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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裡的空氣帶著夏末的餘溫，開學典禮的進行曲在穹頂下回蕩。
三宅晟坐在新生席的第一排，指尖輕輕按著膝上的發言稿，紙張邊緣被壓得平平整整。身上的校服是新熨燙過的，領口的紐扣繫到最上端，襯得他脖頸線條愈發清晰。
“請新生代表上台發言。”校長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時，三宅晟起身的動作平穩得沒有一絲滯澀。
他握著稿子走上台階，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發出規律的輕響，在寂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
站在話筒前，他微微低頭調整了下站姿，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沒有絲毫停頓。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上午好。”聲音透過音響傳開，平靜得像一汪深水，聽不出半點緊張。
他開始朗讀發言稿，語速均勻，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偶爾抬眼與台下對視，眼神坦然。
二樓的學長席裡，及川用胳膊肘碰了碰岩泉：“看，是那個藍發學弟。”
岩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舞台上的新生代表脊背挺得筆直，校服穿在身上有種恰到好處的利落感。
他想起那天在走廊裡撞到的人，明明當時還帶著點倉促的慌亂，此刻站在台上卻像換了個人，連握著稿子的手指都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倒是挺鎮定。”岩泉低聲說。
及川笑了笑，看著三宅晟唸到結尾處，微微鞠躬時，額前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了一下。
“畢竟是新生代表，總不能露怯。”他轉著手裏的筆，“不過……比我想像中要從容得多啊。”
三宅晟走下台時，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回到座位，將發言稿仔細疊好放進校服口袋，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旁邊的同學湊過來小聲稱讚，他隻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講台，彷彿剛纔在台上接受所有人注視的，隻是另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禮堂外的陽光透過高窗斜射進來，在他膝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安靜又沉穩。
校園裏的梧桐道上拉起了五顏六色的社團招新橫幅，風一吹，塑料布嘩啦啦地響。三宅晟剛走出教學樓，就被幾個舉著宣傳板的學長圍住。
“文學社招新！三宅君來我們這裏吧，肯定很合適！”
“要不要試試學生會？憑你的能力一定能……”
他微微欠身，語氣平淡卻堅定：“抱歉，暫時沒有興趣。”接連拒絕了書畫社、辯論社的邀請後，他撥開人群往操場方向走，白色的校服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背上。
排球社的招新攤位設在體育館門口，兩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正趴在摺疊桌上整理報名錶。
聽見腳步聲，花捲貴太抬頭，眼睛一亮：“是新生代表！”他推了推旁邊的同伴，“鬆川，你看！”
鬆川一靜抬起頭，手裏還捏著支筆。
三宅晟走到攤位前，目光掃過那塊印著“青葉城西排球社”的招牌，上麵還沾著點未乾的顏料。
“要報名嗎？”花捲立刻遞過一張報名錶，笑得很熱情，“我們社團超有趣的，訓練雖然嚴格，但大家都很……”
“兩位學長好，我想先去看看。”三宅晟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瞭解一下訓練情況再決定。”
花捲和鬆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些微的驚訝。
鬆川先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可以，剛好現在有幾個人也想參觀，一起吧。”
他起身時，花捲已經麻利地收好了桌上的幾張報名錶，又從箱子裏拿出幾個印著社團標誌的徽章：“走吧，訓練場就在裏麵。”
三宅晟跟在他們身後往體育館走，後麵還跟著三四個抱著好奇心態的新生。
陽光透過體育館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遠遠就能聽見排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混著男生們的吆喝，像股鮮活的潮水撲麵而來。
花捲回頭沖他們笑：“裏麵可能有點吵，不過習慣就好啦。”
鬆川則在旁邊補充：“先看訓練，有問題隨時問。”
三宅晟沒說話，隻是攥了攥校服口袋裏的衣角。
口袋裏還放著才取下沒多久的眼鏡，而前方傳來的排球聲越來越清晰，像在心裏敲起了鼓。
體育館裏的空氣比外麵燥熱幾分，混著汗水與橡膠的味道。
三宅晟跟著花捲和鬆川走進場地時，正趕上隊內對抗賽的間隙。
場地上的男生們大多赤著胳膊，校服外套隨意扔在看台邊，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砸在木質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這邊是主訓練場。”鬆川往場地中央指了指，那裏有幾個身影正在撿球。
一個男生正叉著腰說話，語氣帶著點誇張的上揚：“岩醬！剛才那球明明是你反應慢了！”被叫做“岩醬”的黑髮男生沒理他，隻是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排球，手腕一翻就精準地拋給隊友。
三宅晟的腳步頓了頓，是及川和岩泉。
及川似乎察覺到視線，轉過頭來，看到三宅晟時眼睛亮了亮，揚手喊：“喲，學弟也來啦？”他手裏的排球轉了個圈，穩穩落在掌心，“來看我們訓練？”
岩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轉身投入訓練
“他們倆是我們隊的王牌組合。”花捲湊過來解釋，語氣裏帶著自豪，“及川是二傳手主將，岩泉是主攻手，配合超默契的。”他指了指場邊的記分牌，“剛才的對抗賽，他們那組贏了好幾局呢。”
三宅晟的目光落在場地上。及川正躍起傳球，動作舒展得像隻振翅的鳥，而岩泉幾乎在同一時間起跳，手臂劃出流暢的弧線，排球應聲砸在對方場地的死角。
隊友們的歡呼聲浪湧起來，及川笑著拍了拍岩泉的背，後者雖然沒笑，嘴角卻微微揚了揚。
旁邊幾個來參觀的新生看得目不轉睛，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問報名錶怎麼填。
“想試試嗎？”鬆川遞過來一個排球，很嶄新的球
三宅晟接過球，重量比想像中沉。他指尖捏著球麵，能感覺到橡膠的紋理。
及川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抱著胳膊笑：“三宅君要是加入，我們隊的平均顏值又能漲一截哦。”
“別鬧。”岩泉跟在後麵，手裏還拿著毛巾擦汗，“讓他自己看。”
三宅晟抱著球，站在場地邊緣。
場中央還有一些對抗賽在繼續，排球被拍得砰砰響，男生們的吆喝聲、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偶爾的笑罵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鮮活的、跳動的聲浪。
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在及川躍起的背影上鍍上一層亮邊，也照亮了岩泉額角滾落的汗珠。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排球，又抬頭望向那些奔跑、跳躍的身影，平靜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場邊的對抗賽進入白熱化，及川一記漂亮的背傳，岩泉縱身扣殺的瞬間，三宅晟忽然開口：“我要報名。”
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花捲和鬆川都頓了一下。
他把懷裏的排球遞迴去，轉身走向空的裁判桌。拿起報名錶時，指尖碰到筆桿，比想像中更穩。
“確定要加入？”鬆川抬頭看他，眼裏帶著點驚訝。
三宅晟點頭，筆尖在姓名欄落下字跡。陽光從高窗漏進來，剛好落在“三宅晟”三個字上。
他填完表遞迴去，目光又投向場內——及川正和岩泉擊掌，汗水濺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星。
“那明天開始訓練，別遲到。”花捲笑著拍他的肩。
三宅晟“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場上來回飛動的排球，嘴角下的痣在光影裡輕輕晃動。
即使討厭流汗，即使討厭和別人近接觸，即使討厭競爭
但一看他們，自己也想加入他們，加入這個大家庭
小學初中幾年，他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朋友很少，不太明白人際交往，他也不喜歡熱血，但現在他想要嘗試，排球為什麼能讓他們喜歡，自己能不能改變，改變這個呆愣的樣子……
不再是別人口中的陰暗人，不再是別人眼裏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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