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走後,房間裏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
七個人各自占據一個角落,沒有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偶爾夾雜著傷口的呻吟。
錢萬貫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但睡不著。眼前總是浮現那片金色——金山、金城、金人。還有那個老人,還有母親。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轉,轉得他頭疼。
他睜開眼睛,看向其他人。
雷震東坐在椅子上,小刀正在給他包紮傷口。那些傷口雖然不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被無數把刀劃過。小刀的動作很輕,很仔細,生怕弄疼他。雷震東閉著眼,臉上的肌肉偶爾抽動一下,但一聲不吭。
白素素蜷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臉埋在腿間。她的身體還在發抖,雖然很輕,但一直沒停。她的嘴裏偶爾冒出幾個字,聽不清說什麽,像是在說夢話。
諸葛明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他的眼鏡碎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用手推了推鏡框,推了個空。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後放下來。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空洞,迷茫,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世界。
侯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他的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數數,又像是在唸叨什麽。
柳如煙靠在錢萬貫身邊,抓著他的胳膊,抓得很緊。她的眼睛閉著,但睫毛一直在抖,顯然也沒睡著。她的呼吸很淺,很急,像是隨時會被嚇醒。
二娃抱著大黃狗,坐在門口。大黃狗趴在他腿上,偶爾舔舔他的手。二娃的眼睛看著那扇門,一直看著,像是在等什麽——也許是等陳九回來,也許是等別的什麽。
七個人,七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人。
錢萬貫突然想說話。
“你們……都睡不著?”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幾個人看向他。
“睡不著。”雷震東說,“一閉眼就是那些東西。”
“我也是。”侯三說,那隻睜著的眼睛眨了眨,“滿腦子都是瘸子張替我擋刀的樣子。那老小子……平時那麽精,怎麽那時候那麽傻?”
“他不是傻。”諸葛明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他是在還債。”
侯三愣了一下。
“還債?他欠我什麽?”
“不是欠你。”諸葛明說,“是欠他自己。每個人心裏都有一些過不去的事,一些放不下的債。在迷宮裏,那些東西都會被放大。他替你擋刀,也許是因為他這輩子從來沒為別人做過什麽,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侯三沉默了。
錢萬貫看向諸葛明。
“你倒是想得明白。”
諸葛明苦笑了一下。
“想明白有什麽用?”他說,“那些書……我親手燒了。那些知識,那些我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全沒了。”
“那些書是真的嗎?”錢萬貫問。
諸葛明愣住了。
“什麽意思?”
“我是說……”錢萬貫斟酌著詞句,“你在迷宮裏看到的那些書,真的是知識嗎?還是隻是你心裏對知識的執念,變成的樣子?”
諸葛明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說,那些書是假的?”
“我不知道。”錢萬貫說,“我隻知道,我在迷宮裏看到的金山,是假的。那些金磚,那些金粉,那些金器,我帶不出來。我裝了一身,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
諸葛明沉默了。
雷震東突然開口。
“我在迷宮裏殺的那些人,也是假的吧?”他說,“可他們流出來的血,是真的。我身上這些傷口,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雷震東站起來,走到窗邊,和諸葛明並排站著。
“我知道他們是假的。”他說,“可我還是害怕。我怕的不是他們,是我自己。是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殺過的那些人。他們不是鬼,是我心裏的鬼。”
諸葛明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說得對。”他說,“我們怕的不是迷宮裏的東西,是我們自己。”
白素素突然抬起頭。
“我看見陸少爺了。”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他對我說:素素,放下吧。我不怪你。”
她看著其他人,眼裏的淚光閃閃。
“他真的不怪我嗎?還是我自己的心裏,想讓他不怪我?”
沒人回答她。
柳如煙突然開口。
“我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在笑。”她說,“我砸了那麵鏡子,可我知道,那個笑的自己,還在我心裏。她一直在,隻是我以前沒發現。”
她看著錢萬貫。
“老爺,你說,人心裏是不是都住著一個魔鬼?”
錢萬貫沉默了很久。
“也許吧。”他說,“也許每個人心裏都住著一個魔鬼。區別隻在於,有些人把它關著,有些人把它放出來。”
二娃突然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二娃,怎麽了?”錢萬貫問。
二娃沒說話,隻是走到窗邊,踮起腳,往外看。
“外麵……有什麽東西。”他說,聲音很輕。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雷震東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
街上空蕩蕩的,沒什麽異常。
“你看到什麽了?”他問。
二娃搖了搖頭。
“不是看到,是感覺。”他說,“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他說完這句話,房間裏又陷入了沉默。
錢萬貫感覺後背發涼。他想起在迷宮裏,那個老人說的最後一句話:歡迎來到你的王國。
那是他的王國嗎?
還是將臣的王國?
“二娃,你過來。”他說。
二娃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錢萬貫看著他,看著這個瘦小的孩子。他的臉上還有恐懼的痕跡,但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經曆過最深的恐懼之後,反而變得平靜了。
“你在迷宮裏,到底經曆了什麽?”他問。
二娃沉默了一會兒。
“黑暗。”他說,“全是黑暗。我在裏麵走,走了很久很久。到處都是可怕的東西——鬼,僵屍,死人,還有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它們追我,抓我,咬我。我跑啊跑啊,跑到跑不動了。”
他頓了頓,低下頭。
“後來我摔倒了,爬不起來。那些東西圍著我,我以為我會死。可它們沒有殺我。它們隻是看著我,一直看著我。我看著它們的眼睛,突然發現……那些眼睛,和我照鏡子時看到的眼睛,是一樣的。”
他抬起頭,看著錢萬貫。
“它們就是我。我害怕的那些東西,就是我自己。”
錢萬貫愣住了。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說出了他想了很久纔想明白的道理。
“你……你不怕了?”他問。
二娃點了點頭。
“不怕了。”他說,“怕到盡頭,就不怕了。”
大黃狗叫了一聲,像是在同意他的話。
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警覺起來。
雷震東握緊斷刀,小刀站到他身前。侯三從床上跳起來,躲到門後。錢萬貫把柳如煙護在身後,盯著那扇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三聲,很輕,很有節奏。
沒人應。
“誰?”雷震東問。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我。”一個聲音傳來,是陳九。
雷震東鬆了口氣,開啟門。
陳九站在門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睛很亮。
“清虛子。”陳九說,“我把他找來了。”
老道士走進房間,看了看屋裏的人,點了點頭。
“都出來了。”他說,“好。”
雷震東看著他。
“道長,你知道我們在裏麵經曆了什麽?”
清虛子笑了笑。
“知道。”他說,“七罪迷宮,七層罪核,七種懲罰。你們每個人都經曆了自己最深的恐懼。”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
“但你們知道嗎?那些恐懼,那些懲罰,不是將臣給你們的。”
“那是誰給的?”諸葛明問。
“是你們自己。”清虛子說,“迷宮隻是一個鏡子,照出你們心裏最真實的樣子。你們害怕的,從來不是迷宮裏的東西,而是你們自己。”
房間裏又沉默了。
錢萬貫想起在迷宮裏,母親對他說的話:萬貫,放手吧。
那是他母親說的嗎?
還是他自己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勸他放手?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句話,他一直記得。
清虛子轉過身,看著他們。
“將臣出來了。”他說,“你們都知道了吧?”
七個人點頭。
“那它現在在哪?”雷震東問。
清虛子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它肯定會來找你們。你們是解開它封印的人,你們的**是它最喜歡的養料。”
“那我們怎麽辦?”錢萬貫問。
清虛子沉默了一會兒。
“等。”他說,“等它來。然後,趁它剛解封,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複,把它重新封印。”
“怎麽封印?”諸葛明問。
清虛子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
裏麵是七顆珠子。
七煞珠。
“這……這不是碎了嗎?”錢萬貫愣住了。
“碎了,但沒消失。”清虛子說,“七煞珠是七鎖會先人用畢生功力煉成的,沒那麽容易消失。我把碎片收集起來,重新煉成了新的七煞珠。”
他拿起一顆珠子,對著光看了看。
“但這七顆新的七煞珠,和原來的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陳九問。
“原來的七煞珠,是用來封印將臣的。”清虛子說,“新的七煞珠,是用來……殺它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殺將臣?
那個活了上千年的僵屍王?
“能殺嗎?”雷震東問。
清虛子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說,“但總要試試。”
七顆珠子在清虛子手裏,散發著微弱的光。
每一顆顏色都不一樣——金色、紅色、青色、白色、黑色、粉色、灰色。正好對應七種原罪——貪、嗔、癡、慢、疑、妒、懼。
“這珠子,需要我們做什麽?”錢萬貫問。
清虛子看著他。
“需要你們的力量。”他說,“你們是解開將臣封印的人,也隻有你們,能重新封印它。”
“怎麽做?”
“把你們的血,滴在對應的珠子上。”清虛子說,“貪對應金色,嗔對應紅色,癡對應青色,慢對應白色,疑對應黑色,妒對應粉色,懼對應灰色。七滴血,七顆珠,合成一個陣。將臣出現的時候,用這個陣困住它,然後……徹底消滅。”
雷震東盯著那些珠子,眼神複雜。
“用我們的血?”
“對。”清虛子說,“你們在迷宮裏經曆了那些事,你們的血裏,已經有了對抗七罪的力量。將臣吸收的是你們的**,你們的血,就是它的毒藥。”
侯三摸了摸自己腫起的眼睛。
“要多少血?”
“一滴就夠了。”清虛子說,“但這一滴,必須是你們心甘情願給的。如果心裏有猶豫,血就沒有用。”
七個人沉默了。
心甘情願?
他們剛從迷宮裏出來,那些恐懼還在心裏翻湧。現在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獻出自己的血,去對抗那個讓他們恐懼的東西?
“我願意。”
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二娃。
他站出來,走到清虛子麵前。
“我願意。”他又說了一遍,“我不怕了。”
清虛子看著他,眼裏有讚賞。
“好孩子。”
他拿起那顆灰色的珠子——懼之珠,放在二娃麵前。
二娃咬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珠子上。
血落在珠子上的一瞬間,珠子亮了起來。灰色的光很柔和,但很堅定,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好。”清虛子說,“下一個。”
沉默。
沒人動。
錢萬貫看著那顆亮起來的灰色珠子,又看看二娃。
這個孩子,比他勇敢。
他想起在迷宮裏,母親對他說的話。想起那個老人說的話。想起那些金色的東西,那些帶不出來的金子。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我來。”
他走到清虛子麵前,看著那顆金色的珠子。
“我這一輩子,都在追求錢。”他說,“為了錢,我做過很多虧心事。騙過人,坑過人,害過人。我以為錢能給我一切,可到頭來,它差點把我困死在裏麵。”
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珠子上。
金色的珠子亮了起來,光芒很亮,亮得刺眼。但很快,那光芒變得柔和,和灰色的光交相輝映。
“下一個。”清虛子說。
雷震東站了出來。
他走到紅色的珠子麵前,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我殺過很多人。”他說,“有些是該殺的,有些是不該殺的。我一直以為我不後悔,可在那血海裏,我後悔了。”
他咬破手指,滴血。
紅色的珠子亮了。
白素素站了出來。
她走到青色的珠子麵前,看著它,眼淚又流了下來。
“陸少爺,對不起。”她輕聲說,把血滴在珠子上。
青色的珠子亮了。
諸葛明站了出來。
他走到白色的珠子麵前,看著它,苦笑了一下。
“那些書,我燒了。可燒了之後,我才發現,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它們。”他把血滴在珠子上。
白色的珠子亮了。
侯三站了出來。
他走到黑色的珠子麵前,看著它,又看了看自己腫起的眼睛。
“瘸子張,這一滴,是替你滴的。”他把血滴在珠子上。
黑色的珠子亮了。
柳如煙站了出來。
她走到粉色的珠子麵前,看著它,回頭看了一眼錢萬貫。
“老爺,這一滴,是為你滴的。”她把血滴在珠子上。
粉色的珠子亮了。
七顆珠子,七種顏色,在清虛子手裏交相輝映,像一道彩虹。
清虛子看著那七顆珠子,點了點頭。
“好。”他說,“現在,隻差最後一步。”
“什麽?”陳九問。
“需要一個陣眼。”清虛子說,“一個不在七罪之內,但和七罪都有牽連的人。這個人,要拿著七顆珠子,在將臣出現的時候,把它困在陣裏。”
所有人都看向陳九。
陳九愣了一下。
“我?”
“對。”清虛子說,“你是摸金校尉,你見過將臣,你和林雪有淵源,你和這七個人都有交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九沉默了一會兒。
“會怎樣?”
“不知道。”清虛子說,“也許沒事,也許……會死。”
房間裏又沉默了。
陳九看著那七顆珠子,看著那些顏色,看著那些從地獄爬回來的人。
“我去。”他說。
“陳九!”錢萬貫喊他。
陳九回頭,看著他。
“你……你想清楚。”錢萬貫說,“那是將臣。”
“我知道。”陳九說,“可總要有人去做。”
他接過清虛子手裏的七顆珠子,把它們收進懷裏。
“什麽時候?”他問。
清虛子看著窗外。
“很快。”他說,“我能感覺到,它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陣笑聲。
很輕,很柔,像是一個女人在笑。
所有人同時看向窗外。
街對麵,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衣服,長發披肩,臉白得像紙。
林雪。
不,是將臣。
她就站在那裏,看著他們,臉上帶著笑。
“二娃……”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來找你了。”
二娃渾身一抖,但沒有躲。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個“林雪”。
“我不怕你。”他說。
將臣笑了。
“不怕?”她說,“好。不怕的孩子,我最喜歡。”
她抬起手,對著二娃招了招手。
“過來。”
二娃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拉他,把他往窗外拉。他拚命抵抗,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他無法反抗。
“二娃!”陳九衝過去,抱住他。
但那股力量還在,還在拉。
二娃的身體開始往窗外飄。
“抓住他!”清虛子大喊。
雷震東衝過來,抓住二娃的另一隻手。小刀也衝過來,抱住雷震東的腰。錢萬貫跑過來,抓住小刀的胳膊。其他人也衝過來,一個接一個,連成一條人鏈。
七個人,一條心,對抗將臣的力量。
將臣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放手。”她說。
沒人放。
“我讓你們放手!”
她的聲音突然變大,大得像雷聲,震得窗戶都在抖。
但沒人放。
二娃的身體被拉得很直,像是要斷了一樣。他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不怕你……”他喃喃道,“我不怕你……”
七顆珠子的光突然亮了起來。
從陳九懷裏透出來,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光罩,罩住所有人。
將臣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
二娃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將臣盯著那個光罩,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七煞珠?”她喃喃道,“新的七煞珠?”
清虛子站出來,擋在眾人麵前。
“將臣。”他說,“你的時代結束了。”
將臣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讓人後背發涼。
“結束?”她說,“才剛剛開始。”
她轉身,走進霧裏。
最後一句話飄過來:
“我會回來的。帶著那個孩子。”
霧散了。
天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在每個人身上。
但沒人覺得暖。
他們都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彼此。
二娃躺在陳九懷裏,臉色慘白,但眼睛睜著。他看著陳九,突然笑了。
“九爺,我……我沒被拉走。”
陳九抱緊他。
“沒被拉走。”他說,“你很勇敢。”
二娃笑得更開心了。
其他人也笑了。
劫後餘生的笑,比哭還難看,但確實是笑。
清虛子走過來,看著那七顆珠子。
珠子上的光已經暗下去,但顏色還在。
“它還會來的。”他說,“下一次,它會更強大。”
“那我們怎麽辦?”雷震東問。
清虛子沉默了一會兒。
“做好準備。”他說,“把這座城,變成戰場。”
“戰場?”錢萬貫愣住了,“在這裏打?”
“對。”清虛子說,“將臣的目標是那個孩子。隻要二娃在這裏,它就會來。我們就在這裏等它,在這裏和它決戰。”
他看向窗外,看著那片已經散去的霧。
“這是我們的城。我們不能讓它毀在這裏。”
接下來的幾天,所有人都沒閑著。
清虛子帶著陳九,在城裏各處佈置陣法。每一個路口,每一座橋,每一棟重要的建築,都貼上符咒,埋下法器。
雷震東調來了袍哥會的一百多個兄弟,守在城裏的各個角落。他們都是見過血的漢子,不怕死,隻怕沒機會拚命。
錢萬貫拿出了所有的錢,買通了官麵上的人,讓警察局和駐軍這幾天“別管閑事”。錢能通神,也能通鬼。
諸葛明畫了一張詳細的地圖,標注了所有的街道、小巷、製高點。他說,打仗要講策略,不能蠻幹。
侯三把他的眼線撒得到處都是,監視著城裏的一舉一動。他說,將臣隻要出現,他第一個知道。
白素素每天去廟裏上香,求菩薩保佑。雖然沒人信,但也沒人攔她。
柳如煙陪著二娃,給他講故事,陪他玩。她說,這孩子太苦了,讓他開心幾天吧。
二娃每天都跟著陳九,看他布陣,看他畫符。他不怕了,但他想知道,怎麽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別人。
第七天晚上,清虛子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明天。”他說,“它明天會來。”
“你怎麽知道?”雷震東問。
清虛子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圓之夜,陰氣最重。”他說,“它將臣,最喜歡月圓之夜。”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明天。
決戰。
錢萬貫抬頭看著月亮,看著那個又大又圓的月亮。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
是他母親說的:月圓的時候,不要往外看,會把不幹淨的東西招進來。
他笑了。
招進來?
不用招,它自己會來。
“那就來吧。”他說,“我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