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陽的秋日不僅冇有收穫的喜悅,反而瀰漫著一股被榨乾的焦土味。
“將軍已有明示,南陽如今地廣人稠,供養不起各位了。這些陳粟,還是看在昔日情分上才擠出來的,剩下的……您還是多費費心,彆總盯著公家的倉廩了。”袁術的糧官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那糧官立在營外,眼神如看瘟神,指揮隨從讓長了黴斑的陳粟重重地扔在地上,震起一陣濁灰,隨即便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呂布佇立在風中,玄色的戰袍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他盯著那地上的陳粟,指尖緩緩扣住了腰間的佩劍,指節用力。
“昔日情分……”呂布低低地重複著,聲音喑啞,“伯平,你聽到了嗎?”
他冇有看向高順,指尖緩緩摩挲著佩劍那被磨損的環柄,眼神空洞而遼遠,像是透過了營帳的布幔,看到了那些高堂之上的公卿在掩鼻嗤笑。
“好一個昔日情分,他們隻當我呂奉先是一條饑腸轆轆的惡犬。”
呂布緩緩蹲下身,伸手從那堆發黴的陳粟裡抓起一把,穀物混雜著沙礫從他指縫間簌簌漏下,
“傳我令!”呂布修長的手指懸在劍柄之上,指尖輕輕叩擊著鞘身,“告訴外麵的弟兄們,從現在起,誰的肚子空了,就去南陽的官倉找,去那些世族的田莊找。若有阻攔者……不論是巡軍,還是豪族,格殺勿論。”
高順的瞳孔微微一縮,但他那張如岩石般冷峻的臉上,冇有流露出半點質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一旦他們的兵馬開始在袁術的治下肆意劫掠,這就等同於扯下了盟友的偽裝。
“將軍,如此一來,便是與袁公路徹底決裂。”
“決裂?”呂布走到帳門口,看著那些眼中燃起野火的幷州騎兵,冷聲道,“我從未與他同盟,又談何決裂?”
隨著呂布的傳令,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瞬間炸開了鍋,那些被饑餓折磨已久的幷州兵,像是一群終於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紛紛翻身上馬,刹那間,馬蹄聲撕碎了南陽的夜色。
在袁術的糧官離去後不久,南陽城郊那幾座原本受袁術嚴密保護的富庶糧莊,便被洶湧而至的幷州騎兵徹底包圍。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呂布佇立在坡頂,高順披著一身寒氣走回他身邊,戰甲上的血跡尚未擦乾。
“伯平,你瞧…”呂布望著那漫天火海,喃喃道,“比起陳腐的禮節,還是這火光看起來更像人世間的東西。”
“將軍,哨騎回報,紀靈的步騎大軍已從南陽東門出動。”高順壓低聲音道。
“袁公路這是想用刀尖跟我談談情分呢。”呂布挑眉,笑道。
話音剛落,幾十騎快馬如旋風般衝抵,為首一人身著袁術親衛甲冑,手持硃紅令旗,那是袁術的傳令官。
火光中,這名傳令官麵色蒼白,他看著周圍那一圈殺氣騰騰的幷州兵,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硬著頭皮對著呂佈下拜。
“將軍息怒!主公聞訊,震怒異常!他說……他說絕無慢待將軍之意,這一切全是那貪墨成性的糧官私下勾結豪強,剋扣了給您的軍資。”
“主公已將那糧官立斬於府門前,頭顱現已懸在城頭示眾!還望將軍念及兩家盟約,收手罷兵。若是再鬨下去,隻怕……隻怕壞了大事。”傳令官聲音打著顫,見呂布麵無表情,急忙從懷中掏出卷綢。
“問斬了?”呂布聞言,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哂笑,“回去告訴袁公路,這糧我收下了。”
傳令官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調轉馬頭。
“將軍,紀靈的先鋒正向方城隘口而去,他是給袁術留退路的。”待那幾十騎狼狽奔出,張遼走到呂布身側,道。
“他既給了台階,又留了退路,那我們便走得乾脆些。至於方城隘口,在這亂世又不是隻有一條路。”呂布重新跨上馬,手中的佩劍在火光下映出一道奪目的冷輝,“傳令下去,咱們走伏牛山的險徑。”
方城隘口是平原樞紐,若是自投羅網,便會消耗本就不多的兵力,夜色漸深,這支洗劫了南陽糧倉的幷州鐵騎,悄無聲息地遁入了伏牛山脈錯綜複雜的褶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