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蟬鳴聒噪,熾烈的陽光將殿外的青石板烤得發燙。
殿內四角擺著的冰鑒幽幽散著寒氣,胤礽斜倚在榻上,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望著不遠處氤氳著白霧的冰鑒,剛想挪近些,就被康熙一把按住了手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胡鬧。」康熙皺眉,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緊,「你身子還弱,經不得這般貪涼。」
胤礽抿了抿蒼白的唇,眼尾微微下垂,像隻沒討到魚乾的貓兒:「阿瑪,就一會兒……」
「不成。」康熙斬釘截鐵地拒絕,卻轉身從案上取來一柄青玉骨扇。
他撩起衣擺在榻邊坐下,手腕輕轉,徐徐清風便隨著扇麵搖動流淌開來,「這樣可好些?」
微風拂過胤礽的麵頰,帶著扇骨間沉澱的淡雅竹香,清幽似雨後的新篁,又似山澗旁拂過的涼風。
他睫毛輕顫,像蝴蝶抖落翅上的晨露:「嗯……」
窗外枝葉扶疏,碎金般的日影透過雕花欞窗,在父子二人的衣袂上流轉遊移,恍若一池春水被風吹皺,漾起細碎的粼光。
康熙的扇子搖得不緊不慢,恰到好處的涼意混著殿內冰鑒散發的冷香,將燥熱隔在紗簾之外。
「睡會兒吧。」康熙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安寧,「朕在這兒守著。」
胤礽睏倦地眨了眨眼,視線裡康熙的輪廓漸漸模糊。
扇麵帶起的微風似江南三月的細雨,又似竹林深處簌簌搖落的晨露,清潤而溫柔。
他的呼吸漸漸綿長,攥著錦被的手指也慢慢鬆開。
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礽漸漸舒展的眉間,手中玉扇依舊保持著平穩的節奏輕輕搖動。
扇底生風,竹香清淺,連帶著榻邊垂落的紗幔也微微浮動。
他望著兒子沉入夢鄉的模樣,呼吸漸漸勻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像是倦極的蝶終於找到了棲息的枝頭。
帝王的手腕不曾停歇,彷彿這習以為常的動作早已刻入骨血——隻要他在,這縷清風便不會斷。
殿外蟬鳴依舊,熱浪翻湧,而這一方天地裡,唯有扇骨輕搖的細微聲響,與胤礽安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殿外驕陽似火,蟬聲嘶鳴著將暑氣織成密網;
殿內卻似一方靜謐的琉璃世界,唯有玉扇搖動的清風,在殿宇之間流轉徘徊。
扇麵掠過時帶起的微風,在炎夏中辟出一線清涼的縫隙,彷彿連時光都不忍驚擾這片刻安寧。
冰鑒幽幽吐著寒霧,鎏金紋飾在光影間明滅不定。
小銀狐蜷在紗幔投下的陰影裡,耳尖偶爾輕顫,琉璃般的眸子倒映著帝王凝駐的身影——他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用最溫柔的力道,為這場午睡築起無形的結界。
蟬鳴遠了,日影斜了,唯有那把青玉扇還在徐徐搖動。
一下,又一下,恍若歲月本身綿長的呼吸。
*
阿哥所內,窗欞半敞,蟬聲嘶鳴,熱浪裹著樹梢的燥意一陣陣湧進來。
老九、老十、老十三擠在一張涼榻上,三個小腦袋湊得極近,屁股底下的軟墊特意加厚了兩層——畢竟剛挨完板子,坐不得硬處。
可這點疼絲毫不影響他們爭得麵紅耳赤。
「肯定是我!」老十胤䄉拍著案幾,震得碗裡的冰酥酪一晃,「昨兒我還給二哥送了蟈蟈籠子,他對著我笑了!」
老九胤禟嗤笑一聲,慢悠悠舀了勺冰酥酪:「笑算什麼?我謄的《山海經》異獸圖,二哥可是誇我筆力有進益。」
他特意將「進益」二字咬得極重,眼風往老十三那兒一掃。
老十三胤祥正捧著冰碗咕咚咕咚喝酸梅湯,聞言一抹嘴:「你們那些算什麼?二哥手把手教我射箭時說過,我最有他年少時的風範!」
「胡說!」老十急得去揪他辮子,「二哥明明是先誇我的弓馬!」
三顆腦袋頓時又吵作一團,連冰鑒裡飄出的白霧都被攪得亂顫。忽然外頭傳來太監輕咳:「幾位爺,該換藥了……」
三人瞬間噤聲,齊刷刷捂住屁股。
*
就在三個小傢夥還在為「二哥會選誰」爭得麵紅耳赤時,年長的幾位阿哥已經各自回房,開始「精心準備」了。
胤禔站在銅鏡前,仔細打量著自己——墨藍色箭袖常服襯得肩寬腿長,腰間玉佩穗子一絲不苟,連辮梢都重新編得緊實利落。
他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非常完美。」
然而,當他推門而出時,卻差點被眼前的景象氣笑——
隻見胤祉一襲月白色長衫,手持摺扇,溫潤如玉;
胤禛則是一身靛青色錦袍,連袖口的暗紋都透著矜貴;
胤祺雖依舊是一副懶散模樣,可那腰間掛著的,分明是太子去年給的羊脂玉墜;
就連素來低調的胤祐,今日都換了一身嶄新的竹青色褂子……
眾人麵麵相覷,空氣一時凝固。
「砰!」
胤禔黑著臉,直接轉身回屋,重重關上門。
三秒後,他又猛地拉開門,痛心疾首地指著眾人:「你們能不能有點出息?!堂堂皇子,一個個在這捯飭得跟孔雀開屏似的!丟不丟人?!」
胤祉「唰」地展開摺扇,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大哥此言差矣,臣弟不過是恰好換了身乾淨衣裳。」
胤禛麵無表情地整理袖口:「三哥說得對。」
胤祺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道:「大哥,您這身袍子……是新做的吧?」
胤禔:「……」
「哐!」他黑著臉再次甩上門,震得窗欞都顫了顫。
院中瞬間安靜下來,幾位年長的阿哥互相暗戳戳地打量了一圈——
胤祉的扇墜是胤礽去年賜的羊脂玉,胤禛腰間掛著胤礽親手編的劍穗,老五袖口繡著胤礽最喜歡的雲紋,的玉佩是生辰時胤礽賞的……
眾人眼神交鋒,雖一句話沒說,但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不行,不能被比下去!
於是,不到半刻鐘,所有人又齊刷刷轉身回屋,「砰」、「砰」的關門聲此起彼伏。
三個小的扒在月亮門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他們搶跑!」老十胤䄉氣得直跺腳。
老九胤禟咬牙切齒:「我就知道!除了二哥,年長的沒一個靠譜的!」
老十三胤祥捂著還隱隱作痛的屁股,小臉皺成一團:「不行!我們也要換!」
三個小傢夥立刻沖回偏殿,翻箱倒櫃的聲音驚得簷下麻雀撲稜稜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