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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的生活按部就班,平靜如水。
她本來就冇幾個熟人,徐阿孃她們也並不與她多聊,仔細想想還有些寂寞。
老熟人們聚集的南院她倒是回去了幾次——喬氏如今身體已經大好,又是個閒不下來的主兒,這會兒開始忙忙碌碌在自己崗位上奔波。
走水之後,仆役們的院子還在重建,大火燒下的灰燼已經收拾乾淨,隻有地麵的黑灰還證明著那場災難。
隻是新的木頭已經買來,房子的雛形再一次搭建完畢。
窩棚最近陸陸續續拆了去,新生活的希望就在眼前。
喬氏大概是承擔了包工頭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跟她女兒都聊不上幾句話。
見了麵也不過囑咐她好好伺候,似乎也不甚在意她女兒過得如何。
“看你這衣服料子,彧公子待你是不錯的。
”喬氏瞥她一眼,另一邊還指揮著仆役們搬運草磚,一塊塊碼好了做屋頂備用。
喬言看她倒是精力充沛,也不好多勸。
她這次回南院,是為了陪同喬氏迎接華佗的複診。
鬼醫素來忙得神龍不見尾,他這次竟特意前來,喬言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華醫師,大恩不言謝。
”男人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拿錢辦事而已,去謝荀彧吧。
”他直呼其名,倒是讓喬言錯愕了一下。
她乾笑兩聲,“那也該謝謝醫師鼎力而為,儘心儘責…”華佗打斷她,“喬阿孃的病好了八成,隻是她爭強好勝又不願再靜養,怕是要落下病根。
”“我勸不住,勞你多費些心思。
”又指了幾味藥讓喬言抓,娟秀的字型落在紙上,總有些道彆的意味。
喬言品到這一層意思,抬頭望他。
華佗並不和她對視,隻是垂眼將方子塞在她手心。
“洛陽不算太平,往後更是難說。
我先行一步,諸多事情,你們保重。
”他們還在荀府,隔牆有耳,華佗不願多說。
他隻是抬頭,今日是豔陽高照。
“快要變天了。
”他向來是冰山一般的人,道彆也是冷冷的。
“喬言淑女,後會有期。
”————喬言告彆張機,和喬氏又打了聲招呼,匆匆去送飯。
這是她每日為數不多的工作,自然不能遲了。
尚書檯的氛圍最近是越來越窒息,走進去每個人臉上都像是蒙了黑霧,也冇什麼人願意說笑。
不過喬言在偏庭倒是能碰見社恐哥鐘繇,聊上一兩句。
他和荀彧年紀相仿,關係應該也不錯,總是坐在他旁邊一起用膳。
和喬言見了幾次麵,鐘繇也總算放下點社恐,願意和她打聲招呼。
荀彧依舊是不打算為他倆正式介紹,淡淡看了眼鐘繇,接過喬言手上的食盒。
牛馬之間扯閒話,多半還是和職場同事有關。
再加上鐘繇前幾日遲到被罵個狗血淋頭——劉焉尚書令對考勤看得緊,為人嚴格又有些毒舌。
鐘繇心中幽怨,嘀嘀咕咕說些尚書令的壞話。
又想到罪魁禍首,開始嘀嘀咕咕說郭嘉的壞話。
荀彧權當冇他這個人,根本不接他的話。
再一看喬言,她更是已經目光呆滯盯著桌角神遊天外。
鐘繇自討冇趣,轉開話題,“文若,新宅置辦得如何了?”荀彧的新宅離荀爽府上不遠,挑了快清淨地皮。
遠眺可以看見濤濤洛水,近則能見洛陽城東的大集。
鬨中取靜,又是這動亂的節骨眼兒,價格也是水漲船高。
徐阿孃不知道確切的數字,給喬言比劃了幾根手指。
那絕對不是以萬為單位的。
喬言不敢細問。
荀氏家大業大,很難說荀彧對“五銖錢”究竟有冇有認知。
不過看樣子,他對新宅應該還算滿意,今日也有仆從正一點點地搬東西去。
荀彧自己冇什麼物件,倒是荀諶那兒東西太繁瑣,整理下來還要花不少時間。
“這麼說來,阿言。
”荀彧溫和抬頭,也不管鐘繇還在旁邊眼巴巴望著,“這次休沐,一起去新宅看看如何?”喬言愣了一下,怎麼也冇想到這話題會話鋒一轉到她身上來。
她作為下人,自然是荀彧去哪裡她跟去哪裡,去主子的新宅“看上一看”,怎麼聽都不太對勁。
“新宅與叔父的宅子離得不遠,若你想見喬阿孃,和鄭成說一聲,他會為你安排車馬。
”他想得實在周到,喬言甚至有些受寵若驚,趕忙道謝。
而鐘繇在一旁左看右看,荀彧一個眼神都冇分給他,忍不住開口,“文若,我也想看看你的新家…”“喬遷之時,會邀請你來的,元常。
”荀彧衝他微笑,隻是笑意未達眼底,“你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吧?”————隻是休沐時候,新宅這件事不知為何冇了任何動靜。
喬言剛起床,就又幫荀諶把黑虎從花圃裡拽出來。
狗對這個遊戲彷彿上了癮,每天大屁股往蘭花從上一坐,呼哧呼哧對著喬言咧嘴笑。
她托著狗屁股抱起來,狗開心得不行,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隻是一放下來,狗又歡天喜地地跑回花圃,又是大屁股一坐,蘭花折斷兩枝。
荀彧自然已經發現了,因此荀諶近日的課業多了不少。
這傢夥正在院子裡,裝模作樣捧著書卷。
荀諶自然不像他哥那樣看正經書,手裡的是不知道市集哪裡買來的小說,看得眼睛發直。
喬言抱著百來斤的獵犬,被狗毛擋得看不見路,一路上仆從嚇得紛紛躲開。
狗倒是很享受,被放下來之後又去撲喬言,諂媚得彷彿像是她的狗。
荀諶用書卷擋住臉,“怪力女人。
”喬言看過來。
他隔著書卷問,“乾什麼?”“無事,”喬言摸著狗頭,“隻是想問問彧公子去了哪裡。
他吩咐今天要去新宅看看…”而荀彧,一大早就被荀爽叫走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為何,但是荀諶心中有自己的猜測,“嗬,今天陳紀老先生也來了,怕是又要說親。
”“又?”“那是當然!”荀諶見喬言有興趣,更是得意洋洋,“我早就說了,我哥相當有人氣!”也不奇怪。
荀彧一表人才,臉蛋完美,家世一流,京城裡想結親的世家自然不少。
據說先前甚至有常侍提了親——唐常侍家的女兒剛巧也是待嫁,而宦官又是如日中天,趾高氣揚的遞了帖子到荀爽那兒。
荀彧拒絕了。
畢竟尚書檯跟宦官都不對付,這拒絕也算名正言順,荀爽也就順了他的意思。
但是這並不代表說親不會繼續——世家之間的勾結一兩句說不清,但荀彧的聯姻是拉攏站隊的第一步,因此香饃饃荀彧會繼續在世家之中流通。
這回是陳紀大爺出馬,來給陳家的族女說親。
陳紀大爺德高望重,陳家和荀家也是一向交好。
長輩之間一拍即合,小輩的話語幾乎也就冇了分量。
就算是給陳紀一個薄麵,荀彧也是得赴約的。
“和陳氏聯姻,也算門當戶對吧。
”荀諶聽說得不多。
他叔父和兄長都當他是小孩,自然不會和他多談這些事情。
但是荀諶是個鬼機靈的,偷偷豎著耳朵也是聽了不少。
苦於平日冇人八卦,憋得難受。
這會兒逮到了個聽眾,自然小嘴叭叭,“聽說陳家淑女閉月羞花,每逢出街都引得小夥子們爬牆觀看…”喬言配合地發出“哦~”的聲音。
有了捧場,荀諶更是眼睛放光,“雖說我冇見過她,但是她的表弟陳群陳長文,喬言你可是見過的!”喬言也不過是那次被叫去掰手腕的時候見了一次,倒是冇留神。
隱約記得他坐在陳紀旁邊,也是小臉如同嫩豆腐一樣的年輕公子。
她繼續附和,“哦~似乎是個俊俏公子。
”“對吧!雖說比起兄長和我還是差遠了。
”喬言無視他那臭屁話語。
隻是荀諶一想到陳群,又鼓起臉頰,“可長文這傢夥話少得要命,還古板,不知道他家女孩子們如何。
”荀諶把狗薅過來揉狗頭,狗毛紛飛像是泄憤,“要是未來嫂嫂不好相處,我還得趕緊求父親給我也買套宅子。
”確實,畢竟他還要跟他哥一起住,來了嫂子可謂是寄人籬下,成了礙眼的小叔子。
隻是小叔子好歹還能自立門戶,荀家自然不會短了他。
而喬言,就被動許多。
畢竟,她似乎不能說跳槽就跳槽。
更何況性彆之事有些微妙,難保夫人不會介意她一介女流陪在荀彧身邊。
喬言雖說一直將自己擺在純牛馬的位置上,卻也隱約感覺這位老闆待她不同。
往好處想,是想將她發展成嫡係。
往壞處想,莫不是對她有非分之想。
二人身份懸殊得有些太厲害,喬言一直控製著自己不往那方麵去想。
隻是她的直覺卻總覺得,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喬言,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荀諶湊過來,“我哥結婚,你很難過?”喬言將腦袋裡的念頭甩開,清了清嗓子。
“是啊,我是很難過。
”荀諶露出不得了的表情,“我懂的,我哥他畢竟確實太過完美,大概是你人生中能見到的最…”喬言神情肅穆,“我是擔心,我的工作量要翻倍了。
又要伺候公子又要伺候夫人,牛馬也不是這麼用的。
”“…”荀諶沉默。
“要是真伺候兩人,我的俸給是不是也該翻倍?不對,翻三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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