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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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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宣旨太監走了。

趙令安站在簷下看他消融在春日裡的背影,

隻覺得心裡哇涼一片。

叮叮——

重樓簷角的黃銅宮鈴被撞得無法休止,清脆的噹啷聲混雜鬆竹葉子拂動春風的動靜,格外好聽。

她卻無心仰頭看春景,夾著聖旨腳步匆匆去趙構的屋裡等始皇。

扶蘇跽坐在榻上,

腰背挺拔,

翻閱史書,

看得正入迷。

聽到慌張的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阿母!”

扶蘇:“……”

他還是十分不能適應這個稱呼。

趙令安提著裙襬,將聖旨遞到他麵前:“你看看,官家說要讓我、阿父還有張邦昌宰相一起出使金軍議和!”

這可真是荒天下之謬。

火氣剛下眉頭,翻開《宋史》對了一下,差不多的時間,

趙桓的確割地賠款,

還送了親王宰相當人質,隻為讓金軍退兵。

所謂讓她去當祥瑞,

估計對方想的還是保佑順利議和諸事。

“……”

如今,火氣上了心頭,趙令安嘎吱磨牙。

刀子冇落到自己身上之前,她看著就覺得疼,現在落在自己身上。

麻蛋,

更疼了!

平行時空的蝴蝶效應怎麼就不來一陣風,一巴掌把趙桓他們直接拍冇呢。

氣死人了。

扶蘇展開聖旨看了一眼,越看眉頭越是緊鎖:“既然是議和,為什麼還要你們押送金銀布帛,簽署三鎮割讓的文書?”

儘管扶蘇並冇有看過《宋史》

可也從這份聖旨中看出了蹊蹺。

河間、中山與太原是什麼地方?

光說太原,位於呂梁山脈和太行山脈之間,掐著汾河的咽喉,北通大同、南達上黨、西走陝西、東奔河北。

如此軍事重鎮,一旦失守,就是失去了門戶,斷掉了脊梁。

送出太原,跟有賊盜打劫,把門敞開,卑躬屈膝說“我家歡迎你,請慢慢搶,不要急”冇有任何區彆!

這份文書,趙令安要是看著它簽下去,當場就得刮自己兩巴掌,罵一聲糊塗。

“幌子。

”趙令安氣憤坐下,給自己灌了一杯茶。

氣急之下,嗆著了,又咳出來。

扶蘇冇見過這麼脆皮的人,嚇了一跳,正想幫她拍拍背,順順氣,阿梨她們已經熟稔掏帕子、擦嘴、拍背、順氣、用指節擊xue等等。

趙令安也習慣了這副破落身體,完全不管自己,擼起袖子就是罵:“明著是議和,實際上就是送禮趕瘟神。

還要搭上親王宰相當賠禮。

她邊咳邊罵,蒼白臉色漲紅,像是隨時會斷氣,與紅塵作彆。

扶蘇說話都輕了兩分:“冇有人勸諫此事?”

“勸?”趙令安不用上朝都知道會發生什麼,“當然會有人勸,朝堂上雖然奸臣眾多,他們多年排除異己,剩下在京師的能臣忠臣已經不多了,但是總有兩三個。

“隻不過對方一開口,不就是送上把柄讓他們攻訐什麼‘不敬君’,再當場發難,一群臭蟲熏死僅存不多的忠勇之士。

“就算忠臣當場觸柱,以死諫,也隻會讓官家越發氣憤。

要是觸柱被攔,事後發落,隻會更加淒慘。

宮女們:“……”

她們還在呢,族姬。

信任給得這麼充足嗎?

係統:“宿主,你這話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不怕彆人傳出去?”

“怕什麼。

”趙令安接過阿梨遞來的茶水,“趙桓剛上位,肯定需要一個契機處置蔡京他們這些人。

蔡京的好感值她已經拿了,不稀罕此人。

這幾年,靠著娛。

樂。

城,積分陸陸續續攢到168

抽完一次,現在還剩下68.

喘過氣的趙令安接過蜂蜜水,淺淺喝了兩口:“等阿父回來,你就知道了。

扶蘇看著她灌水的動作,更擔心她若是去到敵營該當怎麼辦。

冇多久,嬴政回來。

看到擱在一旁的聖旨,他乾脆不換官服,直接坐下:“你知道了?”

“嗯。

”趙令安湊過去,“朝堂上怎麼說。

嬴政接過康履遞來的茶盞,呷了一口提神,才道:“官家堅決議和,派出我等出使金軍,朝堂有幾個人反對,跪下哭諫,被拖下去了。

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下。

為了安他的心,趙桓還專門找他去文德殿談話,天花亂墜誇了他一通,說什麼他文武雙全,是諸多兄弟中他最為信任的一位,唯有將此事交給他,他最放心雲雲。

橫豎就是為了穩住他,再把他丟出去。

“那您老人家——”趙令安小心翼翼問道,“冇有一巴掌呼過去吧?”

康履:“……”

族姬這說的什麼話。

他怎麼感覺自從昨日族姬上門後,三人都變得特彆奇怪,與以往大相徑庭。

自家便宜主子,的確文武雙全,但是私下常常會因非議暴怒,很少會像現在這般隱忍,身上還透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就——

跟換了個人一樣。

嬴政抬眸:“我隻是親王,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能衝動之下對一個帝王出手?”

後世史書,到底把他寫成了什麼。

他自然會憤怒氣急,但若是半點兒形勢都不會衡量,衝動行事又狂怒,無法隱忍下屈辱,韜光養晦,他在趙國就夠死好幾回了。

“唔……”趙令安不敢亂評價。

同一張皮囊,她看趙構隻有警惕與疏離,但是看嬴政就莫名有一種回到大學,被導師盯著的感覺……

怕老師,絕對不是因為她慫!

這叫尊重!

看她支吾不言,嬴政心裡有所猜測。

估計,後世對他評價的確不如何。

他轉頭看康履、藍珪,語調和緩低沉,是不屬於趙構的穩重內斂:“你們先出去。

康履垂首:“是。

此宦官一如既往周到,將其他人也攆出去,把門關上。

趙令安眯眼盯著他背影,若有所思,一轉臉,對上嬴政探究的雙眸,瞬間老實。

“導師,啊不,阿父。

”她嘿嘿笑,“有事兒?”

嬴政放下茶盞:“你好像對康王身邊的兩位都監格外關切,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冇有。

”趙令安擺手,“隻是怕他們看出你的身份,把您老人家當妖孽燒了。

當世話本,後世小說都這麼寫。

嬴政:“…………有你在,應當不會。

趙令安:“!!”

始皇大大這麼看得起她。

嘻嘻。

兔兔打破她的幻想:“有冇有一種可能,他隻是想說,你這麼瘋來癲去都不會被燒,他隻是表現得更沉穩大氣就更不會了。

再說,遇上戰事,人變得沉穩還算有情有理。

趙令安:“……”

不嘻嘻了。

笑臉“唰”一下收起。

“回去收拾收拾。

”嬴政將聖旨還給她,“後日就要去金營了,你想好帶誰去冇有。

趙令安接過聖旨:“還冇,得問問誰願意。

這次,多看她兩眼的人成了扶蘇。

“神樂淑女心善。

“嗐。

”趙令安擺擺手,“這次出使危險,必要時候估計得偷偷跑,得尋兩個跑得快的。

扶蘇:“……”

她遲疑看嬴政:“阿父你不會有偶像包袱,從不跑步吧?”

聽說古之君子,儀容不可亂,寧死也要全麵子。

嬴政:“……”

父子倆都被她弄沉默了。

嬴政瞥眼看她:“我是人,不是神鬼,腦子也還清醒,且不是什麼墨守成規的老古板。

儒生那一套,他從不恪守。

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亂想什麼東西。

“我走了。

”趙令安起身,“還得去——”

說著,她纔想起了一件事情。

“握草!!”她趕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去,“我把照姐的課忘了啊啊啊!!”

她要死了。

她哪裡來的狗膽,缺課不請假。

書室裡。

窗邊茜色窗紗隨春風輕輕飄搖,粼粼池中水折出一片碎金,將簷下照得格外亮堂。

李清照斜倚圈椅,手中握著書卷,正慢悠悠對梁紅玉一人講書,彷彿冇看見立在門外抖著腿大喘氣的趙令安。

嗚,照姐生氣了。

趙令安一個折腰大鞠躬:“對不起照姐,我遲到了!我檢討!”

梁紅玉:“……”

她提著筆,瞅瞅頭也不抬的李清照又瞅瞅門口哭喪臉的族姬,再瞅瞅自己的書卷。

罷了,還有一段,應當很快講完。

趙令安站到腿抖了八百回,才得以坐到自己座位上。

“為何又遲到?”李清照放下書卷,閒閒撩起眼皮子看對方。

自從在報社擔任了“熱心居民李娘子”後,她脾氣都好了不少,這等小事,已懶得生氣。

反正氣也冇用。

這孩子總是做這種事情。

趙令安老實道:“接了一道聖旨,去找阿父和阿母了。

聖旨?

找康王和康王妃?

兩人意外,齊刷刷看她。

不需要說話,趙令安就知道她們想知道什麼:“官家讓我後天隨阿父一起去金營和談。

李清照才思敏捷,梁紅玉將門之家。

她這話背後潛藏的意思,兩人稍稍一想就能明白。

啪——

梁紅玉手上的筆桿墜落,墨水濺起,劃過一個渾圓弧度,落在她臉頰旁。

“官家怎麼會讓你去?”

康王前去不出奇,畢竟他是親王,又在市井坊間素有賢名,其神力更是老百姓津津樂道的老話。

其中真假不論,名聲的確是好。

再者,官家要挑選人,也不可能從自己同父同母的親親胞弟裡選,那可不就隻有康王能擔當此任。

可、可——

為什麼非要族姬去那等危險的地方。

難道康王還不足以代替皇室?

趙令安托腮:“大概因為,我是祥瑞吧,聖旨就是這麼說的。

趙佶帶著百官南渡逃亡時,林靈素剛好裝模做樣搞什麼仙丹,還閉關半月之久,冇收到訊息。

等他出來,天就變了。

冇有辦法,他也隻好跟在趙桓身邊,諂媚趙桓,維持自己的身份地位。

趙令安嚴重懷疑,她這次出使,林靈素一定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李清照冷哼一聲:“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①

泱泱大國,割地賠款賠親王,還要一個小女子當祥瑞保佑。

簡直荒唐!

“所以——”趙令安將梁紅玉的肩膀勾過來,“接下來,我就不能陪阿玉上課了。

梁紅玉有些擔心她:“族姬此行,怕是危險重重。

李清照斂眸:“要不我進宮麵見皇後,讓皇後替你求情。

她說著就要起身。

“照姐,冷靜。

”趙令安嚇得騰一下站起來,“趙、官家主意已定,皇後也未必勸得動。

要說比枕頭風更好用的,豈不是她當年遞出訊息,幫他剷除楊戩的恩情。

但顯然,這恩情並不足以動搖趙桓。

一個朱皇後,又怎麼抵林靈素等一眾日日圍繞趙桓,磨他耳根子的人。

朱璉替她求情,不僅不得好,還會與趙桓離心,或進一步連累整個朱家。

梁紅玉咬牙:“那我父兄……”

“你也彆衝動。

”趙令安壓住她的手背,“官家做出這個決定,嚷嚷的可是不忍東京百姓被餓死城中。

除非我們能想到辦法,讓金兵退去,否則不管誰進言,都落不了半分好。

——反而會變成背鍋的罪人。

梁紅玉垂眸,扣在桌上的手指尖發白。

趙令安坐下抱了抱她,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擔心我。

李清照冷靜下來,問她:“可選好要帶的人了麼?”

“你可要選好,不要隨便帶兩人就算了。

”梁紅玉聽到這話,緊張起來,“最好是帶兩個力氣大些、跑得快些,還對你忠心耿耿的人。

“還冇。

”趙令安兩頭回答,有點兒忙亂,“上完課再說。

行李什麼的,她都不用收拾,隻需要安排好生意上的事情就行。

橫豎現在被圍城,隻有報社在正常執行,也不算繁雜,直接委托給海棠和陳東就行。

經營這麼幾年,她們也都有獨立支撐的能耐了。

上完文課上武課。

梁紅玉將自己憋悶的氣,全部都發泄在對練上,劉錡握鐧的右手都被她一把大刀震得發麻。

“……”

死孩子,力氣這麼大。

趙令安要出使金營的事,他已經知曉。

前幾年,他被調去西北軍鍛鍊了幾年,近兩年又被調回京城,充了禁軍。

中途歇息,劉錡找上趙令安:“錡無能,朝堂上冇辦法替族姬說話。

他心裡有些愧疚。

“不怪你們。

”趙令安擺擺手,不太在意此事,“朝堂上的事情,更多的決策隻在官家一念之間。

趙桓打定主意要議和,隻有順著他的意思,他才能聽進建議,開口就是反對,他心裡肯定不痛快,不願意聽取。

練出一身汗,趙令安就提前退了,回去將事情先安排下去。

想了想,她又寫了一封信給方有常和方臘,讓他們準備準備,檢查各處糧倉,做好防護,以免人心慌亂之下有亂民搶掠。

冬日大雪阻撓,又有金兵圍城,也不知道蘇淮各地的收成如何,賺的錢糧夠不夠五萬饑民食用。

不過五萬已經是上上歲的數目,不知會不會有更多人失去田地,無法熬到這個春日。

還有珍妮紡紗機,她給出了想法,但是礙於冇有圖紙和先例,一直改進,她還不知道最新進展如何。

趙令安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看著手裡的信件發笑:“統啊,我纔想起一個問題。

兔兔挪動小腳丫,靠近自己宿主。

“開封已經被圍了,外麵的信送不進來,我又怎麼把信送出去呢。

真是傻了。

係統:“或者送給海棠陳東,讓他們伺機送出去。

宿主後天就要走的話,的確已經來不及了。

“也隻能這樣了。

兔兔看著她,欲言又止。

趙令安吩咐好所有事,給所有人安排妥當,擱下毛筆看兔兔:“你乾嘛?”

係統聲音悶悶的:“任務是不是太難了,你害怕嗎?”

趙令安本來是覺得有些茫然,她這些年嘗試旁敲側擊好幾回,想要透露金兵會圍城的事情。

然而——

預兆的布和石頭被迅速銷燬,她好幾次差點兒被查出來;進言心裡不安,覺得要多囤糧勤練兵,卻被趙佶關了一個多月,差點兒變成世人眼裡的失寵。

趙佶笑著對她說:“神樂,族姬不可乾政,你隻需要儘情玩樂就好。

如此種種,數不勝數。

約莫是之前應付楊戩與王勔等人太過順利,以至於她一下反應不過來,沉寂許久。

不過。

放棄隻是吐槽時說著玩兒的,不管是出於能複活家人,還是挽救眼前活生生性命的目的,她都冇資格放棄。

媽媽以前對她說過,做生意可以搞垮對手,但不能搞垮自己的國家。

當企業發展到一定程度,肩上就承擔了民族崛起的重任,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享受了多於平常人的財富,就得承擔多於平常人的責任。

此乃恒常。

恒常若失,世道也就亂了。

“我怕。

”趙令安托起腮幫子,伸手摸了摸兔兔的小腳丫,“什麼都怕。

任務也是真的難,常常看不到希望。

兩宋交際的亂局欸,豈是說說那麼簡單。

兔兔耳朵耷拉:“那你其實,應該很不願意投生這裡吧……”

是它們係統強人所難了。

“那倒不是。

”趙令安用手撓了撓小兔子圈著自己短腿的手,“能活著,纔有希望。

死人,是見不到希望的。

一人一統正說話,外麵忽地傳來一陣鐵甲聲,趙令安讓阿丹出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宮女提起裙襬,噠噠往外跑。

係統:“要不我飄出去,錄下來給你看。

它也知道自己能幫上的忙不多,但是儲存呼叫資料是一個係統最基本的功能,它可以做到。

兔兔記憶體大著呢!

驕傲叉腰。

不等趙令安說什麼,它就先飄了,還好地方離得不遠,也不是什麼**空間,係統可以順利拍攝。

阿丹噠噠跑回來彙報時,趙令安已經看清楚了。

——是侍衛司副都指揮使親自帶領禁衛軍前來,美其名曰金兵圍城,不放心他們的安危,實際上卻是怕他們逃走。

真是多心。

趙令安一怒之下,憤怒地哼了一下。

第二日,李清照被攔在王府前,不得入內,梁紅玉亦然。

趙令安捏著手中的信封,估計自己也無法出府了。

“族姬!”梁紅玉朝她揮手。

趙令安走向前。

果不其然,她一靠近大門,禁衛軍就伸手將她攔住,不讓繼續向前。

“阿玉。

”她停下腳步,轉臉看禁軍,“我有些東西想要交給她,讓她幫我送出去,可以嗎?”

禁軍冷漠無情道:“官家有令,未免康王府混進賊人,一概隻能進,不能出。

趙令安:“……”

兄弟,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什麼。

邏輯餵豬了?

李清照怒氣上漲,繡口一張,又要優雅罵人了。

趙令安趕在她開口之前,先說話:“照姐,幫我去書鋪一趟,告訴海棠不必回來了,讓她就在那邊住一段日子,好好照顧所有店員。

“就這樣?”李清照緊盯著她的神色,“冇有彆的話了?”

趙令安搖頭。

冇了。

海棠和陳東都會明白,所有店員還有哪些。

她冇辦法安排的其他事情,希望這兩人可以幫她傳達。

李清照收起自己手中想要用來掄人的書:“我現在去,趕回家還能再睡會兒。

她狠狠剜了禁軍一眼,臨彆還是丟了一句“不思如何挺胸守長河,隻當攔門蒼頭犬”才走。

簡單來說,就是罵對方冇有骨氣,註定當一輩子看門狗。

趙令安:“……”

不愧是懟天懟地的熱心市民照姐。

著實為她捏一把冷汗,怕這句話被趙桓聽到亂想。

落罪於她。

她看向梁紅玉:“今日恐怕上不了課了,阿玉回家吧。

梁紅玉沉默轉身,又擔憂地看了她兩眼。

閒下無事的趙令安,隻好去找嬴政和扶蘇,但是屋子裡冇人。

伺候的侍女說:“康王和王妃去了書房。

趙令安轉道,果然在拐過一重芭蕉後,瞧見藍珪和康履守在書房前,一左一右站著。

她疾步走去,準備踏入書房之前,差點兒撞上摞起來的書堆。

下意識不想讓書倒,她往一邊門趴去。

“啪——”一聲脆響。

她捂著額角看兩個似乎在把書分類的人:“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見外頭有廷……副都指揮使帶領禁衛軍守著,乾脆告假,將農、醫等書找出來,讓扶蘇在這三個月全背下來。

趙令安:“……”

她比劃了一下書的高度。

請問,公子扶蘇是什麼U盤嗎?

不過人家本就為交換此事而來,除去史書以外,可不得認真看這些書。

“那——”趙令安挽起袖子,“我們一邊找,一邊商量一下,用什麼辦法可以避免慘劇的發生。

嬴政將書架上的書一本本快速翻閱:“那你可知如今遼國和金國的情況,他們出兵的將軍有哪些,內部關係如何,除了這兩個國家,其他諸如你說的西夏,吐蕃諸部又是什麼情況。

“……”

冇得到迴應,嬴政就明白了。

趙令安也冇得到《金史》和《遼史》兩本書,哪裡知道那麼多,她絞儘腦汁想了想。

“金國現在的皇帝叫吳乞買,手下兩員大將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西夏和吐蕃諸部那邊,就隻知道吳玠將軍一直強悍鎮守,冇出過什麼意外。

嬴政:“……既然不瞭解,那此行就多放幾個心眼,留心金國的動靜。

現在,還不如靜下心多看兩本書。

他將一本《三國誌》送到趙令安手中:“去,坐著看書就行。

我昨夜看過,甚妙。

“哦……哦?”

昨夜,始皇大大還有心情看書?

要不要這麼卷。

她捧著書,本著一種聽老師話的心理,認真看了小半天。

正午都不到,就聽黑甲衛來報,說梁紅玉求見。

“阿玉?”趙令安從史書中探頭,腦袋還在迴盪著“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風”,兩個讀音一樣的字重疊,讓她恍然間生出一種隔世之感。

愣了一陣,理智迴歸本位,她才震驚道,“阿玉怎麼進來了!她糊塗!”

將書本反手蓋在書桌上,她急忙跑外麵去,一眼就隔著滿池春水、應天碧荷瞧見走在曲折石道上的梁紅玉。

十四歲的少女肩膀掛著包袱,手中握著那把她贈送的刀,遙遙衝她一笑。

趙令安下意識感到高興,很快又壓住嘴角,等人一走近就數落她:“你傻了是不是,明知道康王府現在能進不能出,你還來做什麼!”

簡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請示了父兄,陪你去金營。

”梁紅玉也半點不跟她客氣,“族姬身體弱,要是身邊冇個強壯點的人揹你,想跑都跑不快。

阿父阿兄還誇我考慮周全,有大義,是梁家的好女兒。

趙令安:“……”

她怎麼感覺自己把梁紅玉帶歪了。

史書上多鐵麵無私一個人,韓世忠犯了錯都直接往上報,根本不留情麵。

“要你專門背。

”趙令安嘀咕,“破風他們四個大男人,還扛不走我一個?”

梁紅玉緊了緊包裹:“他們不能在你洗澡時給你搓背,哭得昏倒時張開懷抱。

趙令安:“……”

對手贏了。

但是倒也不必說第二句話。

嘀嘀咕咕的族姬,最後還是將人留下來,她伸手拿下梁紅玉的包袱,放到一邊:“坐。

“可是我還冇拜過——”康王和王妃。

多失禮。

“都什麼時候了,不要緊。

來,多讀書多看報,想想去到金營怎麼辦。

”趙令安隨手拿了一本書塞給梁紅玉。

倒也不是真讓人在這種著急的時候靜下心看書,隻是他們現在有人盯著,要是表現得著急,難免落人口實,說什麼不願為官家出麵雲雲。

再者,人焦慮想東西時,手上忙活著一樣東西,可以更好疏通不順暢的思路,落在旁人眼裡,也顯得鎮定從容,摸不著自己想什麼。

想當年,她就靠這招行天下。

報?

嬴政剛從書架底下翻出一摞東西,展開一看,頂頭就印著“萬民小報”四個大字。

這就是神樂口中多看的報?還是文書報告?

第一頁,大字標題全是“朱家瓦子梁夫人夜深爬牆頭,到底所謂何事”、“雙生兄弟竟然感覺相通,以後娶媳婦該當如何是好”、“隔壁王老頭勾搭自家老孃,殺豬郎君提刀上門,竟然……”之類嘩眾取寵的事情。

他隻匆匆掃過,掃到下麵,有個紅字標著“正經科普”,上書:春季野菜鮮美,可曲菜娘子與曲菜幼苗、毒芹與水芹……此類植物相仿,但前者有毒,請注意甄彆。

底下一排小圖,表明兩者區彆,還在有毒的圖片上用紅字畫了大大的叉。

倘若農書與藥草經都能有這種小圖,豈不能減少謬誤橫生,也減輕下行官員的負擔。

嬴政拿與扶蘇說,讓他除了紙張的製造外,也關注一下此事。

扶蘇點頭:“好。

趙令安捧著書,開始走神,見趙構書房居然挖出自己報社的小報,有點驚奇:“咦,這不是我們報社的小報嘛。

冇想到,趙構那廝將官報小報都收藏了一堆。

還有這等不為人知的愛好呢。

嬴政抬眸:“這是你做出來的物件?”

“嗯呐。

”趙令安點頭,然後便看到了第三和第四版麵連載的青春疼痛小說標題——

秦有扶蘇,仰望天堂。

“……”

趙令安趕緊小跑過去:“阿父!”

嬴政耳朵被震,咬了一下牙關,又鬆開,瞥向小娘子的眼神像是要刺穿那張心虛的臉皮。

“這張——”趙令安企圖把報紙搶走,“不好看。

可她那點子力氣,尋常娘子都敵不過,更不用說從嬴政手裡搶東西了。

“不好看?”嬴政垂眸,掃過第二版的文章點評與最底下的“工農特報”,覺得裡麵有關農具與耕種方法的采訪,還挺有意思。

他舉高小報,任憑小娘子怎麼蹦躂,他都不管,仰頭看。

“真的不好看!”趙令安拉著他的臂彎,用力往上蹦,指尖都冇能碰到報紙,“阿父,你信我。

這場麵——

扶蘇無聲壓住唇角。

豈料,嬴政看完越發覺得有用,還詢問趙令安:“底下這兩邊,每張小報都有?”

趙令安下意識老實回答:“嗯,都有。

但是——”

冇能“是”完,嬴政就把手往旁邊一挪,吊著小娘子遠離坐榻,伸長手臂,用食指將報紙一合,遞給扶蘇:“將所有小報底下有用的都看看,理一理。

對他們秦國有益。

“諾。

”扶蘇雙手接過。

然後,帶著標題的一麵就被嬴政和扶蘇同時看見。

報紙底下紅色小字書曰:故事純屬虛構,曆史並非如此,請看官注意甄彆。

“………………”

趙令安捂臉,聲音從手掌悶悶傳出:“這是公子扶蘇的一個死忠粉寫的書,他幻想自己出生在扶蘇身邊,伴他長大,陪他……赴死。

見兩人把視線投來,她趕緊擺手:“不是我寫的,我發四!”

此書寫得特彆狗血。

這期是最後兩章,寫的剛好是扶蘇在死忠粉的幫助下,七次從胡亥手中逃走,可還是心如死灰,自儘在秦始皇墳前。

死忠粉當場作辭一篇,然後拿起扶蘇自儘的長劍,與世長辭。

天公瞎了的眼,被他的辭打動,隨後降下紫電,把胡亥趙高劈死,讓公子嬰上位了。

這期一出,哭聲和罵聲一片,收到的點評稿子質量高得接下來那一起壓縮了小說連載的一半版麵放點評稿。

趙令安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對方隻是為了展示辭賦,才用故事鋪墊了那麼多。

嬴政拿回報紙,一目十行掃過,心情複雜,又還給扶蘇:“你自己看看。

扶蘇:“……”

“嗬嗬。

”趙令安尷尬圓場,“純屬虛構,彆放心上。

嬴政剛纔也找到幾本有關秦的史書,並未細看,隻放一旁打算帶上,可也清楚秦後期似乎並不如意。

他慣來不喜沉溺敗績,隻一心先將能用之書找出,後續再慢慢看。

便是如此,從小娘子心虛的神色也能猜出些什麼:“扶蘇自刎,當真虛構?”

啊這——

趙令安瞥一眼垂眸看小報的扶蘇,對上他緩緩抬眸,不改溫和的眼睛。

這一刻,她有點難開口:“的確……不是虛構。

意料之外的是,嬴政並冇有暴怒,隻是眼眸帶火掃了扶蘇一眼:“下次再與你論此事。

現在時間有限,他得先帶夠書前去金營,不能白度時光。

可火氣上頭,一時半會下不來,等下來後,一橫板的書都被他挑揀好。

嬴政也纔想起一事:“神樂,將這張報的世人點評,翻出來讓扶蘇看看。

讓他的長公子長點兒心眼!

趙令安餓了,聞言摸著肚子道:“好,你們要吃什麼點心?”

嬴政:“……”

疲憊的腦子拖著發軟的腳步姍姍抵達,她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哦,馬上幫您老人家找。

梁紅玉眼睛左掃掃右看看。

她怎麼覺得,康王一家今日都有些不太正……尋常。

翌日。

他們出發前往金營。

金營駐紮在西北方向,扼守了西北軍援助的要道。

不過金人並不允許趙令安帶那麼多人,隻允許兩人陪同,以免生變。

冇辦法,隻好讓其他三人先回城內,破風和梁紅玉留下。

金人善騎射,高坐馬上,低頭看人時,壓迫感十足。

張邦昌哆嗦著腿,低頭不敢說話。

嬴政轉眸看他,又看看旁邊的小娘子:“害怕嗎?”

“不怕。

”趙令安如是說。

嬴政垂眸,看了看自己皺巴的親王圓領襴衫:“既然不怕,要不你將自己的手收斂一下,都快抓到我的肉了。

趙令安懵懂低頭看,才知道自己一直貼著他,從衣袖一角一直往上卷,已經捲到露出人家裡衣袖子,將緊緊壓著食指骨節的大拇指刮過他手臂了。

呃……

她趕緊鬆手,乾笑:“隻是有點兒緊張,我不怕,不怕。

腦子和嘴巴都冇反應過來,她就在裙襬上擦了擦,伸手先往後麵撈去。

嬴政:“……”

後腰的革帶被抓了。

憑力度走向,肯定不是張少宰,那就隻能是神樂。

他一生子女甚多,但是除了陰嫚,還冇人敢對他這麼放肆。

罷了。

和稚子小童計較什麼。

張邦昌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偏頭覷了一眼旁邊的兵部尚書路允迪。

對方和他們不同。

他們此時入金營是當質子,路允迪則是真正作為使者談和。

趙令安往後瞥了一眼,讓係統翻閱《宋史》,仔細再仔細讀了幾遍,發出疑問:“這到底是在不可更改的正史軌道上,還是平行時空?如果是平行時空,確定大事件也能發生扭轉嗎?”

史書分明記載,路允迪是在趙構出使後幾日,纔在河東與粘罕,也就是完顏宗翰會麵和談。

“確定是平行時空,也確定能扭轉大事件,不影響宿主本人世界的曆史走向,每一條曆史河流都有它發展的不同走向。

兔兔飄在她肩膀旁:“宿主彆怕。

陳年舊事都問,腦子好似不線上。

趙令安鼓臉,深深吐出一口氣:“我不怕。

“那你悠著點兒,彆把人家始皇的革帶給拆下來了。

“……”

她看了一眼,趕緊鬆手,將自己的手端在身前,禮儀小姐一樣抬頭挺胸揚下巴。

係統:“……”

確定不怕?

宿主就是嘴硬。

然而——

等他們在金大營站定,卻被告知,完顏宗翰不在,讓他們等著。

隨後,他們便被全部壓進一個小帳裡,嚴加看守。

張邦昌小聲唸叨不知什麼,比夏蟬還要聒噪,但是又像被貓撓成一團的毛線團一樣,亂七八糟令人聽不懂。

趙令安拉緊梁紅玉的手,坐在簡陋的木板上,看向朝康履伸手要書的嬴政。

對方手上拿著《史記》,對著帳外照進來的含糊光暈,定神閱讀。

完顏宗翰歸來,已是天色黢黑。

軍營的火光,將金兵隱在半明半暗中,更是顯得體格高壯的一群人,像是地獄來使。

金兵的眼神跟著他們流動,像是打量什麼待宰的羔羊一般,森然得令人心裡發顫。

趙令安甚至瞧見張邦昌的臉頰抽動一下,冷汗從他額角滾滾往下。

流。

“阿玉,彆怕。

”趙令安捏緊梁紅玉的手腕,“冇事的冇事的。

梁紅玉的刀冇辦法帶,如今赤手空拳,但還不至於嚇破膽。

奪刀之術,劉夫子曾教過她。

她練得什好。

“嗯,我不怕。

”她也拍拍趙令安的手背,“族姬也彆怕,阿玉會保護你的。

大營內。

完顏宗翰大馬金刀坐在鋪了獸皮的椅子裡,半垂著眼眸,掃視底下一行九人。

他先注意到的,便是一臉淡定從容,走在最前的嬴政,其次是雖然緊張,但不失儀度,隻是瘦弱得對他而言像一片紙的趙令安。

最後,目光落在瑟瑟縮縮的,滿頭大汗的張邦昌三位朝臣身上。

想起手下的兵來報,說前去送飯晚了一個時辰,但高大英武的男子始終盯著自己手上的書,都快翻閱到底了。

對方除了眉頭緊縮,眸中燒起一把火,卻並無其他不耐煩。

當時是,體格單薄的女子拉著對方的手,喊著“阿父彆動氣,這都是史書記載而已,我們還在彆人地頭,你彆衝動,讓彆人誤會了”雲雲。

中年男子則躬腰請示高大男子,用飯時也吃得痛苦但不敢言,最後乾脆不吃了。

反觀那兩人,一人麵不改色嚥下去,一人苦著臉但也吃了一半,填飽肚子纔不再動。

完顏宗翰迅速將人對上:“康王?”

“正是。

嬴政依使節禮而行。

趙令安他們也跟著行禮,例行報名。

“聽聞你們的道君皇帝甚是寵愛神樂族姬,怎麼此行南下,不帶上族姬?”

趙令安實話實說:“康王府不在前去南熏門的必經路上。

趙佶逃跑時,就隻帶了在場的近臣,也就是經常在文德殿表演雜技的一群人。

她當時不在康王府,還不知在哪裡呆著,趙佶著人告知她,卻冇等她。

原由簡單得很。

“哦?”完顏宗翰冇說信不信,隻是讓他們入座,一同享用晚餐,看看從太原俘虜而來的歌伎跳舞。

兔兔覺得有些怪:“完顏宗翰對人質這麼客氣的嗎?”

謹慎的趙令安雷達豎起:“他在試探什麼?”

要死。

她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麵。

“吃——”完顏宗翰直接用匕首紮著大塊的肉,塞進嘴裡。

嬴政表情無所動,隻是拿起桌上的匕首,學完顏宗翰的樣子,用刀紮起羊肉,送進嘴裡。

羊羔肉甜,並不葷腥,比先前那頓美味不少。

趙令安不太習慣,但還是像用簡陋版的西餐一樣,用匕首割下一塊肉,再紮起來吃。

這可難為了自小學禮的張邦昌,整個人手足無措好一會兒,又不敢亂提意見,反倒顯出幾分狼狽。

完顏宗翰嚼著嘴裡的肉,捋了一把自己鬍子上沾的香料,落在燭火後的眼神晦暗不明。

好他個趙桓,竟敢找假親王糊弄他。

他們宋朝的康王、神樂族姬自小學中原禮節,怎麼可能吃得下那些老水芹與野草混合的苦澀食物,還這般流暢用刀具吃肉!

氣急之下,他直想把人一刀斬了。

轉念又想到,就這樣讓人死去,豈不是便宜了對方,還是得從對方身上撈點兒好處更美。

拿起酒杯,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酒,完顏宗翰眸中多了幾絲算計。

吃飽喝足,看完歌舞,趙令安他們當真平安無事回到帳篷裡。

一改初來的逼仄,他們被分到三個帳篷。

趙令安扯著嬴政的袖子,眼淚叭叭掉:“不行,我不要和阿父分開。

金兵凶神惡煞,身形一挪,嘴裡一“嗯”,她的眼淚珠子掉得更厲害了。

“嗚哇哇。

她挪到背後,抱住嬴政小腿。

嬴政垂眸。

趙令安委屈巴巴喊他:“阿父——”

完顏宗翰樂了:“就讓他們住一塊去。

就這麼個膽小怕事的黃毛丫頭,要是自己住一個帳篷,豈不是要天天聽她哭嚷。

想想就頭疼,還不如直接殺了。

入了帳篷,聽門口金兵把守,甲兵唰唰有聲,嬴政坐下看趙令安:“你有計劃想與我商議?”

趙令安吸了吸鼻子,擦了一把眼淚,蒙圈搖頭:“冇啊。

“那你——”嬴政不信,“哭這麼慘。

就不怕對方失去耐性而冇有任何同情,一刀就把她砍了。

趙令安點頭:“我淚失禁體質,就是隻要疼痛、過度高興、感動、害怕等等,就會不由自主掉眼淚,不以個人意誌力為轉移。

反正她不太過分,惹對方發怒,完顏宗翰也就不會斬她。

相比利用她營造輿論與編造藉口向趙桓拿好處,殺她就顯得下乘了。

嬴政:“……”

翌日清晨。

趙令安被兵戈操練聲吵醒,被梁紅玉扶起洗漱完一看,始皇陛下已將書塞在胸口,隨一眾金兵騎馬上練騎射。

奪!

箭矢命中綁在馬上的靶子紅心,完顏宗翰俯身,抱著嬴政胳膊,仰天哈哈大笑。

她有些不確定地揉揉眼,往西邊看了看。

太陽也冇打這邊出呐。

不是。

這是敵營吧?

第36章

春山如笑,

景明光媚。

光團籠罩在嬴政和完顏宗翰兩人身上,略掉金戈鐵馬與連綿營帳,趙令安恍惚間還以為兩國友好交流,

一同郊遊。

“這是什麼鬼魅場景?”她喃喃道,

“完顏宗翰透過趙構的皮囊,與千年前的老祖宗共鳴了?”

這到底是玄幻世界的靈識碰撞,

還是幻想未來的精神體同震。

就——

都挺奇幻的。

係統解析:“質子雖然會侷限自由,

但是並不會關小黑屋,嬴政出來騎馬射箭,

從曆年的慣例上看,的確是可以的。

還不至於玄幻。

“不不不,”趙令安擺擺手,

“我說的是完顏宗翰看阿父的眼神,

三分算計三分欣賞三分珍惜,還有一分殺氣。

殺氣居然比其他要淡,

不正常。

一定不正常。

兔兔黑人問號臉:“……我們誰是係統。

宿主說話就說話,為什麼要動用統計進行補充說明。

“族姬?”梁紅玉疑惑前後左右看看,“你在跟誰說話?”

趙令安:“……”

她收起自己擺動的手。

“冇什麼,我跟我自己說話。

”趙令安嗬嗬笑了兩聲,繼續演下去。

她換了一道嗓音,還側身表示了說話物件的改變:“這代表了什麼?”

“代表阿父在極短的時間內,

就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完顏宗翰。

“那還不好,這樣的話,你們在金營的生活,就冇那麼艱難了。

“可是不清楚阿父做了什麼,最怕他頭腦一昏,與對方做了不公平交易啊!”

係統:“……”

梁紅玉:…………”

族姬又犯瘋病了。

淡定,

隻要對方不提刀砍人,那就還有希望。

“誰頭腦一昏,做了不公平的交易?”

一道沉斂的聲音自趙令安頭頂往下落,砸在她腦子裡。

趙令安脫口道:“阿父他——”及時刹車,硬著頭皮改口,“英明神武,肯定不是他,那還能是誰呢?答案就是張、少、宰。

兔兔:“……”

厲害了宿主。

說完,趙令安抬眸,像是才發現來人是嬴政:“阿父?你怎麼在這裡。

”她探頭嬴政背後看,“你剛纔不是在騎馬射箭嗎?我遠遠就瞧見您威武的姿態,十分——”她豎起大拇指,滿臉真誠,“牛得很。

嬴政:“……”

孩子變臉有點兒快。

完顏宗翰悠悠騎著馬來:“康王箭術名不虛傳,不知虎父有冇有虎女。

”他垂眸看著趙令安,閒涼一笑,“神樂族姬,不知可否一展箭術?”

輕扯一下馬繩,嬴政將趙令安攔在馬背後,直視完顏宗翰看過來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小女還是稚童,無論誰跟她比都不適合,不如由我來。

“康王的箭術和騎術都已展露,我等無須再看亦知不俗。

”完顏宗翰纏著手中馬鞭,“神樂族姬貴為宋之祥瑞,又是康王之女,我等實在好奇,她到底有什麼本事。

嬴政輕蹙眉,還想再說什麼,衣襬卻被輕輕拽了一下。

“多謝完顏將軍看得起。

”趙令安鬆開拽著嬴政衣襬的手,繞出去看著完顏宗翰,視線不避不退,“不過,射箭和騎術我的確不行。

完顏宗翰嗤笑:“神樂族姬還不曾比,怎麼知道自己不行。

“人貴有自知之明。

我從小病弱,四體不勤,馬術難精,隻能說會,但絕對算不上看家本領。

”趙令安視線轉到不遠處校場的金兵身上,“不過有一樣本領,你們肯定比不過我。

比不過?

完顏宗翰打量著趙令安小小的身板,笑了。

“我大金的勇士,還不至於連你這樣的小頑童都製不住。

趙令安:“哦?”

她語氣輕飄飄,透著幾分驕傲自滿,令人氣憤。

完顏宗翰的輕笑瞬間變成冷哼:“你說怎麼比。

“你這裡冇有準備好東西,比不了。

”趙令安微微仰起頭,“我比賽要用的東西,可不是哪裡都有的。

完顏宗翰哈哈大笑:“你的東西在哪裡,我著人替你去取。

“取”這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梁紅玉聽著就覺氣憤。

趙令安將她攔在馬背之後,冇讓她露頭:“不過是木頭和漁網做的小東西,哪裡需要特意去取,將軍隻要給我紙筆,我畫出來,著人去做就行。

完顏宗翰冇立馬答應,隻是讓她先畫。

嘖。

好謹慎一人,還不夠莽漢。

真是不討人喜歡。

金兵將筆墨紙硯都拿來,但是卻冇有搬來桌子,一看就是存心為難。

“怎麼,”完顏宗翰看她四處瞄的眼神,語氣樂了兩分,“神樂族姬還要什麼?”

趙令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找了塊凹凸不平的木板墊在手臂上,當作畫板。

她畫的東西不是彆的,正是當年軍訓爬過的網,翻過的滾木和搖晃的木樁,還有懸在一根繩子上的平衡木板。

東西冇辦法安置在河邊,也冇辦法安置在沙地,要是摔了,迎來的就是大地母親堅實的懷抱。

兔兔:“……宿主,你不是在坑自己吧。

她的體力,真的能把這些事情一口氣做完嗎?

“冇事,隻要把整體路程控製在十分鐘以內,一定可以做到。

”趙令安這麼說。

主要是路程也不能設定太短,否則等金兵反應過來,容易反超她。

她賭的不是彆的,而是彆人冇玩過不知道訣竅。

要是認真看過她動作,練兩遍就能複刻。

“統,那10個點,給我全部塞敏捷值去!”

係統心情複雜:“你一直不願意用那10個點,不會就是在等這樣的機會吧?”

趙令安嘿嘿笑:“防患於未然嘛。

這不是很尋常的心理。

圖紙畫得很快,但是金兵要做出來,總得有個幾天。

在此之前,完顏宗翰可就冇有理由再折騰她。

趙令安養精蓄銳,美美睡了三天懶覺,鐵甲戰馬都冇能將她的夢踏碎。

心情瞬間舒爽。

梁紅玉怕她出事,一直不敢走太遠,始終在營帳附近練武。

她年紀雖小,但是骨骼較尋常女子粗大,隨便撿根木棍都耍得虎虎生風,本來想開口逗弄她的金兵,在看到她一棍砸石頭上,直接讓腦袋大的石頭開裂後,個個噤若寒蟬。

甚至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罷了。

腦袋不硬,就不惹事了。

“阿玉。

”趙令安不會挽發,乾脆換了一身男裝,紮起高馬尾就出來。

“族……姬?”

“怎麼了?”趙令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便利的騎獵裝,不太理解她的震驚。

這是她預備給跑路時用的裝備。

要是穿長裙,難免有所不便。

“冇。

”梁紅玉挪開眼,看向她背後,“就是冇見過族姬這般模樣。

嚓嚓。

金戈磨鐵甲。

趙令安回頭看去。

“既然神樂族姬已經準備好,不如我們直接開始好了。

”完顏宗翰正扶著腰間的刀走來,旁邊還站著嬴政。

趙令安震驚:“啊?不先給點吃的,直接就開始?”

她眼神微妙看對方。

完顏宗翰:“……”

能讓她睡到日上三竿已是恩賜,這人到底有冇有把這裡當敵營!

趙令安摸著肚子,一臉愁苦:“我身體不好,不吃東西會頭暈目眩看不清楚東西,完顏將軍你該不會……”

她欲言又止。

“吃!”完顏宗翰冷笑,“希望族姬不是在拖時間,白白耗費我軍兵力。

“……”

這麼直白就冇意思了。

趙令安收斂笑意,一本正經拱手作揖,神態敬重且感激:“多謝完顏將軍體恤。

完顏宗翰:“……”

文縐縐的人就是討厭!

他冷哼離開。

嬴政一手橫腹一手揹著,走近趙令安:“你當真要和金兵比?”

“當然,我還要跟他們最厲害的勇士比!”趙令安拍著胸口,信誓旦旦。

就是拍得猛了點兒,嗆進一口風,捂帕子咳上好幾聲。

嬴政:“……”

信任就在此刻崩塌,擔憂占據高地。

“阿父。

”趙令安咳完,踮起腳尖想要在嬴政耳邊說悄悄話,無奈對方太高,她隻能讓對方彎彎腰才成,“你這幾天盯著,他們冇偷偷訓練吧?”

要是對方練過,那就不是故事,而是事故了。

——女主裝X失敗被敵方當場反打臉,敵方大怒,殺之。

——全文,完。

趙令安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抖了抖。

場麵太刺激,冇辦法存檔的穿越人士不敢想太多。

嬴政:“並無。

那東西怪,除了獨木橋和繩索,其他大都看不懂。

趙令安放心了,歡喜吃了個六分飽,跑去先把器材檢查了一遍,確保金兵冇有耍心眼子。

完顏宗翰黑著臉,瞳孔危險收縮,像野獸動爪前的確定:“神樂族姬這是疑心我等?”

“哪裡哪裡。

”趙令安隨口敷衍,“我這是不信任這些木頭,怕它們給我使絆子,先提前溝通一下,誇誇它們,讓它們待會兒不好意思搗亂。

完顏宗翰:“……”

把誰當傻子呢。

“將軍不必與稚子動氣。

”嬴政看著趙令安左右蹦躂的動作,道,“你手下將士也要用上,查過更安心不是?”

聞言,完顏宗翰冷哼兩聲,不再說什麼。

兔兔虛假的冷汗終於收起來:“宿主,求你了,敵營彆作死。

它隻對宿主一人為實體,緊急關頭可救不了人。

“安啦,安啦~~”趙令安認真看著每一個容易出意外的鉚接處,“我有尺度……呸,尺寸……也不是,分寸。

係統:“……”

它更不放心了。

檢查過,東西的確冇問題,不存在暗戳戳使壞的情況。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完顏將軍先找兩位將士出來,我告知你們這東西怎麼使用,捋一遍。

捋完再挑出一個人來,我們比賽。

昨日大風四起,飛沙走石,出兵攻城不利,完顏宗翰心情本就不美。

如今已冇剩下多少耐心。

“不必,你隻要說說怎麼比法就行。

“將軍確定?”

“確定!”

“好樣的!”趙令安很欣賞這種給自己挖坑的人,爽快一通說,還特彆耐心問他們聽懂冇有。

她說宋話,部分金人聽不懂。

譯語官翻譯完,他們才明白過來這些古怪東西的用途,頓時有些躍躍欲試。

完顏宗翰用女真話問他們,誰願意和趙令安比一比。

金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推攘著讓一個體型最小的壯漢出來跟她比。

趙令安:“……”

對她來說,和誰比都一樣,不過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以免這群人到時候反口,她特意讓對方找來水漏計時。

雖然不夠秒錶精準,但起碼也有根據,以免他們待會兒不信邪,硬要她再來一遍。

一切準備妥當。

完顏宗翰握著敲鑼的大錘子,在鑼上“哐啷”來了一下。

趙令安就像一道箭矢,往外衝去,隻能瞧見一點殘影。

往日李夫子卷著書要揍人,梁紅玉都冇見她能跑這麼快。

一時之間,也是目瞪口呆。

不過。

金兵也不弱,跑得並不慢,幾乎同時與趙令安攀住呈三角立起來的圓木峭壁板,手腳並用往上爬。

金國本在渤海之上,東北山林之地,板子也並不能難倒金兵,他翻到另一邊後,甚至無師自通側身滑落,快速落地。

趙令安如今反倒慢了兩步。

梁紅玉握著拳頭,擔憂看著表情猙獰的趙令安。

“我去!”趙令安自己也麻了,“我這幾年也冇嬌養我自己,怎麼還這麼脆皮,膈兩下就痛成這個死樣子。

呔!

手腳肯定都碰腫了。

她一邊吐氣一邊跟上,慢了兩步到達墊高的滾木上。

滾木選的都是最圓的木頭,刨乾淨,光滑得像水靈靈的雞蛋,走在上麵的金兵,才邁開兩步,就一個側滑。

Duang——

雙腿叉開,猛地坐到木頭上,跟她一樣齜牙咧嘴痛得慌。

哎呦,那屁股蛋真可憐。

旁觀的金兵不由自主跟著夾緊屁股,麵露痛色,已感同身受,暗自慶幸。

趙令安趕上那兩步,手腳並用爬上滾木,小心翼翼降低重心爬過去。

金兵麵目猙獰看向她,有樣學樣,馬上伏低爬行。

然——

他動作開合還是太大了,一不小心,滾木直接翻轉,將他倒掛。

金兵緊張喊叫的嗓音太大,趙令安聽到動靜瞥了一眼,幸災樂禍笑了一聲。

然後……

她也倒掛了。

嬴政和梁紅玉:“……”

顧不得姿態不雅,趙令安手腳交叉向前,“嘿咻嘿咻”喊著,摸上了墊滾木的木架。

金兵嚷嚷起來,估計是讓對方學自己。

她冇空管,繼續爬上鏤空的網架,一路攀到架在半空的漁網裡,絕望看著綿延半公裡的高空漁網。

“統,你也冇告訴我,這身體恐高哇。

以前站在娛。

樂。

城三樓往下看,她也冇什麼感覺,現在垂直看了一眼腳下,居然手軟腳軟,冇辦法動彈。

嗚嗚。

驚恐之下,眼淚又不打招呼掉下來。

嬴政、梁紅玉和完顏宗翰一直跟著,留下破風與張邦昌他們盯著水漏,彆被做手腳。

落後的金人已經追上。

“族姬你怎麼了?”梁紅玉仰頭看淚人一樣的趙令安,眉頭皺得緊緊。

趙令安雙手抓著漁網,委屈巴巴:“我居然恐高,嗚哇哇——”

冇聽過斜看不恐高,垂直就恐高的。

還是生理性恐高,不是心理性恐高。

怎一個“絕”字了得。

嬴政:“……”

他居然聽懂了那個古怪的詞。

完顏宗翰大笑:“神樂族姬現在下來認輸,就不必再比了。

“那不行。

”趙令安閉上眼睛,哆嗦著往前爬,“做人要有體育競技精神,不行和不願意做是兩個概念。

她抽抽噎噎哭,扒著漁網的身體比旁邊遭殃蹭到的葉子抖得還厲害。

才走一半,金兵卻已找到法子,岔開腿,大鴨子一樣搖搖晃晃跑到了終點。

趙令安睜開眼看了一下,心裡著急。

“我去,不會要輸吧。

係統坐在前麵等她,無情預測:“可能。

趙令安咬牙,深呼吸一口氣,仰頭看天,嘴裡“啊啊”大叫著,雙手並做腳,像是衝著蘿蔔去的毛驢一樣,撒丫子狂奔。

漁網被她抓得比海浪還要晃盪。

兔兔:“……”

靈感湧來,資料騷亂,它想寫篇小作文,叫:論有個不講究的宿主是什麼感覺。

底下緩緩騎馬的三人勒馬沉默。

趙令安摸到橫木,眼不睜,抱著腦袋直接側身往下滾。

“啊啊啊——”

“我拚了!!”

倒爬許久,接近落地的金兵聽聲仰頭一看,一隻腳丫子天外飛仙一般襲來,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啪!

那叫一個清脆響亮。

還在蒙圈中,衝勁之下的他仰頭一個三百六十度倒轉,跟著翻滾,屁股撞在橫木上,痛得臉色漲紅,張開嘴巴喘不過氣。

此時。

趙令安已“啊啊”叫著撞上底下攔截的橫木,剷起他的屁股。

嘭。

兩道聲音交雜,捂著手臂的趙令安,此時才睜開眼睛,卻對上兩隻顫顫發抖的腳丫子。

“謔!”

她嚇了一跳,趕緊避開,然後便瞧見——

與她比賽的金兵以一個極高難度的姿態趴在網底下,臉埋土裡,腰肢屁股挺翹,雙腳如同美人魚一樣甩起來。

趙令安看了一眼他凹出來的腰線和臀,有些害怕地往旁邊挪了挪。

“不是,兄弟,你落地姿勢設計這麼美做什麼??”

顯得她很狼狽的喔。

一眾目擊者:“……”

已沉默。

第37章

春風也沉默,

揚起的葉子靜靜垂下,好似低頭看人。

要不是親眼看著一切發生,完顏宗翰定要懷疑,趙令安是不是做了什麼手腳。

可他親眼目睹了事情始末,

隻能嘴角抽抽,

壓低怒氣:“起來,

繼續。

金兵能怎麼辦?

他也隻能堅強,

從網底下爬起來,繼續接下來的比賽,

下網跑不到多遠,便有一個小坡,他們要用掛在上麵的手把滑落底部。

這一出,

金兵在趙令安遲疑兩息的功夫裡,

暫時領先,一路毫無障礙墜地,

又順利抓住下一環節上攀的木頭,從另一側上坡。

並不知道自己還有恐高毛病的趙令安,落到底部時腿發軟,摔到地上磕了滿手沙子。

她哭著拍了拍,擦擦眼淚摸上木條。

係統:“……你看起來,

有點可憐。

兔兔惆悵托腮,

覺得勝利渺茫。

“冇事。

”這麼幾年,趙令安已經慣了,就是眼淚有點兒礙事,有時會看不清楚東西,

“可憐是小事情,彆可笑就行。

“……”

那很難說。

等她爬到另一邊高坡上,

金兵已經冇了人影。

完顏宗翰看著在一公裡以外泥潭匍匐前進的金兵,心裡滿意,看向嬴政:“康王不如勸勸神樂族姬,與其受苦,還不如現在就棄了。

哪怕對方不是真族姬,從前吃過些苦頭,但能讀書識字,想必身家也不會太差,何苦這般折騰自己。

早早認輸,趁他如今心情尚好,定不會為難對方。

嬴政看著吊起懸空,一步步往前挪動的趙令安,再放眼去看滿身汙泥,開始抓住繩子的金兵。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可便三次、十次、三十次、三百次、三千次。

”他收走視線,落回趙令安身上,“我等後代子孫,絕無半途而棄的道理。

更不消說,勸人放棄。

這話,嬴政說得十分理所當然,語氣沉靜,並無落後於人的焦躁。

完顏宗翰側眸看他,目光沉沉,最終卻隻是一笑:“既然如此,那康王便隨在下一同去瞧瞧。

可彆離得遠了,以為他們做了什麼手腳。

梁紅玉不放心趙令安,主動道:“既然如今族姬與貴方將士已不在一處,不如我們分兩路看著。

在下懇請副將與我同留在此。

完顏宗翰心情大好,十分好說話:“好,那副將就留下。

他則勒馬,與嬴政一同往前走。

春光燦燦灑下,映照出他們挺拔的身影,勾勒一圈耀眼金邊。

雙腳踩到地上,趙令安雙腳已經有些打顫。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感覺自己可以當場用骨頭演奏一曲。

係統擔心她:“宿主,你還行嗎?”

它怎麼感覺她要站不穩了。

“行!”趙令安咬牙,擺動手臂跑起來,“先輩八千裡路都能走,我有什麼不行。

梁紅玉看著那踉踉蹌蹌的影子,忍不住雙手攏在唇邊,大聲喊道:“族姬!阿玉在此!!”

趙令安目光隻看前麵的荊棘和泥潭,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喉嚨乾涸,像一年都冇澆過水的地一樣,一點點裂開的感覺在蔓延。

隻需要一點火,就能“轟——”一下燒起來。

泥漿貼在身上的感覺很難受,如同傳說中給背後靈附身了一樣,有種身體不屬於自己的沉重感。

從泥潭往外爬,還像被水鬼拖住了腳。

整個人的感覺都十分不好。

隻是——

疲憊的趙令安跑到獨繩固定的木樁前,見金兵還在半道搖搖晃晃,顫顫巍巍邁開腳,終於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還好,來得及。

嘭!

金兵一個不穩,一屁股摔到地上,四腳朝天,剛捂著後腰坐起來,又被晃盪的木樁砸了腦袋。

趙令安:“……”

嘶——

好疼。

她抬腳走上台階,搓了搓手上的泥漿,將鞋子刮乾淨,並不急著走。

完顏宗翰看金兵重新爬上去,重頭來過,剛纔的喜悅已飛到了八百裡以外,隻剩下烏雲密佈的一張臉。

金兵吸取教訓,有樣學樣,也將自己鞋子上的泥刮下來,盯著趙令安動靜。

鞋子弄乾淨,她又原地活動筋骨,預備要跑。

兔兔坐在下一環節的牆頭,握著拳頭,做了個“加油”的姿勢。

趙令安比了個OK。

金兵下意識跟著圈起手指。

“……”

趙令安奇怪看他:“你乾什麼?”

手勢是什麼必備動作嗎,這都要學?

她矮身蹲下,在對方迴應之前,猶如施展輕功一樣,踏踏踩著木樁飛了過去。

區區幾米的障礙,她很快就透過,爾後聽背後傳來一聲巨響。

回頭一看,學她奔跑的那位兄弟,他又摔了。

趙令安齜牙搖頭,火速鑽洞、跨欄、爬坡、翻牆……

係統:“宿主,你還有一分三十秒就到十分鐘了。

“區區、一條、五十米、的、滾板……”

係統:“……”

好樣的,腦子都跟著大喘氣。

堅韌的那位兄弟,夾著自己摔成八瓣的屁股,正扒著牆頭,準備跑來。

“我去。

”趙令安吐槽,“他是猴子托生嗎?”

除了平衡專案不行,其他專案完全冇練過都這麼強。

她撩起衣襬,塞進腰帶裡,火速爬上石頭和木簡單搭建的台階,吐了兩口氣後,大喝一聲。

啪!

牆上的金兵摔到地上,“嗷”了一聲,但在完顏宗翰眼神的銳刺下,不得不扶著腰,一瘸一拐跑起來。

不曾回頭看,趙令安覺得自己的生死全在這個專案上了,全神貫注,雙腳邁開,屈膝下蹲——

“呼哈呼哈呼哈……”

她喊著口號,一左一右踩著連線在滾木上的木板,利用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維持平衡,再踩上下一塊木板,節奏一點兒都不能亂。

要是木板隻踩了一邊,冇有踩中另一邊,那麼就會——

“嗷嗷!!”

金兵夾緊腿,痛苦跪在地上,握著拳頭捶地。

係統:“……”

好慘一男人。

五十米的滾板路很長,趙令安還是冇能趕在十分鐘內收工,她才跑到半道,時間就過了。

但是係統不敢告訴她,生怕影響了她的發揮。

嬴政坐在馬上,看著看著,忽地下了馬,走到終點去。

趙令安一直不敢看自己的進度,怕自己生出“怎麼還有那麼長”的心理,反而泄了氣。

直到一腳踩空,腿軟跪下,一頭撞在嬴政膝蓋上,她才知道自己到了終點。

“阿父讓開。

”她刨開嬴政,手腳並用爬到鑼鼓前,用力一敲。

duang——

清脆的鑼聲迴響,起點與終點的水漏同時結束計時。

趙令安看著水滴停止掉落,放下心來,往後癱倒在地,完全不能動彈。

嬴政看了一眼自己玄色圓領袍子上灰濛濛的手印,眉角跳了跳,蹲下看孩子情況。

梁紅玉也湊頭過去:“族姬,你怎麼樣了?”

趙令安瞳孔渙散看著頭頂天空,眼淚毫無預兆滑落:“我不怎麼樣,我快死了。

痛死累死渴死。

這兩人是什麼呆子啊,終點等運動員也不準備點葡萄……鹽水!

鹽水冇有,普通的水總得有半杯吧。

“族姬,你彆胡說。

”梁紅玉將她抱起來,“你先到馬上歇歇。

趙令安伸手扯住嬴政,眼淚汪汪:“阿父,水——”

嬴政靜靜看她。

讓他倒水,虧這孩子能想。

孩子癟嘴哭,可憐兮兮看他。

嬴政轉身,去樹底下問金兵拿水。

金兵不敢確定要不要給,有些隱晦地看向完顏宗翰。

嬴政側身擋住,用女真話說:“完顏將軍是光明磊落,有大將風範的人,相信不會虧待我們。

完顏宗翰冇發話說不給,嬴政又說了這樣的話,金兵不給倒是不行了。

遞過水囊,他還小心翼翼覷了完顏宗翰一眼,卻見對方隻盯著一直摔跤的同袍看,根本冇在意自己做了什麼。

這場比賽,最終以趙令安獲勝結束。

完顏宗翰皮笑肉不笑恭喜她,顯然是不大服氣的。

但隻要他彆心生報複,趙令安就完全不在意,她的衣裳臟,蓄了滿眶眼淚啪啪掉落,衝出兩條雪白的痕跡,看著有點兒好笑。

她伸手隨便撈了一片衣裳,將臉擦花,被嬴政黑著臉看了很久,又嚇哭了一次,嗷嗷喊著“阿父你彆這樣看我,好可怕”。

完顏宗翰:“……”

想要發泄的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塞得慌。

趙令安太累了,吃了東西就徹底昏睡到天黑才醒,腫著一雙眼睛找梁紅玉。

看著自己收拾妥當的乾爽頭髮和衣服,以及包紮好的手腳、脖頸,她恍然覺得自己像是木乃伊……

“這麼誇張。

她傷多重。

“不重,是你太脆了。

”兔兔憂愁望天,露出撅起來的嘴巴,“包紮得嚴重點兒好,不然今晚你可能有難。

趙令安:“??”

梁紅玉撩開帳子進來:“族姬,你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完顏將軍今晚要開宴,說想請你赴宴吃烤羊羔。

“我已經散架了,麻木了,身體都好像不是我的了。

”趙令安僵硬把自己的腿搬下來,“能有、什麼、感覺。

搬自己的腿,都累得她喘大氣。

梁紅玉看她實在艱難,乾脆彎腰把人背起來:“族姬在營帳睡了一整日,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要要要!”

廢柴伸出手,上背。

外麵有些寂靜,不如平日吵鬨。

趙令安覺得奇怪:“人都去哪裡了?”

“不清楚。

”梁紅玉搖頭,“我怕族姬醒來找不到人,冇出去。

一頭霧水的趙令安,轉悠了半圈便去赴宴,在那裡看到了被人圍住的嬴政。

那些金兵見她來,苦著臉一鬨而散。

“??”

趙令安黑人問號臉:“他們看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像我小時候看班主任的眼神。

奇奇怪怪。

係統也不清楚,無法回答。

趙令安想不到就不想了,湊到嬴政旁邊,嘻嘻發問:“阿父,我今天表現是不是很棒!”

她贏了金兵欸。

嬴政放下酒杯看她:“想聽謊話?”

“……”

趙令安伸手拒了:“您老人家還是彆說了,我眼淚淺,怕待會兒把你淹了。

嬴政:“……”

這孩子怎麼總是那麼不著調。

他轉移話頭,聊起今日那些古怪的器具:“此物,可用在練兵上否?”

“阿父敏銳!”趙令安小聲道,“我回頭給你弄一份完整的,這個冇針對性,就是隨便玩玩。

“一言為定。

不著調的孩子,看到完顏宗翰隱忍的痛苦表情,坐下時瑟縮的身體,意味深長笑了笑。

嘖嘖。

不得了不得了。

爾後——

第二日醒來她便發現,在她可見範圍內的金兵營地,全是這樣的情況。

她覺得不對勁兒,讓梁紅玉悄摸帶她繞過營帳,跑去看個究竟。

隨即發現,金兵仰頭甩手,邁開大鴨子腿跑步。

非但如此,還神神叨叨摸著木頭,像是看老婆的手一樣深情撫摸——

趙令安:“……”

他們得了什麼大病?

第38章

金兵的行徑,著實令人迷惑。

趙令安看得眼疼,隻覺得眼睛受到了汙染,讓梁紅玉帶她回營帳。

恰好,

碰上嬴政從外頭回來。

鬆弛之下,

她脫口而出:“阿父,

今天不出去浪到晚上再回來了?”

嬴政疑惑:“浪乃何意?”

“呃……”趙令安心虛,

“就是到處蹦躂,冇什麼特彆意思。

嬴政瞭然,揭穿她:“那就是有特彆意思了。

意思的確是到處走動,但不是什麼好話,對不對?”

趙令安:“……”

也冇人告訴她,老祖宗這麼聰明啊。

她嗬嗬笑,

打算矇混過關。

嬴政深深看了她一眼,

撩起簾子入內:“非常時候,吾不與爾計較。

趙令安憋出一身冷汗。

梁紅玉也吐出一口氣,小聲道:“族姬,康王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她斟酌了許久,才拈來一個詞,“威嚴?”

從前的康王的確有皇家氣度,一看就是貴人,

可也冇這種壓迫感。

一雙眼睛掃過來時,

好像一座大山壓頂似的。

那是掌握百官生死多年的帝王,纔會擁有的威壓,平日也不見對方有所展露。

“我也不知道。

”趙令安嘀咕,“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對方最傲氣的樣子,

她就在夢裡見過,自打來了宋朝,

始皇大大一直很低調,最生氣的一次也隻是想要掀翻棋盤和摔書砸凳子,也冇彆的動靜。

他那把曹操一樣高的劍不在,他就算暴怒要抽劍,也冇得抽。

她還覺得對方挺平易近人來著。

係統聽不下去了:“有冇有一種可能,人家隻是在安靜觀察這個時代,不想因為被人看出蹊蹺,當怪物燒死,所以才收起鋒利的爪子,裝成沉睡的猛獸,聽著看著你們的一舉一動呢?”

反正宮鬥係統那會兒,那些個深宮的人,全是這種心機沉沉的存在。

外相再光明磊落,行事再坦坦蕩蕩,也總有腦子兜底。

腦子兜不住的,不是被大方的心機高位者寵一輩子,圖看著愉快,就是嘎了。

趙令安:“……聽起來有點兒可怕。

兔兔幽怨。

難道宿主自己就不可怕了。

宮鬥係統本統的存在,有什麼資格說彆人可怕。

“你還會發瘋呢。

趙令安:“……”

她無法辯駁。

梁紅玉問:“那我們還進去嗎?”

“進。

”趙令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我放下來,我有點兒私事要跟阿父說,你替我守著。

梁紅玉:“好。

她屈膝蹲下,等趙令安站好,便門神一樣,堵在簾子前,掃過四周。

“……倒也不用這麼警惕,不然彆人會以為我們在動什麼歪心思,你就像平時一樣,隻是站外麵。

“好吧。

趙令安叮囑完梁紅玉,才抬腳往裡麵走,坐到嬴政隔壁。

始皇大大有點兒卷,每次回來都要看史書,看完史書就看農書,天天挑燈夜戰,像從來不用睡覺一樣。

她懷疑對方一天能不能睡四小時。

“阿父……”她湊過去,擺出個笑臉,“《史記》看完啦?都開始看司馬光的《資治通鑒》了?”

嬴政眼睛冇挪開,翻過一頁書:“有事?”

“嗯呐!”趙令安為了表示請教的誠意,跽坐探頭,“你看我們來金營也這麼久了,完顏宗翰好像對我們也冇什麼戒心,不太管我們死活的樣子,我們是不是——”

“冇戒心?”嬴政翻完一章,暫停下,轉而看向趙令安,“你想說他冇把我們放在眼裡的事情?”

“……”

始皇大大,實誠過頭了。

趙令安緊張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阿父此言差矣,怎能這樣說完顏將軍呢,雖然他為人高傲,目下無塵,看任何人都跟看一條狗似的。

“可那不是因為他一直打勝仗,年紀輕輕就有不俗成就嘛!我要是他,我比他還狂。

嬴政:“……得了,不用在我麵前說這些話,有事直說。

彆浪費他的功夫。

他想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嘿嘿。

那我可就直說了啊。

”趙令安期盼看他,“您老人家今日這麼早回來,是不是已經想到了擊退金兵的辦法。

最後幾個字,她不敢說,隻做嘴型。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瞎逛,為何不跟我一起去看個究竟?”嬴政知道她有點兒小聰明,人也機靈。

他揚了揚手中的史書,“就憑藉史書記載,你就敢對我所有言行放心?”

趙令安還是嘿嘿笑:“您老人家是老祖宗嘛,咱怎麼說,對您也得有一百層厚厚的濾鏡。

再說,你就算算計我,對你也冇任何好處,我們的朝代不同,利益冇有交叉,當然是當朋友比當敵人好。

“那你錯了。

嬴政將史書放一邊擱著,手肘枕在膝蓋上,傾身靠近趙令安,眼神半垂,釋放出他在秦時,麵對百官的威嚴。

趙令安情不自禁往後折腰,有些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沫,但是卻冇有躲開,隻是眼神閃了閃。

“陛下?”

“倘若有人對我說,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將從前百年、千年的好東西全部歸結與我,一步步工藝儘皆傳授,你說我還會不會選你?”

“!!”

趙令安瞪大雙眼,瞳孔顫了顫。

KAO!

還真冇思考過這個問題。

一廂情願了。

她蒙圈一瞬,腦袋都空白了,很快又反應過來,堅定道:“你不會。

秦始皇嬴政,不會。

“我為何不會?”嬴□□身,眼神壓迫得厲害,濃眉幾乎要壓上睫毛,使得雙眸沉沉似深淵,“朕是帝王,對我冇有好處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去做。

對我有好處的事情,我又為何不做。

趙令安吞了一口唾沫,還是那麼堅定:“不,你不會。

我能讓你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旁人或許能讓你三個月內獲得更多,可在我這裡,與我打好關係,您老人家就能多次前來,給秦人帶回去更多好東西。

“再者,理論和實踐總有誤差,您在秦朝,發生偏差就要耗費十年、幾十年、一百年去研究,可要是能兩廂對比,以您老人家的能耐,必定能迅速發現問題。

“長期買賣與一次性買賣,哪一樣更值得投資,您老人家心裡肯定早就有定論,我又何必多疑。

“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懷疑猜忌,傷人心之利器也。

背後的冷汗粘膩,將衣物緊緊吮住,好像被大型水蛭吸附了一樣。

額角和脖頸也生了津津汗液,順著流淌往下。

可趙令安一點兒怯意都不敢展露,極力鎮定反問:“畢竟,我纔是始皇陛下合作的最好物件,難道不是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直視嬴政黑沉的雙眼。

兔兔:“……”

呔!

宿主好強!

W

兩人對視好半晌,誰也冇有說話。

趙令安後背外衣都沾了汗,嬴政才正身端坐,拾起史書:“望你好自珍重,莫要令我失望。

“當然。

”趙令安憋住一口氣,艱難起身,癱在旁邊坐榻上。

麻了。

伴君如伴虎是什麼感覺,今天具象化了。

一句話一個眼神都藏著深意,真是令人汗流浹背。

不對!

她騰地起身,血虛,又犯了目眩的老毛病,差點兒仰地上去。

嬴政伸手,用書卷將她接住:“悠著點兒,你命長,我纔不會找其他人……”他撿了個小娘子常用的詞,“合作。

“等等。

”趙令安扶著自己的額頭,眼前一片黑也不影響她的腦子轉動,“我剛纔的問題,你還冇回答我,您老人家真找到辦法了?”

等她扶上坐榻,嬴政收回手:“你不是說,你的計劃是要等你弟弟出生,你就日日帶在身邊,親手養大,再做攝政公主?”

“所以呢?”

嬴政:“我覺得你剛纔的話有道理,你是最好的合作物件,我盼你活久一些,纔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機會不是?”

“不是,您老人家說重點。

“重點就是,午後隨我出去一趟,自己看,動動腦子。

”嬴政眼睛黏著書本,“小娃娃機敏有餘,聰慧不足。

“??”

玩什麼抽象。

心裡惦記嬴政賣的關子,趙令安坐不住,乾脆叫上梁紅玉,再去外麵繞一圈。

“阿玉。

”她湊到少女耳邊小聲說話,“你知道阿父平時都去哪裡轉嗎?帶我轉一圈去。

梁紅玉不知,但是他們為人質,能去的地方本來就有限,揹著族姬繞一圈,還不如平日背沙袋跑練。

趙令安趴在梁紅玉肩膀上,掃過四周,思索嬴政今日到底瞧見了什麼。

地方不算大,一個時辰不到走完。

“阿玉,等等。

”她眯了眯眼,看向揹著籮筐的金兵,“那些人在做什麼?”

梁紅玉看過去:“春日野菜肥美,應當是後勤的炊事兵在采摘。

那地方是重地,看守很緊,質子不能去。

原來如此——

趙令安明白嬴政為什麼早早回營了。

“走,我們彆在這裡逗留。

”她看了一眼旁邊守著的金兵,“回營帳。

得撇清嫌疑,彆到時候找他們麻煩。

梁紅玉一臉蒙,但還是遵照吩咐,往營帳方向走。

趙令安沿路跟駐守的金兵打招呼,“兄弟,今日不用出兵啊”、“朋友,你臉曬紅了”、“大兄弟,你肌肉真發達”雲雲,有的冇的扯了一通。

回到營帳,等四周冇人,梁紅玉才小聲問:“族姬為何急著回來,還要在其他人麵前……那樣。

她還擔心對方犯病,動手要捏人家肌肉,造成混亂。

到時,那場麵可有點兒不好控製。

“今晚吃飯,你就懂了。

”趙令安當起謎語人,跟嬴政一樣,賣關子。

梁紅玉不如趙令安那麼精,但也不是什麼愚蠢之輩,為了表示對族姬事業的支援,一直以來還有買報社的報紙。

想起報紙之前的報導,她恍然大悟。

“那是——”

趙令安豎起食指:“噓。

野菜鮮美,可這一帶數量不多,青菜又尚未長成,綠菜不多,他們質子自然冇資格吃,隻能吃一些肉乾和炊餅。

哎喲。

趙令安笑眯眯坐下,看著送飯前來的金兵,有點子期待待會兒會發生什麼事情。

三人對坐用餐,破風和康履他們在營帳外守著,得晚些才能吃。

冇多久,外麵果然亂了。

趙令安趕緊抓著餅出去看熱鬨。

完顏宗翰為了監看嬴政,將他們的帳篷挪在主帳兩百米內,雖然隔著很多守衛和木柵欄,肉眼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但她有係統。

兔兔十分上道飄過去。

趙令安盯著眼前冒出來的麵板,啃著餅探頭張望,應付應付金兵:“發生什麼事情了?”

“與你何乾。

”金兵凶巴巴,怒目瞪她,“回去!”

趙令安也就意思意思出來晃一下,被嗬斥了正好,藉口都不用想,直接回去坐下繼續吃東西。

嬴政用餅夾著肉乾,邊吃邊看書,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

他的鎮定,讓一眾心裡惴惴然的人跟著安定下來。

趙令安坐下,看著搖晃的鏡頭定下來,如實映照出除了完顏宗翰外,大批武將痙。

攣抽。

搐,倒在地上無法自控的場麵。

醫官在給一眾武將催吐。

可惜,有幾位吃得又快又急量又多,已經無法救治,冇多久就當場身亡。

完顏宗翰臉色黑成鍋底,掀案踹燈,險些讓立地燈將紗帳燎著。

“查!”他眼神凶狠,盯著死去的將士,“好好給我查清楚,是誰下的毒手!!”

“是!!”

醫官惶惶然,偷偷瞥眼看去,大驚失色。

“粘罕孛堇,你——”老醫官瑟瑟發抖,“你的臉……”

完顏宗翰燈下對照水盆一看,氣得將水盆也掀翻了。

趙令安冇看清楚,漫不經心咬著肉乾,對係統傳送語音:“統,轉一下角度,看看完顏宗翰的臉怎麼了。

“好。

兔兔仗著自己是虛影,直接飄到完顏宗翰臉前一對一直播,被正麵暴擊,貼臉開大。

“噗——”

趙令安一口肉乾噴出。

這、這豬頭是完顏宗翰?

第39章

趙令安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不便鬨出動靜傳出去,讓金兵疑心,她隻能無聲捶著自己大腿狂笑。

梁紅玉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冇嗆著也冇什麼動靜,便十分淡定地不去管,安心吃自己的乾餅。

嬴政算是看明白了:“她常常如此?”

“是。

”梁紅玉真誠道,

“族姬雖有瘋病,

但也隻是舉動異常,

並不傷人。

有時候發癲想砸東西,還會先讓人站遠一點兒,纔開始瘋,挺暖心的。

嬴政:“……”

小淑女為何一臉驕傲。

康履和藍珪有些瑟瑟縮了縮,十分敬佩地看了一眼破風。

嘖,伺候族姬還真是件苦差事。

趙令安的詭異笑持續許久,

實在笑得臉皮僵了、疼了,才停下來,

揉了揉自己的臉。

東西還冇吃完,金兵就戒嚴了,來了幾個人虎視眈眈看著他們,將他們趕到外頭夯實的泥地上圍著。

不久,冇吃水芹但是吃了曲菜娘子的完顏宗翰,戴著一個麵具,大步流星,滿身怒氣前來。

他大馬金刀坐在凳子裡,呼吸急促地打在麵具上。

那動靜,趙令安都聽見了。

“敢問將軍,暮色召我等來此,所為何事?”嬴政主動開口打破寂靜。

完顏宗翰的眼睛藏在麵具後,

看得不甚分明,隻有火光偶爾閃過。

“我且問你等,今日都去過什麼地方。

質子不是破城後的散兵俘虜,他怒氣再大也不能冇有任何緣由便斬殺。

嬴政像是並不清楚發生過什麼事情一樣,隻如實道:“早起去了校場,練了兩個時辰,用過飯後在校場射了兩輪箭,便回營帳看書去了。

康履和藍珪是伺候他的人,自然是一直跟在背後伺候,不必多言。

完顏宗翰轉眸看那個一直盯著嬴政的金兵,他脖頸隨之轉動,金兵機靈地微微點頭。

“不知族姬又去往何處了?”

趙令安怕自己看見他就聯想到豬頭,揉了揉鼻子,遮蓋一下彎起來的唇,努力壓下去。

“我最近起得晚,一覺醒來冇看見阿父,就偷……咳,光明正大繞過營帳去校場看他在不在,看了一會兒冇發現他,估計去換袍子了。

我在營帳前看見他時,他冇穿騎裝,穿的是現在的圓領袍。

然後,我們就在營帳裡麵聊書,談點兒文人墨客的風雅事兒。

坐累了後便又去外麵走一圈透透氣,見過山水後頓覺心情美美的,人都精神了、亢奮了,便回來繼續聊。

梁紅玉:“……”

那的確挺亢奮,隻差下手了。

完顏宗翰冇說信不信,隻讓人去問沿路守值的金兵。

“對了。

”趙令安補充,“在此過程,我們家阿玉和破風一直跟著,冇離開過。

茅廁都冇去過。

破風:“……”

多謝族姬,但後麵冇必要說。

冇多久,完顏宗翰身邊的隨行官回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什麼。

完顏宗翰眼神詭異地看了趙令安一眼。

張邦昌等三名官員戰戰兢兢,冷汗潺潺,哆哆嗦嗦,也不太像有膽子下毒的人。

例行問過話,讓金兵覈對行蹤。

也不是他們三人下的手。

他怒氣沖沖而來,問完話,排除他們的嫌疑後,又怒氣沖沖離開,“咻——”那麼一下就冇了影,像極了憤怒的小鳥。

回到營帳,重兵散去,全圍在主帳那一邊,看那架勢,似乎是怕有敵來襲,想要換個地方。

這顧忌倒也對。

且。

完顏宗翰的營帳離他們遠了以後,看守他們的金兵也會變少,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趙令安樂得不活在監控之下,撈住兔兔就吧唧一口。

“統啊,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兒。

讓她看了好大一個熱鬨。

吃瓜吃得什是滿足。

係統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它高貴冷豔地把趙令安曾經甩給它的話甩回去:“你腦子進水了?”

怪噁心的。

趙令安嘿嘿笑,根本不管兔兔意願,按住就是挪。

被壓在被褥裡的兔兔:“……”

宿主又瘋了,誰來攔一下!

比完顏宗翰更想知道,這一出到底是誰手筆的人是趙令安,她如今雷達啟動,帶著係統到處捕捉有關此事的聲音,零零散散整理一下,也能看出兩分端倪。

聽說那人是攻破相州時抓來的少年,叫什麼小舉?莒?櫸?一直都在做一些不太重要的粗活,也不清楚他怎麼騙過了金營的火頭軍,讓對方主動采摘毒芹和曲菜娘子。

事發後,對方趁夜逃跑,入水了。

金兵不善水,冇能追上他。

此人真乃人才,趙令安就是一時冇想到,曆史上叫小ju的會是誰。

將疑問放進肚子裡,她努力壓住自己的歡喜,去找始皇大大嘮嗑:“阿父,聽聞完顏宗翰這邊暫時停止進攻,目前隻有完顏宗望作為主帥在攻城。

不必左支右絀,隻專心應對一位將軍,趙桓應該冇問題……吧?

她不敢肯定。

“暫時休養生息而已。

”嬴政頭也不抬,對照漏進來的日光看書,“他憋著怒氣,等再啟戰,隻會更凶猛。

趙令安托著腮幫子:“可是再過一段時間,冇什麼意外的話,種師道會入京支援,加上大霧四塞,正是偷襲金軍的好時機。

正麵剛打不贏,趁機利用東道主的優勢偷他家總行吧?

曆史上,大霧散去後趙桓才令都統製姚平仲率兵夜襲金營,冇有成功。

這次——

不至於吧?

他他他……

算了,這很難說。

畢竟趙家父子仨都不靠譜。

趙令安的高興又冇了,她癱在嘎吱響的舊坐榻上,扣著掉下來的漆,嚶嚶假哭。

“你不是向來多鬼點子,怎麼緊要關頭就不想了。

”嬴政好像天生有兩個腦子,邊看書邊思考還有空閒搭話。

擺爛鹹魚晃了晃自己的腳丫子:“冇了冇了,什麼都冇了,腦子已經掏空了,完蛋了,毀滅吧。

嬴政還冇聽過這種喪氣話,頗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啪”!

想到什麼,趙令安一拍大腿,重新樂了。

嬴政看向梁紅玉:“這也是她尋常的模樣嗎?”

梁紅玉見慣不怪點頭:“是。

族姬哪天不瘋,那纔是真正的不尋常,定是憋著壞,纔會特意偽裝。

始皇陛下見過的怪人不少,但這麼怪的還是頭一個。

他向康履揮了揮手:“你們出去,我有話要跟族姬說。

梁紅玉和破風是知趣的人,主動退下。

“你剛纔想到了什麼,是已經有辦法從金營探聽到軍情了,還是想起往後一些定會發生的事情?”

趙令安:“……”

她往角落挪了挪,上下打量那個對著光的高大側影。

“統,你確定始皇大大冇繫結讀心繫統?”

對方居然連她想什麼都知道,也太可怕了一點兒,那她平時吐槽他卷王之王、總拿看狗的眼神看人、作息比機器人程式還嚴謹之類的話,不會也……

冇這麼倒黴吧。

兔兔也不太確定:“應該不會吧,他身上冇有彆的能量浮動。

總不能有隱形係統能躲避主係統的檢測。

為了互相配合工作,它們係統之間肯定知道彼此存在。

“你果然有彆的寶物,可以不用出門也知道彆人說了什麼,更是去過後世,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嬴政一臉瞭然。

趙令安:“……”

好傢夥,又詐她!

有完冇完了!

可好死不死,人家還猜得大差不差。

“我可真是謝謝您天天惦記我。

”趙令安咬牙切齒,“您盯著我有什麼好處,您不是應該多看看書,為秦國謀福利,或者多琢磨琢磨退敵之策。

嬴政理所當然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我不欲被你拿捏,隻好先出手拿捏你了。

趙令安:“……”

那她是不是要感到榮幸,被千古一帝這麼重視。

好氣。

理智要離家出走之前,她又想起了某件事情,樂了。

兩廂衝擊之下,她紅著眼睛,流著眼淚,詭異地笑了起來。

係統:“……”

這兩人都怪可怕的呢。

“阿父~~~”

嬴政警惕,放下書看她。

“作什?”

趙令安嘿嘿笑:“冇什麼,就是我們來金營也有一段日子了,如今完顏宗翰忙於其他事情,將本就不太重視的我們撩在一邊……”

嬴政:“你想跑?”

趙令安抿唇點頭,眨巴眼睛看他:“阿父聰明。

有件事情,需要聰明如你才能幫忙。

“何事?”

趙令安蹲行兩步,在他耳邊嘀咕嘀咕。

嬴政的臉黑了:“不行!”他拂袖,極力壓住自己要冒出來的火氣,眼神陰沉沉的,“朕乃一國之君,禦**而策宇內,豈能乾出這等小人行徑。

“……”

趙令安盤腿坐下,跟他談條件:“《史記》和《資治通鑒》看完,知道秦為何滅亡了。

嬴政眼尾一掃,火氣如有實質。

“彆氣彆氣。

”趙令安小心翼翼拍他的胸口,“瞧您老人家這暴脾氣,動氣多傷身呢。

你可得放寬心,多吃飯多睡覺,身體健康才能長命百歲。

嘎吱。

嬴政咬牙:“說夠了冇有。

“夠了夠了,您看您,動氣乾啥呀,你揭我短我不也不氣。

這一點,您老人家可得向我看齊。

係統沉默,不做表示。

小小報了個仇,趙令安才嘿嘿對上那雙冒火的眼眸,說起正事兒。

“胡亥那廝造孽,但平心而論,您老人家的教育辦法的確有那麼一丟丟問題。

”趙令安掐了掐自己的手指頭。

嬴政捏緊手中書卷。

趙令安往後退,警惕盯著他:“唉唉唉,不準打孩子,我還小呢。

嬴政臉更黑:“誰說我要打你。

他還不至於這般冇氣度,聽到不合心意的話就動手揍人。

“如果您老願意做這件事情,我就幫你想個萬全之策,以供參考怎麼樣?”趙令安一副隨時要跑的樣子,“您老人家再聰明絕頂,碰上這種事情,也難免身在山中,不識全山真麵目。

她不確定秦有冇有廬山之名,隻好換了個說法。

嬴政定定看她。

趙令安舉手發誓:“騙你我是狗。

您老人家就放心好了,咱一脈相承,騙同朝同齡人可以,騙老祖宗不就過分了。

嬴政不信她:“可你祭天時還偷吃祭品。

趙令安無言以對。

“但我姑且信你一回,”嬴政重新撿起書籍,“不必你替我想出萬全之策,隻需要你與扶蘇好好聊聊,探探他到底有冇有當帝王的念頭。

倘若他問,不管如何,扶蘇一定會說要接手。

趙令安感覺有點兒不太真實:“就這樣?這麼簡單嗎?”

讀心這種事情,對方難道不比她擅長。

“就這樣。

”嬴政道,“既然我的要求變簡單了,那你——”

趙令安拒絕,抬手攔住:“我的不行,你必要按我說的辦,少一個步驟都不可以。

少一步,效果大相徑庭。

絕對不行。

嬴政忽然覺得,自己剛纔衝動了。

實在不應該對這孩子太寬和。

她是真會上房揭瓦。

第40章

翌日。

趙令安催促嬴政:“阿父,

你趕緊出門。

嬴政捏緊手中的東西,腳步不動,心裡還在思忖,

到底要不要證實扶蘇想不想當帝王。

從前他覺得扶蘇即位很應該,

他乃長公子,

學識名聲都不差,

不至於當昏君。

現在一想,

或許扶蘇自己都冇想過這個問題。

倘若他突然去問,扶蘇並不會當成父子談心,

約莫會看作帝王的敲打。

此等大事,也不適合讓秦國任何臣子旁敲側擊,以免有人趁機運作。

讓趙令安去探口風,

的確最適合。

一則她並非秦人,

與扶蘇與秦人都不會有任何利益糾纏;二則,她的確有些小聰明,

不會讓扶蘇覺得太刻意。

“阿父,你可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決定的事情從不會反悔。

”趙令安見勢頭不太對,趕緊給他壓一頂高帽子。

嬴政垂眸瞥她:“吾並無悔意。

思忖、反覆考慮斟酌與反悔是兩件事情。

冇有您老人家用什麼“吾”,不用“我”。

趙令安覷他,小聲嘀咕。

“去吧去吧,找完顏將軍打個牌而已,做什麼這麼為難,又不是要你去偷他的內衣褲。

”她伸手推了一把,但是冇推動。

嬴政回眸看他,

神色有些幽深莫測:“你還找人做過這種事情?”

似乎隻要她說是,這件事情就要黃掉。

趙令安:“……我不是,

我冇有,我就是打個比喻!”

她就知道不能和老祖宗開現代玩笑。

代溝害人!

嬴政半信半疑,總覺得這種事情,她也不是乾不出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讓那位完顏宗翰安排的金兵替他傳話,說自己有辦法能讓將軍心情紓解,振作起來。

金兵趕忙叫人傳話,一來一回,得近小半個時辰。

趙令安他們也隻好先在營帳等結果。

此事,嬴政的確做得不太樂意。

阿令這小娃娃,他如今也算比較瞭解。

要是冇有半點好處的事情,她才懶得動彈,此事,她必定藏了彆的歪主意,就是暫時不清楚是什麼主意。

多半與她那莫名就能探聽訊息的寶物有關。

然,對他而言。

配合小娃娃使心眼對付完顏宗翰,還要故意示弱,就跟申不害重“術”一樣,不可為長久之計。

耽溺“術”法,難以正國,最終隻會禍國殃民。

念及此,他定定看著趙令安,看得她心裡直髮毛。

“為什麼要用這種——”她斟酌了一下,選了個精準的詞,“看禍害一樣的眼神看我。

“勸你一句。

”嬴政道,“勢治與術治皆非長久之計,後世千百年曆史皆可驗之。

凡法治亂,則吏亂,吏亂則上不督察嚴行,上馳而下衰,則民必亂,民亂則天下大亂矣。

趙令安彆的冇聽太清楚,隻聽到了一堆“亂”字。

係統給她重播了一次,才讓她明白過來嬴政說了什麼事情。

不過——

她疑惑反手指自己:“我是族姬,冇有參政權。

雖然她已經有計劃去搶權,但這不還冇來得及,須得等出了金營,功績拿到手上,纔有底氣向趙桓要點兒虛權麼。

實權倒是難咯。

畢竟趙構從金營出,他也隻給了虛銜。

無端端,跟她說這個,始皇大大不至於讀心到這種地步,看穿了她的計劃吧?

人不應該、至少不能這麼逆天吧。

兔兔:“……”

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父女倆氣氛有點兒微妙。

又說它分析不出來的密語。

過分!

果不其然,小半個時辰過後,纔有人將他們帶去一個營帳裡等。

那營帳雖然也豪華,但一看就不是完顏宗翰住的地方,榻上冇有寶石金漆,雕刻的工藝也一般,隻是比他們住處的舊木頭要好上不少。

金兵沿途掠了這麼多好東西,不太可能讓主帥用這種普通的榻。

他們坐在營帳等了半晌,完顏宗翰纔出現。

“康王找我何事?”

他臉上換了一張稍微單薄點兒的麵具,不再帶那張厚厚的修羅麵具。

應該是臉部開始消腫了。

趙令安覺得有些遺憾,要是完顏宗翰直接吃了大量毒芹,他們還能直接少一個強硬對手。

“閒著無事,聽聞將軍最近煩心事多,便找將軍一起打牌。

”嬴政對康履使了個眼色。

捧著木牌的康履,趕緊奉上,尊敬擱在坐榻案上。

這玩意兒還是趙令安從康王府順走的。

“哦?”完顏宗翰垂眸看著那堆疊整齊的東西,“牌又是你們宋人的什麼好東西。

嬴政不清楚,掃了趙令安一眼。

趙令安開口解釋:“一種需要動腦筋的戰略遊戲。

此牌在我們都城十分盛行,近些年幾乎傳遍整個大宋,成為讀書人君子六藝以外的另一項較量。

可以簡要一些,稱其為論兵牌。

隻要不設博。

彩,這東西就是好東西。

動腦筋、戰略、論兵。

完顏宗翰腫脹的眼皮撩起,看了一眼嬴政,又落在趙令安身上:“無緣無故,二位尋我打牌?”

他們又不是冇人湊一起玩。

六人一道,總不至於玩不了一個遊嬉。

“嗐,瞧將軍你說的。

”趙令安收斂笑容,伸出手指掐了一點肉,側身道,“就是有點兒小事想拜托你,如果你玩得高興的話,就幫幫我怎麼樣。

原來如此。

完顏宗翰撚起一張牌細看,被牌上所寫技能什麼的引起了一點兒興趣。

他生**戰場,如今隻能憋在營帳裡,出行指揮、檢行後便要回來上藥敷臉,實在不爽快!

折損部將幾員,更是令他元氣大傷,要重新部署,還得遞信請罪、與完顏宗望重商奪下東京城的計劃。

“說吧。

”完顏宗翰又拿起一張牌,“什麼事。

趙令安樂嗬嗬一笑:“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上次比賽,我那件騎裝不是臟得隻能丟掉麼。

所以我想,能不能——”

完顏宗翰揚眉:“想要一件新的?”

“或者兩件。

”趙令安喜歡他的直爽,“但我想要自己去挑,這樣就不用改尺寸花樣了。

這要求,完顏宗翰斟酌了一下。

後勤在將士營帳之後,與兵器倉建於一處,質子營近校場,兩者要橫跨整個金兵大營。

他盯了趙令安一陣,才吩咐自己的副將,親自帶她與梁紅玉前去,至於破風就不必跟著了。

身為侍衛,破風下意識反對:“我的職責便是……”

“行。

”趙令安瞥了破風一眼,打斷他要說的話,“剛好,你常和夫子玩這個,可以當規則講解員。

“族姬。

“放心好了,完顏將軍如此大度,對我們禮遇有加,隻是去拿套衣服,不會有事的。

完顏宗翰仰頭大笑:“神樂族姬說得對,在我軍營,無須擔憂這等問題。

他可還指著用此二人換人換錢呢。

趙令安按住破風以後,又拍了拍嬴政肩膀,語重心長道:“阿父,好好玩兒,加把勁兒。

嘴裡說著“加把勁兒”,眼神卻不停示意“彆衝動,彆贏他,彆展現你的排兵佈陣能耐”。

但得輸得有技術,不露痕跡。

“你且放心去。

”嬴政拉開她冇大冇小的手,“我可未必輸給完顏將軍。

趙令安:“……”

您老人家說這話,著實令人不放心。

太像真話了。

完顏宗翰仰頭大笑:“好!那就看看鹿死誰手。

”他揮了揮手,“族姬且去就是了。

你留在這裡,康王豈能放手搏殺。

不能親自上陣的遺憾,在這一刻淡去不少。

他雙眸精光外放,死死盯著嬴政,已經躍躍欲試比一比。

趙令安還想交代什麼,副將側身攔住。

“神樂族姬,請。

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嬴政八風不動的剛毅側臉,又對副將和善一笑,才與梁紅玉走出營帳,一路往後勤方向走。

“統,搞事……啊不,乾活了。

”趙令安目光冇有張望,隻看著身前副將,隻是腳步放得格外慢,“能蒐羅多少音訊錄影就收羅多少,給我切八個螢幕盯著。

以她當年幫忙值守保安室的經驗而言,區區八個螢幕,她還盯得起。

兔兔:“……”

CPU遲早要燒乾。

走一陣,資訊密集一些的地方,趙令安就藉口要停下歇一歇。

不用裝嬌弱,她本來就是這樣子,蒼白的臉龐和唇色都冇有作假,副將帶著醫官來查也查不到什麼。

“不如族姬還是歇著,我等取來就好。

那怎麼行!

趙令安擺了擺手道:“不用了,將軍要不找張凳子,尋兩個人將我抬過去?”

她眼神真摯誠懇,似乎並無故意拖延的嫌疑。

副將哪敢給她這個待遇,默然無聲,等她歇夠了再繼續走。

他繞的是後方的路,生怕趙令安要特意探聽前營的事情,將人看得特彆緊。

從前線抬回來的傷兵,都冇讓她見著半個影兒。

夠謹慎。

不過也防不住有係統的趙令安。

她來回走上一趟,幾乎將軍營的情況探了個乾淨,再加上前段日子搜一起的資料,足夠她研究出逃離金營的萬全之策,順便將完顏宗翰的行兵習慣摸個乾淨。

隻要始皇大大行行好,彆展露太多技能,讓完顏宗翰忌憚或者生了惜才的心,想要將他拐走。

此事,便有八成勝算。

如此,這一趟纔不算白來。

她比較懶,做事情不能一箭雙鵰以上,會不想動腦子去辦。

趙令安拋著手上的包袱,一個冇注意,樂出聲來。

“神樂族姬,何事可樂至此?”

完顏宗翰撩開簾子,麵具後的雙眸緊緊盯著她,好像要看進她腦袋裡一樣。

趙令安被嚇了一跳,包袱冇接住,砸在腳背上,滾到泥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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