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微生商的抓捕行動的進展?從那天極光匯查到微生商的訂餐電話後就完全中斷了……總局要我們全力抓人,然後把唐副手裏那副坐標圖給他們,好坐享其成?憑什麼!鎮淵小隊剛折損唐副一員大將,他們總局派人來體恤了沒有?……什麼叫不方便?……我當然知道他和微生商關係特殊……”
走廊上的腳步聲陡然停了下來,光滑的大理石地麵倒映出陸長空冷峻的側臉,和挺拔的藏藍製服,自從唐副被深度捲入微生商的事件裡去後,陸長空便近乎接受了唐鳳梧手裏的工作,和從前外弛內張的表現全然不同。
小張不得不也跟著正色起來,電話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他忙問:“局裏要跟我們搶功勞?”
陸長空啐了聲晦氣,緊了緊手中牽著傻妞的狗繩,快步朝著唐鳳梧所在的房間走去。
“總局把微生商出逃的罪過怪在了我們鎮淵頭上,要求我們把微生商繩之以法之前不準開展下一步工作,唐鳳梧不是記下了幾個怪物的點位麼?宋局他直接又成立了一支隊伍,讓他們去撿這個便宜!”
“啊?!怎麼能這樣!微生商是我們想抓就能抓到的嗎?”
“……”
“長空,你說他會不會……找到這兒?”
“……我看可能不小,李曼和龍隊也因為要不要在這附近增防吵起來了,龍隊不願把唐副用命換來的差事拱手讓人,李曼卻隻想著甕中捉鱉,可鎮淵有這麼多人供他們兩路調遣麼?我看那個女人跟我們就不是一條心的,就是想趁機削我們的權!”
“你也別怪上校,她科研壓力這麼大,當然不希望私人感情影響工作……”
小張話沒說完,便被陸長空駭人的眼神懾住:“我不是那個意思……”
“再重申一遍,微生商的出逃和唐副沒有半點關係!進去之後你最好給我閉嘴。”
“是。”小張立馬噤了聲。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傻妞瘋狂地原地轉圈踱步叫了起來,“汪汪——”聲瞬間充斥著整個房間,就連身體素質如陸長空和小張,都不免感到一陣眩暈。
青年穿著病號服,正站在床對麵靠牆站立,麵無表情地舉著啞鈴做鍛煉,他腿邊櫃子上的唱片機正緩緩流出音樂,身體如記憶中那樣挺拔,隻是顯見清減許多。
看到他們竟然將傻妞帶來,意外地挑了挑眉,把啞鈴放到櫃子上,用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後摘下耳塞,走上前來蹲在了傻妞的麵前。
果然一見到爸爸,傻妞也不亂竄了,隻是有些難受地用腦袋蹭了蹭唐鳳梧的褲子。
陸長空垂眸,發現他竟然長了不少白頭髮,男人抬眼間,麵板變得病態蒼白,細紋也從眼尾生了出來,可這點細紋卻絲毫不影響他身上的風度和英俊,“……唐副。”
“怎麼把她帶來了?”
“想著您好久不見傻妞,可能會想念。”
“這地方待久了不好,你們也少來,一會兒就把她帶回去吧。”
唐鳳梧說完這話便沉默下來,席地坐在床腳,從櫃子裏取出一次性紙杯的肉罐頭,倒出點餵給傻妞,不時輕撫逗弄。
“說不說?”小張一臉複雜地在陸長空耳邊問道。
陸長空還沒來得及發話,唐鳳梧便抬眼望了過來:“是有事來找我?”
小張陸長空對視一眼,氣氛又是凝重了起來。
“唐副,這地方確實不好受,我進來沒一會兒都有些想吐了。”小張麵如菜色,也蹲下身摸了摸傻妞的腦袋,“而且在這地方還會加速衰老,我們幾次跟上邊申請把你保護到其他地方……”
“沒必要。”唐鳳梧用紙給傻妞擦了擦濺到眼睛上的肉沫,“他那天把我丟在酒店,就是要放我走。”
“可他把你弄成那樣!……”陸長空這話一出,瞬間後悔不迭,小張也是猛地給了他一杵。
唐鳳梧垂著眸,將紙巾丟進傻妞吃乾淨的紙杯裡,收拾起地上的東西:“你們或許還沒協商好,想要引微生商出山卻束手無策,所以過來試探我的態度,看看我換個地方這微生商能不能聞著味找上門來。但實際上我的自由都在你們手裏,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當然不是,”陸長空高聲反駁,卻沒什麼底氣,沉吟片刻,重重嘆了口氣,“怪我沒用,如今鎮淵分身乏術,隻好勞煩唐副您結束休假,投入工作裡去。”
“我這是在休假?”唐鳳梧笑了笑,“不說我還以為這是軟禁。”
小張急了:“唐副,組織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
唐鳳梧擺了擺手:“開玩笑,不過這裏磁場太過強勁,再待下去都得白了頭,什麼時候放我出去給個準信,下回來就別空手來了,帶著特赦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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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監禁室的那一天,陽光格外地刺眼,在壓抑和掠奪的遮蔽器下的生活,總讓他感到水深火熱和度日如年,然而走到太陽下一看,北半球竟然才剛進入夏天。
空氣裡充滿燥悶的熱浪,路邊綠化也濃鬱得晃眼。
每一次呼吸,腳踝上的鐐銬都在有節律地貼合他跳動的血管。
“這是定位器和磁場檢測器,如果微生商出現在了你的附近,就會發出警報,屆時組織派來保護你人身安全的保鏢就會出現。”
唐鳳梧聞言三緘其口,最後也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從極光匯回來之後,他說過無數遍微生商對他沒有惡意,可身邊的所有人似乎都不以為然,把他視作戀人中被拋棄的那一方。事已至此,他無心爭辯。
一輛銀色的梅賽德斯停在了不遠處的會所門口,唐鳳梧掃了一眼,但沒見到陳麒光的身影,便收回了視線。
“給我安排的住所在哪?”
“是梧桐大道附近的洋樓,從城闕大道過去隻要一刻鐘的功夫,密碼是……龍隊安排了,您繼續在這兒執勤監視這個片區的磁場變化就行,原本是小張跟著您,現在換成了小馬……那個唐副,需要去染個頭髮嗎?”
對方的語氣裏帶著想要藏卻藏不住的憐憫。
唐鳳梧捋了把頭髮,戴上警帽,“不用。”他對著車窗整理了一下儀容,便從容地走到了陽光之下。
“翕翕——”
車窗緩緩降下,陳麒光在方向盤上敲了下手指,接著轉頭看向副駕駛上的少年——他鳳眸上挑,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又極具荷爾蒙的線條,身上沒一處不是鬼斧神工,饒是知道這張臉的威力,每一眼依舊會叫人目眩神迷,隻是左眼眼尾的疤痕多少辜負這幅上帝精心雕琢的作品。不過陳麒光覺得這倒也不算個事兒,畢竟斷臂的維納斯才能稱之為藝術品。
“老熟人了,需要上前去敘舊麼?”
他注意到少年從始至終都在盯著唐鳳梧的身影,沉默半晌,道,“他瘦了。”
車載音響裡忽然發出一道刺耳的女聲——“他現在這副模樣不就是你造成的麼?”
陳麒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想要連上耳機,卻又被微生商阻止,他又把耳機放了回去,對電話那頭道:“話別說得這麼難聽,秦聽瀾,要不是微生,你能知道你哥哥的真正死因麼?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在這兒幸災樂禍什麼呢?”
秦聽瀾頓了頓,語焉不詳道:“他是我雇的人,和你有什麼關係?”
陳麒光笑了,“就你那點錢能讓他揮霍幾天?別逗我笑了,他現在住的都是我錦上梧桐的房子……”
他話音中斷,隻瞧見副駕駛上的少年推開門走了出去,鶴立雞群的身形頓時吸引了路上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陳麒光心頭一急,也來不及聽秦聽瀾會說出什麼話來,連忙下車追上微生商。
“你幹什麼?”他不可置信問道:“你該不會要去見他吧?”
微生商隻穿著一件黑色短袖襯衫,在歸林山上被燒沒了的頭髮此刻也長到了耳朵,微微捲曲著幾乎擋了半張臉,他睨了眼陳麒光,眸光冰冷,“別跟著我。”
“我去,你這人怎麼還過河拆橋啊……”話沒說完,他語氣一變,弱了下去,“行,誰讓你長得好看幹什麼都是有苦衷的,你別亂跑,這輛梅賽德斯留給你代步,有什麼事兒電話聯絡,我先去會所了。”
他把改裝後的手環鑰匙遞給微生商,後者原本想要拒絕,下一秒看了眼唐鳳梧的方向便收了下來,“謝了。”
聽他這一句謝多不容易,隻是沒等陳麒光笑著說一句“這還需要客氣”,就見少年頭也不迴轉身就走,陳麒光氣笑了,盯了眼唐鳳梧的方向,卻猝不及防和那雙深沉的眸子對上了視線,他心頭一沉,若無其事地轉身,可那道目光卻依舊揮之不去,叫他如芒在背。
“唐副,怎麼了?”
小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熟人了嗎?那邊豪車可真多啊我去,聽說過段時間湖畔會所會召開一場礦石晚宴,在您前段時間忙的時候,這會所周邊的荒地都在加緊趕工建小樓來著,就指望這場晚宴的東風把這片區的樓盤炒熱……”
“你剛纔看見一個長發的孩子沒有?”
“什麼樣的小姑娘?”
唐鳳梧一頓,若有所思地笑著看他一眼,“……沒什麼。”
他壓了壓帽簷,垂下眼眸,他如今這番模樣,想必微生商見到了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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