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宅晟抱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排球戰術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上凹凸的書名，昨天入社時的緊張感還沒完全褪去。
忽然一陣風掃過，他下意識側身，撞進一雙帶著戾氣的眼睛裏。
是那個寸頭金髮的男生——昨天排球社新生裡最惹眼的存在。
對方校服領口鬆垮地敞著，喉結隨著走路的動作滾動，路過時腳步頓了半秒，視線像淬了冰的刀片，在他抱著書的手上劃了兩圈，又若無其事地移開，隻留下一陣淡淡的消毒水味。
三宅晟捏緊書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回到教室剛拉開椅子，書包帶還沒來得及卸，一個輕快的聲音就飄了過來：“你好，三宅同學~”
他抬頭，撞進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男生個子中等，額前的碎發軟乎乎地搭著，校服釦子扣得整整齊齊，胸前別著的名牌閃著光。
“我叫矢巾秀，也是排球社的新生哦。”對方說著，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名牌，“昨天入社儀式上就注意到你啦~真好看~”
“嗯……你好，矢巾同學。”三宅晟放下書，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
矢巾秀的笑意像浸了陽光的蜂蜜，黏在眼角眉梢，他微微傾著身，校服領口的紐扣係得一絲不苟，說話時尾音輕輕揚著：“三宅同學，我可以叫你晟嗎？”
三宅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邊緣的褶皺，喉結動了動才應聲：“可以。”
聲音比清晨的露水還要淡，卻足夠清晰地落進矢巾秀耳朵裡。
“晟看起來不太擅長人際交往呢？”矢巾秀托著下巴，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線上，像在觀察什麼有趣的標本。
三宅晟抬眼時，窗外的風正好掀起窗簾一角，碎金似的陽光掃過他乾淨的側臉。
“嗯，不怎麼會。”他說得坦誠，坦誠得讓矢巾秀都愣了愣，剛要再說些什麼，就被教室後門傳來的腳步聲打斷。
“同學們快上課了，回位子坐好哦。”古文老師抱著厚厚的講義走進來，深藍色的連衣裙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目光掃過教室，“這節課我們講《史記》的選段，開啟課本第三十二頁。”
矢巾秀沖三宅晟眨了眨眼，轉回身時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三宅晟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註釋，指尖卻還殘留著剛才攥筆的溫度
課上到一半，古文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寫得沙沙作響，忽然停在“鴻門宴”的批註旁。
她目光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靠窗的位置：“三宅晟，你來翻譯一下這段。”
三宅晟站起身時，椅子與地麵碰撞發出輕響。
他拿著課本的手指骨節分明，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範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翻譯流暢得像是早就背過千百遍，連老師特意標出的易錯點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坐下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矢巾秀轉過來的半個腦袋，對方沖他比了個無聲的“厲害”，嘴角的笑像顆剛剝開的糖。
中午的陽光把課桌曬得暖暖的，矢巾秀抱著印著卡通圖案的便當盒轉過身，塑料盒與桌麵碰撞發出哢嗒聲。
三宅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幾乎貼到牆壁，手裏的筷子頓了頓。
“我媽做了玉子燒，要不要嘗嘗？”矢巾秀用勺子舀起一塊，金黃色的蛋卷邊緣還冒著熱氣。
三宅晟搖搖頭，把自己便當裡的梅子乾往米飯裡埋了埋。
他吃飯時很安靜，咀嚼的動作很輕，長長的睫毛垂著，像某種警惕性很高的小動物。
矢巾秀托著腮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連他吃飯都透著股斯文氣，忍不住笑出了聲。
下午放學的鈴聲剛響，矢巾秀就湊過來：“去體育館吧？”
三宅晟點點頭，跟著他往教學樓外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水泥地上，偶爾會因為步伐錯開而短暫交疊。
排球館裏瀰漫著汗水和橡膠的味道，新生們擠在更衣室裡換衣服。
場中央的練習賽正打到白熱化，穿紅色隊服的學長高高躍起，扣球的瞬間卻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攔了下來。
“好球！”場邊有人喊。
三宅晟的目光一下子被釘住了。
及川學長跳起來背傳時，身體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而他旁邊的岩泉學長像早就知道球會落到哪裏，幾乎在同一時間起跳，手臂揮出的瞬間帶起風聲，球重重砸在對方場地裡。
“及川那傢夥，還是這麼會耍帥。”旁邊有人嘀咕。
三宅晟看著那兩人得分後互相撞了撞拳頭，二傳手笑著拍了拍主攻手的後背，明明剛才還在場上配合得像一個人，下一秒卻又互相推搡著打鬧，陽光透過高窗落在他們汗濕的發梢上，亮得有些晃眼。
“排球，很有意思吧？”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三宅晟猛地回神，發現入畑教練和領隊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教練手裏還拿著戰術板，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箭頭。
他盯著場上那對搭檔，喉結動了動：“很有意思。”這一次，聲音裏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熱度。
沒過多久，新生們被領隊老師叫到場地邊緣列隊。
三宅晟站定後，感覺身邊多了個人，轉頭就看見一頭惹眼的金髮寸頭，對方沖他挑了挑眉
“我叫京穀賢太郎，你呢？”
“三宅晟。”
“哦——”京穀拖長了調子，“新生代表~”
三宅晟剛要開口，就聽見領隊老師拿著名單喊：“現在開始測摸高，一個個來。”
輪到三宅晟時，他站在標尺下，深吸了口氣。
助跑、起跳，手臂向上伸的瞬間，指尖超過紅色標線一大截。
旁邊負責記錄的學長“哇”了一聲：“331！”
人群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矢巾秀在後麵拍了下手，聲音清亮：“可以啊三宅！”
剛結束比賽的及川等人也走了過來，他挑了挑眉：“一米七八能摸到330？有點東西啊。”
“這都快趕上你去年的記錄了吧？”一個三年級學長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人。
三宅晟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的網柱才站穩。
他抬頭時，正好對上及川看過來的目光，對方沖他笑了笑，眼裏的興味藏都藏不住。
夕陽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排球館的地板染成暖黃色。
排球，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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