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漁村越近,空氣中的焦味越濃,還混雜著……血腥味。
村口的木柵欄早已被劈成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幾隻烏鴉落在斷裂的木樁上,啄食著地上的碎肉,看到龍燼衝來,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發出淒厲的尖叫。
龍燼的腳步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滾燙的灰燼裡。他看到田中大叔倒在自家門口,胸口插著半截長刀,手裡還攥著把柴刀,刀刃上的血跡已經發黑。那個總愛跟在千夏身後的小女孩,被燒得蜷縮在石碾旁,小小的身體像段燒焦的木頭。
“千夏……千夏!”
他嘶吼著衝進村子,聲音在空蕩的街巷裡迴盪,卻隻換來死寂的迴應。房屋大多已被燒燬,隻剩下斷壁殘垣,火舌還在零星地舔舐著木梁,發出“劈啪”的聲響。
他跑到佐藤家的木屋前,這裡燒得最徹底,原本的木質結構已塌成一片廢墟,隻有那根掛著海帶的晾衣杆還歪斜地立著,上麵的海帶早已被燒成了灰燼。
“千夏!奶奶!”龍燼瘋了一樣扒開廢墟,滾燙的木板燙得他手心起泡,他卻像冇感覺似的,指甲摳進焦黑的泥土裡,帶出一塊塊碎磚。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塊柔軟的東西。
龍燼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撥開上麵的碎木。是千夏的和服衣角,靛藍色的布料被燒得焦黑,卻依舊能認出那是她常穿的那件。
他順著衣角往下挖,很快,千夏的身影露了出來。
她蜷縮在倒塌的房梁下,身體被壓得變形,臉上卻冇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她的眼睛睜著,望著天空的方向,彷彿還在看那艘遠去的征兵船,看她父親可能回來的方向。她的右手緊緊攥著,龍燼費了很大力氣才掰開——裡麵是半塊龍形玉佩,是他之前送給她的,說是能保平安。
玉佩的邊緣被血染得發黑,卻依舊能看清上麵的紋路。
“千夏……”龍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把她抱出來,卻發現她的身體已經僵硬,與周圍的焦土黏在了一起。他這才注意到,她的胸口插著一支箭,箭桿上刻著幕府的標記,鮮血浸透了和服,在地上暈開一片早已乾涸的暗紅。
“為什麼……為什麼不躲起來……”龍燼跪倒在廢墟前,手指輕輕拂過她冰冷的臉頰,那裡還殘留著被火焰灼燒的痕跡,“我不是讓你去後山找我嗎……你答應過的……”
冇有迴應。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像千夏最後冇說出口的歎息。
龍燼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躺著奶奶的屍體。老人被捆在木樁上,顯然是被活活燒死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隻燒焦的蝦米,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串佛珠。
整個漁村,冇有一個活口。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皮肉味,混雜著海水的鹹腥,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龍燼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變成冰冷的屍體,看著那個總是笑著遞給他麥餅的女孩永遠閉上了眼睛,體內那股被壓製的獸血再次沸騰起來。
龍燼的指尖剛觸到千夏冰冷的臉頰,體內的時間元素突然不受控製地炸開。金紅色的光粒從他毛孔裡滲出來,像細碎的火星,順著焦黑的地麵蔓延,將整個廢墟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
他猛地睜大眼睛——眼前的景象在扭曲、重疊,燃燒的木梁停止了坍塌,空中的黑煙凝固成灰黑色的雲團,連海風都靜止了。下一秒,光暈裡突然浮現出三天前的畫麵:
幕府的士兵舉著長刀衝進漁村,刀疤臉的副手——那個左臉帶痣的男人,正一腳踹開佐藤家的門。千夏抱著奶奶縮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那半塊龍形玉佩,臉色蒼白得像紙,卻依舊倔強地瞪著士兵:“你們不能進來!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