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洞內部比想象中平穩，四周的光影像被揉碎的琉璃，飛速向後掠過。行福瑞本想尖叫，卻發現自己像被裹在溫水裏，連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
“哇！這裏…… 和我想的不一樣啊？” 歐陽夏雨的聲音從興奮變成疑惑，她本以為會看到電光火石，結果隻有一片柔和的光暈，“感覺像在棉花裏走路。”
“你們看這些紋路！” 唐淩柒突然指著蟲洞壁，那裏有金色的陣列在流動，像鴻老畫過的八卦圖，“我們真的鑽進空間縫隙裏了？怎麽一點都不暈？”
“笨啊！” 行福瑞拍了下他的後腦勺，“鴻老講過‘乾為天，坤為地’，我們從乾天門進來，肯定從坤位對應的地方出去！這叫‘乾坤對轉’，比普通傳送陣穩多了！”
“wc？好像…… 可能…… 大概吧…… 應該是這樣？” 唐淩柒被他說得暈頭轉向，撓了撓頭，“管他呢，能到就行！”
“你們出去看看不就對了？” 鴻老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他已經站在蟲洞出口，正無奈地看著這幾個對著空氣爭論的小家夥，“再不走，茶館的茉莉花茶都要涼了。”
“哦！對哦！” 四人像是被點醒，齊刷刷地看向出口 —— 那裏已經能看見模糊的青瓦屋頂，還有飄來的點心香氣。
沒等鴻老邁步，歐陽夏雨已經拉著行修竹衝了出去，兩人的裙擺掃過出口的光暈，像兩隻剛出籠的蝴蝶。
“啊！好繁華！”
行福瑞和唐淩柒連忙跟上，一抬頭就看呆了 ——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一眼望不到頭，兩側的酒樓掛著繡著魔法陣的幌子，風一吹就灑下細碎的金光；穿長袍的魔法師和扛鋤頭的農夫並肩走過，誰也沒覺得誰奇怪；街角的花攤前，長著狐耳的少女正用風元素給玫瑰除塵，引得路過的小孩拍手叫好；更遠處的塔樓鑲著巨大的水晶，陽光照在上麵，折射出的彩虹把半條街都染成了彩色。
“燈紅張彩千人攘，酒綠高樓萬珍齊。塵間凡世，瓊樓玉宇，爭奇鬥豔盡收眼底。” 唐淩柒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冒出這麽一句，連他自己都愣了愣 —— 大概是這繁華實在太打動人，連肚子裏的墨水都主動冒了出來。
“真乃人間天上。” 行修竹輕聲接道，她看著街對麵的書鋪，窗台上擺著的古籍正泛著淡淡的靈光，突然想起嵐楓以前總愛搶她的遊記看，說 “以後要一起去京都逛書鋪”。指尖的雷元素輕輕跳了跳，卻沒像之前那樣失控。
“你看你看！那個大叔的糖葫蘆上有火元素！” 行福瑞指著不遠處的小販，冰糖外殼在陽光下泛著紅光，咬下去肯定會爆出甜甜的暖意，“還有那個賣糖畫的，用的是水係魔法！畫出來的龍會動！”
“先找京院報名處啦！” 歐陽夏雨拉著他就往前走，眼睛卻被路邊的花店勾住了 —— 那裏擺著一盆雪白色的鈴蘭，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像極了她從西昱國帶回來的種子。
鴻老慢悠悠地走出蟲洞，看著四個像剛出籠的小鳥似的徒弟，笑著搖了搖頭：”報名是明天的事情，隨便去玩玩吧以後就玩不到了，這個給你們可以去嚐嚐‘白家雲片糕‘。”
“誒鴻老你不陪我們一起嗎？”唐淩柒有些奇怪。
“不用管他，”行福瑞笑了笑，“他有他的事情。”我們走
行修竹和歐陽夏雨無奈地跟上，四個人的笑聲在長街上回蕩，驚飛了簷角的鴿子。陽光穿過魔法幌子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京都的風帶著點心的甜香和魔法的暖意，輕輕拂過他們的發梢 —— 新的故事，就在這人間天上的煙火氣裏，悄悄開始了。
“哼，還懂事。” 鴻老望著四個年輕人打鬧著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 那裏繡著半朵早已褪色的白鳶，是很多年前繡的。等街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他才轉身，朝著與京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京城外的官道旁，一棵相思樹長得格外茂盛。本該是秋日蕭瑟時，它卻掛滿了鮮紅的果子，像一串串凝固的血珠，在風裏輕輕搖晃。樹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可樹上的果子卻飽滿得厲害，紅得發亮，像是剛被晨露洗過，又像是被什麽溫熱的東西浸潤過。
鴻老在樹前站了片刻，指尖的木元素突然翻湧。他沒唸咒，隻是輕輕跺了跺腳 ——“空間破碎！”
話音剛落，相思樹旁的空氣突然像被揉皺的紙，裂開一道暗紫色的縫隙。裂縫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把地上的落葉捲成小小的漩渦，卻沒發出半點聲響。路過的商隊趕著馬車經過，明明離裂縫隻有幾步遠，卻像什麽都沒看見，說說笑笑地走了過去。
鴻老整理了下衣襟，把歪了的帽簷扶正，才抬腳走進裂縫。空間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像從未出現過。
裂縫另一端是片寂靜的花海。可花海中央的花卻很奇怪 —— 那是朵巨大的白鳶花，花瓣層層疊疊，卻緊緊閉著，像不願醒來的夢。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灰，像是被時光磨過，隻有花心處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粉。
鴻老走到花前，掌心泛起溫潤的綠光：“乙木・喚。”
綠光順著花瓣的紋路滲進去，白鳶花的花苞終於開始緩緩舒展。隨著花瓣展開，一個女子的身影漸漸顯現出來 —— 她穿著素白的衣裙，長發鋪在花瓣上，像一汪流淌的墨。可那身白裙上，卻濺著點點暗紅的血花，像雪地裏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
她雙眼微闔，睫毛上還沾著半透明的水珠，像是剛哭過。腳踝處，一滴血珠正懸在裙擺邊緣，明明該墜落在地，卻被無形的力量定在半空，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靜止了 ——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連發絲都不再飄動，像幅被時光釘在花上的畫。
“白鳶……”
鴻老的聲音突然啞了。他看著女子裙角的血花，看著那滴懸而未落的血珠，渾濁的眼睛裏突然湧上晶瑩的液體。不是洶湧的淚，是慢慢漫上來的，像老井裏滲出的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砸在地上的花瓣上，發出極輕的 “嗒” 聲。
他沒去擦淚，反而慢慢屈下膝蓋 —— 骨節碰撞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花海中格外清晰，“撲通” 一聲，像塊老石頭終於卸了力，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