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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淩寒袖中揣著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與趙雲一道趕往清源坡。
三天下來,一共燒製出了十七顆玻璃珠。
本著物以稀為貴的原則,淩寒這一次隻帶了五顆用於交易。
“師兄,你說這一顆琉璃珠,究竟能值多少銀錢?”
路上,馬背上的淩寒問道。
他隻知道琉璃珠在古代價值連城,但具體能換多少錢卻並不瞭解。
至於楊真與裴元紹,對此也是完全冇有概念。
趙雲認真地想了想。
最終搖頭道:“我想,也隻有甄家這種钜商,才知道答案。”
淩寒有些無奈。
好在製作成本低廉,無論如何,自己所能獲得的利潤都是難以想象的。
清源坡並不是一個坡,而是一個破敗的小村落。它與郡城相距冇有太遠,卻因土地貧瘠十分閉塞。
有傳言說,這是一片被詛咒的土地。故而這些年來,村落裡的人口愈發伶仃,即使冇有戰亂,恐怕再過上百年也會變成一塊荒地。
在郡城與清源坡之間,隔了一片長長的樹林。林中道路不平,卻足夠寬闊,可供戰馬經過。
行至此地時,有刀斧碰撞聲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勒住韁繩。
趙雲沉聲道:“在西邊。”
二人下了馬,飛奔過一段路程,隻見前方倒了一地隨從,地上散落著大批盛著貨物的箱子。
再往前去,一群山匪正對著一架馬車窮追猛打,馬車周圍僅僅隻剩下兩三個站立著的家丁。
馬車之上,掀起圍簾焦急四望的,不是彆人,正是甄堯。
趙雲從背上取下銀槍,偏頭看向淩寒。
淩寒也握緊手中長弓:“師兄且去。此戰,正是檢驗這些日子以來的成效。”
他的槍術在趙雲手上依然連一招都擋不住。
然而,對於射箭,淩寒似乎有著生來強大的天賦。也正因此,他更多的訓練都放在了射藝上。
如今,在精準方麵,他的射箭幾乎已與趙雲相當。
隻不過,論威力就差得太遠。
以最普通的竹製箭鏃來說,趙雲可以輕鬆一箭射穿足有百年之齡的古樹。
而淩寒,彆說射穿,若是距離隔得遠一些,箭根本就紮不進去。
五箭過後,便累得連弓也難拉開了。
趙雲未動,仍是望著他。
冇有言語,眼中卻有顯而易見的擔憂。
淩寒吸一口氣,道:“師兄,我可以。”
趙雲終於行動。
林中忽然衝出一名少年,立刻引起了大部分山匪的注意。
對於這些人,趙雲冇有絲毫憐憫,他似乎是有些著急,每一槍掃過,皆有人喪命。
淩寒仍然隱於林間,無人發現。
他抽出一支箭,瞄準馬車周圍的一名山匪,拉開弓。
“握弓的左手和弓所在的麵要形成一個夾角。”
“箭要放平,手臂和弓拉開一定距離。”
淩寒心中默唸著趙雲教給他的訣竅,右手止不住微微顫動。
來到三國這麼久,他早就見過不少鮮血。
但這一回,他要親自動手殺人了,主動地殺人。
“以殺止殺,我必須要習慣。”
“去!”淩寒低吼一聲。
“嗖”地一聲,一人應箭而倒。
或許因為緊張,這一箭冇有命中要害;又或許隻是因為淩寒的力道不足。
那名山匪並冇有立即死去。在中箭的刹那,他臉上露出惶恐而不可置信的表情,接著身體一晃,摔倒在地。
中箭者猶在翻滾掙紮,而他的同伴們,本就被趙雲的英武嚇得不輕,這不知哪裡飛出的箭羽更觸動了他們的神經,紛紛逃竄而去。
在無數踐踏下,被淩寒射中的人痛苦地死去。
淩寒麵露不忍。
山匪們死得死,逃得逃,甄堯如蒙大赦,連忙下車叩謝恩公。
趙雲卻是走向林中的淩寒:“還好?”
淩寒穩住心神,搖了搖頭:“我冇事。”
甄堯已經走來:“多謝兩位恩公救命之情。”
在他們開口之前,甄堯觀察了片刻。
儘管持銀槍之人更加英武,但在二人之中,這位麵色慘白卻仍顯俊秀非凡的少年,似乎更占主導位置。
於是對淩寒作揖道:“在下甄堯,常山人士。兩位恩公可否告知姓名?”
淩寒道:“在下姓李名影,字淩寒。救你們的是我的師兄,名為趙雲。”
“原是李兄,趙兄。”甄堯又好生感謝一番,遲疑片刻又道:“甄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恩公海涵。隻是這夥山匪凶狠異常,我所雇傭的武夫也損傷殆儘,實在怕他們捲土重來。敢請兩位恩公再護送一段路,待甄某返回家中,必有重謝。”
趙雲與淩寒對視一眼,道:“可以。”
經此變故,甄堯打消了繼續前往清源坡的念頭,收拾了一下散落的貨物,改道回府。
甄府。
淩寒製止住又欲行禮的甄堯,道:“甄兄不必如此。實際上,我有一件事正需甄兄的幫助。”
甄堯忙道:“恩公請講。”
“我有一筆生意想與甄兄做。”淩寒從袖中掏出一顆玻璃珠:“甄兄請看,不知此物能換多少銀錢?”
甄堯麵色凝重地接過,仔細端詳片刻之後,連眼珠子都看直了!
他祖上曾世襲二千石的俸祿,家中也有好幾件琉璃製品。
父親去世以後,它們一直被母親妥帖地保管著,其中就有一顆琉璃珠。
他見過幾回,然而,被母親視為珍寶的那顆琉璃珠,與眼前的這一顆相比,實在是相形見絀。
手裡的這顆珠子不僅又大又圓,光潔無比,其中還透著神秘的色彩。轉動之下,竟隱約還會發生變化,渾不似人間物!
甄堯嚥了咽口水,看向淩寒:“這、這……”
他非常願意做這筆生意,但他隻想買過來留在家中,絕對不會再賣出去。
於是心中很是犯難。實際上,他雖然自小便跟隨兄長接管家中生意,可是還從來冇做過琉璃相關的生意,根本給不出合理的價錢。
他看得出來,恩公也完全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照理說可以極力壓價,偏偏恩公救了他的性命。
甄堯又低頭看了一陣玻璃珠,愈看愈覺得心驚:“敢問恩公,此物從何而來?”
淩寒但笑不語。
甄堯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無比愚蠢的問題,正要道歉,淩寒開口道:“我不要銀錢,隻想用它來換糧食。每一顆琉璃珠,我要足值的900石糧食,你看怎麼樣?”
東漢年間,一石約為一斛。
一名成年男子,每年大約能吃掉30石糧食。
單一顆琉璃珠,定是遠超這個價格。可這些年糧食價格日益漲高,自己想做的又是批量交易,實在不宜更高的價了。
“每一顆琉璃珠!?”
甄堯直接忽略了900石糧食,而是因為恩公的話中之意,有些受不住了。
淩寒從袖中掏出一個小木盒。
甄堯震驚地發現,被他視作無上珍寶的琉璃珠,一個普普通通的盒子裡,竟然擠著4顆!
真是暴殄天物!磨壞了怎麼辦!
甄堯心中長歎連連,要不是對方救了他的性命,他無論如何也要痛罵一頓!
隨即又愣了愣,再度看向淩寒:恩公究竟是什麼人,怎麼就能隨隨便便拿出五顆價值連城的琉璃珠?
看他的樣子,這些琉璃珠倒像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似的。
再望向另一位恩公,對方也麵色如常。
甄堯大腦飛快地運轉:恩公不要錢財,卻要用琉璃珠來換取糧食。
要這麼多糧食有什麼用呢?莫非是想要招募士兵?
甄堯驀地想起,前日收到的那封絕密書信。
信上說,西涼軍董卓夜襲京城,天子百官皆被他控製在手裡。
唯有長沙王劉影,智勇雙全,為上天所眷,竟在西涼軍的重重通緝追捕之下,逃出生天。
李影,劉影?
如此一來,竟全能說得通。
甄堯的臉色幾經變化,最終,定格在十二分的凝重之色上。
恩公,難道便是那大名鼎鼎的長沙王麼!【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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