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每天上班，蘇婉晴在家負責家務，也順便出去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
“蘇婉晴，浩然，你們來，有點事跟你們講一下”
周梅斜睨著她，手指輕輕敲著沙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沒有絲毫長輩對新兒媳的溫和，反倒像在訓話：“你和浩然既然已經結婚了，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咱們林家的規矩，你得記牢了，往後日子還長，別不懂規矩，惹人笑話。”
蘇婉晴站在原地，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安。她以為的規矩，無非是孝順長輩、勤儉持家，卻沒想到，婆婆周梅接下來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裏，把她對婚姻所有的美好期待，劈得粉碎。
“第一，從今天起，家裏的所有家務，全部由你全包。”周梅抬眼掃了一圈屋子，語氣刻薄，“我們林家不養閑人，你既然嫁過來了，就不是在孃家當大小姐，洗衣、做飯、拖地、擦灰、收拾屋子，包括伺候我和你爸，還有浩然，一日三餐必須按時做，家裏必須收拾得一塵不染，衣服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機，費水又費電，飯菜要合我們的口味，我愛吃軟糯的，你爸愛吃清淡的，浩然愛吃辣，你都得記牢，頓頓不能重樣，也不能敷衍。”
蘇婉晴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家裏，雖然不是嬌生慣養，但父母也從沒讓她幹過重活，偶爾做做飯，洗洗衣服，都是隨心而為。她遠嫁過來，不是為了當免費保姆，不是為了伺候一家人的，她是來和林浩然過日子，是來做妻子的，不是來做傭人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浩然，眼裏滿是求助和委屈，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話，反駁婆婆的話。可林浩然隻是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雙手插在口袋裏，身子微微佝僂著，一副懦弱又逃避的模樣，全程一言不發，彷彿沒聽到母親說的話，彷彿那些苛刻的規矩，與他無關。
蘇婉晴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涼透了。
周梅沒理會她的神色，繼續說著第二條規矩，嗓門又提高了幾分，眼神裏滿是挑剔和防備：“第二，往後在家裏，你要好好伺候公婆和丈夫。我和你爸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每天早上要早起給我們做早飯，端到床頭，晚上要燒好洗腳水，捶肩揉背；浩然上班辛苦，你要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他下班回家，飯菜必須端上桌，衣服要熨燙平整，襪子內褲要給他洗幹淨，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許頂嘴，不許鬧脾氣，更不許給浩然臉色看，我們林家的兒子，不是受氣的。”
“還有”周梅盯著蘇婉晴，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直直戳向她的心底，“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不許私藏零花錢，你的工資，還有平時的所有收入，全部上交，由我來保管。家裏的開銷，我會給你算著，你要買什麽，必須跟我報備，經過我同意才能買，一分錢都不能私自亂花，更不能偷偷藏錢，要是被我發現你私藏零花錢，別怪我這個當婆婆的不給你臉麵。”
聽到這話，蘇婉晴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讓掉下來。私藏零花錢？她連彩禮都沒要，一分錢沒花林家的，孤身一人嫁過來，她隻是想留一點自己的積蓄，留一點安全感，怎麽就成了大逆不道？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帶著委屈，輕聲反駁：“媽，我可以找工作，自己賺工資，我自己賺的錢，我能不能自己保管？我不會亂花錢的，隻是想留一點應急……”
“應急？你有什麽好應急的？”周梅立刻打斷她的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拍著沙發扶手厲聲說道，“嫁進我們林家，你就是林家的人，你的人都是林家的，你的錢自然也是林家的！我替你保管，是為了你好，免得你年輕不懂事，亂花錢，補貼孃家！我可告訴你，第四條規矩，不許隨便回孃家，更不許偷偷給孃家錢，逢年過節，要回孃家必須經過我和浩然同意，不能想回就回，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孃家那邊，少來往！”
不許回孃家……
這一句話，徹底擊垮了蘇婉晴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她千裏迢迢，遠離父母，遠離家鄉，放棄了所有，來到這個陌生的小城，嫁給林浩然，孃家是她唯一的退路，是她心裏最後的溫暖，可婆婆竟然連回孃家的權利都要剝奪，連她和父母的親情，都要斬斷。
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紅色的秀禾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看著眼前冷漠的婆婆，看著身邊始終沉默、不敢護著她的丈夫，心裏又酸又痛，四年的戀愛時光，那些甜蜜的過往，此刻全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狠狠抽打著她的臉。
她想起臨走前母親的淚水，想起父親的歎息，想起父母說的“遠嫁受委屈沒人幫”，她當初嗤之以鼻，覺得父母杞人憂天，覺得愛情能戰勝一切，可現在，她才明白，父母的話，全都是為了她好，她賭上一切的愛情，終究還是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媽，我是遠嫁過來的，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我想他們了，怎麽能不回去看看？”蘇婉晴哽咽著，聲音沙啞，“我不要你的錢，我也不要彩禮，我隻是想有一點自己的空間，想偶爾回孃家看看父母，想不用包攬所有家務，想和浩然好好過日子，難道這都不行嗎？”
“不行！”周梅斬釘截鐵地拒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行不行！你要是不想守，那你當初就別嫁進我們林家！既然嫁過來了，就得按我們林家的規矩來，由不得你任性！我告訴你蘇婉晴，我們浩然娶你，沒花一分錢彩禮，你就該懂得感恩，好好伺候我們一家人，別想著挑三揀四，不然，這個家，你也別想待了！”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針，紮進蘇婉晴的心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轉頭，死死盯著林浩然，眼裏滿是失望和絕望，她盼著他能說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句“媽，婉晴遠嫁不容易，規矩別太苛刻”，哪怕隻是輕輕拉一下她的手，說一句“我護著你”，可他沒有。
林浩然始終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嘴裏隻是反複唸叨著：“婉晴，你別鬧，聽我媽的話，我媽都是為了家裏好，你忍一忍，日子總會好的……”
忍一忍？
要忍多久？忍一輩子嗎？
蘇婉晴看著他懦弱逃避的模樣，心裏最後一點愛意和期待，徹底碎了。她終於懂了，遠嫁的姑娘，在婆家眼裏，本就是外人，沒有彩禮，沒有孃家撐腰，更是連一點話語權都沒有，她以為的愛情，在婆婆的冷漠和丈夫的懦弱麵前，一文不值。
屋子裏靜悄悄的，隻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紅燭在桌角燃燒，燭淚一點點滾落，像極了蘇婉晴心裏的淚，無聲無息，卻灼得人心疼。她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彷彿置身於一座孤島，四周全是黑暗和冷漠，沒有一個人能拉她一把，沒有一個人能懂她的委屈。
公公自始至終坐在一旁，抽著煙，一言不發，彷彿家裏的事與他無關，預設了周梅立下的所有規矩。在這個家裏，沒有人站在她這邊，沒有人在意她遠嫁的孤獨，沒有人心疼她放棄一切的付出，所有人都覺得，她嫁過來，就該任勞任怨，就該遵守這些苛刻的規矩，就該做一個逆來順受的保姆。
蘇婉晴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擦幹臉上的淚水，再睜開眼時，眼裏已經沒有了期待，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悲涼。她知道，她反抗不了，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地方，她沒有依靠，沒有退路，丈夫不護著她，婆家不重視她，她除了忍，別無選擇。
“我知道了，媽。”她輕聲說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藏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這些規矩，我會記著，會照著做。”
周梅聽到這話，臉色才緩和了幾分，冷哼一聲，站起身，對著林浩然說：“浩然，你跟我過來，我還有話跟你說。”說完，便轉身進了房間，林浩然看了蘇婉晴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愧疚，卻還是跟著母親走了，留下蘇婉晴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裏，孤零零的，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夜深了，雨還在下，濕氣更重了。
蘇婉晴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她拿出手機，翻開和父母的聊天記錄，看著母親發來的“閨女，過得好不好”，她手指顫抖，想回複一句“我很好，你們放心”，卻怎麽也打不出字，隻能捂著嘴，無聲地哭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被婆婆聽到，又招來一頓責罵。
她不敢告訴父母自己受的委屈，不敢說婆婆立的苛刻規矩，不敢說丈夫的懦弱和逃避，她怕父母擔心，怕父母難過，更怕父母說一句“當初讓你別遠嫁，你偏不聽”。她選的路，就算是跪著，也隻能自己走下去，哪怕這條路，滿是荊棘，滿是委屈。
林浩然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婉晴蜷縮在床邊哭泣的模樣，他心裏閃過一絲愧疚，走過去，想伸手抱她，卻被蘇婉晴輕輕躲開了。
“婉晴，你別難過，我媽她就是性子急，沒有惡意，等日子久了，她會對你好的。”林浩然低聲解釋，語氣裏滿是無力，“我知道你遠嫁不容易，受委屈了，可我媽養我不容易，我不能忤逆她，你就多擔待一點，好不好？”
蘇婉晴看著他，眼裏滿是失望，她輕聲問：“林浩然，四年戀愛，你說過會護我一輩子，會讓我幸福，可你看看現在，你媽立的這些規矩，你覺得我會幸福嗎？我千裏迢迢嫁過來，不是為了當保姆，不是為了被你們欺負，不是為了連回孃家的權利都沒有，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浩然低下頭，聲音哽咽，“可我沒辦法，我媽她脾氣就這樣，我真的沒辦法……婉晴，你再忍忍，等我們以後攢錢買了房子，搬出去住，就好了，到時候我一定好好對你，不讓你受委屈。”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轉過身，背對著林浩然，緊緊裹著被子，身子微微顫抖。她不敢哭出聲，隻能任由淚水浸濕枕巾，心裏一遍遍問自己，當初執意遠嫁，到底是對是錯？她放棄一切愛的這個人，到底值不值？
蘇婉晴找到了工作，工資不高，但是他生存的底氣，更是她堅強生活的一絲倔強。正常人都是上班牛馬，下班人皇，對於蘇婉晴來說，工作的時間是最輕鬆的，相比這林家人，陌生的同事，都要善意很多。
她終於明白，遠嫁的姑娘，最怕的不是距離，不是陌生的環境，而是婆家的不重視，是丈夫的不擔當，是掏心掏肺的付出，換來的卻是理所當然的苛刻和委屈。沒有彩禮的婚姻，本就少了一份重視，沒有孃家撐腰的遠嫁，更是少了一份底氣，而丈夫的懦弱，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浩然，始終是那個和稀泥的人，每次她受了委屈，他隻會說“忍忍吧”“我媽不容易”“別計較”，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過一次，從來沒有真正護著她一次。
蘇婉晴每天像個陀螺一樣，圍著這個家轉，圍著公婆丈夫轉，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空間，沒有一點尊嚴。她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眼底滿是疲憊和滄桑，再也沒有了當初戀愛時的靈動和光彩，她才二十多歲，卻彷彿已經過完了一生，活得疲憊不堪。
她隻能忍著，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裏，把所有的淚水都咽進肚子裏，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這個沒有溫暖、沒有愛的家裏，守著那些苛刻的規矩，熬著看不到盡頭的日子。
如果再選擇回去，估計打死自己，也不會選擇拋棄父母遠嫁，所謂的承諾，不過是男人掛在嘴上的口頭禪，現在的她，隻恨幸福的權利沒有掌握在自己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