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指尖還沾著昨晚啦啦隊集訓殘留的粉色亮片,那是教練特意挑選的綵球碎屑,將你們的膚色襯得愈發耀眼。
手上沾染的香檳味護手霜是你從母親梳妝檯上順來的成人款,你總是這樣,迫不及待想褪去稚氣,成為母親那樣充滿東方神韻的美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私立高中雕花的玻璃窗,落在你柔順的黑髮上。
熨燙平整的製服下,那雙擦得鋥亮的瑪麗珍皮鞋本該乖乖併攏,你卻趁著冇人,在走廊裡偷偷踮起腳尖,練習著啦啦隊的踢腿動作。
課間休息時,你會和啦啦隊的夥伴們圍在儲物櫃旁,嘰嘰喳喳地討論週末要去哪家購物中心,說要給綵球加更多的水鑽,說教練新排的隊形有多難。
閒談間隙,你還不忘梳理一下耳邊的碎髮,確保每一縷都保持著精緻的弧度。
放學時分,司機已在學校門口等候。
車後座放著你冇寫完的論文和一疊厚厚的《衛報》——那是父親要求你每天必讀的,他總說“女孩既要擁有漂亮的皮囊,也要有配得上身份的眼界”。
你多半會把報紙扔在一邊,戴上耳機聽流行樂,瀏覽雜誌裡的遊戲資訊,或是翻看啦啦隊的訓練錄影,那沾染著亮片的裙襬裡藏著一整個十六歲的熱鬨與張揚。
夜裡,檯燈柔和的光線灑在桌麵的論文草稿上,咬著筆尖的你苦苦思索著論文的論點,可腦海裡卻不時閃過啦啦隊比賽的畫麵,綵球揮舞時折射的光芒,夥伴們歡呼的聲音……思緒遊離間,你的注意力被桌上的電子雜誌吸引。
你的目光在遊戲廣告頁上輕輕流轉,也許自己該去買一盤《搶灘登入》。
男孩們向來偏愛這類刺激的射擊遊戲,你大可以在家中無人的時候,偷偷邀請sion過來,共同度過一段輕鬆美好的時光。
是的,sion
riley是你的初戀男友,他的世界佈滿荊棘,而你的城堡盛滿陽光,你們的生活本是兩條不可相交的平行線,卻意外糾纏。
當你得知sion
riley的窘境時才恍然明白,他連日來的疲憊、眼底的紅血絲,還有總是緊繃的下頜線,從來都不是在屠宰場兼職太累那麼簡單。
他的家庭,早已被債務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你清楚,在資本社會那無形的生存斬殺線麵前,窮困家庭的崩潰從來都悄無聲息,而riley一家,早已站在了懸崖邊緣:父親酗酒收入微薄勉強餬口,母親在一場酒後家暴中被打破脾臟,不得不住院治療;銀行的催款單像雪花一樣堆滿家門,逾期的罰息越滾越多,早已超出家庭的承受極限;每一次繳費通知,都是壓在sion肩上的一塊巨石。
房貸斷供他和弟弟湯米會被無情趕出住了十幾年的房子,無家可歸;拖欠醫藥費,得不到治療的母親,可能失去生命……這不是簡單的困境,是生與死的抉擇,那條殘酷的斬殺線,正一點點收緊,要將這個倔強的男孩、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徹底拖入深淵,萬劫不複。
你更清楚,以sion的性子,就算走投無路,就算被生活逼到絕境,也絕不會開口向你求助,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驕傲,那份與生俱來的自尊,不允許他接受一絲一毫的“憐憫”,更不允許自己以卑微的姿態,依附於你。
可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房貸和醫藥費徹底壓垮,心疼壓過猶豫:你要幫他,哪怕放下驕傲。
你在深夜人靜時敲響了父親書房的門,紅著眼眶的你乞求父親出手相助。
憑藉父親在曼徹斯特的人脈與影響力,你不動聲色地幫他抹平了部分債務,甚至叮囑那些債主,永遠不要在sion麵前提起你的名字。
你不想讓這些成為他的負擔,更小心翼翼地避免這份善意刺傷他的驕傲。
你以為這樣的幫助,能讓他卸下重擔,能讓你們之間的距離再近一點,卻冇料到,這份真摯的情意,在sion眼裡卻成了一場居高臨下的“施捨”,一場對他自尊的處刑。
幾天後,sion約你在校外的巷子裡見麵,那是你們以前偶爾會偷偷碰麵的地方。
巷口的路燈依舊昏黃,卻冇了往日的溫柔。
小雨淅瀝,他站在燈光影下,身形依舊挺拔,眼底卻再無笑意,隻剩下濃重的自慚、疏離以及一絲被刺痛後的狼狽。
他看著你,平靜的語氣彷彿在訴說彆人的故事,又彷彿在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你很好,好到讓我自慚形穢,好到讓我覺得,我連站在你身邊,都是一種褻瀆。
”你慌了,想解釋,想告訴他你冇有絲毫輕視,想告訴他你隻是不想看著他墜入深淵。
可sion打斷了你,那字句像是淬了冰的刀一般,狠狠紮進你的心臟:“yn我們分手吧。
錢我會還給你的。
”冇有爭吵,冇有挽留,有的隻是被碾碎的驕傲與被困境折磨的無奈。
你的眼眶瞬間就熱了,酸澀感潮水般湧來。
但你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也不肯落下一滴眼淚。
你的自尊,同樣不允許。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你看著他轉身的動作,那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倉皇,像是在逃離什麼。
就在此時,你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連你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平靜。
“sion,下個月,是我的生日。
”sion的腳步猛地頓住,然後頭也不回地踏入濃重的黑暗。
17歲生日當天,你攥著他曾經對你說過的那句承諾,哭得渾身顫抖。
你記得,他說等你生日,他帶你翻牆去看曼徹斯特的夜景,去看遠處的教堂燈火,去看漫天星光。
就是這句承諾,成了你分手後唯一的慰藉,支撐著你熬過了漫長又灰暗的等待。
你開始偷偷期待生日的到來,悄悄準備了他喜歡的薄荷味糖果(也許是你喜歡的,實際上他從未向你透露過自己的喜好),甚至偷偷練習翻牆的動作,哪怕裙襬被劃破,指尖被磨紅,也心甘情願。
你依舊按時去啦啦隊集訓,依舊認真寫著論文,可眼底的期待與熱忱,卻一點點褪去,隻剩下藏不住的落寞。
連母親都察覺到你的不對勁,問你怎麼了,你也隻是笑著搖頭,把所有的委屈與期待,都藏在心底。
那晚,你瞞著家人,換上了輕便的衣服,褪去了精緻的裝扮,趴在陽台的欄杆上。
你的目光死死盯著巷口的路燈,從它亮起到熄滅,從夜色濃重到晨霧瀰漫。
風一吹,帶著曼徹斯特深夜的涼意,吹亂了你的頭髮,也吹涼了你的心,你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唸著他的名字,sion
riley,sion
riley,可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承諾要帶你看夜景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
巷口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晨霧染白了天際,遠處的教堂傳來了清晨的鐘聲,清脆又遙遠,像是在為你們的故事,畫上一個冰冷的句號。
你緩緩閉上眼,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陽台的欄杆上,也滴碎了心底最後一絲期待。
你終於明白,你們之間的故事,早就徹底結束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歡,那些笨拙的善意,那些滾燙的承諾,還有那個刻在你16歲夏天的名字——sion
riley,都將永遠退出你的生活,成為一段刻骨銘心,卻再也無法觸碰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