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梧桐樹仿若巨大的哥德式穹頂,將錦上梧桐隔絕成了另一片小天地。
夏夜的涼風掠過樹蔭鑽進了衣擺,如甘霖一般流入了燥熱的四肢百骸。暖黃的燈光從一樓的客廳、樓梯,一路流入了三樓的一間臥室裡,從下至上仰視,能看到青年修長清瘦的剪影,從浴室裡出來後,一步步走至落地窗前。
在窗簾即將欻拉合上的那一刻,唐鳳梧聽到一道平穩順滑的引擎聲駛入了這棟別墅前的路口,唐鳳梧垂眸一瞧,果然印證了他心中的想法——正是白天在城闕大道對麵看到的梅賽德斯。
雖然在此之前他便知道錦上梧桐也有陳麒光的房產,但沒想到今天竟然能這麼巧,接連遇到了兩次。
他動作不再停頓,緊緊合上了窗簾。
“在想誰?”
“嘭——”熟悉的聲音比視覺衝擊首先傳達到腦神經,唐鳳梧轉回身時,肩胛重重撞到落地窗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無端出現的少年,胸腔不斷起伏。
然而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陰影落下,少年的身形瞬間逼近至身前。
“哐——”落地窗發齣劇烈的響聲,唐鳳梧的後腦勺在撞上去前便被一隻手掌擋住,代替他承受了玻璃的堅硬。
唐鳳梧睫毛輕顫,下意識垂眸看向腳腕上毫無反應的電子鐐銬。
下一秒,那道黑影倏地掉了下去——微生商蹲在他的身前,一手握住他洗澡後帶著濕熱的腳踝,一手將浴袍下擺束在了一邊。
靜謐的空間裏,微生商能聽到他過於急促的呼吸聲,和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他的緊張、意外,每一個細節都被微生商收入眼中,青年像適當溫度與濕度下熟成的紅酒,散發著濃醇的氣味。
指尖輕動,那電子鐐銬便瞬間成了廢鐵,他抬頭看向唐鳳梧,輕聲問:“用來防我的?”
許久不見,唐鳳梧身上那股清冷更顯一番韻味,更加性感,也更加的溫潤了。
是因為他們上了床麼,微生商緩緩站起身,腦海一片昏聵,隻一味地用目光侵略著唐鳳梧身上的一切:“真是糊塗了,你忘記告訴他們極光匯的事情了嗎?”
熱氣灑在臉側,唐鳳梧一時無措,“……什麼?”
“當然是那個差點置你於死地的電擊小子,”微生商挑眉,目光緊緊盯著他,含笑道,“托他的福,被上萬條蛇啃噬後,頭一回體驗被上萬伏特電壓流過身體是什麼感覺,我身上的磁場早已發生了變化,老資料不起作用了……忘了問那天的體驗如何,雲雨的時候我應該沒興奮到放電吧?”
“你閉嘴……”
唐鳳梧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他這個反應,微生商的態度瞬間軟了下來,“你說的沒錯,我這個人向來用鼻子看人,之所以留著一隻眼睛,就是為了讓你心疼內疚,現在也一樣,告訴你我經歷的痛苦,也是為了讓你心疼……唐鳳梧,你別迴避我的視線……”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唐鳳梧出乎意料地踮起了腳,雙手環住微生商的脖頸,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嘴角。
微生商瞳孔微張,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對不起……”
.
吻聲淹沒在夏夜晚風的呼嘯聲裡,車窗外的霓虹燈如浮光掠影,匆冗間連成一線。
微生商來見唐鳳梧之前,本做好了同他推心置腹的打算,可兩人剛一上了車,唐鳳梧便如同跟著梅賽德斯人車合一了一般,同他說話時透著股心不在焉的感覺。
“其實最該道歉的人是我……”
“不,應該是我。”
他話剛說出口,便被唐鳳梧迫切打斷,兩人的話頭又卡頓在這,微生商看著距離極光匯越來越近的導航,心說再不說出口,唐鳳梧一會兒又要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了。
“那天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酒店裏,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
車內的空氣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微生商絞盡腦汁不知道該如何更加精準地表示自己的歉意時,唐鳳梧開了口,他聲音徐徐,如同承載著一顆古柏的千萬年歲月那般沉重:
“我翻過那次審訊的記錄,他們忌憚在你身上變異的能力,在明明可以同你正常協商的條件下選擇了對你動手。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懊悔,倘若那次從歸林山下來之後,我堅持留在你身邊,陪著你……”說到這,他苦笑一聲,“那麼現在你肩上背負的,也許是你應得的榮譽和勳章,而不是通緝和叛逃的罪責。”
微生商心頭一撼,心中那點灼燒的,難以忘卻的烙印,瞬間從兒女私情上升到他的人生價值去了。
“不用這麼自責。”他強顏歡笑道:“還有一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興許當初就算你也在場,也擋不住他們想要對我動手的心思。”
他頓了頓:“其實我一直有句話想要問你,如果當時你在場,會選擇和我一起離開嗎?”
梅賽德斯在靠近極光匯的廢棄停車場停了下來,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被一棟棟低矮的老式居民樓擋住了一部分,隻有最頂端閃爍的花火落進了兩人的眼睛裏。
車窗外蟬鳴聲陣陣,夏夜的涼意掃得睫毛微癢。
“算了。”沒等唐鳳梧發話,微生商便結束了這個話題,他解開安全帶傾身去親唐鳳梧的眼睛,“你現在還能不計前嫌,讓我繼續做你的搭檔,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他說完快速下了車,小跑到駕駛座旁邊笑著給唐鳳梧開車門。
唐鳳梧心頭堵得慌,他抬頭盯著微生商的臉:“你大可不必這麼小心翼翼,其實在這段感情裡,你更年輕,更意氣風發,更健康……”
他的話頓了頓,從衣服口袋裏抽出煙盒點燃了一支煙咬在嘴裏,煙霧散開之際,他眯著眼,對微生商指使道:“太招人了,把口罩和墨鏡戴上。”
微生商瞧他抽煙,ptsd犯了,擔心他又用煙頭去燙自己的眼球,叫自己悔不當初說那樣一番話,但他終歸是難以對唐鳳梧說出管教的話的,比起這個,他更希望自己被唐鳳梧管教。於是乖乖戴上墨鏡和口罩走在旁邊。
下一秒,他又聽見唐鳳梧語氣生澀:“有些時候變老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從前不懂得珍惜的,直到頭髮白了才終於有所頓悟……”
唐鳳梧說這些,隻是希望微生商能在他麵前更自在一點,但真的把話說出口後,才發覺在愛人麵前承認自己變老這件事果然不好受。
尤其是他發現在自己說完話時,少年那微妙的反應,更令自己如坐針氈。
他裝作看不見微生商態度的變化,轉身走進巷子深處。
“等等!——”
身後一道黑影驟然逼近,唐鳳梧的肩胛生生撞在那凹凸不平的牆麵上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方纔還漏說了一項——微生商要更加莽撞和不可控。
隻是這道意識的覺醒還是晚了些,他緊閉著眼睛,不敢直視微生商墨鏡下探索的目光。
或許是嫌看得不夠清楚,微生商直接摘下了墨鏡,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瞧。
就在唐鳳梧被這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窒息的那一刻,年輕的愛人終於從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我草……你說這是白頭髮?”
最後一個音節因為不可置信而輕微上揚,預料之外的台詞,讓唐鳳梧驚愕睜開了眼。
隻見微生商那張漂亮生動的臉龐上染上了一絲羞惱和後知後覺的慍怒:“你知不知道——我白天見到你的第一眼有多生氣!”
尖銳的控訴變得委屈,他捧著唐鳳梧的臉,在他眼睛和鼻樑上寸寸啄吻:“他大爺的——我還以為你這段時間風流去了,身為公職人員還他丫堂而皇之地搞了個挑染!……穿個浴袍就出來拉窗簾,騷的不像樣……”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唐鳳梧聽了他的這一番剖白,隻感覺欲哭無淚。
他好笑地推開微生商胡亂蹭的臉,心頭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地:“謝謝你的安慰,不過現在還是正事要緊……”
可話音都還未落下,那隻手便被按住了手腕抵在了牆麵上,“我話還沒說完呢!”
唐鳳梧太陽穴突突直跳,唯恐後麵還會冒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我後悔就這麼把你放了回去,不知道我看不見的地方你見過了誰,做了什麼,我不敢問,隻能像狗一樣瘋狂聞你身上的氣味,”尖牙刺進脖頸的麵板,弄得唐鳳梧皺著眉吃痛哼聲,“你自己不知道,這氣味浪得沒邊了,無時無刻不在勾引我,操,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是不是被其他人給睡了?一想到這些我就痛苦得要死!恨不得用最惡毒的揣測編排你,讓我內心好受一些……”
他惡聲惡氣倒豆般說完一堆話,又緊緊地抱住唐鳳梧,像是要將人深深嵌入懷中,鼻息用力地嗅取青年身上的每一絲溫度:“唐鳳梧,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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