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正午,整個紫禁城懶洋洋的,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各宮的主子們大多歇了晌,宮女太監們也都躲在陰涼處打盹兒。
唯獨鍾粹宮,熱鬧得跟唱大戲似的。
雲裳戰戰兢兢地捧著那二百兩銀子和「添頭」小瓷瓶,站在康佳庶妃的寢殿外,額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康佳小主,我們主子說……銀子暫時湊不齊,先給您二百兩,剩下的……呃,剩下的……」
雲裳支支吾吾,編不下去了。
康佳庶妃斜倚在軟榻上,聞言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怎麼就二百兩?」
雲裳:「……」
她總不能說「那蠢貨這些年作死把錢都敗光了吧」?
康佳庶妃見她憋得臉通紅,嗤笑一聲,伸手接過銀子和瓷瓶,掂了掂:「喲,還附贈『安神茶』?你們主子什麼時候這麼貼心了?」
雲裳乾笑:「我們主子說……說您最近操勞,特意……」
話還沒說完,康佳庶妃已經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隨後眉頭一挑:「嗯?這味道……」
雲裳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康佳庶妃眯了眯眼,忽然笑了:「行,既然是你們主子的『心意』,那我就親自去謝謝她。」
說罷,她起身就往外走,雲裳想攔又不敢攔,隻能小跑著跟上,心裡哀嚎:「完了完了完了……」
*
烏雅氏正趴在床上,美滋滋地想著康佳庶妃喝了「安神茶」後上吐下瀉的慘狀,忽然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房門「砰」地被推開,康佳庶妃帶著兩個粗使嬤嬤,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烏雅氏:「!!!」
康佳庶妃晃了晃手裡的瓷瓶,笑眯眯道:「妹妹的『安神茶』,姐姐我實在捨不得獨享,不如咱們一起喝?」
烏雅氏臉色瞬間慘白,結結巴巴道:「不、不用了!我、我最近睡眠挺好的……」
康佳庶妃:「那怎麼行?妹妹的心意,姐姐必須領啊!」
說完,她一個眼神,兩個嬤嬤立刻上前,一個按住烏雅氏,一個掰開她的嘴。
烏雅氏瘋狂掙紮:「唔唔唔!!放……放開我!!!」
康佳庶妃慢條斯理地走過來,捏住她的下巴,溫柔道:「別急,慢慢喝,一滴都別浪費。」
然後——
「噸噸噸噸噸!!!」
烏雅氏:「!!!!!!」
一瓶「安神茶」灌完,康佳庶妃滿意地鬆開手,烏雅氏趴在床邊乾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崩潰大喊:「康佳氏!你不得好死!!!」
康佳庶妃掏了掏耳朵,轉身對嬤嬤們吩咐:「去,把烏雅妹妹的首飾匣子、妝奩、私房銀子,統統打包帶走,就當抵債了。」
烏雅氏:「???」
她顧不得肚子絞痛,撲上去就要搶:「你敢!!!」
康佳庶妃輕巧地側身避開,還順手從她頭上拔下一支金簪,笑眯眯道:「妹妹別急,姐姐我這是幫你『消災』呢~」
烏雅氏:「……」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底被洗劫一空,終於徹底破防,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銀子!我的首飾!我的命啊!!!」
康佳庶妃揮了揮手帕,優雅轉身:「妹妹好好養病,姐姐改日再來看你哦~」
烏雅氏:「滾!!!」
*
時間緩緩流過,殿內的光影悄然西斜。
窗外的日頭稍稍偏了些許,原本直射的烈陽已略略傾斜,將紫薇樹的影子拉長了幾分。
蟬鳴依舊,卻不再似正午那般急促,反倒添了幾分慵懶的餘韻。
微風拂過,花枝輕顫,篩落一地細碎的光斑,那光斑也隨著時辰流轉,從刺目的燦金漸漸轉為柔和的琥珀色。
簷角的鐵馬被風撥動,發出三兩聲清響,與樹梢間偶爾傳來的鳥鳴應和著。
遠處宮牆上的琉璃瓦反射著陽光,不再如正午時那般晃眼,反倒顯出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時光輕輕撫過,斂了鋒芒。
殿內冰鑒散發的寒氣與窗外滲進來的暖意交織,在青磚地上凝出幾顆細小的水珠,又被不經意路過的風悄悄拭去。
紫薇花瓣依舊在落,隻是比先前稀疏了些,偶爾一兩片飄進殿來,也沾了午後的倦意,落得格外輕緩。
胤礽眼睫輕顫,緩緩從淺眠中醒來。
「醒了?」康熙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溫熱的手掌已輕輕扶上他的背,「慢些起,先喝口水潤潤。」
胤礽順著他的力道坐起身,接過康熙遞來的青瓷茶盞。
溫水入喉,驅散了午睡後的乾澀。
他倚回靠窗的榻邊,夏日的微風透過雕花窗欞拂來,帶著庭院裡草木的清新,將殘餘的燥熱一掃而空。
窗外,一樹紫薇花開得正盛,煙霞般的粉紫綴滿枝頭,偶有蝶翅掠過,顫落幾片纖薄花瓣,輕盈盈地打著旋,飄墜在廊下的青磚縫裡。
那花瓣極輕,沾地時幾乎無聲,隻在磚石上留下幾點淡紫的痕跡。
一陣風過,又有三兩朵離枝,在空中翻飛如碎綃,有一瓣竟隨風捲入窗內,恰恰落在胤礽的衣擺上。
康熙伸手拈起那瓣紫薇,在指間輕輕一撚,笑道:「這花兒倒是靈性,知道往你身上落。」
胤礽望著那抹將褪未褪的紫痕,忽覺這盛夏的光景,竟也透著幾分清雅的意趣。
遠處傳來幾聲悠長的蟬鳴,與簷角鐵馬叮咚的聲響和在一處,反倒襯得殿內愈發靜謐。
那紫薇樹是老樁,枝幹盤曲如龍,據說是很久之前就種下的。
花開時雲蒸霞蔚,總引得宮人們駐足。
此刻陽光透過花隙,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恍若流動的織錦。
「比石榴好。」胤礽忽然道。
康熙挑眉:「嗯?」
「紫薇花期長,經得起風雨。」少年太子望著窗外,眼睫上沾著一點金色的光斑,「不像石榴,一場急雨就...」
話未說完,忽覺額間一涼,卻是康熙將沾了花香的指尖輕點在他眉心:「傻話,宮裡種的,哪朵不是金貴著養的。」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恰如這午後穿過紫薇花間的風,溫柔得讓人心頭髮軟。
胤礽伸了個懶腰,帶著花香的微風拂過他的發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排象牙牌上,指尖在匣子邊緣輕輕敲了敲,似乎在思索什麼。
康熙看著他猶豫的模樣,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可想好了?」
胤礽抿唇一笑,伸手將整個匣子捧了過來。
他先拿起刻著「胤禔」的象牙牌,指腹摩挲過上麵工整的刻痕,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胤禔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臉。
若是知道自己被第一個排除在外,怕是又要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活像隻被搶了骨頭的大狗。
他指尖微微一頓,剛要決定,餘光卻瞥見旁邊「胤祉」的牌子,動作又遲疑了。
老三性子溫和,最是體貼,若是先選了大哥而略過他,怕是又要默默垂眼,雖不說什麼,但那份失落卻藏都藏不住。
胤礽指尖懸在象牙牌上方,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心裡暗嘆——當太子難,當個端水大師更難。
康熙瞧他這副左右為難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故意不開口,隻慢悠悠地搖著扇子,等著看他如何抉擇。
窗外,蟬鳴依舊,微風卷著幾片石榴花瓣飄進殿內,恰好落在匣子邊,像是給這場小小的抉擇添了一抹俏皮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