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商沒追出去幾步,就撞見了去而復返的唐鳳梧。
青年顯然是往衛生間洗過臉,想遮掩臉上的痕跡,可眼尾依舊泛著紅,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濕意。目光撞進微生商眼裏的瞬間,那點強撐的鎮定轟然崩塌,隻剩下滿滿的懊惱與無措。
“你怎麼出來了?”他的聲音裹著層水霧,含糊發顫,目光落在微生商肩上的揹包上,喉結滾了滾,“連包都背出來了……”
微生商垂眸望著他,溫聲道:“要是讓你回去接著吃,你還能有胃口嗎?”
一句話戳中了唐鳳梧腦海裡緊繃的那根弦。
猛地垂下頭,壓抑許久的委屈終於破了堤,細碎的啜泣聲忍不住溢位來,帶著濃重的鼻音:“那我們……你要回去了嗎?”他攥著微生商的衣角,指節泛白,聲音裡滿是哀求,“別把我丟下……”
他抬手去擦眼淚,可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啪嗒砸在木質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微生商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用乾燥的指腹將他的眼淚拭去。
“不回。”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落在唐鳳梧耳邊,“還有三天時間,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唐鳳梧癟著嘴抬頭,濕漉漉的目光直直望了他兩秒,沒等微生商再說什麼,就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手臂緊緊圈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哭聲也不再壓抑,悶悶地傳了出來。
他們此行本意是要去看蒼山洱海,不過剛到雲州,一場意外硬生生打亂了行程。
如果要留在現代化氣息重、人煙匆冗的地方,微生商想唐鳳梧應該也是不樂意的。
沒多猶豫,他便擅作主張買了前往大理的票,帶著失魂落魄的青年前往了高鐵站。
候車、檢票、落座,一路無話。
直到列車緩緩啟動,微生商才側頭對身邊人溫聲道:“累了就睡一覺,兩個小時後我叫你。”
唐鳳梧一句話也不說,腦袋衝著窗外閉上了眼,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
車廂裡很安靜,隻剩列車行駛的平穩轟鳴。
如今兩人之間的關係窘迫疏離,微生商也心生懊惱,如果當初他偽裝得再高明一點,或許也不會被唐鳳梧看穿,那樣他們便還能繼續和以前一樣相處。
隨著轟隆聲而來的是一片黑暗,列車駛入了一條冗長幽狹的隧道。
就在這驟然昏暗的光影裡,微生商忽然感覺到肩頭一沉,多了個不算輕的分量。
他偏過頭,藉著微弱的應急光線看清了,唐鳳梧的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脖頸線條依舊緊繃,呼吸節奏也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急促。
是在裝睡嗎?未免太拙劣了,就同他的欽慕一樣。
也許唐鳳梧的演技其實很好,隻是他太熟悉對方每個細微的動作反應罷了。
微生商沒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青年的重量壓在肩頭。
空調風帶著些微涼意,拂過肌膚寒毛直豎。
他能清晰感受到唐鳳梧髮絲的柔軟,還有透過衣物傳來的、略顯急促的心跳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莫名重合,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他甚至能想像出青年此刻的模樣。
大概是閉著眼,睫毛緊張地顫動,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既想藉著黑暗尋求一點慰藉,又怕被戳穿裝睡而無地自容。
微生商的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隧道很長,黑暗像是沒有盡頭,卻又在不經意間透出微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鳳梧睜開了眼,不偏不倚地對上了微生商的眼睛。
或許是早已心照不宣,微生商竟然沒有迴避這道視線。
被目光鼓舞,唐鳳梧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注意力不受控製地往下移,繾綣地落在微生商的嘴唇上。
他喉結滾了滾,身體微微前傾,緩緩拉近距離,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黏稠起來,隻剩下兩人交疊的、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然而就在唇瓣即將相觸的那一刻,微生商猛地轉過了頭
“舅舅。”
青年嗓音沙啞,語氣裏帶著幾分哀求。
“你不是要我回家過年嗎?”
微生商的心頭忽然升起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隻要三天,隻要這三天你把我當做戀人,”他依戀地靠在微生商的肩頭,柔軟的臉頰在冰冷的羽絨服麵上輕蹭,“我就聽你的話,乖乖回家。”
“好不好?”
麵對唐鳳梧寫在臉上的希冀,微生商笑了一下,曲指蹭了蹭他挺翹的鼻尖:“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愛情並不是什麼不可或缺的東西。”
唐鳳梧卷翹的睫毛在他的撫摸下輕顫,臉頰依舊緊貼著他的胳膊:“那是因為你愛我。”
“對,我愛你,同時愛你的外婆,你的媽媽,你們都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唐鳳梧揪著他的手腕不放:“你為什麼不正視我的問題,你就是在心虛!”
微生商任由他抓著,深邃的眼眸含笑:“對。”
“你!——”唐鳳梧一口氣憋在胸口,瞪著他的眼神又急又怒,帶著點無措的委屈。明明都已經從對方嘴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卻還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更沒有歡呼雀躍的悸動。
“微生商!我討厭你!”
微生商聽見他青澀的嚼字喉頭一哽,嘴角依舊噙著笑,“沒大沒小。”
雷聲大雨點小的拳頭往男人身上砸,青年眼眶紅得厲害:“你為什麼不生我的氣!為什麼?!為什麼?!”他拔高了聲音,帶著點崩潰的質問,“我都這樣了,你為什麼一點都不生氣?!為什麼啊?!”
微生商無奈地捂住他的唇,手心感受到青年熾熱的氣息,他壓低了聲音警告道:“驕驕,這是在公共場合。”
唐鳳梧被捂住了嘴,隻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水汽氤氳,白皙的麵板透著紅,鼻息被堵得發悶,哭聲咽在喉嚨裡,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胸口劇烈起伏著,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委屈了就不管不顧地崩潰大哭,眼角眉梢浸著淚,活脫脫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偏偏這副模樣最惹人憐惜,到最後誰都會為他心軟。
他將唐鳳梧的腦袋按在懷裏,輕輕拍著肩胛柔聲愛撫:“是不是知道自己這樣最漂亮,故意惹舅舅心疼?”
他不張口還好,這話一出彷彿成了眼淚的催化劑,那個叫了十來年的稱謂刺痛了神經,唐鳳梧悶在他的胸前,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你這個舅舅!”
周圍越來越多人投來視線,微生商幽幽嘆氣,湊到唐鳳梧耳邊小聲道:“我們去衛生間洗把臉好不好?”
唐鳳梧已然泣不成聲,可好在理智尚存,矇著臉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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