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兩天,終於到了青溪村附近。
天又下雨了。
這次的雨比湘西那場更大,雨點砸在車廂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小夥子,前麵就是青溪村了。"車夫勒住馬,指著前方,"再往前我就不送了。這地方……我真不敢進去。"
陳九掀開車簾,看向外麵。
雨幕中,一個村子的輪廓若隱若現。村子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謝謝。"陳九從懷裏掏出五塊大洋,遞給車夫,"你走吧。"
車夫攥著大洋,猶豫了一下:"小夥子,你……真要去?我聽說,這村裏……不太平。"
"怎麽個不太平法?"陳九問。
車夫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有人說,這村裏……有僵屍。"
陳九的眼神變了變。
"什麽時候的事?"
"就上個月。"車夫說,"有個外鄉人來村裏,說是找什麽古墓。結果……結果第二天,村裏就死了三個人。都是……都是被什麽東西咬斷了脖子。"
陳九的手握緊了。
外鄉人?找古墓?
難道……已經有人比他先到了?
"知道了。"陳九跳下馬車,"你走吧。別跟人說見過我。"
車夫點點頭,駕著馬車匆匆離開。
陳九站在雨裏,看著那個村子的方向。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打濕了他的衣服。但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在想。
想那座湘西的墓,想那具睜眼的屍體,想祖爺爺的夢,想七鎖秘錄上的話。
"七釘封屍,七煞鎮魂。釘斷之日,歸位之時。"
如果青溪村的墓裏,也插著七根銅釘。
那現在……還有幾根是完好的?
陳九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村裏。
村子裏靜悄悄的。
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戶也緊閉著。街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隻有雨水衝刷地麵的聲音。
陳九沿著街道往前走,根據七鎖秘錄上的指示,來到了一座破廟前。
破廟很舊,牆皮都脫落了,露出裏麵的青磚。廟門半開著,裏麵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陳九點燃一支蠟燭,走了進去。
廟裏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座墓碑。
墓碑上刻著七個字:七鎖鎮屍棺之墓。
陳九盯著那七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跪了下來,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
"祖爺爺,不孝子孫陳九,前來請命。"
他站起身,從揹包裏取出洛陽鏟。
"不管裏麵是什麽,今天我都要開啟看看。"
"如果是封印,我就加固。"
"如果是禍害……"
陳九頓了頓,眼裏閃過一道寒光。
"我就親手再封一次。"
他開始挖掘。
雨水混著泥土,濺了他一身。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一鏟一鏟地挖著。
一個時辰後,墓穴露出了輪廓。
兩個時辰後,墓門出現了。
三個時辰後,陳九站在了墓穴裏。
墓穴中央,擺著一口棺材。
棺材上,插著七根銅釘。
但……有一根銅釘,已經斷了。
斷口很新,像是……不久前才斷的。
陳九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到棺材前,仔細檢視那根斷掉的銅釘。
銅釘上刻著符文,符文已經磨損了。但陳九還是認出來了——那是七鎖會的封印符文。
"誰……"陳九喃喃道,"誰來過這裏?"
沒有人回答。
墓穴裏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陳九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摸其他六根銅釘。
六根銅釘都很牢固,沒有鬆動的跡象。
但陳九知道,七釘封屍陣,斷了一根,封印就已經不完整了。
裏麵的東西……可能已經醒了。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墓穴的牆壁上,刻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人,正在吸食人血。那人臉色青紫,眼睛血紅,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畫的下方,寫著一行字:
"陰九幽,乾隆年間邪道術士,以活人祭煉成僵,嗜血成性,屠村七座,殺人過千。"
陳九盯著那行字,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陰九幽。
湘西墓穴裏的那具屍體,也叫陰九幽。
難道……是兩個?
還是……同一個?
陳九搖搖頭,不去想這些。
他現在要做的,是加固封印。
他從揹包裏取出六根新的銅釘,準備替換掉舊的銅釘。
但就在他伸手去拔第一根銅釘時,棺材裏……傳來了一聲響動。
咚。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敲了一下。
陳九的手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仔細聽。
沒有聲音了。
剛才那聲……是錯覺嗎?
陳九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拔銅釘。
就在這時,棺材蓋……動了。
不是錯覺。
棺材蓋真的在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推開來。
陳九猛地後退,從懷裏掏出黃符。
但已經晚了。
棺材蓋被推開,一具屍體坐了起來。
穿著清朝官服,臉色青紫,眼睛……閉著。
陳九握緊黃符,準備隨時點燃。
但那具屍體隻是坐在那裏,沒有動。
過了很久,屍體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是……陳……家……的……人?"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一樣。
陳九愣住了。
這具屍體……會說話?
"是。"陳九說,"陳九,陳玄風的後人。"
屍體點了點頭。
"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陳九皺眉,"什麽意思?"
"秘……籍……"屍體說,"在……我……這……裏……"
它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本書。
書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七鎖秘錄。
和陳九懷裏那本一模一樣。
"拿……去……"屍體說,"然……後……封……印……我……"
陳九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接過那本書。
"你……為什麽要給我?"
屍體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不……能……再……害……人……了……"
它頓了頓,繼續說:
"百……年……前……我……被……陰……九……幽……煉……成……飛……僵……殺……了……很……多……人……"
"後……來……七……鎖……會……封……印……了……我……但……也……留……下……了……一……線……生……機……"
"他……們……說……等……陳……家……的……後……人……來……了……就……把……秘……籍……交……給……他……"
陳九聽著,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具屍體……不是怪物。
它曾經也是人。
是被陰九幽害的人。
"我知道了。"陳九說,"我會完成七鎖會的使命,重新封印真正的飛僵。"
屍體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放……心……了……"
它躺回棺材裏,閉上眼睛。
"封……印……吧……"
陳九深吸一口氣,開始加固封印。
他換上新的銅釘,念動咒語,將七釘封屍陣重新啟用。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棺材鞠了一躬。
"前輩,安息吧。"
然後,他轉身離開墓穴。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天邊出現了一絲曙光。
陳九站在破廟前,看著那絲曙光,心裏明白——
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麵。
那隻真正的飛僵,那個叫陰九幽的邪道術士,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而他,必須找到它。
必須封印它。
必須……完成陳家的使命。
陳九深吸一口氣,抬腳走出了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