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在墳頭坐到了天亮。
煙盒空了,煙蒂堆了一地。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兩隻燒紅的炭。
身後,墓穴重新封好了,可他知道,這隻是自欺欺人。七根銅釘斷了,封印破了,那隻飛僵……自由了。
"九爺……"
阿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哭腔。
陳九沒回頭:"村裏還有人活著?"
"十七個。"阿生說,"都跟我去縣城了,官府的人已經到了。"
"官府怎麽說?"
"說是……土匪。"阿生苦笑,"誰能信?三十七口人,喉嚨都被撕開了,血放得跟殺豬似的,那能是土匪幹的?"
陳九終於轉過頭。
阿生臉色慘白,衣服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死人的。
"你見過它了?"陳九問。
阿生點頭,手還在抖:"天亮前,它……它從破廟出來,我躲在草垛後麵,看見了。"
"什麽樣?"
"它……"阿生嚥了口唾沫,"它在吃人。就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抱著王屠戶的屍體……啃。骨頭嚼得嘎嘣響,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了一地。"
陳九閉上了眼睛。
"然後呢?"
"然後雞叫了,它就不動了,跟……跟石頭似的。等太陽出來,它就不見了。"
陳九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它怕光,但已經能撐到天亮了。再吸幾次血,它就能白日行動。到時候……"
"到時候怎麽樣?"
"到時候,就不止是一個村了。"陳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它能飛,一晚上能跑幾百裏。整個湖南,甚至整個中國,都是它的獵場。"
阿生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九爺,那……那咋辦啊……"
陳九沒回答。他從懷裏掏出那個玉印——前朝王爺的玉印,就是這東西,害死了三十七口人。
他盯著玉印,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把玉印扔回了墓穴。
"九爺!"阿生驚呼,眼裏閃過一絲慌亂,"那不是能換三條人命錢嗎?"
陳九盯著他:"三條人命?三十七條人命都搭進去了,還三條?"
阿生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我……我就是想想……家裏還等著錢……"
他轉身,從洛陽鏟上取下一把匕首,在手掌上劃了一道口子。
血滴在地上,瞬間被泥土吸幹。
"阿生,你回縣城,帶著那些村民,好好活著。"
"那九爺你呢?"
"我?"陳九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惹的禍,我得收拾。我要找到那隻粽子,把它重新封回去。"
"可……可您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陳九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我有人要找。"
紙上畫著一個符號——七道橫線,和墓碑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
"七鎖會的標記。"陳九說,"當年封那隻粽子的,不是七個和尚,是七個摸金校尉。我祖爺爺陳玄風是其中之一。這紙上寫了,七鎖會的後人,分散在各地,各守一份封印秘籍。"
"您要找他們?"
"對。"陳九把紙收好,"隻有七鎖會的人,才知道怎麽重新封印那隻粽子。"
"那……從哪找起?"
陳九看向遠方。
"湘西,茅山,有個老道士。他是我祖爺爺的故交,應該知道七鎖會的下落。"
"茅山?那不是江蘇嗎?"
"是。"陳九開始收拾東西,"路遠,但必須去。阿生,你跟我一起,還是……"
"我跟您一起!"阿生站起來,眼裏有了光,"我爹孃都死在那粽子手裏,我要報仇!"
陳九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徒弟,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但記住,路上遇到任何事,聽我的。那粽子……不是你能對付的。"
"知道了,九爺。"
兩人收拾好行裝,天已經大亮。
臨走前,陳九回頭看了一眼青溪村。
村子裏靜悄悄的,像座死城。
三十七口人的命,就換來了這片死寂。
他欠的債,得還。
但他沒注意到,阿生在他身後,偷偷摸向懷裏——那裏藏著什麽東西,硬硬的,像是一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