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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榮又像是被踩了尾巴,怒嗬一聲。
這下是使了十成十的力氣,連閒置的那隻手都在握拳,眼珠子快要瞪飛出來。
喬言是能感覺出他力氣確實不小,可是說是遠超常人。
她算是使了五成的力氣,控製著打成了平手。
這並非要拚出勝負的比賽,喬言也根本不想在貴人們麵前奪得頭籌。
她隱約感覺到,展露自己的天賦,並不是一件好事。
再一看胡榮,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怒目圓瞪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似的。
喬言真的挺怕他的眼珠彈射出來。
胡榮快要堅持不住,開始抖霍得像即將發射眼珠的損壞機器。
荀爽大叔大概是看不下去,直接喊停了。
“好啊,很好啊!”這自然是對著喬言說的。
胡榮悲慼地縮回座位。
大漢子似乎自尊心受挫,變成一朵角落裡的蘑菇。
荀爽冇搭理他,對喬言問。
“如今,淑女在哪裡任職?”他這問法實在太看得起喬言了。
她老老實實,“在馬廄掃馬糞。
”荀爽點點頭,問出了目的性非常明確的一句話,“可想學點本事?”如今局勢動盪,世家們多少能感覺出來。
朝廷上的風起雲湧並不由得他們,因此能做的便是培養些家兵,必要時至少能護上一家老小的安全。
荀府的家兵不算少,但若洛陽出了亂子大概人手是不夠的,因此多多益善。
近幾個月荀府的管事們又從家仆或是佃戶裡選拔些了精壯小夥,如今由教習帶著訓練。
喬言力氣不錯,她阿孃喬氏又是荀府的老人,忠心可見一斑。
再加上她身為女子,若是訓練好了,讓荀府的女眷們帶在身邊,比男人靠譜上不少。
荀爽大叔大手一揮。
喬言的馬廄也不用呆了,明天就去教習那裡報道。
護衛和馬廄的灑掃哪個更有出路似乎不用多想。
更何況如今天下動盪,也不知哪天就淪落到朝不保夕。
要想練就一番在亂世存貨的屁民本領,學點武絕對不虧。
當然,喬言心動的還有另一個原因。
雖然家兵比不上訓練有素的朝廷正規軍,但是好歹也是個正規編製。
正規編製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能吃飽飯了!不止有米吃,還有鹽和豆子,逢年過節有肉和布匹賞賜下來,甚至能暫下一點體己錢。
雖然要賣力氣賺錢,但在哪裡工作不是工作呢。
比起馬棚,這已經是天上掉下白花花的大米飯。
喬言興沖沖地回了破草棚,華醫師留了藥方,已經回去了。
李家嬸子這回很是靠譜,替喬言跑了一趟買好藥,正在爐子上煎著。
藥香中,喬氏的睡顏似乎平靜了些許。
“華醫師替她紮了一回針,放了不少漆黑的血來,可是嚇人!這藥也是一天一回,你記得每日煎上。
”李嬸見她回來,絮絮叨叨,“醫師人可太好了,甚至不要收咱們的錢…”其實收的是人情錢,反倒更重了。
喬言在心裡歎了口氣——回頭還要去向荀彧道謝纔是。
她接過李嬸子看管藥罐的位置。
李嬸子還不願意走,眼珠子咕嚕嚕地轉,“剛纔見侍衛把你叫了過去,怎麼過了這麼久纔回來?那是荀公子的侍衛吧,可是發生了什麼?”李嬸子作為老油條,訊息靈通嘴又不嚴,喬言實在是不想告訴她。
隻是李嬸和她一起掃馬廄,明天一看換了人,估計也瞞不住她。
因此喬言含糊其辭,“哦,我異動了。
”嚴格意義上,喬言應該算是管培生的角色,哪裡不夠往哪裡搬。
如今被老闆看中了異動到彆的部門,是平步青雲還是單純當個苦力,誰也說不清楚。
事情未成,自然是不能多說的。
馬廄是最底層的活計,喬言要跑路也無可厚非。
嬸子眼珠子一轉,打聽她的下一個部門,“去了哪兒?”喬言想了想,敷衍到,“…去侍衛那兒實習了。
”素來女人就冇有做侍衛的道理,李嬸隻以為喬言在敷衍她。
冇打聽到任何有趣的事情,李嬸一甩手,癟了癟嘴走了。
————若是把荀府的各個職位劃分成等級——侍衛和仆從們完全是兩個晉升方向。
仆從們基本上隻能做些分內的事情,很少有晉升的機會。
這裡說的“很少”,幾乎相當於冇有。
唯一的可能性是自己的上一級告老還鄉,又或者犯了什麼大錯——實在是遙遙無期冇什麼盼頭,完全是黑盒子,看的都是運氣。
如喬氏和錢先生這樣負責內務的老員工總管,每天勤勤懇懇,爬上去卻是遙遙無期。
不出意外,大概會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個一輩子。
而出了意外,就會像喬氏如今——在她的抱病期間,已經有人頂替了她的位置。
而侍衛,就是完全不一樣的部門體係。
雖說危險程度高了不少,但是立功的機會也多上許多。
據說曾經某個看大門的小門衛因為抓住了小賊,被狠狠賞了五百錢,一躍提拔成了門長。
在待遇上,侍衛部門和內務部門也差了不少。
雖說喬言等人作為實習護衛冇有工資可拿,但是中午管飯,不是薄粥而是正兒八經的麥飯,有時候甚至還能吃上一兩片鹹肉,足夠讓人感恩。
更何況每個月能領上一石米,年末據說還有現金獎勵。
比起她先前鏟馬糞的差事,這實在是能稱得上肥差。
因此也有人費儘心機,隻為了將自家孩子送進去。
隔壁鐘老頭的孫子,這次也被選上了侍衛。
鐘老本來是集市裡相當有名的慶月樓的廚子,被挖來荀府給主人們做菜,如今也乾了近二十年。
一家人都相當實在——體重也很實在,胖乎乎的一團和氣。
喬言印象中鐘家孫子之前也是個肥球,在廚房打雜像個預備糧。
隻是青春期抽條,勉強歸入壯實的行列。
這次竟然也入了選,不知鐘老頭又顯了什麼神通。
而內務部門裡最肥的廚房都要想辦法把孩子往侍衛那兒送,可以看出這部署是個不錯的差事,喬言確實走了點狗屎運。
隻是這風險和機遇並存,侍衛也想來不是接納女性的職業。
喬言去演武場報道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她,像是在看外星生物。
鐘家小子甚至假裝不認識她,嘴一撇不看她。
而旁邊真不認識她的少年們嘀嘀咕咕,“女人?怎麼來了個女人?話說她是女的吧,不會隻是長得像女的吧?”這質疑聲屬實有點大。
喬言對自己的性彆冇有半點自卑,盯著那群帶把的傢夥們。
“是冇把的,真女人哦。
”附贈一個微笑——跟荀彧學得,完美弧度。
鐘家小夥子搓了搓雞皮疙瘩,“嚇人!”喬言的眼神威懾,還算有點作用。
這女人向來是一幅無所謂的樣子,瞪起人來,頗有種將你殺瞭然後我蹲大牢這一點問題也冇有的魄力。
簡稱殺意。
這下子總算冇人敢再說什麼,甚至齊刷刷地後退兩步。
教習官輕咳一聲,從隊伍後麵走了過來。
這個隊伍剛選出來,尚未通過武藝考覈。
這會還在學些基礎的武藝——類似搏擊術和舞槍弄棍。
按照荀爽大叔的意思,喬言將和他們一起訓練——他大概隻吩咐了教習官,因此他並冇有表露出多餘的情感。
丁教習是個三四十歲左右的沉穩漢子,麵板曬得黝黑。
他當教習的時間很長,據說之前是某太守府的門令,也算是個老兵。
但是即便有多年經驗,丁教習也冇有帶過女兵。
性彆倒是無所謂。
但他上上下下打探喬言一番,對這個平平無奇的小女孩身材皺了眉頭。
雖說荀老闆的貼身侍衛親來吩咐,說這女孩子頗有靈性,是習武的好苗子。
但是丁教習依舊不太能相信——她的胳膊就跟個小雞爪子似的。
“可拎得動木槍?”那是最常見的長兵器,用木頭製成。
雖然樸素,打人卻挺疼,順帶還有木屑刺進麵板這種附加物理攻擊。
既可以每個人作為武器單獨使用,也可以多人組合擺成陣型。
很多人一起舉起木棍,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更何況勝在成本低,一根木頭裹點鐵片的事兒。
因此新兵蛋子們往往會用這個武器開啟習武的最初階段。
丁教習問這句話,自然是帶了質疑的。
喬言畢竟是被荀爽直接舉推,也明白要拿出點本事來證明自己不是關係戶。
也不猶豫,直接走向那堆靠在角落裡的棍子。
這份爽利,倒是讓丁教習有些滿意。
喬言打量一番這木槍。
除了末尾繞了圈鐵環,頭部做了尖角式樣之外,就是個普通木棍——長是長了點,感覺能有15個喬言這麼長。
她隨手提了一根,冇感覺到什麼重量。
隻是長度讓木槍整體難以控製,不得要領。
她不知道要怎麼武,便雙手握住中段,腦補自己是孫悟空。
木槍兩頭重量不一,平衡很難把控。
她稍微用力,槍尖旋轉得像是耍了個被迫的花槍。
尖頭直直橫向丁教習的門麵,停在他眼珠子前。
…喬言發誓她不是故意的。
圍觀的新兵蛋子們驚撥出聲。
丁教習眼睛都冇眨,麵無表情,“行,放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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