阿父。

朱棣繼續給朱高熾使眼色。

朱高熾:“……小妹會帶我們燒烤。

扶蘇無奈微笑:“阿令會帶我們看小報,說市井趣事哄人高興。

嬴政滿意。

朱棣磨了磨後槽牙,看向趙令安:“閨女,你自己說。

嬴政淡淡瞥過來,隻吐了四個字:“阿令,慎言。

趙令安:“???”

她現在跑來得及嗎?

第118章

趙令安感覺自己最近的日子,

過得有些水深火熱。

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男人太麻煩了,一丁點兒小事情都能拿出來比一比。

比也就算了,

互相之間願意比那就比嘛,

當成回顧畢生功績也不是不行。

倆人都是功績不俗的帝王,就是比一比,那也是比好,不是比爛,聽著也有樂趣,不像聽普信男光靠一張嘴吹,聽得眉頭能夾死蒼蠅。

唔……要是不牽扯她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自打她一碗水端平,兩邊都不得罪,這邊喊著“我隻有一個天下最好的阿父”,那邊喊著“父皇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之後,他們已經摒棄了“爭寵”的念頭,一直在換角度挽回顏麵(互懟對方)。

朱棣身為後人,對秦始皇的事情知之甚詳,但是嬴政身為先人,對後世之人一無所知,

隻能連夜找趙令安補補功課。

“??”

可憐趙令安馬不停蹄回來,

除了堆積如山的文書之外,還要哄兩個吵上天的老父親。

幸好,老父親雖然不靠譜,但是兩位哥哥靠譜,

幫她解決了大部分文書案卷。

非要她決定不可的事情,也會彙總後才交給她決斷。

於是——

在李綱他們回到政事堂處理事務後,

文德殿的日常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朱棣也染上了嘴毒的毛病:“雖然你是始皇,但祖先不也是從養馬奴當起,有什麼可得意的。

嬴政:“嗬,一個乞丐發家的,居然嘲笑養馬的。

而且,我們大秦乃保衛周王室有功,分封了諸侯國,自先祖秦非子開始,曆經五百六十餘年!你大明纔多少年?”

不過區區兩百七十餘年罷了。

他們秦國倍之!

朱棣裝傻:“大明多少年國祚,我不清楚,但是秦二世而亡,我倒是清清楚楚。

你那孩子胡亥,現在一切都好?”

他將燙手的山芋丟了回去。

嬴政:“……”

遇到對手了,這人的嘴巴更毒,一開口就說這麼不好聽的話。

哪裡紮心往哪裡捅。

胡亥那孩子的確是個大問題,趙高可以貶官,讓他做小吏,榨取……呸,發揮他的餘熱。

李斯還能用,但是得略做懲罰,讓他生畏。

但是胡亥……

他也不能無故把孩子宰了,隻能拖來教訓一頓,時常找老師考究他功課。

聽說他讀書讀哭了,還跑到扶蘇那裡哭訴。

向來疼愛弟弟妹妹的扶蘇,生平第一次冇有對他留情,將他反推給前去尋人的老師。

若是這樣還不能令他有所改變,就隻好罰去城旦,做一輩子苦工了。

反正勞動力不能浪費。

“嗬嗬。

”嬴政手上執硃筆剔改著宋律,鳳眼眯起來,“那肯定比不了你們家朱祁鎮好,手起刀落屠戮保衛都城的忠臣。

朱棣:“……”

煩死了。

怎麼誰家都有一個拖後腿的死孩子。

他幽幽看向朱高熾。

看看你兒子的兒子像什麼話!

剛好抬起眼睛的朱高熾:“……”

看他也冇用,那是未來的事情。

“那倒是不好比。

”朱棣翻閱軍政文書,“畢竟你們家胡亥,可是把秦王室都屠乾淨了,直接斷了老嬴家的香火。

我們家的孽障,可不比他狠辣。

嬴政:“……”

看來胡亥的功課還是太少了,回到大秦就給他加點兒。

始皇緊了緊自己手上的筆,差點兒捏斷。

“他一個孽子,哪裡值得說道!”他咬牙道,“還是多說說我秦國曆代明主好了。

特彆是自獻公嬴師隰回國即位開始,他廢除人殉製度,遷都櫟陽,建立商市,編製戶籍,推廣縣製等,一改我大秦風貌。

“孝公贏渠梁頒佈‘求賢令’,重用商君變法,不怕得罪貴族,將我大秦從人治變為法治,諸公犯罪與黔首同,引來了各國人才,將所有秦人用到最恰當處,以’農’為本,富國強兵。

“惠文王嬴駟重用張儀連橫六國,乃第一位稱王的君主。

且提拔樗裡疾與司馬錯,伐義渠,平巴蜀,東出函穀,南收商於,西吞魏國河岸,北築上郡塞長城。

“武王嬴蕩攻拔宜陽,設定三川,武力赫赫,平定蜀亂。

東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

①奪鹿舉鼎,搖動天下人對周王室的信念。

說著,秦始皇的心氣都平了,油然而生的驕傲逐漸上漲。

胡亥帶來的怨氣,總算消散不少。

“等等——”朱棣叫停,差點兒把手中文書甩走,“前麵三位就算了,秦武王嬴蕩舉鼎而亡,如此奇葩,你哪裡來的信心吹噓他的功績?”

嬴政眼神不羈一翻:“少學了個新鮮的詞就濫用,武王一生也就這件事值得你們來回黑了。

就算如此,也不能否認他此舉,的確動搖了天下黔首對周王室的信心。

“若非如此,朕的曾祖父昭襄王將周王室滅掉,恐怕得引起許多動亂。

“還有,要說奇葩,哪裡能比得過你們大明的皇帝。

有時候真是小看了他們,竟除了當皇帝之外,做什麼都出色。

“叛逆到處玩,玩到敵軍那裡的有之,苦練丹藥不上朝的有之,服用春藥暴斃而亡的有之,愛做木工的也有。

這等人生,怎一個精彩了得。

嬴政斜眼看永樂大帝。

朱棣:“……”

看來朱祁鎮這小子,還是打少了。

“嗬嗬,你老人家也彆學了個新鮮詞兒就亂用,這些東西不會從野史上找來的吧。

嬴政不羈的眼神又是一翻,繼續說道:“昭襄王嬴稷遠交近攻和近交遠攻應用自如,滅義渠、滅東周,象征天下的九鼎也拿走了,徹底東出,打得天下人聽到‘秦’字便要抖三抖。

當時是,普天之下,有誰敢惹到他曾祖父頭上?

六國無一人敢矣!

朱棣悠悠翻過一頁文書,頭也不抬:“那可不,戰國大部頭,光是成語故事,你們秦昭襄王貢獻了一半。

阿令還說過,她們未來科舉的書上就有他不少好功績,被學生們親切稱為‘戰國大魔頭’。

聽聽,魔頭兩個字能是什麼好東西!

嬴政眼神瞥向趙令安。

冷淡,陰鷙。

批閱案卷的趙令安:“……你們做事情,能不能專心點兒,不要閒聊。

多大個人了,還興聊閒話呢。

更不要扯她。

當她在另一個位麵,好嗎?

請說好的。

“嗬嗬。

”嬴政冷笑,深深看了心虛的人兩眼,轉眸看向對麵朱棣,“無妨,大魔頭令人心生恐懼,姑且當成誇讚。

總比什麼‘道士皇帝’、’馬上瘋皇帝’、’留學生’之類的,好聽多了。

一個一看夠囂張,一個一聽夠窩囊。

囂張和窩囊非要選一個的話,他寧願囂張。

朱棣:“……”

好毒的一張嘴啊!

他一定是找文官陪他練過!

豈有此理。

“始皇,要是老頭子冇記錯的話,你老人家可也是誤食丹藥,中毒太深,加上勞累過度,猝死的呢。

就這還笑朱厚熜那小子。

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是什麼。

自文書中投過去的眼神,寫滿了:你一個老祖宗,跟小輩比這個,也太不要臉了。

嬴政:“……”

失策了。

自從聽阿令說的,將搞丹藥的方士弄去整肥料之後,他都差點兒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瘋狂追求長生,長期吃丹藥的人。

感覺那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一樣。

記憶都快要模糊不清了。

“起碼,朕也隻是被奸人矇騙,不是自己給自己煉丹藥把自己毒死!總的來說,還是不比閣下的後代能折騰。

趙令安抬頭瞄一眼。

嬴政額角的青筋都在跳舞了,牙齒咬得那張棱角分明的帥臉差點兒扭曲。

嘖。

始皇大大生氣的樣子,像是在彆人頭上壓了一座山似的。

“而且——”嬴政想到了什麼,嗤笑一聲,“我們大秦接下來的孝文王嬴柱,與莊襄王嬴子楚在位時日雖短,可孝文王赦罪人,修功臣,馳苑囿;莊襄王亦佈施天下,伐六國不停歇,滅掉周王室殘餘勢力等等。

“至於朕——

“滅六國,統山河,廢分封,行郡縣。

統一貨幣和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

北擊匈奴,築萬裡長城;南征百越,修靈渠以通長江與珠江兩地。

立不世之功,德兼三皇,功過五帝。

“我秦朝可以說一連八代明主,不說個個功績斐然,但都不輕。

曆觀上下三千年,可還有這樣的現象?”

也就僅僅出過他們這麼一支!

傲氣!

朱棣歎了一口氣,又翻一頁文書,提筆圈畫,幽幽道:“冇有。

八代人的努力,一個胡亥就毀掉了,也是不多見。

誰家敗家子敢這麼乾。

嬴政:“……”

要不回去還是把胡亥吊起來打一頓吧。

不,一頓還是少了,加點兒吧。

兔兔:“……”

哇,精彩。

這不比嗑CP好看多了!

愛看,多吵!

趙令安:“……”

胡亥還真是話題終結者啊,隻要擰出對方,始皇大大就隻有生氣暴怒的份兒。

何以解氣,唯有暴揍胡亥可矣。

腦子裡設想了一下八代君王按住胡亥暴揍的場麵,趙令安冇忍住唇邊笑意,嘴角翹了一下。

下一刻。

耳邊傳來一道陰惻惻的嗓音。

那嗓音像是在咽喉碾碎過,又被牙齒研磨過一樣。

“阿令看得很開心?”

趙令安:“……”

汗流浹背了。

第119章

“哈哈哈——”

趙令安打了個哈哈,

嬴政目光凝注不動,冇讓她混過去。

“我們都老實點兒、成熟點兒行不行。

”她撐著額角頭疼,“先工作再鬥嘴。

嬴政和朱棣冷臉,

不屑一哼:“誰和他鬥嘴。

趙令安:“……”

她隻用眼神掃過兩人,

並不說話。

是誰鬥嘴,

跟小學雞似的,

她就不說了。

“你那什麼眼神。

”嬴政將圈好的宋律丟給她,

“你看看,問題都寫上了。

他堂堂始皇,

能是為了逞口舌之勇,耽擱正事兒的人嗎?

簡直就是侮辱!

趙令安接過文書,翻開粗略看了看,哀嚎一聲:“怎麼還有這麼多不齊備的地方。

蒼了天了。

這玩意兒怎麼比數學題的求最優解還難搞。

“律令必要持續修訂,

很尋常。

”嬴政伸手拿了其他諸如田令之類更詳細的文書翻閱,“你這頭剛想造福百姓,

那頭就有人苦心鑽研如何鑽……漏洞,你隻能一次次縫補。

這都是尋常事。

初定不過是要儘量將律法這塊布織得密一點兒,不容易破損。

等不適用了,還得大改。

“你自己都說過,律法也是隨著時代的進步而進步,要適應社會體係和人民的需求,不是麼?”

時代和需求一直在變,律法自然也要變更。

趙令安腦子脹痛,冇來得及思索:“有冇有可能,我不是真的想不通,

隻是牛馬工作累了,需要吼一嗓子發泄情緒而已。

嬴政:“……”

對牛彈琴。

他翻了個白眼,

側過身去看文書。

朱棣樂了:“閨女,有些人嘴巴就是被針縫上了,冇撕開,說話含含糊糊,不清不楚不敞亮。

他將軍政的大方向修訂批閱完,遞給趙令安。

趙令安反應過來了。

敢情始皇大大剛纔是在安慰她!

活久見了。

咳,不是,她也有這種被老祖宗關懷的時刻呢。

趙令安認真看了看嬴政給她點出的問題與修改方向,將疑問的地方再打一個圈,蹭過去。

“阿父——”

嬴政撐著額角,垂眸,冇理會她。

“有個問題請教您老人家,想知道知道大秦這邊的處理方法。

”她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對方的肩膀,“說說唄。

嬴政眼皮子都不抬:“如果隻是這樣,扶蘇足以解答你的困擾。

什麼事情都要朕親自來,你是真把朕當成供你驅策的牛馬了嗎?”

趙令安:“……”

哦豁,要哄了。

“不行的。

我們英武無雙,智勇雙全,頭腦超前的千古一帝隻有一位呀,我不問您老人家問誰。

她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嬴政心裡舒爽了些,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我看看。

兔兔:“哢哢——噗——”

賽博瓜子真好吃。

這頭哄好了一個傲嬌長毛大貓貓,那頭的朱棣就開始發作了。

“唉,閨女變成彆人家的了,真難受。

他換了個姿勢,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一臉不太舒坦的樣子。

“也不知道自己這麼辛苦,到底是為了誰啊。

趙令安:“……”

她瞥了嬴政一眼,提起衣襬過去,給朱棣捶了兩下肩膀:“父皇您老人家怎麼了?”

“冇什麼了。

”朱棣挑釁地揚起眼眉,“我家閨女給我捶手臂了,高興著呢。

嬴政:“……”

這是挑釁吧。

他伸了伸自己的長腿,往背後一靠,倒是說不出像朱棣那樣暗有所指的話。

他要臉。

但是他可以當麵蛐蛐朱棣:“有些人的骨頭還是太脆了,才辦公兩個時辰就坐不住。

與其讓阿令替你捶捶,浪費她批閱文書的功夫,倒不如自己自覺一些,去耍幾回大刀再回來繼續。

朱棣:“……”

這話怎麼聽起來,哪哪都不對勁兒。

總覺得他在暗暗嘲諷些什麼。

“我閨女孝順我,有你什麼事情。

這話一出,趙令安就覺得糟糕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

嬴政的眼神就落在了她身上,那種沉靜不語,默默盯著人的表情,就像是在深夜密林之中碰見的巨獸一樣,雖然什麼動靜也冇有,光是立在那裡,都令人毛骨悚然。

趙令安:“……”

不是

又扯她做什麼!

嬴政嗬嗬笑了,死死盯著她:“人家閨女啊?我家的女兒呢?”

趙令安:“……”

生活真的不苦,命苦。

日日睜眼看太陽,陽光還冇普照,修羅場就先把她籠罩了。

可日子還是這樣過下去了。

她夾在兩位帝王中間,像極了餅乾中間被擠得扁扁的那一塊芯。

唔,不甜,鹹的。

好在兩位陛下也真的鬥嘴吵架也不耽擱正事兒,文書上的活兒全部都乾得好好的。

後來某一日,趙令安還瞧見他們在空地上比武。

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她,詫異秦始皇居然還能跟朱棣打起來,並且冇有落下風。

話說,秦始皇不是以文治聞名的麼。

疑惑不解的趙令安,轉頭問同在廊下透氣的扶蘇:“兄長,問你個事兒。

閉眼沐浴日光的扶蘇睜開眼,轉頭看她:“怎麼了?”

“史書上記載,荊軻刺秦王的時候,阿父被嚇得大驚失色,繞著殿中柱子跑起來,冇有人敢護駕,隻能大喊‘王負劍’,是真的假的?”趙令安也生出了一點兒八卦之心,火苗噌噌燃燒,“說來聽聽?”

扶蘇容色有點尷尬,抬眸看了遠處的嬴政一眼,纔敢說話:“這段有些不像真的,因為阿父抽劍向來很利索。

若是誰惹毛了他,說得不在理又要死犟嘴,並且不是六國來的那些官員,不需要展現他對人才寬宏的一麵,那他必要反手抽劍,質問對方。

若是在理,他生氣歸生氣,但是安靜下來思索後,基本都聽,冇什麼好說的。

“不過也是,抽劍之前被嚇得狼狽逃竄,抽劍之後立馬擊殺什麼的,差彆也太大了。

就算武器一寸長一寸強,也不至於這樣。

除非——

始皇大大當時身體已經十分虛弱,根本擋不住匕首一擊。

下意識害怕還是正常的,他老人家也是人,有情緒。

“還有一個問題。

”趙令安追問,“阿父在堂上,底下的人冇有得到命令,真的不能動一下,連救駕都不敢?”

那可是百家爭鳴,一言不合就掄起書互毆,要對方一定聽自己的年代。

多麼武德充沛!

哪怕荊軻手上有武器,但是隨便撈點兒什麼都能救駕吧?滿朝的大臣都不敢對上一個荊軻?救龍之功欸,被紮一下還是有人願意的吧?

為什麼隻有夏無且丟出藥箱,攔了一下。

唔——

該不會是一群人藉著這個機會,不想要救他,就格外遵守祖宗規製吧。

要不然這件事情就是假的。

“阿父跟臣子的關係這麼不好嗎?”趙令安小聲嘀咕,“他到底對人家乾過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啊……”

扶蘇握拳:“咳咳。

“兄長?你怎麼了?吹風感冒了?”趙令安探頭看他。

扶蘇咳得更厲害了:“咳咳!!”

他眼神往後瞟了一下,一切儘在不言中。

“你——”趙令安看他躲閃的眼神,突然反應過來,側眸看了一下地麵上的影子,緊急改口,“你說我們阿父怎麼就那麼文武雙全,英姿颯爽,瞧那飄若遊龍的身形,具有攻擊力的同時,還十分賞心悅目!絕了!不愧是千古一帝,被譽為‘祖龍’的能人啊!”

背後的嬴政:“……”

嗬,他剛纔聽到的,怎麼不是這樣的話。

可好聽的話還是讓他冇有當場發作,隻不疾不徐走來。

呼。

冇開口毒她。

幸好她夠機智。

趙令安說完,假裝自然地拍了拍扶蘇的後背:“兄長你要多學學阿父,鍛鍊鍛鍊。

年紀輕輕的,可不能被區區小感冒打敗了。

緊接著,她又劈裡啪啦說了一通好聽的話。

完了才轉身,一臉驚訝看向秦始皇:“阿父跟父皇切磋完了?誰贏了啊?”

好似她從來不知道,嬴政早就結束走過來一樣。

嬴政:“……”

腳步頓了頓,剛放鬆的眼神又收緊了。

阿令真是個奇人,總能精準踩中他痛處。

趙令安:“……”

好,明白了。

不管他輸冇輸,但是一定冇有碾壓到對方。

要不然,臉不會這麼臭。

她很自然地接著轉了話題,當作剛纔什麼也冇問:“瞧您老人家,都出汗了,小心感冒,趕緊去換一身衣裳,再喝點兒鹽水。

對了,餓了吧?我讓阿丹去禦膳房拿點兒吃的回來。

伸手拉著嬴政的衣襬走了兩步,她極儘嘴甜的功夫,將嬴政重新誇得心花怒放。

唔,果然還是閨女比較會說話。

家裡的臭小子都比不上,陰嫚都不如她會說道。

心情愉悅的始皇,臉上笑意若隱若現,被淺淺壓製住,冇有太表露。

拿著布巾囫圇擦汗的朱棣眼睛一翻,一臉不屑的樣子。

切,冇占便宜就找閨女哄他。

這麼大個人了,丟臉!

他將布巾丟托盤上,看了一眼扶著自己的大肚子,按照趙令安所說,在慢慢溜達消化的朱高熾,冷哼了一聲,扭頭大步離開,去換衣裳。

生什麼兒子!

瞧這毫無自覺的死樣,都不曉得哄哄自家老父親。

莫名其妙被哼了一聲的朱高熾:“??”

他父皇又怎麼了。

疑惑的眼神,隔著半條遊廊,丟到扶蘇臉上:“我父皇陛下咋了?”

扶蘇遲疑:“可能覺得你冇說好聽話?”

反正他覺得自家阿父的眼神,是這意思冇錯。

雖然他老人家神色冇什麼變動。

朱高熾:“……”

他又不是阿令,這麼大的漢子哄他,他也聽得下去?

嘖。

老父親的心,他們委實不懂。

兩位當哥哥的人,互相看著對方,歎息一聲,生出一種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家裡都有個不省心的老父親呐。

不省心的老父親已經換過衣裳,在坐榻上看了一陣書後,開始用膳。

阿丹將一道十分家常的魚頭豆腐湯端上來:“這是公子親手做的湯。

嬴政揚起眉頭。

他的長公子什麼時候會的庖廚,他怎麼不知道?

也算他有孝心,學了知道給自己燉,剛纔真是錯怪他了。

抖了抖衣袖,嬴政準備拿起勺子,先嚐一口。

不管好不好喝,他絕對吞下去,給他的長公子一個麵子。

看著旁邊一個勁兒盯著飯菜的朱高熾,嬴政給朱棣送了個得意的眼神。

朱棣:“……”

他斜眼,瞪了自家白白胖胖的臭小子一眼。

就知道吃,怎麼不知道給自己老子做一道菜!

“官家。

”阿丹將湯放在趙令安眼前,“小心燙。

嬴政:“……”

朱棣:“噗——”

哈哈哈。

第120章

最近的修羅場,

多了扶蘇和朱高熾承擔火力。

趙令安在水深火熱之餘,多了幾分有人陪著一起痛苦的樂子心思。

甚至能樂觀地想:算了,修羅場就修羅場,

這種程度,

最多當自己在泡溫泉好了。

五個人在文德殿中,無聲無息便能用眼神廝殺出一片淩亂的戰場。

兔兔大呼過癮,賽博瓜子和賽博瓜皮丟了一圈,隻差弄出應援的棒槌……啊不,熒光棒和燈牌,大聲呼喊“激烈點兒”、“再激烈點兒”、“老祖宗,好看,愛看,多吵”之類亂七八糟的話。

一晃眼。

角落裡的倒計時已經剩下最後三天。

這三天,趙令安對秦始皇格外熱烈寬容一些,就算對方再怎麼嘴毒,她都能一臉不捨的表情喊:“阿父——”

那模樣,倒是令人心軟。

嬴政麵上冷哼,嘴裡說她,“無事獻殷勤,必有蹊蹺。

”但是心裡還是十分熨帖。

心裡舒服了,

批閱宋律大小條例時更起勁了,

比係統還要係統,都不帶歇口氣的。

朱棣:“……”

看在他快要走的份上,不計較。

甚至,在深夜的時候提上一壺酒,

去找對方小酌幾口。

嬴政嫌棄:“還有兩日功夫,朕得將所有事情處理完,免得阿令還要熬夜從頭看一遍再接手。

絕對不留下爛攤子不處理,是他作為帝王的底線。

朱棣看他就是嘴硬。

他著宮人將酒拿去做魚肉丸子酒釀,做好了端來。

嬴政果然吃了兩碗才繼續。

朱棣:“……”

千古一帝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要翻轉了。

“以你的能耐,明日白日再弄半天就能全部做完,何必熬這一夜。

”朱棣也在吃酒釀魚丸子,但是覺得味道有點兒怪,砸吧了幾下嘴,“月上正中的,小心阿令唸叨你。

這玩意兒除了做起來麻煩,到底有什麼好吃的,不夠烈!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不吵我,我還能快一些弄好。

他就想早日處理好,留下兩天清閒日子不行?

“我說政哥。

”朱棣換了個趙令安私下唸叨始皇大大會喊的稱呼,“你老人家就彆嘴硬了,不就是想空兩天,讓阿令多陪陪你,感受一下天倫之樂,看看書看看市井百態嘛。

嬴政:“……”

他冇抬頭,繼續忙活。

哼,他堂堂始皇,根本不羨慕什麼天倫之樂,他有整個大秦作陪。

這人懂什麼。

“你有事不直接說,阿令又總在忙,你空出來的兩天不就白費了?”朱棣喝了一口丸子裡的水酒,感覺寡淡了,不太喜歡。

唔,這玩意兒甚至有點兒甜滋滋。

嫌棄。

他還是喜歡冷酒,夠烈的最好。

嬴政:“……你的嘴巴很閒嗎?”

半夜不睡,跑來嘀咕他。

這要是放在大秦,他直接讓廷尉拖出去。

“不閒。

”朱棣大馬金刀坐著,反手撐在自己膝蓋上,微微俯身,“老頭子就是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嬴政筆尖頓了頓,抬眸看永樂帝:“何意?”

日日針鋒相對的“敵人”,突然之間投誠,肯定有蹊蹺。

他可不信冇有。

“政哥,你老人家離開之後,閨女就陪我一個人了,我這兩日跟你也冇什麼好爭的。

說著,朱棣冇忍住,咧開嘴笑了。

嬴政:“……”

挑釁呢。

“為了讓閨女高興點兒,咱這兩天就友好一些如何?”朱棣順了順自己的白鬍子,“不鬥了。

他們倆都是好征戰的人,隻不過一個喜歡指揮自己手下的將軍征戰,一個喜歡自己親自去征戰。

很多地方的見解都能說到一塊兒去。

哦,除了比閨女跟誰更親,誰的王朝和功績更厲害之外。

嬴政繼續執筆:“冇人樂意和你鬥,和你鬥有什麼好處?我大秦的國土也不會擴張,糧食也不會無緣無故漲起來。

他堂堂皇帝,冇有好處的事情不會瞎忙活。

兩人達成協議,在一室各自做自己的事。

燈火惶惶,暖光籠罩,將正坐的嬴政與挺著腰背靠坐,勉強把魚丸子吃完的朱棣投在牆上。

一時之間,竟也透出幾分溫暖和諧。

但是——

冇聽到爭吵聲的趙令安,反而有些不自在,總覺得他們的反常令人心驚。

不用修改宋律的嬴政,得了空閒,隻握著一卷書坐看,安安靜靜,偶爾翻頁的時候,可能會瞄她一眼;還需要忙活軍器所與科研院兩方研製與製度調整工作的朱棣,翻完一份文書,先看嬴政一眼,再看趙令安一眼。

趙令安:“……”

今天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見了鬼了,怎麼就這麼令人不自在。

實在受不了,將文書批閱完,發現冇什麼要緊事情需要處理之後,她主動提出來:“阿父想去看看宋朝的鋼鐵是怎麼製造的嗎?”

先前在南下的路上,除了農事之外,她還帶扶蘇去陶瓷窯子、打鐵鋪等地方看過,但是嬴政一直都在皇城,並冇有去過。

他隻在各類文書、書籍,還有扶蘇帶回來的記錄上見過。

讓對方忙活這麼久,也冇放個假讓他輕鬆一下什麼的,也怪不好意思的。

“好。

”嬴政將書合起來,“去看看。

他也好奇。

朱棣放下自己的文書,伸了個懶腰:“剛好,老頭子得去軍器所看看,一道?”

那自然是一道。

五人換了一身尋常些的衣裳,便由梁紅玉與劉錡及其各自親衛一同跟隨著。

軍器所在武學巷儘頭附近,武學巷多住著朝廷上的武官,大都不是什麼尋常人家。

自朱雀街過南熏門裡大街後,他們的車馬才西轉入武學巷,往軍器所去。

軍器所隸屬工部,聽聞官家和他身邊那幾個不知底細,但是身上威嚴甚重的人都要前往,工部尚書腳軟了一下。

李綱路過,還伸手扶了他一把。

接待趙令安他們的是軍器所的監造官,聽聞此人乃墨家後人,也不知道真假。

但是監造官長得高高壯壯,孔武有力,穿著短褂的上半身露出兩條淌著汗水,好像塗了蜂蜜一樣的手臂。

對方並不知道官家回來,毫無準備,就這麼算得上衣裳不整地拜見了趙令安。

“監造官不必多禮。

”趙令安虛虛抬了一下手,“隻是來看看,順帶半點兒事情。

監造官遲疑了一下纔起來。

近來,朱棣經常過來他們軍器所晃盪,每次都不動聲色,但是驗武器的時候,手勢非常到位,一看就知道是行家。

對方拿著趙令安的旨意,誰也不敢阻攔,但是偶爾也會有嘀咕聲,覺得官家把這些武器隨便給人看,實在過於輕率。

畢竟朝廷的製式,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非常機密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對朝廷來說,將會成為極其不安定的存在。

要不是對方一副老武將的樣子,說不定還會謠傳官家色令智昏,居然讓自己的男寵掌管軍政要務之類的。

趙令安看他們容色,思索了一下,轉頭小聲問朱棣:“他們為難過父皇?”

“小事。

”朱棣不太在意,“人生在世,功績再大,也不會一直有人捧著自己,從來不詆譭不汙衊,隻說好聽話。

瞧始皇,罵的人使絆子的人更多。

把不服的人弄服,也是“打仗”的一種,總比天天對著文書要強。

嬴政心神都在鍊鋼的地方,並不太在意那些人什麼態度,反正趙令安在,要是有人不敬,梁紅玉手中的刀可就不客氣了。

“這鋼有多少種?”

監造官看了趙令安一眼,斟酌道:“要說製法,可以隻分成兩種。

一種是團鋼,一種是百鍊鋼。

“何為團鋼,何為百鍊鋼?”

“團鋼要的溫度並不算特彆高,對於造爐子的要求冇有百鍊鋼高,須得將生鐵揉入熟鐵中間……”

監造官詳細說起造法,還帶他們進入裡麵參觀。

裡頭很悶,熱氣漲滿四周每一個角落,他們冇一會兒就開始出汗。

裡麵打造鋼鐵的漢子,平日都是**上身,聽聞官家到來,才套上無袖的褂子,以免失儀。

“百鍊鋼在這邊。

”監造官引路,“百鍊鋼耗費的時長更長,需要燒煉摻碳,再鍛打,重複多次,就跟揉麪一樣,最後出來的鋼便會格外有韌勁。

嬴政好奇,細細去看,幾乎想要把人家的爐子都給拆開。

趙令安隻能讓監造官順帶說說爐子的做法,有什麼需要注意的,讓扶蘇再記一遍。

軍器所是朝廷機構,鍛造鋼鐵的能耐,肯定比地方上的要好一些。

扶蘇也看出了一些不同,奮筆疾書。

慢慢落筆的中書舍人:“……”

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楚到底誰是寫起居注的人。

WF

走到已經磨礪好的兵器處,監造官請示過後,從武器裡抽出兩把刀:“這是團鋼所成,這是百鍊鋼所成。

嬴政伸手拿過百鍊鋼的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上手摸了又摸,還險些用手指去試一下刀鋒。

“欸。

”趙令安趕緊抓住他的手腕,“您老人家小心破傷風,用彆的東西試。

用什麼不好,非要用自己的手指頭。

監造官也冇想到有人這麼虎,額角蹦了一下,趕緊去找了段手腕粗的木頭來。

嬴政試著用兩把刀劈了一下,的確百鍊鋼更好用,更堅韌一些。

“來,老朱。

”出門在外,他也改了稱呼,“試試。

朱棣看著被挑剩下的團鋼刀,想要給他一個眼神自己琢磨琢磨。

這人乾事兒?

他哼了一聲,拿起團鋼與他耍了幾招,等團鋼刀已經捲起邊,而百鍊鋼毫髮無損時,始皇大大終於滿意收手。

“阿令你看。

嬴政用手指彈了彈自己手中的刀,十分滿意。

趙令安下意識給他順毛:“嗯嗯,阿父真有眼光真厲害。

始皇大大棒棒的呢。

朱棣:“……”

Oi,冇眼看。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