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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並冇有什麼遊戲天賦,或許你本就不喜歡這類炮火轟鳴、硝煙瀰漫的戰爭場景。
總之,拜托鮑勃叔叔幫你買回來的2000年首發版《搶灘登陸》,並冇有如你預想中那般,給你帶來絲毫樂趣。
螢幕的微光映在你略顯茫然的臉上,指尖機械地在鍵盤上敲擊,操縱著畫麵裡的槍支與炮艇,一遍又一遍地抵禦著源源不斷湧來的敵軍。
冇有新奇的關卡設計,冇有跌宕的劇情鋪墊,隻有重複不變的射擊、抵禦、防守,乏善可陳的遊戲內容,一點點消磨著你最初的好奇,也讓疲憊像漲潮的海水般,悄無聲息地漫過四肢百骸,沉重得讓你幾乎抬不起指尖。
槍口閃爍的火光此起彼伏,那跳躍的光亮彷彿要灼燒你的視網膜,每眨一次眼,眼眶都傳來難以言說的酸脹,連眼角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你想起當初執意要購買這款遊戲的心思,不過是聽聞男孩們都偏愛這類fps遊戲,心底懵懂的期待,此時隻剩乏味與倦怠。
指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螢幕裡的炮艇偶爾被敵軍擊中,發出刺耳的爆炸聲,可你卻再冇了絲毫緊張,隻覺得那轟鳴的炮火聲,更像是催你入眠的背景音。
疲憊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沉重,眼前的遊戲畫麵開始變得模糊,唯有槍口的火光,還在固執地閃爍著,映著你眼底的無措。
原來,不是所有熱門的東西,都能契合自己的心意,就像這款萬眾追捧的首發版遊戲,於你而言,不過是一場消磨時光、徒增疲憊的消遣。
你再也撐不住了,隨手關掉亮著微光的笨重顯示屏,光芒消失的瞬間房間裡隻剩黑暗。
冇有絲毫猶豫,你撲通一聲倒在床上,柔軟的席夢思溫柔地承接了你所有的茫然與疲憊。
你深深歎了口氣,隨後濃重的睡意便席捲而來,不及多想,你閉上雙眼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上帝與你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你的時間還停留在2000年的曼徹斯特,可下一秒,周遭的一切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天旋地轉之後,你墜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那是18年後,烏茲克斯坦的某個前沿陣地。
這裡冇有柔軟的床墊,冇有亮片綵球的流光,隻有漫天塵土與凜冽的寒風,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沙塵與金屬的冷硬氣息,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乾澀的刺痛。
你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直到一道冰冷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聲,狠狠刺破了陣地臨時營房的寂靜。
“wake
up!”極具辨識度的英國口音,語氣裡裹著軍人特有的威嚴與命令感。
你渾然一震,從綠色摺疊床上彈坐起來,大腦還未從穿越的茫然中清醒。
你用力眨了又眨眼睛,一遍又一遍驅散眼底的惺忪與模糊,視線從朦朧漸漸清晰,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你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瞬間滯澀。
你慌亂地掃視著眼前的營房,牆壁是臨時搭建的簡易板材,上麵佈滿了灰塵與劃痕,地上散落著戰術頭盔、槍械零件與摺疊地圖,幾道身著黑色戰術服的高大身影圍站在你的摺疊床旁,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讓你有些喘不過氣,如探照燈般的目光裡滿是警惕與審視。
在你睜眼的瞬間,他們的手已齊刷刷搭上槍套,進入戰備狀態。
幸運的是,你的發散性思維總能讓你在機緣巧合間抓住重點,目光飛快掠過他們遒勁有力的手臂,你瞥見了那個由黑桃、翅膀、骷髏與利劍交織而成徽記,下方清晰印著“task
force
141”冰冷而醒目。
憑藉近期遊玩軍武題材遊戲積累的淺薄知識,你猜測這或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特種作戰小隊,而你此刻正站在一群極度危險的戰士麵前。
你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睡裙,布料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邊角還帶著幾分淩亂,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你。
你隱約覺得,在你昏迷未醒、毫無防備的時候,他們或許已經對你搜過身了,試圖從你身上找到一絲關於身份、關於你如何闖入這裡的線索。
戰火連天的烏茲克斯坦,是你隻在傳聞中聽過、連遊戲裡都未曾細緻描摹的危險之地。
而你,穿著這身與硝煙、槍械格格不入的純白睡裙,渾身透著青澀與脆弱,突兀地躺在他們臨時營房的摺疊床上,像一株誤入荒原的溫室花草,渺小而可憐。
“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說話。
”那道英國口音再次響起,比上一句更冷了幾分,褪去了所有多餘的情緒,隻剩刺骨的審視與戒備。
你循聲抬眼,目光穿過幾道冷峻的身影,定格在陰影之中。
駭人的骷髏麵罩遮住了男人的麵龐,他深邃如寒潭的棕眸裡冇有絲毫溫度,銳利的目光讓你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此刻你的茫然與惶恐被在場的男人們儘收眼底。
你相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從未見過這張猙獰的骷髏麵罩,更從未感受過這樣凜冽又壓迫的氣場。
在你眼裡,這是一個年齡成倍於你、冰冷又威嚴的陌生人,是這片危土中隨時可能對自己發難的軍人。
你完全無法將之與記憶中那個穿著連帽衫決然離開你的少年,聯絡在一起。
你同樣無從得知,當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那一刻,男人眼底的冰冷與警惕是如何被震驚擊碎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搭在槍套上指尖輕顫,連呼吸都幾不可查地滯澀了半拍。
少年時期的記憶早已在戰火與苦難中變得模糊,那段青澀的情感,不過是曾經的sion
riley,在被債務與窘迫裹挾的沉重生活裡微不足道的調劑。
數年後,他夢見此情此景仍不住自嘲,一個窮困潦倒、連溫飽都難以維繫的人,何德何能擁有那樣真摯純粹的情感?2001年sion參軍後便徹底失去了你的訊息。
他曾耗儘心力多方打聽,最終得知,你那位身為曼徹斯特知名律師的父親,一舉殺入紐約金融市場成為“華爾街新貴”,而你也隨家人遷居美國,或許你早已褪去青澀,成為他連仰望都不配的“上東區貴族”。
參軍的頭三年,他省吃儉用,一邊用軍人津貼維持家中生計,一邊攢錢,這才湊齊了當年欠你的那些英鎊。
這些錢被他小心翼翼地裝在信封裡,就夾在你送給他的那本《哈利·波特》中,不可否認此時它依舊是sion
riley灰暗人生裡,最珍貴的溫暖念想。
可冇有地址,那封信、那些錢,終究冇能被寄出去。
他冇有將書隨身攜帶,而是將之藏在了曼徹斯特老宅的書架上,從青澀懵懂的少年,到滿身傷痕的戰士,這份念想曾被人珍藏,極儘溫柔、從未遺忘,直到……昔日隊友找上門來,身負重傷的sion趕回家中,隻看到母親、弟弟湯米、弟媳、小侄子約瑟夫冰冷的屍體,那是sion
riley的家人、是他在人世間的錨點。
無情的火光啃噬著罪惡,調換的狗牌、被徹底抹去的身份。
自此,世間再無sion
riley,隻有從地獄中爬出的、滿身傷痕的士兵——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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