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到東北,要坐火車。
民國九年的火車,是燒煤的,綠皮車廂,哐當哐當響得像要散架。
陳九四人買了硬座票,坐在最後一節車廂。
車廂裏人不多,隻有零星幾個乘客——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一個抽旱煙的老頭,一對年輕情侶,還有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人,閉目養神。
"九爺,這日本人……"阿生小聲說。
"別多嘴。"陳九壓低聲音,"我總覺得不對勁。"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從上車開始,他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們。
不是人,是某種……邪祟。
火車開了。
哐當哐當,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刺耳的聲音。
天漸漸黑了。
車廂裏的燈忽明忽暗,像隨時會滅。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員走過來,"晚上不太平,最近這一帶……有僵屍出沒。大家鎖好門窗,別隨便走動。"
乘客們麵麵相覷。
"僵屍?"那對情侶中的男的笑了,"列車員同誌,現在是民國,不是清朝。"
"愛信不信。"列車員聳聳肩,"反正我是提醒過了。上個月,就在這段鐵路上,有一列火車被僵屍襲擊,全車的人……全沒了。"
他說完,走了。
車廂裏安靜下來。
那個日本人睜開了眼睛,看了陳九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九爺,您說……那列車員說的是真的嗎?"阿生問。
"八成是真的。"陳九說,"那隻粽子在引我們上鉤。它知道我們要坐火車去東北,所以在這等著。"
"那咱怎麽辦?"
"將計就計。"陳九笑了,"它想來,我們就讓它來。正好,在火車上,它跑不了。"
唐雨柔從懷裏掏出幾枚毒針:"我準備好了。"
清虛子也在畫符:"我畫了幾張天雷符,應該能傷到它。"
"好。"陳九說,"等它來了,咱們……"
話音未落,車廂裏的燈,滅了。
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那對情侶中的女的尖叫起來。
"別慌!"陳九大喊,"都待在原地,別動!"
但已經晚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嘶吼。
那不是人的聲音。
"啊——!"
是那個抱孩子的婦人。
她的孩子……不見了。
"我的孩子!誰抱走了我的孩子!"婦人瘋狂地哭喊。
陳九掏出火摺子,點著。
微弱的火光下,他看到了——
車廂的連線處,站著一個黑影。
清朝官服,青紫臉色,血紅眼睛。
飛僵。
它手裏,抱著那個孩子。
孩子已經沒了氣息,脖子上的兩個血洞,還在往外冒血。
"畜生!"陳九怒吼,掏出一張黃符就要扔過去。
但飛僵比他更快。
它把孩子往嘴裏一送,哢嚓,咬斷了脖子。
鮮血噴了它一臉。
它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操!"阿生抄起椅子就砸過去。
飛僵側身躲過,把孩子的屍體扔在地上,然後——撲向了那對情侶。
"跑!快跑!"男的推開女的,自己擋在前麵。
飛僵一爪抓穿了他的胸口,把手伸進去,掏出了心髒。
"啊——!"女的尖叫著往後退,撞在牆上,無路可逃。
飛僵一步步逼近。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日本人,站了起來。
他用日語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張符咒——不是中國的黃符,是日本的式神符。
轟!
符咒燃燒,一道白光射向飛僵。
飛僵被擊中,往後退了一步。
它盯著那個日本人,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你也會法術。"陳九說,"你是誰?"
日本人轉過頭,用生硬的中文說:"安倍晴明,日本陰陽師。我來中國,就是為了那隻飛僵。"
"你也想要它?"
"不。"安倍搖頭,"我要消滅它。它是我安倍家的仇人。"
"什麽意思?"
"一百年前,這隻飛僵在日本殺了我安倍家三十七口人。"安倍說,"我追蹤它一百年,終於找到它了。"
陳九和清虛子對視一眼。
這隻飛僵,比他們想象的更危險。
"先聯手,把它幹掉。"陳九說,"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好。"安倍點頭。
五人形成包圍圈,把飛僵圍在中間。
飛僵掃視了一圈,最後笑了。
僵屍也會笑。
然後,它說話了:
"你們……一起……上……吧……"
聲音沙啞,帶著嘲諷。
"找死!"唐雨柔抬手就是三枚毒針。
毒針射中飛僵的胸口、肩膀、大腿。
綠色的毒液滲入麵板,發出滋滋的聲音。
飛僵吃痛,怒吼一聲,撲向唐雨柔。
"唐小姐小心!"陳九衝過去,一刀砍向飛僵的後背。
噗嗤!
匕首砍進肉裏,黑色的血流出來。
飛僵吃痛,轉身一爪抓向陳九。
陳九躲閃不及,被擦了一下。
嘶啦!
衣服被撕開,胸口多了三道血痕。
"九爺!"阿生衝過來,舉起椅子往飛僵頭上砸。
砰!
椅子碎了,飛僵晃了晃,但沒倒。
"它太強了!"清虛子大喊,"一起上!"
五人同時出手。
黃符、毒針、匕首、式神符、椅子碎片……全部砸在飛僵身上。
飛僵身上冒出陣陣白煙,黑色的血噴了一地。
但它……還沒死。
它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盯著五人。
最後,它惡狠狠地說:
"我……記……住……你……們……了……"
然後,它撞破車窗,跳了出去。
火車還在行駛。
它跳車了。
"追!"陳九要往車窗跳。
"別去!"安倍拉住他,"火車上不方便,它跳車是想引我們下去。"
陳九咬牙,看著飛僵消失在夜色中。
"它跑不了。"他說,"它受了重傷,需要時間恢複。我們繼續去東北,等找齊七顆七煞珠,再跟它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