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胤禔氣得來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成何體統!什麼樣子!」他咬牙切齒地甩袖,「一個個的,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現在倒好,為了見保成,連臉都不要了!」
貼身太監德安垂首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瞄了自家主子一眼,心裡默默唸叨:
「爺啊,您這身新衣裳可是熏了三遍檀香,連辮子都重新編了兩回……」
「還有那玉佩,明明庫房裡十幾塊,偏挑了太子爺去年賞的那塊……」
「昨兒半夜還爬起來選衣服……」
德安越想越無語,可看著自家主子暴躁的模樣,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算了,現在是盛夏,天熱,主子火氣大也正常……
胤禔罵了半天,忽然停下腳步,狐疑地轉頭:「德安,你剛纔是不是在心裡罵爺?」
德安一個激靈,連忙低頭:「奴纔不敢!」
「哼!」胤禔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諒你也不敢!」
德安剛鬆了口氣,心想這條小命總算保住了。
誰知下一秒——
胤禔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盯著他:「德安,你說——」
德安後背一涼。
「保成會選誰?」
德安:「……」
壞了!鬆早了!
他立刻堆起笑臉,弓著腰道:「哎喲,這還用說嗎?
自然是爺您啊!您想想,太子殿下平日裡最信任誰?
最依賴誰?那不就是您嗎?您二位可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分,旁人哪比得了?」
胤禔眉頭舒展,嘴角微揚:「嗯,繼續說。」
德安見馬屁拍對了,立刻乘勝追擊:「就說上回您替太子殿下擋了那杯熱茶,胳膊燙紅了一片,太子殿下急得親自給您上藥,還守了您一整夜呢!這份情誼,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胤禔心情大好,隨手賞了他一錠銀子,可緊接著又眯起眼:「那……我和老三比起來如何?」
德安:「……」
這題更送命了!
他硬著頭皮,哐哐拍馬屁:「三阿哥哪能和您比啊!您是長子,文武雙全,太子殿下最敬重的就是您!
三阿哥哪能跟您比?您是皓月當空,他就是螢火之光!
太子爺每回見您眼睛都發亮,上次您校場比武贏了,太子爺可是親自給您遞的汗巾子!
您二位纔是真正的兄弟情深,天下第一好!」
胤禔聽得身心舒暢,滿意地點頭:「不錯,有眼光。」
德安剛鬆了口氣,心想這關總算糊弄過去了。
誰知一抬頭,就見自家主子爺突然神色微黯,眉頭又擰了起來。
德安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果然,胤禔沉默片刻,低聲問:「保成待我自然是好的,可往後弟弟越來越多,他還能像現在這樣待我嗎?」
德安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蒼天啊…大地啊…」他在心裡哀嚎,「奴才一個月才領二兩銀子,為什麼要遭這種罪啊╥﹏╥…」
可麵上還得擠出十二分的恭敬,弓著腰賠笑道:
「爺您想啊,太子殿下有那麼多弟弟,可隻有您一位長兄啊!」
他邊說邊偷瞄胤禔的臉色,見主子眉頭稍緩,趕緊趁熱打鐵:
「再說了,您看三阿哥他們再殷勤,那也就是弟弟。
可您不一樣啊——太子爺私下不都叫您『大哥』嗎?這聲稱呼,滿宮裡獨一份兒!」
「再者,您想啊,那些小阿哥們再討喜,也不過是弟弟,哪及得上您與殿下多年相伴的情誼?」
胤禔冷哼一聲,但嘴角已經不自覺上揚:「算你會說話。」
德安擦了把冷汗,正要鬆口氣,卻聽胤禔又幽幽道:「那你說…保成會不會覺得老三更貼心?」
德安:「……」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自己是個聾子。
「爺!」他急中生智,「三阿哥再貼心,那也是弟弟的貼心。您不一樣,您可是能跟太子殿下並肩而立的人啊!前兒個皇上還誇您二位『兄友弟恭,堪為典範』呢!」
胤禔終於被哄舒坦了,大手一揮:「賞!」
德安捧著又一錠銀子,欲哭無淚:這錢掙得…太折壽了…
*
片刻後,德安剛打算退下,見胤禔又要開口,生怕他再問出什麼要命的問題,連忙搶先道:「爺,您還是歇一會兒吧!若是累著了,待會兒見了殿下,殿下肯定要心疼的!」
胤禔一聽,果然眉開眼笑,順手又賞了他一匣子銀子:「算你機靈。」
德安捧著沉甸甸的銀匣子,心裡樂開了花,暗想:「這銀子賺得雖然提心弔膽,但架不住主子爺大方啊!」
胤禔心情極好,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嘴裡還哼著小曲兒,滿腦子想的都是待會兒見了胤礽該說些什麼。
德安偷眼瞧著自家主子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心裡默默感嘆:「這滿宮裡誰不曉得,大阿哥與太子殿下最是親厚?偏偏爺自己還總愛胡思亂想,非得讓人哄著才舒坦……」
胤禔和胤礽自幼一同長大,雖非一母所出,卻比尋常兄弟還要親近幾分。
旁人隻道是太子尊貴,大阿哥不得不恭敬著,卻不知胤禔私下裡對弟弟的縱容簡直沒了邊。
胤礽幼時頑皮,打翻了他的硯台,他非但不惱,反倒怕碎瓷硌著弟弟的腳,親自抱起來檢查;
後來胤礽習武時扭了手腕,他更是連夜去太醫院守著煎藥。
*
一刻鐘後,胤禔終於歇下,德安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剛合上門,他就忍不住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賞銀,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嘖嘖嘖……」他摸著銀錠子,突然福至心靈,一拍大腿,「他算是悟了!隻要把太子殿下和咱們爺誇成『天下第一好』,這賞錢豈不是源源不斷?」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掰著手指頭盤算:「爺愛聽什麼?不就是太子殿下最看重他、最依賴他、旁人統統比不上嗎?
往後但凡爺問起來,我就可勁兒誇——什麼『殿下昨兒還唸叨您呢』、『滿宮裡就屬您最得殿下信任』、『三阿哥四阿哥加起來都不及您半分』…
隻要把這祖宗哄高興了,日後升職加薪、前途無量啊!」
正美滋滋地想著,旁邊的小太監湊過來,眼饞道:「德安哥,爺今兒又賞您了?您這財運可真旺!」
德安高深莫測地一笑,壓低聲音道:「你小子學著點——在這宮裡混,關鍵得會說話。
記住嘍,咱們爺和太子殿下,那就是『兄友弟恭』的典範,是『天家第一和睦』!
但凡爺問起太子,你就往『殿下最惦記爺』上頭引,準沒錯!」
小太監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德安哥高明!怪不得您總得賞!」
德安得意地一甩袖子,哼著小曲兒往外走,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下次該怎麼誇:「要不……就說太子殿下前兒特意留了爺愛吃的點心?或者透露爺練箭時太子偷偷來看過?」
德安越想越得意,彷彿看到了自己靠著這張巧嘴步步高昇的光明前程。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這哪是當差啊?這分明是條青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