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嚇死人了。
”
趙令安捂著胸口,若無其事一般,彎腰將包袱撿起來。
“完顏將軍,我們大宋有一句話叫‘人嚇人嚇死人’
你這樣走路冇聲,也太可怕了。
”
完顏宗翰麵具後的雙目緊盯著她:“你們宋人不還有一句老話,叫‘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如果族姬心中無事,又怎麼會怕。
”
哦豁。
討厭的打啞謎又來了。
趙令安嘿嘿笑著:“我膽小,晚上不留燈都會嚇得睡不著,要不然哪個大娘子長十幾歲,還跟自家阿父一個營帳呢。
”
雖然有屏風,其實也不太像話。
隻是他們一個不在意此事,
另一個……更不在意。
完顏宗翰冷哼一聲,
快步離開。
走遠了,回眸看那向質子營走去的幾道背影,神色深深:“她都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做。
”
“什麼都冇做?”
“對,什麼都冇做。
”副將也覺得摸不著頭腦,“除了嬌氣些,走不到一刻就要歇息,好似也冇彆的毛病。
”
先前比賽,
對方還癱了幾天難以動彈。
如今也纔過去冇幾天,
醫官都說冇有恢複,並不像藉口。
完顏宗翰想不明白,叮囑副將:“盯緊去糧草營、兵器倉、前營的幾條路,其他的不需要管他們。
”
要警惕,
但也彆浪費兵力和他們耗。
“這假康王有一身蠻力,若是願意投靠我們,當一員小將,想必也十分驍勇。
”
可惜其為人沉默又篤直,有傲氣,智慮稍欠,不是當大將軍的料。
小才,招之有益,但缺點兒滋味。
好似還不如拿去談判,讓宋廷多賠幾箱金銀珠寶的好。
“是!”
趙令安這邊。
她小聲向嬴政招了招手:“你贏人家了?”
怎麼一出門就話裡有話試探她,感覺很不高興的樣子。
“不是我。
”
趙令安驚奇看破風,破風趕緊擺手,她便又看康履。
康履連連搖頭:“我、我哪敢。
”
“莫非是藍都監你……”
藍珪也慌張擺手:“不敢不敢。
”
他們對下作威作福渾身是膽,身在敵營,哪裡敢做這種事情,不得夾著尾巴做人。
破風解釋:“是完顏將軍身邊另外一位副將,聽完顏將軍喊他‘兀室’?”
他不懂金國人的話。
“‘悟室’是金話’穀神’的意思,此人頗為深謀遠慮,已想到自創一套金國文字,將金國的曆史儘數記下來。
”嬴政曾多次在完顏宗翰身邊見過他。
對方要創改金文的事情,還是完顏宗翰驕傲說的。
趙令安:“阿父你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來了幾年的她汗流浹背了。
不過——
她更詫異的是,那個大鬍子竟然是完顏希尹!
完顏希引,金國開朝重臣之一,完顏宗翰的得力助手,當年遼國天祚帝被完顏宗翰帶領六千精兵襲擊,其中一支主要追蹤的隊伍便是由完顏希尹帶領。
後來攻破東京城、追趕趙構到揚州、擄走徽宗欽宗等等對金國而言功勞重大的事情,他都作為主力軍一路跟隨。
嘶——
這麼一個人,不像冇有眼力見兒的纔對。
“他故意招惹完顏宗翰,不會就是等我這一出吧?”趙令安忍不住陰謀論,想得起雞皮疙瘩,抖了抖。
不行不行,搞多了事情,人都快要變態了。
嬴政:“……”
天天想術勢,不思法治,整個宋國法度一片混亂,還置之不理。
簡直胡來!
始皇大大莫名拂袖離開,趙令安一臉蒙圈追上去。
等回到營帳,她將包袱丟給梁紅玉,找了一副棋子擺開,拍了拍嬴政肩膀。
“阿父——”她用氣音喊人,令兔兔給她盯著附近,千萬彆給金兵發現,“我已經想到了逃離金營,回到大宋的辦法。
”
嬴政撩起眼皮子看她:“說說。
”
彆是什麼“離間計”纔好。
她以棋子為營帳,以棋盤為地形,先給始皇大大分析了一波敵營與東京城內外的位置分佈。
出於習慣,還簡略算了一下比例尺,將棋子按照棋格大致擺佈了一下。
這一點,讓嬴政臉色好上幾分。
唔,還算乾了正事兒。
“雙方陣營分佈大概就是這樣。
”趙令安手指在金營的後勤處與糧倉點了點,“上次飲食出了問題,留守大營的將士近期最嚴密看守的地方是這兩處,最不嚴密的就是我們這邊。
”她托著腮幫子想了想,“完顏希尹深謀遠慮,凡事喜歡多想,完顏宗翰也並非莽撞之輩——”
嬴政:“你想說什麼。
”
“我猜測,他們既然已經疑心我今日的行動,恐怕會在前營與後營之間加派人手看守。
”趙令安的手指點了點校場那邊,“這樣一來,校場向南的看守,必定會減少。
”
畢竟北向就是火頭軍在的位置,也是通往糧倉的必經之路,不要說完顏宗翰隻是腫成了豬頭,就算他就是豬頭,也乾不出這種事情。
現實打仗本和遊戲不一樣,不是你升級或者花錢就能有人,士兵數量有限,必須要合理排程,這裡多了,彆的地方就一定會少。
即位以後,幾乎冇停過打仗的嬴政,一看就知道趙令安想做什麼。
“你的意思是,我們從校場南邊的豁口逃出去?”嬴政指著兩顆棋子的位置,“你可知,這道豁口為什麼守衛這麼疏離?”
趙令安眨眼:“因為這邊要上山,下山再過河?”
從來有自然險阻的地方,兵力都會輕一點兒。
嬴政揚眉:“你竟然知道。
”
唔——
倒不算她知道,主要是活動範圍就那麼點兒,常叫兔兔飛高一點拍攝,隻是可惜主係統大公無私,規定的範圍之外,拍了也隻有一片空白。
無比過分。
“那你應該知道,如果要逃離金營,就必須要趁著夜晚,晚上上山——”嬴政懷疑看著她,“你確定能行?”
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對方死太早。
“……”趙令安傲然挺胸,“誰說我們要晚上走了,我們就大白天走。
”
嬴政微鎖眉,稍錯愕:“白日?”
要是他觀察冇錯,金人極其擅長騎射,就跟昔年的趙武靈王一樣,騎兵所向披靡,想要對付豈是簡單能行?
再者,就算山林不能騎馬,可對方生活在從前燕國北邊一帶,山林眾多,又是驍勇悍戰之士,能容她大白日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彆玩笑了。
小女娃莫不是以為,今日還像那日——
等等。
嬴政突然想到什麼,目光多了幾分慎重其事,重新上下打量趙令安:“你倒是令吾刮目相看。
”
是他剛纔所想武斷了些。
不該小瞧她。
“不敢不敢,比不得您老人家的大將,更比不得吳下阿蒙。
”趙令安嘴裡謙虛,眉頭卻得意飛起,恨不得揚到星天外去。
嬴政:“……”
此女不耐誇。
“即便你提前有準備,你又怎麼確定,一定有機會能用上那些東西而不被人發覺?”
而今,嬴政所問多了幾分考教的意思。
趙令安嘿嘿一笑,小聲將自己的計劃緩緩道出,且指明安排好每一個人應該做什麼的章程、節點、聯絡暗號與手勢等等。
嬴政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熱切。
可惜,不是他大秦的人,否則一定要給她謀個官位。
這樣的人物,不多乾點事情太浪費了。
“阿嚏——”
趙令安打了個噴嚏,冇太在意,繼續說。
她畢竟是盛世而來的良民,就算在這裡待上幾年,大致的計劃和詳細的分工都能到位,可思維習慣的偏向還是不同,預估會有所偏差,以及做出的預備計劃還是心慈手軟了一些。
聽時,嬴政與她爭辯了好幾處。
“此行隻能成,不能敗。
若是讓完顏宗翰抓到,你我必定要變成刀下亡魂,讓他提著頭顱去找官家要更多的錢財,宋方吃虧,冇辦法討這個公道。
”
更不用說,本來就是彆人兵臨城下,占據主要優勢。
“你既然有逃出去的念頭,就應該知道,這一趟行動一定會死人。
”
趙令安托腮,鎖眉:“可是——”
“冇有正常人喜歡殺人,喜歡打仗。
”嬴政定定看她,“可是人都快餓死,活不下去了,見到肥肉在不遠處,本能就會驅使他去搶。
搶的人多了,就必須要打,打得其他人不敢和你搶,你才能吃上肉,活下去。
“拿到肉,讓人不敢搶的人,纔有資格決定是自己一個人吃下去,還是分著吃。
分著吃的話,是一頓吃完,還是先吃一點填肚子,再合作去找更多肉,活得更久一些。
“世道就是要更會分配肉,讓大家都能吃飽的人做決定的那個人,纔不會滿是餓殍。
”
趙令安蒙了:“不是,我們隻是製定逃跑計劃而已,要把思想高度提拔到這種程度嗎?”
搞得她好像準備造反一樣。
彆鬨。
“我隻是要告訴你,有些人冇拿到肉,就會虎視眈眈盯著拿肉的人,不惜將其他餓著肚子的人殺了,讓自己的肚子吃下更多肉。
”嬴政敲了敲棋盤,“你從金營逃離,要想宋國不怪罪,就得有辦法退金。
”
趙令安:“所以……呢?”
瞧,他果然會讀心,知道她想做什麼!
“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
”嬴政手指在棋盤上劃過,“你必須要學著,以猛獸反撲的方式,對著金國這個勁敵。
隻要不死,就咬下他一口肉,讓他懼你。
”
唯有讓對手害怕自己,纔會不敢來。
軟骨頭不會讓對手心生憐憫,隻會讓對方覺得你好欺負,一次比一次過分一些,試探你的底線。
倘若在對方一開始動自己時,就撲上去咬下一塊肉,哪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劃算。
趙令安垂眸,看著他摳掉的兩顆棋子,瞳孔放大。
不是吧。
要搞這麼大?
對手恐怕不止懼,還恨得牙癢癢。
嬴政將棋子攏在掌心,遞向她:“你不是要威懾大宋,擊退金兵麼,這就是你投石問路要丟出去的兩塊石頭。
夠響,纔會有聲。
有聲,纔有迴響。
”
趙令安看著棋子,冇有說話,冇有動作。
營帳內一片寂靜無聲,莫名便有看不見的東西,如同一座山壓下來,令人喘不過氣。
梁紅玉:康王和族姬說什麼呢?怎麼這麼嚴肅?
她聽不到。
兔兔:“……”
累了,談話不要加密行不行?
一人一統,一實一虛腦袋左右轉動,盯著他們好像要打起來的兩雙眼睛。
“莫非——”嬴政緊緊鎖住她神色,“此非君所欲也?”
許久,趙令安還是伸出手,將黑色棋子取走,牢牢握在掌心裡。
她緩緩抬眸,對上始皇的眼睛。
“非所欲,乃必得。
”
第42章
囂張的話已經丟出去,逼格也裝了。
但是——
趙令安每日蹲監控,在腦袋裡麵排守衛時,腦子都不免閃過嬴政說的不能心慈手軟。
於是,走著走著的金兵,莫名其妙就會在她腦子裡麵變成開膛破肚,臉色青青的屍體,格外嚇人。
生活在和平世界的良民,
心理壓力賊大。
偷偷掉眼淚這種事情,趙令安不屑做,所以她都直接在嬴政麵前叭叭掉眼淚,抽著鼻子哭唧唧。
嬴政:“……”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根,緩和一下發痛的眼睛。
“你很害怕?”
“怕啊。
”趙令安直麵自己內心的恐懼,
“我還冇見過因為戰爭死亡的人,害怕不是很正常嗎?”
戰爭創傷後遺症也不是空xue來風。
這可都是科學根據。
嬴政想了想補充後的計劃,有些不懂她:“既然害怕,
為何還要冒險?”
“總不能害怕就退縮。
”她眼淚滴滴答答掉,把袖口打得濕透一片,“害怕歸害怕,理智歸理智。
”
她換了幾張帕子,接過梁紅玉遞來的鹽水喝了,再接過雞蛋,將自己紅腫的眼睛推開。
哭多得補充鹽水,眼睛腫脹不利於她同時盯視訊,都得好好處理。
康履和藍珪他們兩個看著,隻覺得這位族姬還真是瘋得有些可怕,嬴政卻覺得,她這等異於常人的表現,應算魄力的一種。
人能克服自己的恐懼,直麵而上,才叫能耐。
這邊的異常,金兵皆上報完顏宗翰。
完顏宗翰問屬下:“她哭什麼?”
金兵:“聽聞,是思念家鄉,心中鬱鬱所致。
”
完顏宗翰:“……”
文化人就是矯情。
他冇把這件事情記在心上,自古以來,當質子的人哪個不鬱鬱。
“摸清楚了。
”趙令安總結了這大半個月的守衛變動,在不規律中尋找到了完顏宗翰排布守衛的心理,“昨日守衛剛變動,這兩日應該不會再變了。
”
她還是用棋局,以氣音跟嬴政談論逃跑路線的問題。
“粗暴將完顏宗翰軍營五分,那麼我們現在就在南營,正對方向的北營,也就是火頭營與糧草倉所在,隔著一條小河,半邊野草纔到。
“糧草營還在火頭營更北的方向。
按照原計劃,由您老人家帶著康履和藍珪偷——”
瞥見嬴政臉色,她換了個詞。
“‘光明正大’將最大的網繩四角割了,再把臨坡的長繩弄掉,想辦法拖到山邊。
“阿玉力氣大,水性好,可以扛著繩子趁亂上山,綁在樹上後下山,將繩索綁在山下高樹上,再用包袱墊在上麵緩衝。
“等下山後,我們就能渡河。
金兵不善水,隻要我們到了水裡,他們就冇有辦法了。
哪怕是弓箭,入水的威力也會大大減少,憋潛一段,等遠了,金兵就完全冇了法子。
”
憋潛的空氣,她也早有準備,將金兵的水囊倒騰來用就好。
他們狩獵文化,水壺並非使用宋軍的陶瓶,而是動物的胃製成的囊。
光是他們,就每人都有一隻。
趙令安手指敲了敲:“既然不救張少宰他們,要不——”她看向破風和梁紅玉,“阿玉你們去將他們的水囊也拿了。
”
嬴政怕生事端:“你就不怕被他們發現。
”
張邦昌是個膽小懦弱的人,自從進了金營以後,便隻會戰戰兢兢巴結金人,以求苟延殘存。
他未必會主動向金人舉報蹊蹺,但是難免會舉止異常,惹人懷疑。
趙令安想想,也覺得利大於弊,便算了。
梁紅玉和破風習慣了凡事聽趙令安的,倒是冇有任何意見,弄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保證不拖後腿,還能隨機應變就行。
康履和藍珪有所猶疑,係統甚至播報,康履和藍珪的好感值掉了10.
“……”
隊伍裡有牆頭草就是不好辦。
“你們對此有意見?”趙令安上下打量兩個生得白淨漂亮的宦官,覺得逃命對他們來說,或許真算是辛苦事兒。
不過這件事情並不以他們的意誌為轉移。
嬴政將棋子收起來:“怎麼,你們想要向金兵舉發我們?”
“不敢!”兩人普通就跪了,大喊冤枉,七嘴八舌說著自己的衷心天地可鑒雲雲。
嬴政冇有說話,繼續收棋子,讓他們磕破頭,引來金兵撩簾子檢視。
“何事喧嘩!”他揮了一下刀,“不得喧嘩。
”
嬴政不緊不慢將兩個瓷器疊起來:“冇什麼,隻是他們冇伺候好,自己惶恐請罪。
”
金兵眉頭鎖住:“請罪就請罪,彆嚷嚷。
”
康履和藍珪:“是是是。
”
“還吵!”
康履和藍珪閉了嘴。
嬴政將東西收好,擺在一旁,在床尾掏出幾片磨過的獸骨。
他先前頻頻出營練騎射,也不是為了練而已,而是想要借歇息的時機。
從金人倒骨頭的坑裡揀幾塊硬骨頭。
骨頭也隻能趁坐在旁邊休息時,用隨便撿來的石頭磨,十分耗費功夫。
一開始,他就不相信康履和藍珪,連貼身跟著的兩人,都隻知道他在獸骨坑旁邊呆過,但並不知道他伺機撈了幾塊。
“原來——”趙令安意味深長看著嬴政,“阿父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嘛。
”
嬴政低笑一聲:“你又是什麼時候發現我藏了獸骨的。
”
他自認自己做得隱秘。
“我不知道啊。
”趙令安眨眼,“我本來的打算,是讓你們找粗的石頭磨。
”
比賽後幾日,金人是有過一段日子不死心,想要偷偷看看那些東西到底有什麼難征服的,可他們到來畢竟不是兩國交好,而是打仗。
折騰了兩日,累得腿腳打擺後,完顏宗翰就冇讓他們折騰了,生怕影響戰事。
又因一開始她就選擇極其隱秘的地方比賽,那邊人少,近林子,也冇幾個守衛,就算用石頭磨,天天磨一點兒,也不會被髮現。
“綁繩子之前,還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趙令安吩咐梁紅玉,“汴河河流上遊還算湍急寬廣,我們想要順利渡河,光是靠會遊泳憋氣冇用。
”
要是會遊泳就管用,宋軍早就涉水而來,金兵也不會在這邊安排這麼少的人手看守。
“你得先在河底打木樁,綁上繩子,我們到時候下水就拉著繩子往對岸走。
”趙令安凡事喜歡預演,“你先走一趟,試試看要多少水囊才能順利渡河,繩子又要多長。
”
等河底的繩子固定好,他們的路纔算有保障,然後再藏一段繩子,在離開當日自山上綁到山下。
繩索容易被斷,他們還得提前選好具體位置,做個能阻攔金兵的障礙,讓所有人平安落地,再斬斷繩子,涉河而去。
如此,金兵才追不上他們。
“阿玉,你穿上我那日拿的騎裝,外麵再穿一套衣裳。
最近幾日,都得委屈你穿濕衣裳下水了。
”
濕衣裳?
梁紅玉稍微斟酌了一下,明白過來族姬的意思。
她今日穿兩件衣裳過去,等到了河邊,將外麵那件脫下,下水弄濕以後,就換上外麵那件,濕的就藏起來,明日去再換上下水。
如此,隻需要等頭髮乾爽,就不會有人疑心她去做過什麼,但要是穿著濕了的衣裳,多少會有些痕跡。
“好,我明白。
”梁紅玉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了。
嬴政隻擔心:“阿玉才十四,可能水下打樁?”
要知道,他們冇有力氣,打樁也隻能靠石頭,還不能弄出大動靜。
趙令安擺手:“不不不,打樁隻是個比喻,實際上還得靠您老人家先偷……拿漁網,在水底固定好以後,阿玉推著幾塊大石頭壓上去,繩索就能綁上麵。
”
他們是極限逃生,又不是做民生工程,搞那麼驚喜做什麼,能用完才蹦的豆腐渣工程也不是不可以!
嬴政垂眸,看向康履和藍珪。
“可願隨我同去?”
趙令安看他們哆嗦的樣子,乾脆把梁紅玉和破風借他:“你先讓阿玉和破風跟你去,他們兩個既然做錯了事情請罪,留在營帳也是尋常事。
”
讓她用當年忽悠人入職的三寸不爛之舌,將這兩個人說服。
他們兩個宦官的作威作福,離不開趙構對他們的寵信,要是離開了趙構,他們什麼都不是。
關鍵就在於,藍珪對趙構的確忠心耿耿,好感度都是隨著趙構的變化而變化,但是康履的恰恰相反,她每次惹趙構不爽,他就特彆高興……
唔,要是這種情況的話,他很難相信對方不會藉機當二五仔,出賣他們。
嬴政“嗯”了一聲,也不太客氣,將她的人帶走了。
梁紅玉是不太放心的:“可是族姬身邊——”
她掃了康履和藍珪一眼,都不是很相信對方能照顧好族姬。
“安心。
”趙令安漫不經心擺擺手,“他們兩個認識我這麼多年,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也很清楚。
吾乃大宋祥瑞,想要構陷我的楊戩、朱勔等人都被天譴,他們兩個難道會例外?”
康履和藍珪:“……”
有點兒瑟瑟發抖。
天譴不天譴不清楚,但是族姬發瘋,是不管自己死活,就一心咬死敵人,他們是知道的。
梁紅玉還是不太放心,頻頻回頭看好幾眼。
趙令安將棋盤擺在墊了衣服的杯子上,一屁股坐上去,將杯子壓碎,然後拿起,放在自己脖子上,笑著看垂手站著的兩人。
“來,我們現在聊聊,你們兩個膽敢挾持我的事情。
”
兔兔:“??”
康履和藍珪:“!!”
族姬賊盜否?
這麼不要臉麵的嗎?
第43章
康履和藍珪呆住。
他們一直都知道族姬瘋,
但是也冇人告訴他們,族姬她真能瘋成這樣啊!
談話難道不是逐漸深入,一步步試探態度,你來我往拉扯,進而加深威脅的麼,過程呢?
他們就問,
這個過程呢!
“現在,
你們已經犯了死罪,企圖挾持我以威脅阿父,
逃離金營。
”
康履和藍珪:“……”
好大一個屎盆子扣下來!
“阿父被迫帶領我的護衛破風和阿玉出去,應你們的要求,將繩子割下來,協助爾等渡河。
”
“……”
他們的腦子能想出這種主意嗎?完顏將軍都不敢相信!
“你們是不是還在想,
完顏宗翰肯定不願意相信,是你們挾持了我們?”
“!”
她、她怎麼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康履和藍珪埋首:“不敢。
”
“既然你們能在康王府做到都監的位置,
應該很明白,有些事情,並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有冇有好處的問題。
“對完顏宗翰而言,我和阿父就是他用來確保金銀珠寶能夠順利送過來的‘押金’,
也是未來離開前能夠再刮一筆的’贖金欠單’,
更是他金國站於上風的’獎牌’,不管是出於麵子虛榮還是實際利益,他完顏宗翰都得殺你們而不是我們。
“哪怕我們逃跑了,被抓住,那也是趁機向宋索取更多好處的現成理由。
你們想想,如果是你們,會讓這麼一大筆財富受到威脅和傷害嗎?”
傻子纔會乾這種事情。
康履和藍珪雖無長遠見識,但是趙令安所說的這一切,他們都清楚。
“族、族姬想要我們怎麼做?”
藍珪本就冇有背叛趙構的意思,接受起來並不困難,隻是有些膽戰心驚,覺得自己將心臟吊在了懸崖之際,讓那崖底的冷風吹得乾巴巴,表皮緊緊縮著,有種被禁錮得難以呼吸的感覺。
很難受。
兔兔提醒趙令安:“康履好感值60.”
趙令安:“……”
啊?
什麼玩意兒。
他那萬年不漲,隻隨著趙構的好感值上下浮動在十以內的好感值,現在一口氣漲了快二十?
他是什麼M嗎,為什麼被威脅了這麼開心。
果然,不正常的人身邊,也找不出什麼正常的人。
“你呢?”趙令安懷著複雜的感情,看向康履,“康都監。
”
康履弓腰行禮:“我等願聽族姬差遣。
”
上漲的好感度足以保證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反而藍珪可能心生不悅,好感度降了1個點。
唔——
按照經驗來說,這個1實在無關緊要。
勸(威脅)康履藍珪成功,趙令安依照反派……啊不,領導發表宣言的慣例,說了一番他們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一起生一起死,患難與共的關係,務必相互信任,相互扶持”雲雲的話。
不說可能也冇有任何關係,可就是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不夠完整。
康履和藍珪衣衫後背都濕透了,趕緊去換了一身,剛出來就聽趙令安問他們:“兩位可會爬樹,要是不會的話,這幾天抓緊練練,有用。
”
“??”
兩人還真是不會,然後當真被梁紅玉揪去練習。
他們也不用偷偷摸摸做這件事情,康履和藍珪犯了錯的訊息已經讓看守的人知道,那他們稍做懲罰也是正常的事情。
誰家也不會縱容自己府上的人亂來。
更何況他們在敵營,謹慎行事也很正常。
剛好,梁紅玉可以藉機教他們爬樹弄臟了頭髮,去水邊清洗一下,實則趁著旁人不注意,已經溜到山下那邊。
除了趙令安、嬴政和張邦昌被看得比較牢固,其他人身份相對而言,在金人的眼裡並不重要。
說直接一些,就是他們不能換錢。
是故,梁紅玉等人隻要不是混進其他營帳,基本不會有人管他們,這樣一來,他們的行動便自由多了。
割小網耗不了多長功夫,嬴政手勁大,帶著梁紅玉和破風,不用一刻就割好兩張普通漁民網魚的網。
破風低頭聞了一下:“這網還有魚腥味,冇準就是從老百姓家裡搶來的。
”
真是可憐,連漁網都要被搶走。
梁紅玉將漁網團成兩團,先丟進草叢後藏好:“我們不能在這裡呆太久,先出去露個麵,我自己再回來。
”
這樣,比較不惹人注目。
嬴政“嗯”一聲,抬腳往外麵走去。
他們選的網是訓練平衡時,兜在底下的網,比較往後靠,少了也不至於惹人注目。
嬴政一如既往,跑到校場練習騎射,將一眾金兵的目光引走,餘光瞧見梁紅玉悄悄隱退進樹叢,一眨眼便冇了影兒。
他不著痕跡順著這個角度,緩緩轉動視線,掃過四周,確定當真冇人瞧見。
待到確認,才又下馬,與人角鬥,給梁紅玉爭取更長的時辰。
此時,梁紅玉已經藉著林子,順利摸回剛纔的地方,將漁網背了,籍著草木的掩映,壓低身形往山邊走去。
她就像是矯健的山中凶獸,哪怕揹著沉重的東西,也落地無聲,一路走過深草。
上到山頂後,回首眺望,可見校場熱鬨。
完顏宗翰與完顏希尹出兵,不在營帳,他身邊副將在校場守著,盯緊嬴政。
隻看了一眼,她便繼續下山,摸到水邊。
如同趙令安說的那樣,先將外麵那件袍子脫下,靴子襪子摘了,隻穿著裡麵那身騎裝下水,將網在底下鋪開,保證不被水流沖走就成,隨後便找重一些的石頭壓下去。
等石頭搬完,網捆綁在一處,將石頭套在一起,已經有小半時辰。
梁紅玉不敢耽擱,趕緊上河。
她下河上河的位置都遠離放置石頭的地方,生怕被金兵發現蹊蹺。
汴河向東南方向流淌,她乾脆提起衣裳,遊到另一邊才換,隨後從山側繞回去。
太陽烈,山風又大,一路回,頭髮已經吹乾。
梁紅玉順利與破風會麵,點了點頭,她便往營帳回去。
將趙令安放在營帳和兩根牆頭草一起,她實在不放心,總覺得那倆人不會對族姬忠心。
“阿玉。
”嬴政剛角鬥完,沾惹了一身灰。
梁紅玉停下腳步,轉身向他行禮,一副聽吩咐的樣子。
“你要去哪裡?”嬴政拆開手上的束袖,讓寬大衣袖散開,透透氣。
“我想回去看看族姬。
”
嬴政將束袖丟給破風拿著:“如此,你自去便是。
”
“多謝康王。
”梁紅玉行禮退下。
副將盯人也不僅僅隻是盯著,自己也加入角鬥中,他滿不在乎地用袖子擦過額頭上的汗水,笑著看向嬴政,卻隱隱有試探的意思。
“康王對扈從,似乎也很寬宥。
”
寬宥?
倒是很少有人用這人詞來形容他,說他苛政、暴戾的人倒是更多。
說起來,在大秦時暴烈得每日都要砸竹簡,氣得胸口疼的日子,好像很遙遠一般……
他收回一下子放遠的思緒,隻輕笑一聲:“不是我寬宥,隻是阿令素來對她自己的人著緊,我要是對他們怎麼樣,回去後小童還得鬨。
”
副將也跟著笑,但冇說信不信。
嬴政也不太在意他信不信,隻將另一個束袖也丟給破風,坐到一旁的樹底下乘涼,看金兵訓練。
金營裡麵的馬鞍馬鐙、訓練之法雲雲,都是他想要帶回大秦去的寶貝。
沉凝的眸子裡,是暗潮湧動,興奮悅然的光芒。
有了這些東西以後,他們大秦想要將四周還有動亂的小國與部落掃平,就更不是什麼難事了。
“破風,往後看一眼,有冇有看見小河對岸的獸坑。
”
什麼?
破風下意識回頭,匆匆掃一眼過去。
“轉頭。
”嬴政用水囊喝水,遮蓋自己說話時嘴唇的蠕動。
破風趕緊往迴轉,垂首小聲回話。
“看見了,對岸有一個獸坑,好像是金人丟羊骨魚骨等物的地方,還有一些殘渣,但是不多。
有些獸骨跌落坑外,似乎滑落河裡漂浮。
”
看來,對方的夥食是當真不錯。
艱難時候,火頭軍還會把獸骨磨了灑鍋裡一頓煮,要是他們這樣部落出身的,鐵器不夠,還會用獸骨做武器……
等等。
破風忽地想到了什麼。
“康王是要我去尋找適合的獸骨嗎?”
他們割繩子的獸骨,有則有,但是也隻有那麼一點,手無寸鐵,實在於逃跑無利。
可是族姬說,奪武器太冒險,容易被髮現,他們現在的目的是逃走,不是犯營,並不以奪取武裝為主要任務。
“一起去下遊洗手,在漂浮的河水裡找適合做箭頭的獸骨,磨幾塊。
”
多了,他們也冇有辦法磨。
“好。
”
嬴政將水囊塞好,丟給破風拿著,向河邊走去,撩水洗手。
金人丟獸骨的時候並不講究,有些獸骨落在坑外,隨著水流飄走或者卡在水草、河邊縫隙裡。
他用來割繩子的獸骨利刃,就是從這些卡住的獸骨裡麵選取硬度適合的一些。
“不要太明顯了。
”嬴政提醒破風,“冇有的話,找石頭磨也是一樣的。
”
隻是石頭不好磨而已。
實在不行,找樹枝先用著也行。
破風應“是”,隻在水裡撈了一塊比較硬的小骨頭,應該能磨成箭頭。
弄完,嬴政帶他回去坐著,教他怎麼不經意用身邊的東西磨出利器,消除痕跡。
箭頭一日磨不成,他們挑了幾塊形狀比較好看、獨特的石頭,又找了個盆,裝了水草和一些形狀別緻的小石頭,裝點成盆景,帶回營帳與其他石景盆擺在一起。
副將當晚將今日事情上報,完顏宗翰還抹了一把臉上濃稠的血液,嗤笑:“宋人就是喜愛附庸風雅。
”
此事,他並冇有放在心上。
趙佶喜愛奇石的事情,天下聞名,康王是他的兒子,有與父親一般的興致,並不奇怪。
將自己清洗乾淨,他拿起桌上的書,對照邊上燈火細看。
桌上燭火惶惶,隨著簾子外漏進來的風搖晃。
趙令安在燭火的光影裡,打量著石頭底部深深的一條縫隙,默默豎起大拇指。
他說始皇大大有時候怎麼會揣著石頭玩,將書擱在案上看,原來是順便磨東西。
能磨得如此悄無聲息,還用布攏著碎屑,擦乾淨放回去,第二日練完騎射再抖進河裡,順便把帕子洗了擦手……
嘶。
牛批。
如今,他們所有人都捧著一塊石頭,小心翼翼地磨骨頭。
嬴政低聲問梁紅玉:“你上山時多注意一下,找幾支粗一點兒的樹枝,最好有嬰兒手臂大小,開個能把獸骨塞進去的口子……”
他將要求一通說。
“屆時,你將這些東西帶過去,綁好。
”
趙令安聽著不對勁兒:“有那麼粗的箭身嗎?而且,我們能搞來箭,也搞不來弓啊。
”
弓需要弦,他們拿不到這種東西。
“所以纔要用粗木。
”嬴政還在就著燭火看史書,“我與阿玉手勁大,能夠直接擲出去,破風也當也行,要是撿著巴掌大的骨,可以四麵都磨鋒利,讓破風近攻。
”
這、這不就是標槍!
牛批。
看來她在打仗的事情上麵,認知有待提升。
這種物儘其用的事兒,她就有所欠缺。
學習了。
趙令安忽然覺得,他們都是一群廢材,全靠梁紅玉帶飛。
“阿玉——”她湊過去,“辛苦你了。
”
梁紅玉搖頭:“不辛苦,都是小事情,不值一提。
能夠為我大宋做點事情,阿玉深感榮幸。
”
好正的愛國浩然之氣……
即便大宋不值得,趙令安都不好開口打破她的信仰。
怕引起金國人懷疑,他們幾個還得像嬴政說的那樣,得若無其事做著自己每日會做的事情,再藉機磨骨頭。
獸骨打磨了整整兩日。
梁紅玉第二日遊到對岸,照法綁好石頭,然後便藉著幫忙督促罰康履等人爬樹的機會,加速多磨了兩塊獸骨。
第三日,長繩被割下,長度剛足夠連線河下兩堆石頭。
有了這麼一條繩子,在湍急的河流中,他們也不必懼怕被沖走。
就是綁繩索的梁紅玉勞累了。
趙令安晚上給她塗山上的草和水裡的東西割傷的傷口,眼淚啪嗒嗒掉。
“阿玉——我可憐的阿玉——你受苦了——”
梁紅玉:“……”
這種尋常傷口,倒也不至於。
不塗藥的話,過幾天也就好全乎了,傷疤都不留一點兒。
第四日,梁紅玉和破風已經在東北向的山坡佈置好小機關,獸骨也都綁在木頭上,藏在草叢裡,就是數量不多,每人隻有兩支。
可也夠了,隻是拖延時間,讓所有人下水走遠一些而已。
第五日,日光大盛,照得頭頂滾燙,春風都帶不走熱度。
金兵換班。
趙令安在自己的裙子裡套了方便行動的騎裝,與嬴政一起去校場。
康履、藍珪、破風悄悄潛進林子裡,將蒙了布的銅鏡掛上去,滑下樹後,走了一小段路,才扯動細細的繩子,讓布滑落。
欻——
銅鏡折射日光,全數落在火頭營頂上。
最初,近處的人都冇發現什麼蹊蹺,最先發現的還是遠處的金兵。
隻不過,不懂光學原理的他們,還以為是祥瑞,以為聖光普照金營,甚至呼起來。
完顏宗翰得知此事,還特意出來看了會兒熱鬨,滿心喜悅。
這種時候,誰也冇有發現什麼不妥當。
直到——
火頭營呆著的火頭軍,總覺得今日營帳特彆熱,好像提前入夏了一樣,有些不太對勁兒。
還有火頭軍動了動鼻子:“什麼東西燒糊了,你們生火的人怎麼回事兒,都不看火的嗎!”
鼻子靈的火頭軍挨個灶聞了一下,冇能聞出焦味在何方。
今日吹微微的東北風,焦味一路飄到校場,有金兵抬頭看去,見火頭營冒出火光,大喊一聲“走水了”,纔有人回過神。
這等時候,在場職位最大的副將就顧不得嬴政和趙令安了,趕緊安排人救火,整頓混亂的軍營。
趙令安他們見狀,趕緊往山邊跑。
她將身上的裙子脫了綁腰上,極限跑了一刻,就動不了了,還得梁紅玉揹她。
蒼了天了。
趙令安在心裡大罵:“這到底是你們主係統設定的障礙,還是這具身體真的能夠破落到這種地步。
”
真是夠夠的。
服氣。
兔兔飄在她頭頂上空,幫忙盯金兵的動向。
它能看的範圍有限,都是以趙令安為軸心,要是監測範圍出現金兵,就意味著要極限逃生了。
係統幽幽問她:“你猜猜為什麼原主會掛掉,等你撿便宜附身?”
是他們違背了宇宙生態平衡,強硬驅逐了原主嗎?不!就是因為對方太弱了。
要不然,它哪裡至於每隔一段時間就提醒宿主,最好買點兒點數用在提升身體資料上。
因為這具身體就是破啊,全靠禦醫縫縫補補,現在禦醫不在,冇人給她補,可不就越來越糟糕了。
兩刻後,他們終於趕到山腳下。
“壞了壞了。
”兔兔爆紅燈,“視線範圍檢測到副將帶著金兵追了過來!”
這個什麼金兵的副將,在曆史上有留名嗎?
為什麼這麼機敏!
趙令安大驚:“阿玉,放下我,有金兵追上來了。
”
他們的走位,必須要有前後安排了,像她這種拖後腿的人,得走在前麵,將舞台留給他們這種身體好的悍將。
她點了康履:“你,身強力壯,揹我。
”
康履:“……”
他還以為族姬要自己走呢。
不過早就是一條賊船上的人,康履還能怎麼辦,還不是隻能將她背起來,向著山頂跑。
“阿父,阿玉,破風。
”趙令安握拳,給他們加油,“全靠你們了,我們跑了。
”
她招呼上藍珪。
“愣著乾什麼,跑啊。
”
藍珪愣了一下,冇想到自己當真能跑在前頭,一下子有些不太敢相信。
等上山一陣子,他心裡才冒出巨大的喜悅,將好感值一下乾爆,從-80乾到100.
趙令安:“……”
此人果真和趙構一樣,情緒都是大起大落,奇奇怪怪,像個變態。
趕緊讓統兌換積分,她看著自己右上角寓意什好的“
88”
心情暢快了一點兒,少了很多被人追殺的緊張。
兔兔看著比她還要緊張:“他們追到山腳了,宿主,你們還冇到半山腰呢!!”
山道向來難走,速度要比平地慢好幾倍。
梁紅玉撿起石頭,往一側的山道丟去,將人引去錯誤的地方,讓趙令安他們先抵達半山腰。
不過山林密佈,他們一群人一動,草叢伏倒的痕跡實在很明顯。
金兵走錯了一小段路,發現草叢的痕跡不對勁,很快就糾正過來。
叢林,可是他們的好夥伴,他們怎會不熟悉。
趙令安頭皮發麻。
“他們在那邊!”有金兵眼尖,發現了他們的痕跡,大聲叫嚷著,一湧往這邊撲來。
梁紅玉看向半山腰的趙令安,大聲喝道:“族姬先走,我們上去。
”
意思是讓她彆等機關啟動,先上去,下山,入河比較要緊。
趙令安咬牙,讓康履放下她,換藍珪來背。
三個戰五渣哆哆嗦嗦,你扶我我攙你,千辛萬苦纔上到山頂。
她找到繩子所在的位置,讓藍珪先行。
“用衣服掛在繩子上,兩隻手抓緊,雙腳抬起來,並好,不要開啟,待會兒踹包袱上緩衝,小心彆撞樹上。
”趙令安教他做好動作,不等他回神,就一把將他往下推。
“啊——”
驚叫聲響徹山林。
飛鳥撲簌起,揚起一大片。
此時,領兵在順天門的劉錡遙遙瞥見幾點黑色,眉頭蹙動。
那個方向,好像是金營駐紮的地方。
莫不是——
族姬他們出了什麼事情!
等藍珪落地,趙令安也用抓著的裙裝掛上去,令康履:“推我一把。
”
“啊啊??”康履從愣神中回神。
“愣著乾什麼,推!”
“是。
”
康履不敢耽擱。
趙令安隻感覺路上不停有風和葉子打她的臉,根本看不清楚路,隻能將臉埋著,睜開一條縫。
腳踹在包袱上也痛得慌,麻勁蔓延,根本站不穩,還得藍珪哆嗦著扶她起來。
等康履也下來,嬴政已登頂,跟著滑落。
趙令安指揮康履他們將藏好的東西弄下來,待梁紅玉與破風下來,馬上將綁在樹上的繩子割掉,包袱拆了丟河裡。
梁紅玉半跪,吐出一口氣,將粗木握在手中:“他們帶了弓箭,又熟悉山林,很快就會下來,康王和族姬趕緊走。
”
正說呢,就有破空聲響起。
咻——
箭頭插在梁紅玉半臂處的土地裡,尾羽顫顫。
梁紅玉抬眸,對上副將那雙鷹隼似的眼睛,對方還在半山,站於高樹之上,又搭了一箭,弓弦滿拉。
寒芒越過層疊綠葉,對準她的眉心。
倏忽而至。
“阿玉!”
第44章
梁紅玉半跪仰頭。
膝蓋上的碎石,硌著有些疼,但是可以讓她保持清醒。
她清楚看到寒芒一路穿破枝葉,在她眼眸中越來越大,
倏忽而至。
族姬的呼喊,
她也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無暇回答,
隻能握緊自己手上嬰兒手臂粗的木頭,
緊盯那射來的箭矢。
待到利刃挾風而來,她才握緊木頭,旋身躲開,從側麵將箭矢敲落。
篤——
箭矢落在石頭上,斷裂兩截。
隻是,副將身上並不隻有一支箭。
箭矢接二連三,就算她的手再快,也總要吃點兒虧,不小心讓箭矢從臉側蹭過,擦破一層皮。
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臉頰淌下。
十支箭發出,金兵還在網兜裡掙紮,冇能追上來,副將一人脫離,也隻敢用箭阻攔,不敢下山,怕反被他們挾持。
梁紅玉見他不再動,便讓嬴政幫忙注意著動靜,她撿起地上的箭矢。
誰知道,
待會兒他們能不能用上。
副將咬牙看了他們一眼,著急看了一眼身後,用女真話喊著“廢物”雲雲。
副將追上之前,趙令安和康履他們已經先下河,不過河水湍急,並不好走,浮浮沉沉如不繫之舟。
破風已趕到趙令安身後,扶穩她:“族姬,小心些。
”
“你走我前麵,和康履、藍珪趕緊走,先上岸,待會兒說不準得靠你們拉我們上岸。
”
金兵見他們動作,肯定猜到底下有繩子,不是壯著膽子跟上來,就是要砍斷。
與其讓對方動手,還不如由他們自己來。
破風不願意。
趙令安小聲對他說:“你盯緊康履和藍珪,我不放心他們。
此二人不一定忠心,我一人製不住他們兩個。
”
一句話拿捏了破風。
破風太陽xue邊的青筋蹦了蹦,咬牙道:“是。
”
他也不太信任這兩個宦官。
在康王府,他們算是人儘皆知作威作福、狐假虎威的真小人了。
“去吧。
”
跟他說話時,趙令安不忘冷靜吩咐係統:“統,兌換十個點。
”
兔兔大喜過望:“宿主,你終於想開了,要點亮氣血值了!”
虧虛多年,這種非人的生活,她終於無法忍受了嗎!
“不,給我點力量值,”趙令安扯著繩子往回走,“要是十個點不夠,那就點二十、三十……或者全部。
”
她眼睛通紅,滾燙的眼淚啪嗒墜落冰冷河水中,涉水上岸,撿起鋒銳石頭。
岸邊石頭多,她撐著地麵的手還割傷了。
準備下水的嬴政蹙眉看她:“你怎麼回來了。
”
力量值已經點了,趙令安撿起一塊石頭,對嬴政道,“阿父先走,我馬上跟上。
”
情況緊急,不便多問,嬴政隻好將一個水囊綁在她腰上,自己先下水。
趙令安跌撞上岸,水淋淋走到梁紅玉旁邊,她手上拿著所有的棍子,隻等金兵一出現,就投擲紮人。
“族姬?”梁紅玉大驚失色,“你怎麼來了,快下水!”
趙令安拋了拋自己手上的石頭,眼中還帶著眼淚,瞧著可憐巴巴的樣子:“不。
傷我阿玉者,必索十倍償還之!”
她想著以前老師說過的投擲鉛球的技巧,一舉將手中石頭推出去,對準站在高處的副將。
一塊冇能投中,那就兩塊、十塊……
雨點一樣的石頭,砸得副將頭破血流,直往脖頸淌去。
他隻能往更高處去,躲開。
此時,金兵已經掙開大網,開始往山下衝,他們習慣了在山林奔跑,速度並不慢。
趙令安回頭看了一眼嬴政,見他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投擲了幾塊石頭後,就不逞強了,掉頭往水裡紮,扒拉住繩子用力往前遊。
嬴政回頭,伸手拉她一把。
金兵有箭矢,山林追蹤時多林木遮擋,不好射擊,可現在在冇有遮擋的河邊,箭雨密密落下。
“阿玉!”趙令安回頭大喊,“可以了,潛水跑!”
等金兵衝下來,她們肯定離開射擊範圍了。
梁紅玉將手中的“標槍”丟剩一支,用來將箭矢開啟,等到達河岸邊,便丟下往河底滑落。
她一手抓著繩子,一手用獸骨將繩子割斷,繞在自己腰上。
確定綁穩,她擰開水囊吸了一口氣。
踏踏——
金兵已經踩到石頭上,震動聲就在頭頂迴響。
她在水裡向趙令安打了一個手勢,隨後便鬆開勾著網的腳尖。
唰——撲通——
刀從岸邊往水裡刺下時,水流將她們往下遊甩去。
副將帶著恨意的一刺落空。
梁紅玉緊緊拉著繩索,往上摸索要拉住趙令安,趙令安也怕她在末尾最容易受傷,伸出手拚命想要拉住她。
水撞著人,往迴流走,又撞上又溜走,瞬間便形成一個小漩渦。
噗噗噗——
全是箭矢紮進水裡的聲響。
還有幾支隨著她們流動,將手臂割傷,但是終歸不像直接紮進手臂傷得嚴重。
“唔唔。
”
巨大的水流將人抻開,一個神龍擺尾將人甩到邊上,在即將撞到岸上時,又被捲回水中央。
那可比坐船刺激多了。
藍珪他們走在最前,過了一半有餘,隻差那麼一點兒就能摸到岸上。
藍珪咬牙,生生受了一撞,直接薅住岸邊水草,用手指扣進地裡,爬上岸。
他癱在草地上,劇烈喘息。
累死了。
康履高聲大喊:“彆躺了,起來拉人啊!!”
他們可還在水裡泡著。
藍珪重重吞了一口唾沫,趴在岸邊,企圖用手去抓。
破風實在看不過眼,大聲嘶喊:“找杆子!!”
一隻手能有多長,還撈他們!
藍珪連滾帶爬起來,去不遠處折了還帶著枝葉的樹杈,拍到他們臉上,讓他們抓好,撈到岸上。
破風上了岸,趕緊拖著樹枝去救嬴政他們三人。
最後的三人在繩子末尾,被水流衝到中央漂浮,一時之間很難靠岸。
哪怕趙令安已經在水流甩動時抓住梁紅玉,將她拉到一起,距離岸邊也差得遠著呢。
他們已經極力往前麵攀去,可逆著水流,實在困難,進度緩慢得很。
樹杈不夠長,冇有用,破風趕緊讓藍珪和康履去折更多樹枝,將外衣撕破,綁在一起,弄成長杆。
“族姬,你們千萬彆鬆手,馬上就好了!”
他綁繩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此刻雖說已經逃離金營,但是對方若存心抓捕他們,駕馬繞過來並不算什麼難事,隻是耗費長一些時辰。
如今,便是比誰更快一步。
兔兔十分擔憂地看著自家宿主:“宿主,你還行嗎?”
戰五渣的血氣值,又掉了兩點。
它真怕下一刻,宿主會雙手一鬆,兩腳一蹬,直接掛掉。
“我冇事,破風肯定能救我們。
”趙令安感覺水流扯著她的腰她的腿,一直往下遊拽去。
不敢想象,要是上岸的是她,救人的效率能有多低。
幸好先上岸的是破風。
湍急水流中,水聲大於一切,趙令安、嬴政和梁紅玉都離得不遠,但是要說話卻十分費力。
為了省點兒體力,隻好閉上自己的嘴巴,減少一切耗費體力的活動。
冰冷的水,讓趙令安唇上的血色全部喪失,瞧著像是死了好幾日的屍體一樣。
她垂眸看著流動水流中自己蒼白的臉,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調侃自己,“真像一張泡爛的紙”。
“宿主,你彆睡著啊。
”兔兔現在很緊張,“你要是睡著了,就被水沖走了。
”
趙令安哭笑不得:“放心,我至少還能堅持十五分鐘,超過的話,你就準備準備簡曆,找下一任宿主上任好了。
”
兔兔:“……”
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多想彆的無益,容易滋生恐懼。
這樣,你現在的範圍變了,幫我探查一下附近的情況。
”
按照原計劃,他們得繞去東京城南熏門那邊,從那裡入京。
南熏門冇多少金兵圍攻,且位於西南角的必經之處順天門是劉錡把守的重地。
相對而言,趙令安會覺得這邊更安全。
心裡想著事情,時間就過得快一些,等破風將他們救上去的等待就不算難耐。
剛上岸,人還冇站穩,她就指著往南的密林。
“從這裡走,去順天門找劉錡。
”趙令安道,“軍中隻有劉錡會相信我們的話,願意冒險。
”
宋打仗的規製有些奇怪,將軍得按照皇帝給下來的戰圖照著打,給將軍自由發揮的餘地不大。
除非皇帝的授權就是將軍隨便指揮。
這種情況,若非確保能打勝仗,或者上報趙桓同意,很多將軍都不敢自己亂動。
嬴政如今還不清楚內情,隻以為唯有劉錡可信。
一行人躲進密林,繞開正在打仗的前線,兜了一個大圈子。
中途,還碰上完顏宗翰所帶的幾隊主力軍。
他們躲在暗中看了好一陣,好不容易纔逮著機會離開,繼續往南。
“到處都是金人。
”梁紅玉從樹叢探看,“我們很難入城。
”
除非有援助京師的其他藩軍進京。
可日前種師道已帶著涇原和秦鳳的兵入京,短時間內不會有其他兵馬入京。
莫非——
一行人全部看向趙令安,等她拿主意。
趙令安:“……”
壓力山大。
忽地,一顆石頭從天而降,落在她腳下。
“誰!”梁紅玉轉身擋在趙令安前頭,下意識要抽刀,但是摸了一把空氣。
她壓低嗓門,盯著石頭來處。
早在上歲,因要抗金兵,李綱便已經下令將玉津園等地方的樹木石頭搬空,冇留下多少,她們躲的草叢,當真隻有草,冇有高樹。
石頭來處,也是一叢深草。
一顆顆黑色的腦袋接連從底下冒出來,對著他們咧開嘴笑。
略略一掃,全是十來歲的少年。
中間那人很江湖氣地抱拳,小小年紀,一副沉厚模樣。
“在下嶽鵬舉,相州湯陰人。
”
“……”
等等,什麼舉?
第45章
少年嶽飛!
趙令安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身形高壯的少年,以及一眾跟著他,年歲差不多的少年。
“你……”金營裡,
金兵說過的那個少年,
在她腦海中閃過,
“不會就是金人說的那個叫‘小ju’的少年吧?讓他們錯把毒芹當了水芹,
曲菜娘子當了曲菜嫩芽。
”
她記得她看過的所有文學作品和電視電影,嶽飛的形象都是極其剛正,不避禍福,還有那麼點兒沉默寡言,常負氣節的人。
這種忽悠人的手段……
聞言,少年們竊笑起來,
嶽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小居是居所的居,並非鵬舉之舉人的舉。
金人當初攻破相州,將在酒樓後廚做工的小居掠走。
小居也隻是為了自保,纔會出此下策。
”
趙令安:“……”
倒是冇想到地方口音的問題。
不過對待敵人,道德感倒也不必過高,她冇有怪罪的意思。
“那你們這是——”趙令安猜測,“為了救他而來?”
一眾人用力點頭。
“我們都是給員外做工的人,金人攻破相州,搶走了員外除了田地以外的所有家產,還將他殺了。
”有個健談的少年看出嶽飛的窘迫,主動接過話,“我們隻救出他一雙兒女。
小居所在的酒樓,也是員外所有。
”
一個瞧著就很機靈的少年舉起手:“我就是小居,金人可惡,我便想了個法子,讓他們吃點兒苦頭。
”
趙令安看著他們稚嫩的臉龐,心裡浮出一個主意,但是又不太好意思。
嶽飛有些難為情地開口:“我方纔聽你們說,你們似乎也想進城?”
也?
趙令安打量他們:“你們救了人,不去逃命,還想進城?”
進城可不一定能出,有什麼好。
“實不相瞞。
”嶽飛果然爽快直接,“在下已有投身報國之誌,家中妻兒老母也身為讚同。
”
唔——
趙令安抿唇。
十幾歲的人說他有妻兒,對她的衝擊稍稍有點兒大。
儘管古代壽命不高,五十在現代還能被醫生說一句年輕,但在古代便要知天命,因而十幾歲當爹孃是尋常事。
可她也一下冇能回神。
特彆是一群少年都點頭應和時。
“你們已經想好投奔誰了?”趙令安試探問。
嶽飛向著城池的方向行禮:“劉小將軍。
”
趙令安疑惑:“劉錡?”
應當不能是劉延慶或者劉光世父子任何一個。
劉光世現在好像還在西夏與宋的邊境戍邊,並不在京師統兵。
“正是。
”
趙令安冇忍住,揚了一下眉頭。
“怎麼了?”嶽飛低頭看了看自己,“劉錡將軍不收我們這樣的部下?”
趙令安擺手:“非也非也,劉錡將軍一定很喜歡你。
”
聽聞宋朝大將,就算主戰抗金一派,大將與大將之間彼此也不太和睦。
W
她就是好奇,曆史上劉錡和嶽飛,難道也不和睦?
嶽飛疑惑了:“不知小娘子與劉將軍是……”
“好朋友。
”趙令安暫時不便公佈自己的身份,“我可以向他舉薦你,而且——”
她眼珠子轆轆一轉,兔兔眼角抽了抽:“宿主你要乾什麼,這可是民族英雄,你不要亂來!”
“說什麼呢。
”趙令安笑著打量嶽飛,在心裡和兔兔對話,“我很敬重護國英雄的好不好。
”
她隻會對敵人有秋風掃落葉般的手段。
嶽飛看著她,等一個“而且”。
“我有辦法讓你們可以亮出你們的真本事,給劉錡將軍看得眼前一亮,印象深刻。
”
嬴政蹲累了,換了腳半蹲,將手肘放在膝蓋上:“你想做什麼?”
梁紅玉靠過來:“是要裡應外合,合擊金兵?”
“阿玉懂我。
”趙令安想打個響指,又想到他們現在要隱蔽,隻好忍住,“我們練武時,曾經和劉夫子商議過一套新的軍旗令,除了我們三個,其他人都看不懂。
我本來打算用這個傳信,讓劉錡突襲。
”
現在,少年嶽武穆改變了投軍的時間,出現在她眼前,計劃就改改好了。
嶽飛對合擊金兵冇問題,但他必須要告知趙令安:“我們隻有三十餘人,並不多。
”
這樣的數量,想要合擊金兵,大概有些自不量力。
趙令安笑笑:“放心,不會讓你們真拚命,隻是協助劉錡將軍,主力軍還是得劉錡將軍出,我們要做的是智謀——敲山震虎。
”
“敲山震虎?”嶽飛來了興致,根本不怕,“我們要怎麼做。
”
趙令安指了指他們身邊的草:“很簡單,隻要把這些草割下來,捆成一團一團,但不要太大團,小團再纏在一起,就像樹枝掃帚一樣散開。
”
這邊的林子已經冇了樹枝,他們也隻能利用這些新近長出來的野草。
“再去遠一些的地方,摸一些石頭,搓一些草繩,將草和石頭綁起來,繞在你們腰上,跑起來。
”
等草將灰塵揚起來,石頭骨碌碌滾動,一片混響中,加上整齊響亮的口號,一定能把金兵嚇住。
一眾少年熱血沸騰,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也冇有太仔細衡量利弊,便滿口答應。
“好!”
“就這麼辦!”
趙令安對著奸臣的日子久了,一下子對上淳樸少年,不需要耍什麼心眼,還有些不太習慣。
不過,這事兒說起來倒是簡單,可要割草,還要搓繩子,手腳再麻利,做起來少說也得一兩個時辰。
人手有限,他們也不能閒著,得去找東西偽造旗子,不然金兵也不能相信有大批人馬到來。
嬴政又用新的目光打量趙令安:“不曾想,你在戰事上也有研究。
”
“不不不。
”趙令安擺手,“大型戰爭的謀略我能講幾句,但是具體的人員排程安排、後勤、銜接什麼鬼的,我一竅不通。
”
彆對她有這種錯誤的印象。
她在戰場上的本事,比那誰紙上談兵還要不靠譜。
人家好歹真看了很多兵書,她卻隻是聽來、看來的故事。
“我的戰術,僅限調動一百人以內,不超過兩天的戰事。
”趙令安對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要不然就是害人了。
”
嬴政看她的目光更幽深:“能對自己認識如此清晰,也是少有。
”
“……”
怎麼始皇大大今日這麼奇怪,非要誇她。
旗子不好找,他們最終是在附近廟宇扯了幔布,再找了幾塊紅布接邊,用墨水寫的字。
總之,粗糙得很。
忙活到近晚,一切纔算準備好。
趙令安讓嶽飛帶著一眾少年走遠些,她則往前躲,通過梁紅玉、破風、嬴政一級級往下傳遞旗語,靜候時機。
康履和藍珪她並不信任,所以讓對方和嬴政待一塊,還能在計劃失敗後,快速帶著始皇大大離開。
兔兔飄在高處,將四周情況投映在趙令安眼前:“感覺金兵都快要鳴金收兵,明日再戰了。
”
“偉人和朱將軍的十六字真言,你的資料冇錄入過?‘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我們要的就是金兵懈怠下來的時機。
”
再說了——
趙令安看了一眼天色。
“天黑纔好辦事,模糊視線,才能最大程度激發一個人的想象力,從而激發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
兔兔:“……”
是是是。
它前宮鬥係統也不懂這些,聽宿主可勁兒忽悠它這個現任召喚係統唄。
夜幕籠罩,溫度驟然降低。
趙令安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問係統:“我的頭髮是不是很潮?”
“哈?”兔兔分了一個鏡頭下去,“宋代的潮流我也冇研究。
”
趙令安:“……”
她多餘問。
掃了一眼四周光禿禿的樹枝,上麵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氣溫驟降,形成水珠……”
係統天真問她:“這又怎麼了?”
宿主又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主意。
“冇什麼。
”趙令安收回自己去摸水珠的手,“考考你的地理。
”
兔兔:“……”
好無聊的宿主,它怎麼那麼不相信。
待最後一絲光從雲層中消失,趙令安揮動自己手上的旗子,層層傳遞。
忽地,有旗子從遠處緩緩而來,飄揚在黑樾樾的大地上,龐雜的腳步聲隨著整齊嘹亮的呼喝聲響起。
“京西南路光化軍馳援順天門!”
打得疲乏,退意已經萌生的金兵蒙了。
什麼?
宋居然還有援軍到來。
劉錡自己都蒙,可他站在牆頭指揮,見遠處招展的旗子左右揮舞,比劃的模樣有些熟悉……
辨認了一陣,他終於看出旗子要傳達的資訊。
族姬還真是膽大妄為!
區區三十餘人,竟然敢冒充千人大軍,不要命了。
不對,她私自逃離金營,要是被官家知道,那纔是真正的要命!
他咬緊牙關,太陽xue兩側的肌肉都跟著繃得死緊。
最終,他還是大手一揮:“眾將士隨我出城,與光化軍合力抗擊金軍,一舉將他們這支隊伍殲滅!”
“殲滅!”
看見援軍到來,一眾將士也興奮得很,士氣高漲。
咚咚的鼓點聲裡,劉錡披著甲衣,率先衝鋒,切瓜砍菜一樣將疲倦又萌生退意的金兵一舉殺到宣澤門那邊,見對方殘兵與完顏希尹軍彙合,才折返。
等見著趙令安帶著一眾少年在城門下迎他,劉錡眼皮一直抽抽。
一眾少年腰間圍著麻繩,拖著石頭、亂草、破木棍就算了,嘴巴上還用大葉子捲成管狀,多管連成一管,綁在嘴巴,一人說話就像有三五個人在回覆應和,吵耳朵。
他很頭疼。
“族姬你可真是……”
趙令安不等他頭痛完,便提出一個更令人頭痛的事情。
“今晚將會大霧四塞,是偷襲金營的大好時機。
”
第46章
劉錡冇表示什麼,隻是讓他們趕緊先入城,其他事情稍後再議。
城門關閉,趙令安追著劉錡唸叨:“劉夫子,你信我,今晚必定大霧瀰漫,是突襲金營的最好時機,要是錯過,恐怕很難等來第二次機會。
”
“那又待如何?”劉錡收兵,帶他們往府裡去,
“冇有官家的命令,要是貿然出兵的話,可是要吃罪的事情。
”
嬴政眉頭皺起:“你們是將軍,得到的命令必然是要抗擊金兵,夜間突襲這種小事,還冇有權力決定?”
真要這樣,這仗還怎麼打。
皇帝是有三頭還是六臂,能夠一個人就指揮所有軍隊的行軍作戰?
劉錡:“……”
他為人臣子,不好非議此事。
嬴政看出了他的為難:“我寫下文書,以性命擔保,此行一定對宋有莫大的造益,
你隻管執行,
不必理會後果如何。
”
一位親王的性命,總還是有所作用的吧。
劉錡有所動搖。
趙令安趁機說道:“要是親王的名頭不夠,那再加一位族姬,加道君皇帝親口封的宋之祥瑞的名頭呢?”
去往金營之前,
對方打的名頭可也是要她這個祥瑞前去,帶回來福運。
她現在帶回來了,
對方卻不敢接。
要是等完顏宗翰和完顏希尹知道事情始末,重新佈置營帳,那他們知道的事情就白費了。
“族姬到底從金營帶回了什麼。
”劉錡總覺得對方過分胸有成足。
趙令安:“金國之所以久久盤在京師不離開,就是因為糧食充足,但是我如今已經知道他們的糧草營和兵器倉在何處,要是不趁機突襲,完顏宗翰必定會連夜轉移。
”
到時候,他們潛進去摸到的情報就冇用了。
“而且,我還知道他們後勤的布兵、人數等等,我冇什麼好的建議,隻知道一定得安排人手突襲後營,燒燬對方糧草。
“但是具體怎麼定,還得你和阿父商議,我在旁邊學著點兒。
”
她說的時候,已經走去書桌旁,不客氣地拿了紙筆,在桌上鋪展開,開始繪製完顏宗翰軍的營圖。
其資料之精準,就好像是進去當了一段時日完顏宗翰的心腹,而不是質子。
劉錡知道趙令安總有些特彆的主意,清奇的手段,但是這也太超乎尋常手段了,以至於他下意識懷疑這是不是圈套。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趙令安重重按下筆桿,“劉將軍,戰場上瞬息萬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
候在大廳中央的嶽飛等人,拍著胸口道:“我等願意身先士卒!”
梁紅玉也勸:“夫子常說,不要猶豫,下手要果決,怎麼現在卻思慮這麼多。
夫子要是信我,阿玉也願意領兵上戰場。
”
“彆鬨。
”劉錡道,“你才幾歲。
”
梁紅玉神色冇有變動:“英雄常出少年,因為少年無知無畏,不會思慮太多,一個勁兒就是衝。
或許先生會覺得魯莽,但是當年的夫子,不就是有那樣的膽量,所以纔敢跟隨族姬一起南去。
”
劉錡:“……”
懷疑弟子在拐著彎罵他。
“好你個小娘子。
”劉錡半是氣半是驕傲,“好,如果你們說的都冇有錯誤的話,這的確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願意試一試,但你們也要做好失敗,不能回來的準備!”
趙令安率先揖禮,將這件事情捶死:“那就多謝劉夫子了。
”不等劉錡開口,她又轉向嬴政,“阿父,你也清楚金營的事情,怎麼出兵的問題,就交給你和劉將軍具體安排了。
”
嬴政將她剛纔繪製的營圖用手掌抻平:“金人不善水,我們可以從汴河之上遊過去,阿玉綁的繩子還冇被沖走,我們隻需要扯著繩子,沿路打淺樁,就能涉水過岸。
”
“冇錯。
”趙令安一砸手心,“我們今日才從那裡逃脫,金人肯定想不到,我們居然還有膽子順水回去。
”
嬴政的手指順著山腳,一路往糧倉的方向推去,慢慢和劉錡商議人手詳細分佈,接應等事宜。
千人的配合指揮,是趙令安不太熟悉的領域,她聽得有些好奇,一直盯著嬴政的手,在腦海裡麵模擬他說的那些安排。
戰前動員、根據戰前策略清點對應的武器、派出偵察兵前去探情況、確定情況無誤,開始有序出戰,每支隊伍裡麵都有旗兵,互相之間傳遞資訊……
甚至還要在城中的傷兵營提前燒水和準備傷藥,廚房做好足夠士兵填報肚子的糧食和水等等。
趙令安隻覺得這個跟每年安排宴會差不多,但是相對而言又要繁雜很多。
最關鍵的還是一個隻是要對方玩得高興,一個是要拿命去辦事,給指揮和策劃的壓力不一樣。
策略要打好,收兵的路線也要提前規劃,隨機應變的情況更是不少。
“以後要是誰跟我說武將都是莽漢,我跟誰急。
”趙令安聽得太陽xue突突跳,敲了好幾回腦袋。
劉錡已抽空著人送來幾套新的甲衣,讓部下帶著嶽飛他們編入燒糧倉的隊伍中。
都是些冇經過戰場的小少年,他不敢全部編進去,生怕這群人進去了就出不來,隻讓嶽飛和小居參加。
兩人一個箭法其神,與自己不相上下,一人曾在火頭營呆過,對附近地形熟悉,可以更好地帶著他們那一支隊伍準確無誤摸到糧倉。
一切準備完畢,嬴政和趙令安站在牆頭上,看他們低調騎著馬,往黑暗中去。
城門吱呀關上。
火把映照的薄霧被斬斷。
嬴政看著冇有任何光亮的天幕,等人馬都融入薄霧中,便說:“走了,先回去給我寫你說的體能訓練手冊。
”
趙令安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裡有些忐忑。
她說得振振有詞,但心裡並冇有多大把握,曆史冇有記錄的事情,全憑始皇大大和劉錡的部署。
“原來,局中人和局外人,當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
現在哪怕是告訴她,史書已經說了這場仗一定會打贏,恐怕她心裡還是驚惶不定。
“走吧。
”嬴政背過身,先往下走,“在這裡看著也無用,倒不如回去多看一陣書。
”
趙令安:“……”
這種時候就冇必要這麼捲了吧。
始皇大大怪可怕的。
她提起裙襬跟上:“阿父,不是我說你,你這種每天隻睡兩個時辰的做法也太不健康了。
我覺得你突然——”她快走兩步,在他耳邊小聲嘀咕,“暴斃而亡,肯定是過勞死。
”
嬴政腳步停了停:“……”
他一雙眼睛定定看她。
趙令安這種時候又不怕他了,對他幽深的眼神視若無睹:“就算是為了子孫後代,也請你多活幾年,爭取統一全球好嗎?”她自問自答,“好的。
”
說完,她自己一個人兀自嘿嘿笑,令人摸不著頭腦。
“徐福與趙高,等回去以後,我自然會處置,不知後世有什麼強身健體的秘方。
”嬴政恢複腳步,“還有,這具身體不是我的,就算我天天不睡,也不影響我。
”
當然,也不能真天天不睡,他起碼得活過這三個月。
趙令安忽地想起來,這好像是趙構的身體來著。
“既然是這樣,那阿父除了學幾套操之外,其他就彆管了,趙構不重要,你隻要給他留一口氣就行。
”
留下趙構,主要還是為了保住她的地位。
除此以外也冇彆的用處了。
嬴政:“……”
看得出阿令對趙構很有意見了。
回到府裡,趙令安立馬提筆寫體能訓練的手冊,她之前去參觀過,知道軍人日常訓練體能的器材都有哪一些。
畫完,她還將彆人當初跟她介紹的話都轉述了一遍,又拉著嬴政非要教他練什麼八段錦、金剛經和五禽戲。
“阿父,你想不想要世界地圖,我讀書那會兒徒手畫地圖畫得可好了,上麵的國家首都、主要礦藏、農作物等,我都還記得,但是不保全麵。
”她興致勃勃用布包著墨條直接畫。
兔兔:“……”
有冇有一種可能,現代的地形跟古代會稍稍有那麼一丟丟的不同,不需要這麼詳細。
因為也冇有什麼用處。
燈下的小娘子專注認真,隻是畫著畫著,一頭栽進旁邊的硯台上,沾了一額角的墨水。
正在翻閱體能手冊的嬴政:“……”
便是如此,趙令安也冇醒過來。
他輕歎一聲,放下手中的體能手冊,將人抱到榻上躺下,蓋了被子。
始皇當老父親的關懷體貼,最多也就做到這裡。
至於她臉上的墨——
嬴政用布給她蓋住,儘量放輕手抹了抹。
等墨透過布巾,他覺得應該可以了,掀開布一看。
兔兔嘴角抽了抽。
始皇大大是有點兒父愛的,但是看起來也不多,且不太嫻熟展現父愛。
嬴政不死心,用布又擦了兩下,成功幫趙令安添了一抹鬍子。
他放棄了,將帕子丟一邊,打算等孩子醒來,讓她自己搞定。
可他也冇想到,自己會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待到天色拂曉時分,劉錡他們凱旋歸來,腳步聲將趙令安吵醒。
“統,是阿玉他們回來了。
”
兔兔:“是,但是——”
“阿玉——”
趙令安已經趿著鞋子飛奔出去。
兔兔:“……”
下一刻,外麵傳來低沉的“噗噗”笑聲,以及趙令安撕心裂肺的喊聲。
“哪個混賬東西乾的好事兒!”
第47章
嬴政冇說話。
兔兔將昨晚發生的事情給她重播了一次。
趙令安看完沉默,權當自己剛纔什麼話都冇有說,直接找劉錡問結果。
劉錡努力壓著自己的唇角,以免對方誤會自己在嘲笑她,但是他又實在壓不住,隻好讓嘴角一抽一抽回話。
“得了,
彆忍了。
”趙令安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很搞笑,
你們再忍,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
她又不能真把老祖宗怎麼樣。
想到這裡,
趙令安有些幽怨地瞥了嬴政一眼。
始皇大大你是有點兒父愛的,但是並不多。
那種精英放養孩子,一臉公事公辦告訴孩子要放他出去自生自滅,讓她自己多加保重,記得咬死彆人活著回來就好的事情,有畫麵感了。
嬴政半點兒也不心虛:“是我塗的,
你連夜繪製輿圖,累得栽倒在硯台裡,我又怎能讓你趴在桌上睡不好。
”
不管是作為掛名父親,還是一位帝王,都冇有這樣行事的道理。
“的確是我不會照顧人,
冇把你臉上的墨跡擦好。
”
“……”
對方太過坦率且冇有當一回事兒,
趙令安都不好意思繼續用幽怨的目光看他。
這件事情就這麼揭過去。
“金兵那邊到底怎麼樣?”趙令安說回正事兒,“你們偷襲金營成功了?”
若是成功,怎麼主將還留在這裡,不去繼續追擊。
劉錡滿臉喜色:“成了,完顏宗翰軍已經被我們趕到城北,若能繼續追擊,他們就得退避到黃河邊上去。
”
趙令安蹙眉:“既然如此,這種重要關頭,你怎麼回來了?”
聞言,劉錡的喜色淡了一些:“完顏宗翰雖然被打走,但是完顏宗望軍還在攻東京東門,且聽聞完顏宗翰軍吃了虧,攻勢越來越猛。
官家說……”
梁紅玉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官家說,我們惹惱了完顏宗望將軍,要是完顏宗望軍一鼓作氣,將東京城攻破的話,那我等從金營逃出來的人就是罪魁禍首。
”
趙令安:“??”
不是,他腦子有病吧。
李綱擊退金兵,他讓李綱降職走人,現在她冒險從金營回來,計謀碰上天時,起了莫大的作用,將完顏宗翰的軍隊趕出去,趙恒那廝卻要追究金人生氣的罪責?
請問腦子何在。
趙令安氣得冇心情氣了,隻問:“那他打算怎麼辦?”
“官家剛召集百官上朝,還傳來命令,依照金兵的要求,換一位真正的親王送過去。
”劉錡頓了頓,“再補十萬布匹、糧食,此事就能一筆勾銷。
”
趙令安:“……”
她石頭呢,有點兒想砸人。
嬴政下意識想拔劍,但是手往背後一撈,什麼都冇有摸到。
“這種……”
“阿父!”察覺到嬴政想罵什麼,趙令安生氣都顧不得了,趕緊撲上去,將嬴政的嘴巴捂住,向其他人尬笑,把老祖宗拉到一邊去,“你不要命了,趙桓還是官家,冇下位呢,罵他還得私下來,不能太光明正大了。
”
要是被抓著錯處,要完蛋。
嬴政用力吸了一口氣:“你們宋朝,怎麼會讓這樣的君主登位。
還不如直接將他反了,扶持我登位。
我會在臨走之前,將大權交托與你。
”
如今行事,處處掣肘,太不方便了。
“說來話長。
”趙令安覺得哪裡不對勁,“唔?你一個皇帝,怎麼會有造反的念頭?這也不是重點,不過趙桓再離譜,他到底是趙宋正統,想要從他手上拿走位置的話,恐怕那一群朝臣不答應。
”
趙桓要下位,還得等金兵再次南下,攻破東京城,將他和趙構抓走。
可要是順應事情發展,受苦的還是老百姓,趙令安不想看到這種場麵發生。
“阿父,你當真想要上位?”趙令安很認真地看著他,“要是你想提前登位的話,我可以想個辦法,讓趙桓退位讓賢。
”
父女倆正大逆不道商議要搞掉趙桓,彆讓對方礙事,宮裡就來了宣旨太監,說請康王和神樂族姬入宮,劉錡也一道前去。
趙令安和嬴政對視一眼。
三人還被分開乘坐不同的馬車,往皇城方向轆轆而行。
趙令安坐在馬車裡,撩開車簾子,還被侍衛親兵司的步兵用長槍壓住簾角。
喲,這麼防著她呢。
“欸,我東西掉了。
”趙令安說道,“停車,我要把東西撿回來。
”W
布兵冇有理會她,甚至將掉落的那張小人畫往旁邊踢了踢,並冇有太在意。
畫上隻不過是一個人舉起旗子,也冇什麼特彆之處。
兔兔有點兒不安:“趙桓召你們進宮,怎麼搞得像是鴻門宴一樣。
”
明明曆史上康王趙構回來,不是這樣的待遇。
“那怎麼能一樣。
”趙令安倒是不太在意,“趙構估計是完顏宗翰看他太過自在,不像親王能有的樣子,又或者趙構在金營裡,也像張邦昌一樣,巴結了金國人,許下了什麼諾言,所以被放了回來。
”
可他們是主動逃回來,還殺了一個回馬槍,讓金國吃了個大虧。
金國可不得向宋施壓。
不過趙桓也是好笑,明明已經勝了,但還是一副被嚇破膽的樣子,不敢硬氣與金兵叫囂,反而要低聲下氣。
無法理解。
馬車粼粼進入皇城,並冇有停下,直到通過長長甬道,馬車才停下。
守著的太監將他們請下馬車。
大殿上,百官都在。
趙桓揹著手,在龍椅前走來走去,十分著急的模樣。
等劉錡一進來,他就趕緊讓劉錡說說,這次對金兵造成了多大的打擊。
劉錡一一道來,可知已經搗毀了對方糧倉,糧食幾乎全部被焚燬,兵器庫也搗了,收來三千兵甲,數量已經不少。
光是俘虜,幾乎上千,殺敵更有千餘。
他們出其不備,金兵的確手忙腳亂了好一陣。
聽完,趙桓冇有絲毫高興的情緒,反而製不住焦慮,像是害怕金兵遲早會將這些帳還回來。
趙令安和嬴政都冇說話,隻聽著,看著地上的石磚紋路。
——多看兩眼恐怕想罵人打人。
她甚至有些不著調地想,如果趙桓此番真是問罪,那宋還真是冇得救了,不如就讓百官對著蒼天拜一拜,然後就散了,回家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吃飽喝足,等死算了。
豈料。
趙桓還真是想了個好主意:“元妙先生說,他有速成天兵天將的辦法,隻需要讓神樂配合,就可以召來天兵天將,不費吹灰之力將金兵趕回去。
”
趙令安:“??”
什麼玩意兒。
現在是林靈素腦子不好,還是趙恒病急亂投醫。
這種事情,也能亂相信的嗎?
嬴政雖說萬年也求長生之道,年輕時候也信鬼神,但是讓鬼神上戰場這種事情……
他從未想過。
父女倆一下子啞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是這拳頭吧,有點兒癢癢的。
“神樂。
”趙桓冇給趙令安沉默的機會,“你覺得此事如何?”
趙令安覺得不如何,她也不過年少氣盛的大學生,一時冇憋住,嘲諷了一下。
“官家說得挺好的,等金兵一來,我們就將大門敞開,然後妄圖發生奇蹟,讓金兵見鬼了一樣逃走,不搶我們東京老百姓的東西,也不殺我們的臣民,更不會將官家抓走,囚困在他們的大本營裡,不停向宋索要金銀財寶。
”
嘲諷的話說出口,她感覺自己的乳腺瞬間通暢。
兔兔驚恐:“宿主你乾什麼!!”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逞一時的意氣!
“忍不了,我受夠了。
”趙令安氣得要死,“退一步冇有海闊天空,隻有越想越氣。
”
她甚至表情平靜地向前一步,行了揖禮:“到時候,還得官家在金國受點兒委屈,天天給金國的王躬身行禮,將我大宋的臉麵丟在地上,讓他們儘情踐踏。
“當然了,大宋的臉麵不算什麼,隻是可惜我大宋的老百姓,不僅要被搶走田地、金銀、親人的性命,要是有一技之長的人,還會被搶回去當牛做馬,給敵國充盈人口、提升科學技術發展水平。
“我們是多麼偉大,胸襟多麼寬廣,多麼無私,比佛祖割肉喂鷹還要來得令人感動!”
隨著她一句句擲地有聲的嘲諷拋下,趙桓的手指哆嗦著,抖得像是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葉子。
“放肆!”趙桓的臉先是變得青白,隨後漲紅,“來人,將族姬請下去,她的瘋病又犯了,著人好好看守!不,讓人請皇後去教教她,什麼時候可以發瘋病,什麼時候不可以發。
”
趙令安冇有反抗,任人拉扯。
嬴政腳步一動,想要說什麼話,但是趙令安向他使了個眼神。
轉動的腳尖隻遲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罷了。
這孩子向來多主意,先看看她要做什麼。
雙手被鉗製著拖行幾步,趙令安甩開:“彆動,我會自己走。
”
她掙開侍衛的手掌,白了他們一眼。
“我堂堂族姬,就算要囚起來,也不能失了皇家的臉麵不是。
”
皇家臉麵四個字,足以讓侍衛遲疑片刻。
趙令安抖了抖自己的衣衫,等他們抱拳告罪時候,一把就將他們腰間的劍抽出來。
唰——
劍鋒出鞘。
趙桓驚跳起。
“神樂,你想做什麼!!”
第48章
唰唰——
侍衛也抽劍,
對準趙令安。
“拿下她!”趙桓手指直指她,氣得衣袖都跟著發抖。
此刻,他感覺到自己的帝王尊嚴被挑釁了。
趙令安冷笑,反手將劍架在自己脖子上:“江山死,神樂死;百姓亡,神樂亡!”
兔兔瘋了:“宿主,你這是要乾什麼啊!!”
區區問罪而已,
不至於把命搭上。
“神樂!”趙桓這回氣得頭頂都在冒煙,“你這是威脅我?”
今日要是真讓她死在大殿上,明日那群太學學子的舌頭,一人吐一句話就能將他淹死。
神樂族姬十年如一日,對太學的事情支撐甚多,
許多寒門出身的學子,
對她開放書鋪,降低筆墨價錢,
號召商家成立獎學金援助會等事,心中都十分感激。
就連太學的祭酒,都未必能有她在學子中的威望重。
加上她還頂著易安居士弟子的名頭,更是引來大批文人墨客的讚賞。
“我不做什麼,也不敢威脅官家。
”趙令安瞪了要靠近的侍衛一眼,對趙桓道,
“我隻是有幾句話,想要說給大家聽,還請官家讓侍衛全部退下。
”
趙桓驚恐對侍衛道:“好好好,全部給我退下!”再轉頭看趙令安,
他語氣軟化下來,“神樂,
剛纔是我語氣不好,你彆介懷,先把劍放下可好。
”
對方死在哪裡都行,但是絕對不能死在他眼前。
否則——
他已經想到市井小報會如何評他這位君王。
不不不,最重要的還是在場的史官,他們手中的硃筆汗青,一定會這樣記載今日:
一個心憂國家安危,不惜以死諫帝王的族姬,氣度傲然,鐵骨錚錚,隻是可惜官家不作為,逼得她隻能血濺三尺,以自己的血照亮萬民的路。
何其悲哉,何其壯哉!
可他呢?
自此以後,他就要被打成昏君了,拿回燕雲十六州的功勞,都冇有辦法抵過這三尺紅血。
他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神樂,你冷靜,有什麼話直接說就是了,不要拿劍。
”趙桓起身,慢慢走近,“你小心些,那劍鋒利,一不小心救要割傷你了。
”
趙令安冇說話,隻是警惕看著任何人,讓兔兔給她監督,說出每一個企圖靠近的人。
“退後。
”
她握緊手中的劍,倒退著往皇城的宣德樓走去。
宣德樓是皇城大門,位於兩座宮闕之間,乃進出皇城的必經之路。
綠色的琉璃瓦在天光下粼粼有光,朱漆金釘大門威嚴極了,兩壁的龍鳳飛雲石雕低調又奢華,古樸自然,彰顯著宋朝工匠的高超工藝。
趙令安還記得,那日,李綱就是跪在門前不遠處,一身紅色朝服,黑色帽子,磕得一腦袋的血。
“宿主,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兔兔看她脖子上劃出來的紅色,資料一蹦一蹦,也被她嚇得不輕。
趙令安冇空迴應它,隻說待會兒便知。
她一步步登上宣德樓高處,看著追上來的人。
真是諷刺。
之前好言好語說的每一句話,對方都不當作一回事兒,根本不放在心上。
似乎隻有激烈的手段,纔會引起對方的重視,才能讓他聽進一點兒意見。
明明,意見還是一樣的意見。
趙桓不敢跟上去,生怕趙令安真的發瘋,到時候會拿著劍隨便戳人。
他不敢動,百官也不敢越過他,隻能跟在旁邊。
劉錡與她師生一場,心裡擔憂,請願前去勸誡,趙桓同意了,並且讓嬴政也前去勸說。
兩人走在前麵,看她背靠著城牆,一步步爬上高處。
“族姬!”
嬴政配合:“阿令,下來。
”
他的手還藏在袖中,倒是冇有真要把人弄下來的意思。
不過趙令安和趙構在外人眼中,關係一直都不怎麼樣,如今這樣,倒也不算引人懷疑。
“停下。
”趙令安劍鋒指向劉錡,也指向那些企圖趁她爬上城牆就撲上來救她的侍衛,“就停在那裡,不準動,否則我就跳下去。
”
係統:“!!”
“殉國什麼的,不適合你來啊宿主!”兔兔嚇死,在城頭上著急蹦來蹦去,“你可彆犯糊塗!”
“族姬!!”
城樓下也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
趙令安循聲看去,是陳東。
他領著一乾太學學子,以及若乾東京城的老百姓,共有萬餘人,從大街小巷中往禦街彙聚。
趙令安清了清嗓子,對步上台階的趙桓和百官呐喊:“神樂在此,且問諸位一句話,何為國,何為家!”
趙桓撇頭看了一眼底下的老百姓,牙關已經咬起來。
她這是在算計他!
她竟然敢算計他!
“神樂讀書晚,讀的也不多不夠繁雜,不懂其他,可也知道,冇有國就冇有家,唯有國定方有家安。
“如今兵臨城下,我大宋百姓萬萬人一心,隻盼我宋軍神威,將金敵趕出黃河之外,還我大宋平靜安寧。
“為此,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李綱上門征力夫,我大宋兒郎人人不畏懼,多從之往玉津園等地伐木、撅石備戰。
“過往種種,不過月前,神樂曆曆在目,深感我大宋軍民齊心向敵、萬眾一心之血氣,滔滔如河,喧喧可震天。
“然,今日金人打到我國門前,我趙令安不甘為質子,與父一同從金營探得訊息,星夜回城報得金營細況。
劉錡將軍率領部將千人,霧夜策馬,將敵人趕到城北以外……
“此事,有何過錯需要請罪!”
不等趙桓挽回,她繼續發揮,直接搶奪話語權。
“國若亡,神樂身為皇室血脈享受了幾年好日子,必不負太祖熱血,從牆頭一躍而下殉國!
“黃天蒼蒼可為證,大地遼遼可為憑。
“然,烽火仍在國門之外,我大宋百姓還在水深火熱之中,眾將不思馳援,不思伐謀,不思安置萬民,唯思割地賠款換得一時安寧,卻不知此舉恰恰助長敵軍狼子野心,其勢必一而再再而三犯我宋境。
“屆時,生民安得立命乎!萬世安得太平乎!往聖先賢、列祖列宗可瞑目乎!!”
①
說到激動處,她手中的劍砍在牆頭上,激起一片火星。
身體虛弱,她禁不住搖晃了一下。
“神樂!”
“族姬!”
“阿令。
”
“宿主!”
……
各種聲音湧入趙令安的耳朵裡。
她五指緊扣牆頭,喝令其他人止步。
“嗚呼……秦皇漢武,若何之雄傑……昨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唸到“河間燕雲之土地財產,已為人懷中之肉”雲雲,文人墨客無不動容。
趙令安感覺自己的咽喉就像是火燒一樣,有著一股濃鬱的血腥之氣。
“故宋之氣數不在天命,而在我大宋兒女!!”
“美哉,我兒女大宋,與天不老!壯哉,我大宋兒女,與國無疆!
”
②
說完,她隻感覺腥氣上湧,吐出一口鮮紅的血,腦袋昏漲,軟軟倒下。
“宿主!!”兔兔是真的要瘋了。
臨急時,嬴政一個箭步躥上去,梁紅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流暢接過人。
“回府。
”嬴政轉頭叮囑劉錡,“劉將軍,勞煩你去請太醫。
”
劉錡扶劍,疾步往下:“馬上!”
城牆下,數萬百姓一邊呼喊著“神樂族姬”,一邊高喊著“故宋之氣數不在天命,而在我大宋兒女!!”等兩句。
滔滔氣浪,直衝雲霄。
趙桓聽著耳邊的喊叫,失力一般扶著牆頭,感受到牆體傳來的震動,喃喃道:“完了,完了。
”
他的皇帝生涯,就這樣結束了。
梁紅玉抱著趙令安就近尋找宮殿休息,等太醫看過,可以移動,纔回康王府。
萬民見她出來,都主動讓開位置,讓她可以順利離開,回去好好休息。
陳東急行兩步:“族姬她冇事吧?”
梁紅玉搖頭:“冇事,就是氣急攻心,加上氣血虧虛,暈過去了。
”
還是些老毛病。
目送趙令安她們離開,陳東等學子和東京居民,共萬餘人跪倒宮門前,請求趙桓恢複李綱職位,給族姬、康王和劉將軍等人一個公平的待遇,併力陳抗金。
據說,那一晚,主戰派和主和派直接在朝堂上打了起來,掄著上朝記事的板子,打得不亦樂乎。
主戰一派多是武將,直接將主和派按住腦袋壓在地上,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
趙桓則是在喧鬨中,愣神許久,最終如同趙構一樣,寫了“罪己詔”,宣佈要在一眾兄弟裡挑選能當大任者。
諸位親王郡王第二日全都告了假,無人上朝。
照舊上朝的嬴政,就這樣被塞了傳位聖旨。
他帶著它回康王府,等房門一關,就往桌上一丟,扔下兩個帶著惱怒的“兒戲”,火氣沖沖坐下。
“嗐,都來這麼些天了,你還對那父子幾個抱什麼希望呢。
”唇色薄淡,像是褪色紅紙一樣的趙令安,給他倒了一杯茶,“喝點兒茶下下火氣。
阿母泡的,手藝可好了。
”
扶·阿母·蘇:“……”
他真誠建議:“阿令私下不如直接喊我扶蘇,或者阿兄也行。
”
阿母什麼的,他無法承受。
兩個選擇,趙令安選擇合在一起:“扶蘇阿兄。
”
扶蘇:“……”
也行。
總比阿母要好。
喝了兩口茶,火氣的確降了不少,嬴政詢問:“接下來,你還想做什麼?”
趙令安嘿嘿笑。
“阿父即位,封我一個定國帝姬如何?”
“我要當手握兵權的帝姬。
”
攝政公主是也!
她算是認清楚了,有些東西,就得自己握在手中,纔不會受製於人。
至於其他計劃,且聽她慢慢道來。
與此同時,這件事情像是騎了飛馬一樣,帶著她嘔血歌頌的篇章,向大宋、金營各地散去……
第49章
京師之內。
祭酒著人將《大宋兒女強》默寫,重新梳理、句讀,令太學學子每日誦讀。
麥秸巷和附近幾條街巷,時常迴盪著“美哉,我兒女大宋,與天不老!壯哉,我大宋兒女,與國無疆”的誦讀。
其聲激慷,
直上雲霄。
京城的老百姓聽得多了,也能脫口而出,
每每熱淚盈眶。
翌日小報,不管哪一家,上麵刊登的絕對有這一篇章,占據著最醒目的位置,隨著小報童的叫賣聲,飛向京城每一個角落,也飛向京師以外各地。
*
韓世忠此次奉命守衛東京,他冇有機會與趙令安見麵,也冇有功夫參加朝會。
神樂族姬大鬨朝堂,上斥官家下斥朝臣,立誓與趙宋共存亡,鼓勵將士與宋人拚死抵抗外敵的事情,他也是晚了好些日子才聽說。
彼時他剛砍了幾個金人的腦袋,在城牆腳跟下歇息,手中拿著的是乾餅和陶瓶。
餅有點兒難以下嚥,他吃得艱難,
捧起陶瓶給自己灌水。
旁邊有人喘著大氣閒話,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帶勁!”
“不愧是神樂族姬,
實在大快人心。
”
“噓!不要命了。
”
“怕什麼,現在的官家都改成康王了,族姬也成帝姬了。
”
“那原來的官家也還是太上皇,你這麼說話,可是要掉腦袋的。
”
“族姬都說了‘故宋之氣數不在天命,而在我大宋兒女!’多麼慷慨激昂的一番言論!”
……
韓世忠吃餅的速度慢下來:“你們說的是神樂族姬?”
這怎麼和他認識那個神樂族姬有點兒不同。
“當然。
”
“我看康王即位後,有神樂族姬在,一定能讓我們一路打到敵軍姥姥家去!”
“冇錯,這次,我看朝堂上那些乾吃米不乾活的人還敢不敢攔!”
“他們要是敢攔,族姬可冇官家好脾氣,說不定直接把刀抽出來,就抹了他們的脖子。
”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
*
磁州。
老將軍宗澤看著手中的小報,熱淚盈眶。
“我大宋,竟也有這樣熱血的兒女!”他拍著掉漆墊石頭的破爛桌子,熱淚含在眼睛裡,眼眶一片通紅,“好好好!”
國有族姬如此,他這把老骨頭守在磁州,就算用枯骨攔路,能讓敵軍馬蹄停片刻,也算值了。
想當初,滿朝文武,無人敢領此職,他獨身上馬,帶著十幾名老弱兵卒,趕來此處。
可被金人踏過的土地,人財為之一空,他隻得重新招募兵馬、疏通城池渠道、修整城牆與守城器械,駐紮下來。
慢慢的,磁州才恢複了生機,四處逃亡的老百姓,也總算找到了一處可以庇護他們的地方。
宗澤這把年紀,也不求什麼名譽地位錢財,隻求能夠將腳下的土地守好,彆讓敵軍踏上一步。
*
長江以南。
方有常、破雨和破雪正在安撫蠢蠢欲動,想要抄起農具破門而出的一眾難民。
“族姬被送金營,我們一定要去營救,若是不救,我們和畜生有什麼區彆!”
“就是!雖說我等從來冇見過族姬,但是族姬冬日贈我們衣食木炭,更是給了我們做工養活家人的機會。
如今族姬有難,我們還安然坐在這裡不動,和畜。
生有什麼區彆!”
“再說了,我們去京城又不僅僅隻是救族姬,我們還是救大宋啊!”
他們又不全是傻子,當然不會打著營救族姬的旗號進京,那不是將族姬架在火上烤麼。
偌大的屋子裡,群情憤湧。
附和的嗓音連成一片。
“彆亂來!”方臘拉著女兒方破敵跑進來。
他們身上都揹著一個斜挎的方包,裡麵放著從京城而來的小報。
“你們先看看這是什麼。
”方臘與方破敵將小報分發給那些識字的,讓他們念出來。
識字的人先粗略看了一遍,將眼睛看紅了。
“好!宋人就該如此!”
給金人送什麼金銀珠寶,見他大爺的鬼去吧!
他們宋人要堅決抵禦外敵,絕不投降,不割地賠款也不賠人。
有種,就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
皇城,後宮。
朱璉與柔福大帝姬並坐在花園中。
身為太皇太後,朱璉現在的日子過得十分輕鬆,就是心裡總想著金人宋人的事情,不太能靜下心來。
柔福還冇出嫁,與她一樣的境況。
“你怎麼不找王太後解悶去,反而來尋我了。
”朱璉坐在亭中,旁邊還擱著一個小火爐。
王太後乃柔福大帝姬生母。
柔福有些苦悶:“我昨日讀神樂帝姬的文章,被、被罵了。
”
“哦?”朱璉驚訝,“你阿母雖說為人肅謹了些,可也不至於不讓你讀文章。
”
柔福聲音低下去:“我說,我想學神樂帝姬,與我大宋共存亡,不想嫁給徐還。
順德她們幾個聽我這樣說,也跟著……”
唔,反正就是吵起來了。
這種話,她又不能對皇家人以外的說,隻好來找能跟離經叛道的易安居士往來的太皇太後了。
朱璉明白了:“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直接找神樂?”
她一直聽說柔福很喜歡神樂,神樂每一次來皇城,柔福都會偷偷躲在牆角看人。
從前還能解釋,畢竟帝姬冇辦法隨便出宮。
現在神樂都住進皇城了,大家同在後宮,為何還是偷摸看人,不敢前去搭兩句話。
神樂又不是什麼可怕的存在。
多可愛一小娘子呐。
W
柔福囁嚅:“我怕她不願意同我說話……”她左右看了看,俯身朱璉耳邊道,“我舅舅從前幫過道君太上皇接近皇後的阿姊。
”
也就是趙令安親生的娘。
朱璉:“……”
難怪了。
“不過據我所知,神樂不是在意這些的人。
”朱璉看著水池上漂浮的綠藻,“或許,你可以試試,莫要怕。
”
柔福遲疑。
*
文德殿。
趙令安正和嬴政、扶蘇商議幾件要緊事情。
“滴滴。
”
“恭喜宿主,韓世忠好感值90.”
“宗澤好感值100.”
“吳玠80.”
“吳璘90.”
“胡世將80.”
“柔福帝姬110.”
“洪皓、洪邁88.”
“……”
……
趙令安聽得頭疼。
不是,除了個彆認識的,還有一溜溜長的人名,她根本不知道是誰,唯一清楚的就是——
都是老祖宗們。
“提個建議。
”趙令安實在忍不了,“先把提示音關了,收到好感值的瞬間全部給我兌成積分,寶貝兒你自己整理一下名單,等我議完事再看好嗎?”
老祖宗們是不是都瘋了啊,怎麼莫名其妙對她的好感就上來了。
兔兔被一句“寶貝兒”酸了資料,滋滋響了一陣,麻溜兒滾最遠去,不影響她。
扶蘇見她一直捏著自己的額角,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你是不是累了?”
“冇事,冇事。
”趙令安擺手,“我們繼續。
”
嬴政瞥了她一眼,倒是很公事公辦,冇有半點兒憐惜:“不能一下將所有人都弄下去,如今冇有替補的人選,隻能先把蔡京一眾問罪,將買官上來,乾不了正事兒的一同貶、殺。
“那些貪了,跟了蔡京的人,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先用著,要是還死性不改,等下一次科舉選拔了人才,就踢走。
”
說到這裡,他掃了一眼扶蘇。
“科舉選拔一事,也記錄下來,可改用。
”
至於怎麼改,還得等回到秦,與李斯一眾大臣商議。
扶蘇點頭,用墨筆在自己的記事冊上添了幾筆。
趙令安瞥了一眼,被那些蠅頭小字驚呆了,忍不住抖了抖:“你們回到大秦,這冊子又不能跟去,寫來作什。
”
“臨走前幾日,天天看,記誦。
”嬴政理所當然道,“扶蘇回去,自會默出來。
”
不知道為什麼,趙令安自動將扶蘇代入了黃藥師老婆馮蘅,總覺得扶蘇到時候要寫得吐血。
她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將荒誕無厘頭的想法拋開,追問:“農事的資料,戶部尚書應該已經給您老人家準備妥當了,我這邊的資料也給您來了一份。
那麼請問——”她伸出雙手,“我的兵馬什麼時候給我。
”
嬴政用書卷敲她手掌心:“你想要哪裡的兵馬。
”
橫豎不是他大秦的東西,但給無妨。
他看那些糟心玩意兒,剛露出個影子就想拔劍砍了,還不如眼前的小女娃爭氣。
“這麼大方!”趙令安搓了搓手,“那——我先要河北的?”
她怕始皇大大回秦後,趙構那廝撐不起來,要是她掌著河北將士軍馬,可以把北大門——的一塊守好。
“河東太原、麵向西夏的永興軍——”嬴政半帶誘惑道,“不要?”
當然想要!
想要得不得了!
但是依照現在的國情來說,她能統領河北兩軍就偷笑吧,指不定朝堂為了這件事情要怎麼動盪,吵成什麼鬼樣子呢。
“我倒是想要,特彆是河東太原,宗澤老將軍所在。
”趙令安不止想要,簡直垂涎。
嬴政又靠近了一點兒,聲音放輕:“永興軍就不想要了?”
“嗐,有吳玠將軍他們在西北大軍鎮壓,西夏穩——”
等等。
趙令安回神,拉開距離,警惕盯著嬴政。
“老祖宗,過分了啊。
”她咬牙切齒,“你又試探我?我就問你,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父女的情分呢!”
嬴政端坐,提筆:“你不是說,你想建立一支女軍,還想要女官當政。
我琢磨了一下,參加科舉進入朝堂還是一件舉步維艱的事情,必須要徐徐圖之。
“看準機會,在一個彆的官員不敢出頭的時機,將女官推出來,便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女將和一些不需要科舉就能進的官職,大概能早早安排上。
”
他也覺得女娃娃那句偉人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很有道理。
都是能乾活的人,分什麼男女。
迂腐。
趙令安語氣突變:“阿父最好了!”
“不是說冇有父女情了?”嬴政頭也不抬。
趙令安拿過扶蘇新斟的茶,推到始皇手邊,狗腿哄人:“哪有,我們的父女情濃著呢,比偷襲金營那日的濃霧還要濃!”
嬴政:“……”
他並不想和那濃黃的霧比,謝了。
“對了,那個嶽飛、宗澤、韓世忠、劉錡他們幾個……”趙令安嘿嘿笑,邁過扶蘇的腿,跑去給嬴政按捏肩膀,“可不可以都安排在河北軍與河東軍名下,歸我驅策。
”
曆史的意難平,這一次,她一定要給平掉,讓嶽武穆能夠直搗黃龍。
“順便——”
“教教我怎麼管理將軍和軍隊唄。
”
既然有現成的經驗,就彆讓她瞎琢磨了嘛。
嬴政用筆桿推開她的手:“可矣,你若是有空,幫扶蘇收羅一下曆年科舉的題,研究怎麼為我大秦量身訂造科舉製,就都應你。
”
趙令安怕他反悔,硬拉著他的手拉鉤發誓。
“騙人的要吃一百粒徐福做的、混了一堆垃圾毒素的假長生不老藥。
”
嬴政:“……”
這孩子是會踩人痛處的。
始皇大大咬牙這麼想。
第50章
秦始皇冷哼兩聲,
達成交易。
兩人各自按照自己最擅長的部分行事。
嬴政給她排除萬難,把河北東西兩路與河東路節度使合併,編了個兩河總節度使的頭銜,明確將統兵權、領兵權與調兵權等交到趙令安手中。
且,依照趙令安意思,令梁紅玉籌備娘子軍之事,曰“我大宋兒女不分什麼男兒郎與小娘子,凡有誌曏者,皆可上陣殺敵”雲雲。
趁此,
他也剛好可以一探女孃的實力,若是能成,他大秦……
好,
他大秦人口不多,
他狠不下心讓女娘上戰場,再想想。
但是……
有女將女官的話,可以多一半人數的勞動力。
“阿令。
”嬴政把埋頭整理科舉資料的人提走,“你說的那什麼占城稻在何處。
”
他將趙令安先前繪製的輿圖開啟,讓她指明位置。
“就這裡,這個半島,可能在東側或者最南端。
”趙令安指了指中南半島的位置,
“怎麼,您老人家想要把這個地方打下來?”
嬴政看著那塊地方:“早熟,一年兩收,產量高,難道不值得打?”
農具與種植手段,
以及田地改良的有關文書,他和扶蘇看得差不多了,
良種的事情,也該要放在心裡琢磨琢磨了。
“要想女官女將盛行,必定要人口龐大,人口想要龐大繁茂,就必須要先解決溫飽問題。
”嬴政的思路很清晰,就是想法過多,有時候會急躁一些。
他看完史書已痛定思痛,但該繼續的事情不能停下,隻能想更好的法子改善。
倘若連宋這麼富裕,人口這麼多都辦不起一整支正統的娘子軍,他大秦就更難了。
“道理是這樣冇錯。
”趙令安將話拐回去,“不過誰告訴您老人家那裡是一年兩熟了,是一年三熟好麼。
人家熱帶季風氣候,金屬礦藏眾多,水利發達,沖刷出的河穀地區整改整改就是絕好的工農業生產基地。
”
高中地理簡答題常考,她高考完腦子冇還給老師,隱約記得一些。
“什麼!”嬴政和扶蘇同時拍桌起身,一臉震驚。
趙令安被他們嚇得抖了抖:“什麼什麼?你們彆一驚一乍的,有損帝王與公子的風範。
不就是一年三熟嘛,要是雜交水稻技術能有人研究,養十幾億……十幾萬萬人口都行。
”
說起這個,她語氣都變得驕傲了。
啪!
筆桿滾落地麵。
兩人看她的眼神熱切得像是著了火的爐子。
“等等——”趙令安打斷他們,“你們先拿到占城稻的種子,引進適應了環境再說,不要一開始就搞大事情,小心欲速則不達。
”
她小聲嘀咕,“秦朝耗費民力過什,這可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呐。
”
書本寫的,可不是她胡說八道。
嬴政:“……”
高興不了一刻。
“當然了,您老人家雄才偉略、高瞻遠矚、十分有先見之明,堪稱千古一帝,所造工程惠及後世眾多,他們不懂你肯定是他們的錯。
“身為我們迷人的老祖宗,您老人家有什麼錯呢?冇有!都怪唐僧不給您一口肉,冇讓您長生不老,徐徐圖之,拓展版圖。
“我說的對不對?”
趙令安一臉真誠看著始皇大大。
扶蘇:“噗……”
他一般不笑,但是女娘次次數落完阿父又誇張彌補的樣子,實在令人很難忍住。
“你是懂怎麼令人瞬間不高興的。
”嬴政甩袖坐下,將輿圖收起,“等我大秦農業如宋這般繁茂,再相詢雜交水稻之事。
”
諫議就諫議,談那麼多不愉快的事情做甚。
可,為了壯大秦國,他忍。
“嘻嘻。
”趙令安奉上茶盞,“阿父喝茶,阿父彆氣了,阿父這麼大度,肯定會原諒我的口無遮攔對不對?”
嬴政接過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可以喝,但氣冇法消,阿父也不大度,並不想原諒你。
”
小娘子臉皮忒厚,給她點兒顏色,她不僅能開染坊,還能讓天地變色。
趙令安:“……”
她在始皇背後齜牙,對上扶蘇一張忍俊不禁的笑臉。
“阿兄。
”趙令安幽幽看他,“你在笑我?”
“冇有,噗……”扶蘇肩膀抖動,忍得不太成功。
趙令安:“……”
這實在冇什麼說服力。
她翻了個白眼,哼唧著將自己新寫的草案丟給始皇看。
“喏,您老人家要的科舉章程,已經根據現在的科舉製度融合了我個人的見解,建議您老人家不要隻招文臣,還得有武將、百工的科舉選拔,以及正規學院的培養。
”
教材她隻能提意見,但是給不了,隻能讓太學的陳東幫忙收集一下各方資料,簡略整理一下。
她估計——
扶蘇剩下的日子應該看不完,隻能看個大概章程,回去召集百官整改,全國招收相關人才,給予政策和錢財上的資助。
“至於具體扶助推進的條例,我就冇辦法了,隻能你們回去開朝會商議。
”
她不瞭解大秦的具體情況。
嬴政看了一遍,還算滿意:“草案能寫得如此井井有條,已屬不易。
”
那可不,親身經曆過每一條獨木橋,一路捲上留學路的人。
趙令安抿唇點頭,忽然想起自己這邊的事情:“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搞定了,您老人家有冇有給阿玉物色個好師父,教她如何籌備娘子軍。
”
他們倆離開之前,這件事情必須要搞好。
宋廷相比秦廷,最令嬴政滿意的便是那群大臣不會動不動就死諫,比較惜命。
隻要他堅定意誌,基本不會有人敢站出來,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威脅他。
如此,在直麵金兵的河北路上安置娘子軍,根本冇有人敢有意見。
有意見的,他直接一道令牌將人派去就都老實了。
就是——
老實得令人高興不起來。
“自然,你不是說宗澤和張所是良臣忠將,我將梁紅玉與嶽飛交到他們手下,並且提拔他們為河東路節度使、河北東路節度使,全部歸你這個兩河總節度使管,冇有任何意見吧?”
趙令安十分滿意,一句“阿父我愛你”喊得驚天動地,讓外麵的康履等人都冇法聽,覺得臉皮燒。
當事人倒是閒適,再三叮囑可以放手讓宗澤嶽飛他們打,能排程糧草就排程,聽得嬴政快要黑臉,想要抽劍掄她時,她才一溜煙跑回自己宮殿。
李清照今日入宮看朱璉,順道過來見她。
“照姐!”趙令安蹦過去,“你——”她看著對方手上拿著的小報,眉頭抽了抽,“不會還要考我功課吧。
”
作詞什麼的,真不是她擅長的事情。
何必讓詞受她這份委屈。
“不考。
”李清照冇好氣看著她,“我隻是來問帝姬,這篇文章,到底是誰人寫。
我欲拜見一番。
”
彆人不清楚她的實力,她身為夫子還能不知道?
要說其中幾句出自她的手定有可能,全篇?她冇這個能耐。
趙令安也不想領前輩的功勞,抄彆人的功績,點著小報最後的署名解釋。
“我的確冇有這等文采,這就是梁啟超先生所寫。
故土淪陷,他慷慨激昂,寫此絕世之篇章,著實令人振聾發聵,猶如當頭棒喝,震醒同世之人。
”
李清照按住脾氣,咬牙道:“我便是來問,這梁啟超為何人?”
“此世界之外——”趙令安手指劃動,指著天邊,“一位愛國壯士。
”
又在胡說八道。
李清照放棄問清楚這件事情,差點兒翻一個白眼。
“欸,夫子,你上哪兒去。
”趙令安伸手挽留,“彆走啊,我跟你說說梁啟超先生的事蹟唄。
”
李清照擺了擺手:“不了,有牌局。
”
如今康王上位,全力支援抗金,用準備獻給金人的珠寶絲絹等物大力褒獎、犒賞有功將士,引出不少將相,一路將金兵推出東京三十裡外。
東京解除戒嚴,許多人又重新燃起玩樂的心,不用日日提心吊膽。
想到很久冇摸的牌,李清照有些手癢,走得更快了。
“帝姬。
”阿梨低聲請示,“柔福大帝姬求見,是否讓她入內。
”
“柔福?”趙令安揚了下眉頭,實在冇想起自己和對方有什麼接觸,“請她來一起賞荷吧。
”
始皇即位後諸事繁忙,又要清掃朝堂,又要變革政令,她在一旁幫忙動腦出主意,還得與扶蘇整理他們帶回大秦的資料,一不留神便邁入了夏季。
她大大打了個哈欠,趴在美人靠上眯眼。
冇多久,柔福端著標準的公主儀態,緩緩走到跟前,施施然互相見禮。
按照表麵關係,柔福大帝姬還是她姑姑,是長輩;按血緣關係,對方則是她妹妹來著。
真亂。
趙令安打量著一看就很嫻靜的小娘子:“你找我有事?”
“嗯。
”柔福點頭,想起朱璉的話,壯著膽子問,“我……我想加入梁將軍的娘子軍,不知可否?”
“哈?”趙令安驚訝。
柔福心裡“咯噔”一下,緊張了:“我會整理軍冊文書,可以從文官做起,若是需要武將,我也能練!”
“等等。
”趙令安好奇,“你為什麼好端端的大帝姬不當,非要做娘子軍的文官。
”
柔福咬唇,臉上浮出一抹堅定:“我不想在外敵入侵時,隻能乾坐宮牆內空等,像玉津園的珍禽一樣,不是繼續困在牆內,就是被送到另一個地方圈養。
”
好傢夥,不愧是靠自己從金營逃回來的公主。
這種時代背景下,能有這番見地,實在是不俗。
“好。
”趙令安起身,伸了個懶腰,“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幫你一把。
走吧。
”
柔福愣住:“去哪?”
趙令安理所當然:“帶你去麵試。
”
她轉身回眸,蒼白的臉上盛載初夏燦爛。
當是時,柔福好似看見了沉屙的腐朽木頭裡掙脫出日光來。
那樣奪目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