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裏屋傳來咳嗽聲,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奶奶拄著柺杖走出來,渾濁的眼睛在龍燼身上打量片刻,用生硬的語言說:“好好養傷,千夏的爹……也是被抓去當兵的,至今沒回來。”
龍燼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他看著佐藤惠端藥碗時發紅的眼眶,又摸了摸懷裏不知何時出現的半塊龍形玉佩,突然覺得這場景熟悉得可怕——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望著遠方,等著某個不會回來的人。
深山中的晨霧還未散去,唐淩柒被凍得打了個寒顫。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鋪滿鬆針的地麵上,星象珠串隻剩三顆還在微弱發光,其餘的都已碎裂。
“夏雨?”他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看見歐陽夏雨蜷縮在不遠處的岩石下,臉色蒼白,法杖斜插在泥土裏,杖尖的寶石黯淡無光。
“淩柒……”歐陽夏雨咳了兩聲,扶著岩石站起來,水木元素在掌心轉了半圈就消散了,“這裏是哪裏?逆鱗的漩渦……把我們傳過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周圍的樹木粗壯得需要兩人合抱,遠處隱約能聽見狼嚎,空氣中沒有絲毫魔法波動,隻有原始的草木氣息——這絕不是龍曜殿,甚至不像他們認知中的任何地方。
“星軌亂了。”唐淩柒舉起僅剩的三顆星珠,珠子在空中毫無規律地亂轉,“這裏的時空磁場很奇怪,我的星象術完全失效。”
歐陽夏雨突然指向山下:“你看那裏。”
唐淩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山腳下有片小小的村落,茅草屋頂上飄著炊煙,村口的木杆上掛著麵破舊的旗幟,上麵畫著個圓圈,像是簡化的太陽紋。“是古代東瀛的標誌。”他曾在古籍裏見過類似的圖案,“我們可能……穿越到了過去。”
這個認知讓兩人都沉默了。他們摸了摸身上的魔法袍,布料在穿越時被劃出了好幾道口子,儲物袋裏的符咒和藥劑也所剩無幾。
“先找個地方落腳。”歐陽夏雨的水木元素勉強凝聚成一小團光球,照亮了前方的山路,“剛才我好像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說不定有村民。”
兩人順著山路往下走,沒注意到在他們頭頂的樹冠上,唐淩峰正蜷縮在枝幹間。他的星象盤碎成了兩半,冰係元素在體內微弱地跳動,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他望著弟弟的背影,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那是他穿越時唯一完好的武器,刀鞘上刻著唐家的星軌紋。
“淩柒……”他低聲呢喃,眼底閃過掙紮。龍宙的命令還在腦海裏回響,可看著弟弟小心翼翼扶著歐陽夏雨的樣子,握著刀的手卻遲遲沒有抬起。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唐淩峰的身影在樹影中一閃,悄然後退,隱入更深的密林。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隻知道現在不能出現在他們麵前——龍宙的咒術還在體內殘留,他怕自己會做出傷害弟弟的事。
行修竹是被凍醒的。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雪地裏,雷火雙係在體內微弱得像燭火,稍不留神就會熄滅。
“福瑞?沫沫?”她掙紮著喊了兩聲,回應她的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周圍是連綿的雪山,遠處能看見隱約的寺廟與鳥居的輪廓,屋簷上掛著的鈴鐺在風中搖晃,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裹緊破爛的魔法袍,踉蹌著往前走。雪地裏沒有腳印,說明她是被單獨傳送過來的。行修竹咬著牙,雷火雙係在掌心凝成小小的光球,照亮腳下的路——不管這裏是哪裏,她必須找到弟弟和沫沫,還有讓嵐楓回來。
行福瑞則是在一片櫻花林裏醒來的。他揉著發疼的腦袋坐起身,發現自己的白發上沾了不少花瓣,七係元素在體內亂成一團,土係和水係甚至在互相衝突。
“姐?沫沫?”他喊了兩聲,櫻花樹的陰影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嚇得他立刻凝聚起殘餘的元素,“誰在那裏?”
陰影裏走出個穿著武士服的少年,手裏握著把長刀,警惕地打量著他:“你是何人?為何穿著如此古怪的衣服?”
行福瑞愣住了——這少年的發型和服飾,跟學院曆史課上見過的江戶時代武士一模一樣。他摸了摸自己的聖金披風,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被逆鱗搞穿越了,還穿到的地方可能是幾百年前的東瀛。
而嵐沫沫,此刻正蜷縮在一座破敗的神社裏。她的小手凍得通紅,空間裂縫試了無數次都隻能開啟指甲蓋大小的口子。神社的神龕上擺著個破舊的狐狸麵具,麵具的眼睛處有兩個洞,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她。
“修竹姐姐……龍燼哥哥……”她小聲地哭了起來,眼淚剛掉下來就結成了冰,“我好怕……”
風雪穿過神社的破洞,捲起地上的符紙,符紙上的咒文早已模糊,卻在風裏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呢喃。
不同的地點,同樣的迷茫。被龍帝逆鱗的黑洞吞噬的七人,在這幾百年前的東瀛土地上散落開來,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即將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激起無法預料的漣漪。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上,除了幕府的鐵蹄與武士的刀光,還有更危險的存在——那些被曆史掩埋的咒術,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魔教徒餘孽,正隨著他們的到來,悄然蘇醒。
龍燼躺在佐藤家的地鋪上,聽著窗外的海浪聲,握著半塊龍形玉佩的手漸漸收緊。即使失去了記憶,他也能感覺到,這片土地上藏著與他相關的秘密,而那個喊著“嵐楓”的聲音,或許就藏在某個風雪未及的角落,等著他記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