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總是濕漉漉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氣,黏在麵板上,讓人心裏也跟著發悶。
蘇婉晴坐在產檢區的塑料椅子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產檢單。周圍很吵,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夫妻,或者是婆婆陪著兒媳,討論著肚子裏的寶寶是男是女,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暈。
隻有她,是一個人。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手機安靜得像塊磚頭。
她早上六點就醒了,輕手輕腳地洗漱,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林浩然。結婚快一年了,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小心翼翼。北方姑孃的大大咧咧,在南方這個精緻又排外的家裏,被磨得隻剩下小心翼翼。
她沒有叫醒他,隻是在出門前,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浩然,我今天產檢,你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她知道他會忙。林浩然在一家不錯的廣告公司上班,總是說加班、說工作忙。她理解,遠嫁千裏,她無依無靠,隻能指望他。可這份指望,往往落空。
從家裏到醫院,要轉兩趟公交,再走十幾分鍾的路。懷孕五個月,肚子已經顯懷,走路久了腰會酸,腿會腫。她扶著腰,一步一步挪著,看著路邊手牽手的情侶,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產檢的過程很繁瑣,抽血、B超、聽胎心。
當醫生把B超探頭放在她肚子上,傳來寶寶有力的心跳聲時,“咚咚咚”的,像小鼓在敲。那一刻,蘇婉晴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她和這個孩子唯一的聯結,也是她在這個陌生城市裏,唯一的溫暖。
她多想第一時間分享給林浩然聽,想告訴他,寶寶很健康,心跳很有力。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林浩然的對話方塊,輸入:“寶寶心跳很好,很健康。”
想了想,又刪掉了,改成:“產檢做完了,一切順利。”
傳送。
依舊沒有回複。
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個孕婦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扶著,丈夫手裏拎著包,還拿著一杯熱牛奶,柔聲細語地問:“累不累?要不要坐會兒?”
那畫麵刺得蘇婉晴眼睛生疼。
她想起自己剛懷孕那會兒,孕吐反應大,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瘦了一圈。婆婆周梅不僅不心疼,還在飯桌上冷嘲熱諷:“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我們那時候懷孩子,下地幹活都沒事,哪像你這麽金貴,吃點東西就吐,是不是故意裝的,想偷懶不幹活?”
林浩然當時就在旁邊吃飯,頭也沒抬,扒拉著碗裏的飯,一言不發。
公公更是個悶葫蘆,整天就知道看報紙、喝茶,家裏的事一概不管,婆婆說什麽就是什麽。
蘇婉晴那時候剛從北方嫁過來,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太通,受了委屈隻能往肚子裏咽。她想著,忍忍就好了,等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好的。
可現在,孩子五個月了,情況並沒有好轉。
她在小區附近的美甲店找了份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婆婆嫌她拋頭露麵,說“女人家就該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拋頭露麵像什麽樣子”,還嫌她賺的錢少,不夠家用。
蘇婉晴不吭聲,隻是默默把工資攢起來。她知道,在這個家裏,手裏有錢,腰桿才能硬一點。她要為自己,為肚子裏的孩子,留一條後路。
手機終於亮了一下,蘇婉晴心裏一喜,趕緊拿起來看。
是林浩然發來的,隻有短短幾個字:“知道了,在忙。”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甚至沒有問一句她累不累,有沒有吃飯。
蘇婉晴看著那三個字,心一點點沉下去,像墜入了冰冷的海底。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產檢單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狼狽。
形單影隻的產檢,無人問津的孕期,這就是她遠嫁南方換來的生活嗎?
當初不顧父母反對,執意要嫁給愛情,以為林浩然會是她的依靠。可如今,這份依靠,比紙還薄。
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別怕,媽媽在。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們,媽媽也會拚盡全力保護你。”
眼淚又湧了上來,這一次,她沒有擦,任由它流著。
心裏一個聲音,我要堅強,要靠自己,給寶寶穩定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