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在美甲店上班，因為工作時間相對自由，沒有約束，就當是個手藝，學會了也能養活自己。
“婉晴，你是大學生啊？”
“嗯，是啊，之前工作在老家，這邊不太熟”
“真羨慕你，我老早就出來上班了”
“出來的早也好，自己有本事賺錢，大學生沒經驗，二十幾歲工作也不好找”
“嗯，沒關係，這邊女孩子很多，我們把手藝學好，以後也能賺錢的”
“嗯，一定會的”
回家的路不遠，夕陽的餘暉照在清新的街道上，蘇婉晴也滿心期待，在這個城市發芽。
“哐當——”
客廳裏傳來一聲脆響，緊接著是婆婆周梅的聲音：“蘇婉晴！你過來看看！這地是怎麽拖的？跟個大花臉似的！”
蘇婉晴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泛白。她快速將炒好的青菜盛進盤子，解下圍裙，快步走出廚房。
婆婆正站在茶幾旁，腳下是被碰倒塑料果盤，幾顆聖女果滾落在地板上。一眼望去，確實殘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水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媽，我剛拖完地不久，可能沒幹透。”蘇婉晴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她彎腰想去撿地上的果子。
“沒幹透？”周梅冷笑一聲，伸手就撥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蘇婉晴踉蹌了一下，“我看你就是幹活粗糙！心不在焉！我告訴你蘇婉晴，這家裏的活，要麽不幹，要幹就得幹得利利索索。你看看你，洗個衣服，領口袖口永遠有殘留；做個飯，不是鹽多了就是油少了；拖個地，還能給我拖出印子來！我林家養你，是讓你來享福的？還是讓你來添亂的？”
話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蘇婉晴的心上。
她咬著下唇，沒有反駁。遠嫁的女人，在婆家本就像無根的浮萍，她不敢頂嘴，也不想頂嘴。在她心裏，生活本不該這樣，無可救藥的人沒必要爭辯。
周梅還在一旁喋喋不休：“我當初就不同意浩然娶你，一個北方丫頭，性子野，手腳也笨。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媳婦，那才叫賢惠，家裏收拾得一塵不染，飯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對婆婆更是百依百順。你再看看你……”
蘇婉晴手中拖把頓了頓“媽，我是兒媳婦不假，你要覺得我不好，那你就自己來好了，這跟我是哪裏人有什麽關係”
“你，蘇婉晴，你竟然跟我頂嘴”
“怎麽了？我是您兒媳婦，但是也要講一講道理吧，別人兒媳婦好，你怎麽就不問問，別人彩禮多少錢，別人家裏怎麽待兒媳婦的”
“你真是，反了你了”
“我知道要尊重長輩，勤儉持家，這些是3我的本分，但請你也端正一下你的態度，我不是保姆，更不是你的出氣筒”
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女兒，在家時何曾做過這些粗活？可在這裏，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早飯，伺候婆婆穿衣吃飯，然後洗衣、買菜、做飯、打掃衛生，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浩然怎麽還不回來？飯都快涼了。”周梅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語氣緩和了些許。
“應該快了”
蘇婉晴放下拖把，走進廚房端菜。
林浩然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身酒氣和疲憊。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看到桌上的飯菜，隨口問了一句：“媽，婉晴，吃飯了？”
“就等你了。”周梅立刻換上一副慈愛的麵孔，起身給兒子盛湯，“今天婉晴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魚，快嚐嚐。”
蘇婉晴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卻沒什麽胃口。
飯桌上，周梅不停給林浩然夾菜，嘴裏唸叨著：“兒子，你在外麵工作辛苦，要多吃點。不像有些人，做點家務還毛毛躁躁的。”
“好了媽！”林浩然看著母親，“媽，婉晴是咱們一家人，每天上班也辛苦，您就體諒體諒她啊？”
“我體諒她？誰體諒我？”周梅對著林浩然哭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嗎？現在你娶了媳婦忘了娘，就知道護著她！我這都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林浩然看著母親撒潑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蘇婉晴，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地說：“婉晴，媽就是說說哈，別放在心上，行了，吃飯。”
每次婆媳發生矛盾，他永遠都是這樣，和稀泥，讓她忍忍就過去了。他從不會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從不會真正理解她遠嫁的孤獨和不易。他總說“我媽年紀大了，你讓著點她”，可誰來讓著她呢？
她曾經以為的愛情，在柴米油鹽的消磨下，在婆媳矛盾的拉扯中，一點一點消磨。
吃完飯，林浩然藉口公司還有事，匆匆離開了家。
蘇婉晴問自己，這就是她當初不顧一切想要的生活嗎？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萬家燈火亮起，卻沒有一盞，能真正溫暖她這個遠嫁的異鄉人。
蘇婉晴告訴自己，我不能做林家的附屬品，我要有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