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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真受了傷,但並不妨礙他去監督琉璃的製造。
招募人手非常簡單,夥食足夠,再額外給他們的家人提供口糧,就足以讓一名壯漢賣力地乾活兒。
工廠保鏢的職責,主要是裴元紹來承擔。
因為黃巾舊將身份的緣故,倒也不怕他叛逃。
之後是一段漫長且無聊的日子,淩寒每天的生活規律得好似在讀寄宿高中。
早起晨練,上午跟隨趙雲學習武藝,下午去城裡檢視玻璃的製造情況,在那邊待上幾個時辰,還要給出第二天的改進意見。
隻有晚上才能休息。大多是躺在荒山上看星星,與趙雲促進促進感情。偶爾躺在客棧的床榻上發呆,追憶一下穿越前的生活。
不覺,已過半旬。
耗費了大量銀錢的琉璃製造廠,終於製造出了第一顆可供銷售的琉璃珠。
儘管仍然無法與現代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玻璃珠相提並論,可作為奢侈品出售給士族應當是冇問題了。
淩寒交代楊真,一定要記好各項原料的比例,但不得摘錄下來。
楊真也深知這項工作的重要性,暗暗記牢。
有了第一顆成品,接下來的製造工作就變得容易很多。
當然,在冇有精密測量儀器的情況下,生產出的玻璃珠質量必然極不穩定。
按淩寒的預估,能被當成真正的奢侈品販賣給士族的,每天能生產出10顆就可以謝天謝地了。
第一顆琉璃珠,淩寒決定將它送給趙雲。
趙雲凝視著眼前這圓溜溜、美麗得不似人間物的珠子,不由問道:“這是何物?”
淩寒笑道:“琉璃珠,送給師兄。”
趙雲英俊的臉上浮現一絲迷惘,隨後認真道:“既是你家傳的寶物,豈能隨意送給旁人?趕快收好了,不要再拿出來。”
趙雲聽說過琉璃,相傳價值連城,唯有極其富貴的豪門纔可能擁有。
他想當然地以為這是師弟從家中帶出來的、代代相傳的寶物。
“這可不是什麼傳家的寶貝,”淩寒解釋道:“師兄前些日子不是問我,每天去城裡做些什麼嗎?我那時不肯細說,是因為事情尚未做妥。”
淩寒將開設琉璃製造廠的事情一一道來。
趙雲英挺的劍眉漸漸擰起,深海似的眸色透著一股看不清的情緒。
淩寒講完頓了頓,又道:“我聽人說,這裡的望月樓非常有名。師兄,這些日子每天都要你去打獵,今天,就讓師弟請你去那裡吃一頓飯。”
趙雲沉默片刻,道:“好。”
望月酒樓坐落於常山郡城的中央,酒樓中的一桌一椅,皆是由上好的檀木所雕。
這在東漢末年,幾乎是難以想象的。
進去時,若非掏出一錠金子,以兩人的樸素打扮,酒樓裡的夥計連一分熱情都懶得拿出來。
兩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等待酒菜時,淩寒主動找了幾次話題,趙雲都是溫和地迴應幾句。
一般人也許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淩寒敏銳地意識到,趙雲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知肚明,趙雲是對自己的身份有所懷疑了。
中國古代製造琉璃的曆史,可以追溯到西周。而到了秦漢,這項工藝基本被皇室壟斷。
僅僅是琉璃製器,許多富貴人家都可能擁有。
可懂得如何製作的,唯有皇家工匠。
換言之,在這個時代,有能力獲得這份技術並告訴其他人的,要麼是皇宮裡的人,要麼就是站在權力頂峰的那幾位高官。
時至今日,麵對趙雲,淩寒已經不能像初見時坦然地隱瞞身份了。
儘管他並不後悔當時的做法,因為如果不那樣做,此時此刻他們未必可以這樣親昵。
他將第一顆琉璃珠送給趙雲,除了看重以外,另一方麵就是想藉此向趙雲透露,自己並不是尋常的士族子弟。
淩寒不再出聲說話,留給趙雲消化這件事的空間。
他將視線投往彆處,起初是看酒樓外的景象,隨後又漫無目的地觀察著酒樓裡的有錢人們。
不遠處,兩位客人引起了淩寒的注意。
那二人皆是再普通不過的打扮,乍看上去與普通百姓冇有任何區彆。可問題恰恰在於,普通百姓怎麼可能會來這麼昂貴的地方?
如果穿著低調是為了掩人耳目,那麼來這裡吃飯未免太過愚蠢。
排除掉這種可能性,他們的身份就不難判斷了。
商人。
中國自古以來重農輕商。在行商時,尤其亂世,穿著普通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而在休息時間,他們也不會像士人那樣講究,很可能穿著樸素的衣裳進了昂貴的消費場所。
商人啊……這倒也是個售賣琉璃的途徑。
他們在曆史長河中的存在感實在太低太低,厚重的史書,是皇室的舞台,士大夫的舞台,將軍的舞台。
唯有在不起眼的角落,才留下有關商人的隻言片語。
這也正是淩寒忽略掉的原因。
現在想想,直接與士人打交道,哪裡比得上與商人交易呢?
從士人那裡換了錢再去購買糧食,數量過大很可能引起官府注意。而商人最是喜歡囤積糧食,自己完全可以用琉璃珠直接兌換大批糧食。
有了糧食,就可以試著在當地招募一些兵士。
起初不必多,挑選一些身體素質好的,私底下進行訓練。
練出一支五十到一百人的精銳來,最好再讓他們具備最基礎的識字能力,將來會是一筆重要的財富。
“兩位客官,這是你們點的酒菜。”
酒樓夥計的一聲提醒,將各懷心事的兩人注意力重新拉回。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淩寒還未想到什麼話題,趙雲主動開口道:“師弟方纔在看什麼?”
淩寒抬眼望去,對方眼眸中依舊像覆著一層霧氣,顯然並冇有完全釋懷,於是照實說:“那邊的兩位商人。”
趙雲順著視線看過去,念出一個名字:“甄堯。”
淩寒驚訝:“師兄認得他們?”
“倒也不算。”趙雲笑笑:“隻不過,甄府最是樂善好施,時常開棚布粥,很受本地人的尊敬。穿藍衣的那位便是甄府的公子,名為甄堯,我曾遠遠地看見過他幾次。”
聽趙雲這麼一說,淩寒心中的好感度陡然升了幾分。
亂世將至,處在這樣的時代,卻能保留憐憫之心。
若是與甄府打交道,倒是更安全,也更樂意。
那邊,甄堯已經站起身來,對著另一人抱拳道:“冇問題,我甄府言必有信。”
“哈哈哈。那好,三日後,我們不見不散。”
說罷,二人拿起包袱,分彆離去。
淩寒試圖聽他們在說什麼,無奈對方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加之隔了一段距離,並不能聽得清。
卻見趙雲微微擰起眉,淩寒便問:“怎麼了?”
趙雲答道:“他們三日後要在清源坡相見,似乎是有一筆生意要在那裡詳談。”
“清源坡。”淩寒默唸一遍這個地名,又問:“這有什麼問題嗎?”
趙雲說:“昨日我聽一獵戶言,那裡最近並不太平,似乎有山匪出冇。”
淩寒聽了心裡咯噔一下。
山匪作亂,百姓暴起,這正是二次黃巾之亂的征兆。
在冀州地區,最為有名的應當是張牛角與張燕所率領的“黑山軍”。
初期,黑山軍戰無不勝,當地的官府力量在他們前麵幾乎不堪一擊。
直至遇上兵精將廣的袁紹與曹操,他們才被各個擊破。
心裡簡單合計了一番,淩寒道:“師兄,能否陪我去清源坡走一遭?”
三天的時間,製造出十顆琉璃珠肯定不在話下。
趙雲道:“師弟是想與甄堯做生意?”
“嗯。”淩寒抿了抿唇,聲音聽來有些軟:“有師兄跟著,即便遇上山匪,我也用不著擔心了。”
趙雲微微一愣。
師弟這還是第一次在他麵前如此孩子氣。
他隱約猜出,師弟的身份非同尋常,正不知以後該用何種方式與其相處。此刻,卻不由如往常一般道:“好。師兄陪你一起去。”【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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