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美甲店的玻璃門被風吹的有些晃，掛在門上的風鈴叮當作響。蘇婉晴握著細毛刷，給顧客陳姐修整指甲。暖黃的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映出指尖剛塗好的裸粉色甲油，柔和又精緻。
“婉晴啊，你這手藝是越來越絕了！”陳姐捧著手機，看著剛做完的美甲滿意地笑，“我女兒下個月結婚，伴孃的美甲都想交給你做呢。”
蘇婉晴刷完最後一筆封層，笑著回應：“謝謝陳姐信任，到時候我給您挑幾款顯氣質的款式，保證伴娘團一起美美的。”
送走陳姐，天色漸黑。同事們陸續收拾東西下班，蘇婉晴留在工位上，對著鏡子一點點卸去手上的甲油。她脫下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櫃子——那是她入職時老闆送的，繡著小巧的梅花圖案。
三年前，她和林浩然從大學畢業，頂著全校羨慕的目光訂了婚。那時的林浩然，會在週末偷偷溜進她的出租屋，給她帶剛出鍋的糖炒栗子，會在她熬夜趕論文時，默默泡一杯熱牛奶。求婚那天，他單膝跪地，舉著那枚不大卻閃著光的鑽戒，眼睛亮得像星星：“婉晴，跟我走，我養你。”
“婉晴，你這醬油怎麽比平時買的貴這麽多？”周梅捏著醬油瓶，眉頭擰成川字，
“三塊錢啊，積少成多呢！咱們家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
她當時還笑著解釋：“媽，這個醬油無新增，炒菜香。以後咱們家的醬油就買這個。”
如今的生活，買菜要記賬，買衣服要報備，甚至連她給自己買支潤唇膏，都要被婆婆唸叨半天“浪費”，更讓她心寒的是丈夫林浩然的變化。
戀愛時，他會毫不猶豫給她買幾百塊的口紅，會在她生日時訂一束鮮花送到公司。可婚後，他的錢包像是被擰緊了弦。她想買瓶麵霜保養麵板，他皺著眉說：“以前沒用不也過來了？浪費那錢幹嘛。”她想給遠在北方的父母買件保暖內衣，他更是直接拒絕：“爸媽那邊有暖氣，不用買這些。”
“浩然，我明天想去買瓶洗發水，家裏的快用完了。”她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
林浩然頭都沒抬，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買唄。但是別買太貴的，咱們現在要攢錢買房，能省則省。”
“我知道，”蘇婉晴指尖頓了頓，“我看超市裏那款氨基酸的不錯，才三十多塊錢。”
“三十多還不貴？”林浩然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不耐煩，“婉晴，你能不能懂事點？我現在工作剛穩定，你花錢也得有個度。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怎麽結了婚就變得這麽虛榮了？”
“虛榮？”蘇婉晴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我買瓶三十多的洗發水就是虛榮？浩然，我們大學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你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會在我難過時哄我，會告訴我不管花多少錢都有你。”
“那是以前！”林浩然猛地放下手機，語氣陡然拔高，“以前我們沒壓力！現在要過日子，要柴米油鹽，不能再像談戀愛那樣隨心所欲了。我媽說得對，你遠嫁過來，就該好好在家伺候我媽，照顧這個家，別總想著買這買那的。”
“我伺候媽，照顧家，從來沒懈怠過。”蘇婉晴的聲音帶著顫抖，這些日子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我每天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把家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我去美甲店上班，每個月掙的錢都悉數交給家裏，我自己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好？”
“你掙那點錢，夠幹嘛的？”林浩然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裏，“婉晴，你看看你現在，天天圍著灶台轉，手都粗糙成什麽樣了。當初我要是知道你會變成這樣，當初……”
他的話沒說完，卻足夠讓蘇婉晴心涼半截。
當初……當初他說要養她，當初他說會愛她一輩子，當初他說遠嫁也會給她幸福。可如今，這些承諾都成了笑話，那天夜裏，蘇婉晴輾轉難眠。
第二天一早，她強撐著精神去上班。美甲店的老闆娘看她臉色不好，貼心地給她倒了杯熱水：“婉晴，是不是家裏有事？要是累了，今天可以早點下班。”
蘇婉晴搖了搖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沒事的老闆娘，我能行。”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光彩，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隻有那雙眼睛，還透著一絲倔強。
中午休息時，同事小林湊過來，看著她的手惋惜道：“婉晴姐，你以前的美甲做得多好看啊，現在都不做了。你看我，每個月都做新款，心情都好。”
蘇婉晴笑了笑，沒說話。她不是不想做，是捨不得。每次看到美甲店的顧客們做著各式各樣漂亮的美甲，她心裏就羨慕得不行。可一想到家裏的開銷，想到林浩然那吝嗇的態度，她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下午三點，店裏來了一位年輕的顧客，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想做一款簡約的美甲，預算不高。蘇婉晴耐心地給她推薦款式，仔細地給她做美甲，全程都帶著微笑。
做完美甲後，女孩看著鏡子裏的手，開心地說：“姐姐，你做的美甲真好看，比我之前去的那家店好多了！以後我還來找你。”
蘇婉晴心裏一暖，所有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看著女孩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能像她一樣，活得開心，活得自在。
晚上下班，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路過一家小超市時，她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她走到洗發水貨架前，拿起那款三十多塊錢的氨基酸洗發水，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了回去。她轉身拿起貨架最下層那款便宜的洗發水，放進購物籃。
走到收銀台結賬時，收銀員笑著說：“美女，你這款洗發水是特價哦，比平時便宜五塊錢。”
蘇婉晴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五塊錢，在別人眼裏或許不算什麽，但在她現在的生活裏，卻顯得格外重要。
回到家，推開門，就看到林浩然坐在沙發上抽煙，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周梅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擇著菜，嘴裏還在唸叨：“浩然啊，你說說你娶的這個媳婦，天天不著家，出去上班也不知道掙多少錢，就知道花錢。我看她那美甲店，能有什麽出息。”
“媽，別說了。”林浩然的聲音帶著疲憊。
洗完碗，她走到客廳，輕聲對林浩然說：“浩然，我買了洗發水，是特價的，很便宜。”
林浩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梅卻抬起頭，瞥了她一眼：“便宜有什麽用？能用嗎？我看你就是故意買便宜貨，想省那點錢。”
“媽，我沒有。”蘇婉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堅定。
“沒有？那你怎麽不買貴的？”周梅放下手裏的菜，站起身，“我告訴你蘇婉晴，以後花錢必須跟我報備，不然一分錢都別想多花。我們林家的媳婦，就得有個媳婦的樣子，別整天想著亂花錢。”
蘇婉晴的拳頭悄悄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看著周梅那張刻薄的臉，又看了一眼沉默的林浩然，心裏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淹沒。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飯，然後給林浩然和周梅留了字條，就匆匆去了美甲店。她知道，未來的日子或許會很艱難，但她不會再退縮。她要做自己的太陽，無需憑借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