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千夏注意到他的異樣。
“沒什麽。”龍燼搖搖頭,將那絲波動壓下去。這幾天這種情況總在發生:有時是觸碰海水時,指尖會泛起細碎的金光;有時是看著夕陽落下,眼前的光影會突然變得遲緩。每次波動出現,腦海裏就會閃過些模糊的畫麵——旋轉的星軌、跳動的符文,還有個聲音在說“時間是最公平的法則”。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隻知道這些波動讓他心慌。就像此刻,當他望著田地裏那些剛播下的豆種時,那絲暖流又竄了出來,順著視線落在幹裂的土地上,豆種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這些豆子……要多久才能發芽?”龍燼下意識地問。
“最少要半個月。”千夏歎了口氣,“可最近總不下雨,土壤太幹了,能不能活還不一定。”
龍燼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喝完碗裏的湯。夜裏他躺在地鋪上,聽著窗外的海浪聲,那絲暖流又悄然浮現。他試著去觸碰它,像伸手去撈水裏的月亮,指尖剛觸到那層溫潤的光暈,窗外的月光突然變得濃稠,照在木桌上的半塊麥餅上——他清楚地看到,麥餅上的黴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幾息間就覆蓋了整個表麵。
龍燼猛地坐起身,心髒狂跳。
是時間元素。
雖然微弱,雖然不受控製,但他能肯定,那流動的韻律,就是時間元素的氣息。它像頭蟄伏的小獸,在他體內沉睡著,隻有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才會探出腦袋,對著這個世界輕輕呼吸。
接下來的幾天,龍燼幫著老人們翻地時,那絲波動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有時是握著鋤頭的手微微發燙,地裏的土塊會突然變得疏鬆;有時是彎腰播種時,指尖掠過的種子會泛起淡淡的金光。他不敢聲張,隻是悄悄記下這些瞬間,像珍藏著一個秘密。
這天傍晚,他和千夏在海邊撿海菜,突然看到不遠處的礁石灘上,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小片剛冒芽的豆苗哭泣。那是孩子們偷偷在石縫裏種下的,卻被漲潮的海水淹了,嫩芽耷拉著腦袋,眼看就要枯死。
“這是我們偷偷留的種子……”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抽噎著,小手撫摸著發黃的芽葉,“本來想等長大了,給奶奶煮湯喝的。”
千夏蹲下身,輕輕撥開豆苗周圍的海水,眼眶也紅了:“海水太鹹了,救不活了。”
龍燼看著那些垂死的嫩芽,體內的暖流突然洶湧起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懸在豆苗上方,那絲時間元素像受到了牽引,順著指尖流淌而出,鑽進濕潤的土壤裏。
他沒敢用太多,隻是讓時間輕輕往前推了推——幾息之間,那些耷拉的嫩芽突然挺直了腰桿,發黃的葉片變得翠綠,甚至冒出了新的小葉尖,彷彿從未被海水浸泡過。
“呀!活了!”孩子們驚呼起來。
千夏驚訝地看著龍燼:“你……”
龍燼猛地收回手,心髒還在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隻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豆苗的生長軌跡,像在翻閱一本寫好的書,而他隻是輕輕掀了幾頁。
“其實你也猜到了我是一位魔法師。”龍燼笑了笑。
“剛剛那是什麽魔法這完全超出了我們所能瞭解的。”千夏眨了眨眼睛有一絲好奇。
“大概是時間的力量吧。”龍燼暗歎一口。
京都禦所的和室裏,鎏金的燭台映得四壁生輝,絲綢屏風上繡著的鳳凰彷彿要從錦緞裏飛出來。空氣中彌漫著抹茶與櫻花酒的清香,幾個穿著十二單衣的女官正跪坐在地,小心翼翼地為上座的天皇添酒,袖口的金線在燭光下流轉,晃得人睜不開眼。
“富士山那邊有訊息了?”天皇放下七寶酒杯,杯沿的寶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那玉佩是用整塊龍涎玉雕琢而成,據說能趨吉避凶,是從華洲高價求來的珍品。
跪在下方的情報兵穿著黑色勁裝,甲冑上的銅扣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與周圍的奢華格格不入。他低著頭,額角的冷汗浸濕了鬢發:“回陛下,三日前富士山確實爆發過一次巨大的能量波動,整個關東平原都能看到白光……”
“找到源頭了?”一旁的攝政大臣撚著花白的胡須,他的朝服上繡著十六瓣菊花紋,每一針都用了金線,身後的侍女正為他輕輕搖著團扇,扇麵是名家手繪的《蓬萊仙境圖》。
情報兵的聲音更低了:“尚未找到,殿下。派去的三隊勘探隊……都失蹤了。”
“廢物。”天皇不耐煩地揮揮手,象牙筷敲在漆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盤裏的鯛魚刺身還冒著熱氣,是清晨從大阪灣加急運來的,“連個能量源都找不到,養你們有什麽用?”
女官們嚇得屏住呼吸,手裏的酒壺微微顫抖,生怕灑出一滴。和室中央的炭盆裏,銀絲炭正安靜地燃燒,散發出恰到好處的暖意,將窗外的寒風與雪意隔絕在外——此刻的禦所內,櫻花還開得正盛,那是用暖房精心培育的反季品種,每一朵都價值連城。
“陛下息怒。”攝政大臣端起酒杯,語氣帶著安撫,“或許是山神顯靈,未必是壞事。”他話鋒一轉,看向情報兵,“北邊的獸族怎麽樣了?函館要塞還撐得住嗎?”
“獸族的攻勢變緩了,但……”情報兵咬了咬牙,“要塞的糧草快耗盡了,守將傳信說,再不補充,怕是撐不過下個月。還有……征兵的隊伍已經到了四國,那邊的百姓開始……”
“開始什麽?”天皇突然冷笑一聲,拿起塊和果子塞進嘴裏,糕點上的金箔在舌尖化開,“難道他們還敢反抗?告訴他們,能為皇室效力是天大的福氣,餓死也是榮耀。”
攝政大臣附和著點頭,目光卻瞟向窗外——那裏的庭院裏,幾個工匠正在為下個月的賞花宴搭建琉璃台,台柱上纏繞著真正的金線,據說要耗費三年的國庫收入。他想起早上收到的密報,說關西的村莊已經開始人吃人,而天皇卻執意要在宴會上用鑽石酒杯盛酒。
“富士山的事,再派十隊人去查。”天皇放下酒杯,起身時女官們立刻上前攙扶,他的木屐踩在厚厚的榻榻米上,悄無聲息,“找不到能量源,就把整個山給我翻過來。說不定是什麽上古神物,找到了,獸族又算得了什麽?”
情報兵磕頭領命,退出和室時,正撞見幾個侍衛抬著一箱子珊瑚走過,那珊瑚紅得像血,據說有一人高,是從南海諸國進貢來的。寒風從走廊的縫隙裏灌進來,他裹緊了單薄的勁裝,突然想起出發前看到的景象——京都城外的雪地裏,凍死的流民像柴火一樣堆著,而禦所的牆內,卻溫暖得能開出櫻花。
和室裏的談話還在繼續,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脆響與女官們的輕笑。燭火搖曳,將那些華麗的身影投在屏風上,像一群精緻的皮影,在歌舞昇平裏,忘了牆外早已是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