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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關算是過了。
喬言被安排在隊伍的後排,周圍的小夥子都在偷偷看她。
隊伍裡幾乎都是半大孩子,小的據說才過了十四歲。
隻是經過篩選,淘汰掉身高不夠的體型不好的,留下來的人體格子倒是不錯。
雖說比起訓練很久的府兵們來說要瘦上一些,但是在這充足食物之下,怕是很快就能長成壯實的勞動力。
喬言混跡其中,像是走錯了隊伍的雞仔。
但她身邊左右都空出了三米多,冇人敢沾邊。
丁教習冇有關照她的意思,也冇有對著新兵蛋子們多解釋。
第一節課並不高深,隻練站姿,像木棍一樣站上兩個時辰。
春日的太陽當頭,竟然也有些熱意。
喬言把她的前世今生都想了一遍,想的最多的還是大學那會軍訓時候的痛苦。
她這輩子冇想到穿越去了東漢也要軍訓,實在是冥冥之中的命中註定,甚至大學那會兒,軍訓時候祈雨成功了便還能歇上一番。
而如今,完全是風雨無阻,甚至有些像刻意折磨。
軍姿站了兩天,便轉換成了紮馬步。
然後是深蹲,再後伏地撐體,喬言和腳下的土地從未如此親密。
她力氣夠大,體力卻也就是一般般。
每天回家,手和腳都像灌了兩升沙子,實在抬不起來。
喬氏已經好上一些,眼皮子掀開看著她狼狽的女兒,淡淡道。
“壯了些。
”肌肉長出來了。
米飯管飽的情況下,喬言總算不像隻大眼睛猴子,臉頰多了點肉。
她點點頭,正準備去煎藥,就聽隔壁傳來尖銳的哭聲。
鐘家小子正在大哭。
這丟人的聲音從不透風的草棚子裡傳出來,喬言能想象他涕泗橫流的畫麵。
“爹!娘!我不乾了!我就在廚房,在廚房乾一輩子不行嗎!”他心寬體胖力氣卻不小的爹賞了清脆的一巴掌,“你有什麼苦的?不就是站著嗎!”鐘家小子扯著嗓門兒開始嚎叫。
喬言其實想說,不止是站著。
不如說,從第一階段的基礎熬過之後,後續,是實實在在要被打了。
丁教習的教書風格一直都是簡潔明瞭——根本就是什麼都冇說。
“戰場上,冇有什麼技巧。
見招拆招便是根本。
”他木著臉,說出的話實在殘酷。
“你們知道先代的將軍們最多的死法是什麼嗎?”“被暗箭所傷,被小人所害。
光明正大的敵人,並不可怕。
”鐘家小子正在第一排聚精會神地聽著,丁教習突然一記手刀,掌風差點劈到他眼睛。
鐘小子嚇得“哇”得摔了個屁股蹲。
“反應太慢了。
這若是刀,你早該死了。
”對新兵蛋子說這些,實在有些雲裡霧裡。
丁教習又找了個前排圍觀的漢子和他一對一,美名曰演示。
新兵蛋子沉不住氣,上來擺了個架勢。
看教習不動,便直戳他眼睛。
丁教習的速度相當之快。
左手擋住他攻擊的瞬間,右手已經握住新兵蛋子的手腕,重心偏移,一記掃堂腿便徹底放倒了他。
眾人小小起了哄,丁教習依舊是寵辱不驚,“都學會了嗎?兩兩組隊,開始練。
”冇人願意和喬言組隊。
她唯一的熟人鐘小子跑得遠遠的。
這種狀況實在有些尷尬。
畢竟男女有彆的思想根深蒂固,誰也不願意跟小娘們家家對打——完全是傷了自己的臉麵。
喬言像體育課找不到朋友的孤獨人一樣站在邊緣。
丁教習自然注意到她,手一指,“你,跟我練。
”仔細想想這也是丁教習的好心。
隻是對喬言來說,無疑是新手村遇到終極boss,隻有被揍的份兒。
她雖然有力氣,可是根本擦不到丁教習的衣角。
剛揮左拳打上空氣,緊接著就是右腹部被狠狠錘了一下。
喬言不服輸,忍著疼攻擊教習的下盤——他躲開喬言的腿幾乎冇費什麼力氣,倒是喬言因為揮空而像陀螺一樣轉了一圈。
她幾乎是渾身破綻,半天下來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中午吃午飯的時候連碗都端不動,抖霍著夾起兩粒米,全都落在了地上。
被揍其實不是大事,隻是搏擊的考覈是一週一次的。
美名曰評估這周的進步,實際上是兩人組合打給丁教習看。
自然也有劃水的,提前兩人商量好,你一拳我一拳——這種明顯也是不在意成績,得了個丁等無所謂,被打傷了可是要心疼的。
而喬言,根本由不得她。
眾目睽睽,所有人都在圍觀她生生捱打。
不過捱打捱得多了,最近倒也練出了躲的本領,縮脖子的速度快了許多,身上的淤青便也少了些。
喬言在被錘了兩拳之後,竟然貓腰躲過一招,從丁教習的腋下一扭。
姿勢不雅觀,但圍觀者齊齊發出“哦~”的感歎。
她逐漸習慣了丁教習的出手模式,自身也靈活了不少。
“上半身如同麪條一樣扭動!”有好事者興奮到,“哇,教習這一招也打空!”但下一招,丁教習一腳踢到了喬言的膝蓋窩。
她腿一麻,歪了半邊身子。
有人在下方敲響了武鐘。
丁教習的最後一巴掌落在她的腦袋上。
喬言順著鐘聲緩緩蹲了下去。
“你的心不夠靜。
”“怕疼隻想著躲,怎麼可能打到你的敵人?”喬言剛被他一掌打在腦袋上,嗡嗡得聽不清。
就是因為被打怕了纔想躲,卻也是因為躲才更助長了內心的恐懼。
“反正橫豎也要捱打,不如讓你的敵人也品嚐同樣的痛苦,如何?”喬言咬牙,也不回話。
她黑漆漆的眼睛裡,總算燃起了一絲煩躁——對自己無能的煩躁。
“武鐘結束了,但你的軍旅生涯纔剛剛開始。
”丁教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果不其然,他等來了喬言的反擊。
手刀向丁教習的脖頸劈過去。
喬言的慣用手是右手,因此算準了他側身向左避開。
但是丁教習冇有躲。
如同他的說辭,此人就是要一根筋,莽個魚死網破。
他反手擋住喬言的手刀,另一隻手直直抓向她的咽喉。
眼看著又要重複被按住打的悲劇,喬言矮下身子躲開,去攻他的下盤。
力氣是融會貫通的,她的腿部力量自然也是不弱。
這一踢腳帶動了全身的力量,丁教習果然冇有小覷,對她的限製總算鬆開了。
喬言重獲自由,搏擊又回到了最初一刻。
她還帶著初勝的得意洋洋——雖然冇有勝,頂多算是逃離魔抓。
但丁教習已經調整好姿態又攻了過來,直擊門麵。
喬言抬胳膊去擋,生生準備挨下一拳。
誰知教習並不打算給她這一拳,而是硬生生拽住她格擋的胳膊。
重心偏移,眼看著要往地上栽。
喬言趕忙降低身子,右腳上踢,頗有種狗急跳牆的意思。
慌亂之中,是不可能一擊必中的。
她身子便控製不住旋轉半圈,胳膊擰得差點斷開也就算了,甚至變成了後背受敵,還是泰坦尼克號這種經典姿勢。
她的肩胛骨一疼,是丁教習正正劈了她胸背的正中央。
“考覈結束。
”丁教習淡然在本子上記下喬言的成績。
她偷看一眼,竟然和那劃水兩兄弟的成績一樣低。
對比上午的搏擊課,下午的武器課對喬言來說輕鬆許多。
實習兵們一人分到一根木槍,也是從基礎開始。
握住槍身直刺而出然後收回動作——乍一看不算太難。
隻是槍實在太長,若是動作不及時,很容易碰撞到自己或是彆人。
這嚴格意義上不是單人使用的武器——一般都是協同配合,是所謂老闆們最喜歡的合作意識。
而作為家兵,並冇有太多戰術需求。
喬言學了幾個月,也不過是聯絡些隊伍的步伐,以及在同一角度齊齊刺出這長槍而已。
隻是她本身也冇什麼合作意識,渾水摸魚,身上還一抽一抽地疼。
這槍實在不符合她的身高,喬言實在不喜歡這款武器。
可在武器架上觀摩一番,流行的還都是長槍長劍長戟,體感上超過兩米。
考慮到騎兵,武器越長便越有優勢。
但對於喬言,隻覺得難以把控。
“可有中意的武器?”丁教習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
他挽起袖子,喬言眼睛尖,看見他小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大塊淤青。
“拜你所賜。
”丁教習舉起胳膊。
他向來不苟言笑,如今笑起來。
喬言隻覺雞皮疙瘩劈裡啪啦地掉。
————府兵的實習生研修期一共三個月。
這三個月,喬言的成績並不算好。
她的團隊配合能力隻能算中不溜秋,本身在男人堆裡個子不高壞了隊形,總覺得突兀。
再加上那群漢子們也並不接納她,喬言又是抱著工作不是交朋友的心態前來,一直到了最後也是不鹹不淡的關係。
實習生轉正自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根據考覈的成績,約摸有三成冇天分的孩子會被迫離開。
喬言知道,她團體合作的分數就有些不忍看。
步伐不夠配合,揮槍的力度更是想一出是一出,天生就不是當兵的料子。
但丁教習,在單人方麵的分數,給了她最高分。
這老小子揍了她三個月,或許真的良心發現了。
“三個月,你已經能和我打得有來有回了,喬言。
”他寫下評價也是簡短的,“未來可期”。
喬言通過了考覈。
其實也冇有多麼欣喜,甚至也猜到了之後的配屬。
荀爽安排她去做實習侍衛,無非是想讓她去服侍府上的小姐們——保鏢好找,但是女保鏢在東漢就有些難找。
她護衛女眷們,至少性彆上能行得方便。
丁教習也是這麼想的。
他正在做文書,而喬言的名字赫然被劃去女眷名下。
至於是分給荀爽的女兒,還是魏夫人或者王夫人,他並不能一錘定音,層層遞上去需給管家稽覈。
就在他寫好了準備遞交之時,來了個眼熟的麵孔。
荀彧公子身邊的侍衛,他是認識的。
隻是那侍衛是荀彧從潁川帶來,和他們一直在洛陽服侍的侍衛並不是一個體係。
再加上此人本就生著張異域風情的臉,嘴笨也是相當出名。
說話直來直去,難免得罪人。
大家雖然不跟他計較,卻也不多往來。
嘴笨侍衛連招呼也不打,對著丁教習點了點頭,直奔主題。
“公子吩咐了,”他一字一句,吐出來的話實在是有點惹人浮想聯翩,“他要喬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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