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鳳梧僵在原地,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帶著單薄的肩膀都在剋製不住地隱隱抖動。
他像一個等待最終決斷的囚徒,微生商的每一個音調,都像懸在脖頸上的鈍刀,慢刀子割著神經,痛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大口。
眾人的目光像細密的網,雖然沒有落在他的身上,卻依舊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死死地盯著微生商的唇,不知道在等待怎樣一個答案。
可彷彿蒼天跟他開玩笑一般,在蓄力了很久、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沉默之後,等來的不是明確的回應,而是微生商帶著笑意的一聲嘆息。
“這不能說。”
“唉!——”
滿屋子的唏噓聲瞬間炸開。
林涵急的差點掀桌,手腳並用地表達自己的憤怒。
“你到底說不說啊!”林涵抓狂地湊到他的身邊,氣急敗壞:“你就跟我說,我保證絕不對外透露半個字!就當我求你了!哪有說一半咽一半的道理,這不是害人嗎?!!!!”
微生商詫異地掃他一眼,拉開半臂距離:“你這麼激動幹什麼?喜歡的又不是你。”
小寧和小李拍桌狂笑。
林涵唉聲嘆氣坐回去,“我真的特好奇你這種特等大帥哥的感情史,要麼浪得驚天地泣鬼神,要麼純得可歌可泣,你好歹給我一點想像空間,你和那位妹妹到底是怎麼掰了的?怎麼非得藏著掖著不說?!”
微生商瞧他猜得風馬牛不相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垂眸看見唐鳳梧自己掐得充血的手心,眸光一暗,藉著桌布的遮擋,溫熱的手心悄然抵住青年的手腕,指骨強硬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一點一點扒開唐鳳梧緊握的五指,然後指尖順勢穿入指縫,緊緊扣住。
小寧盯著他托腮長嘆:“感覺你好神秘啊。”
被涮了這麼一通,饒是好脾氣的沈珺秋也忍不住冷笑嘲諷:“不就是故作玄虛吊人胃口麼?哪裏神秘?”
林涵拍桌附和:“微生醫生你聽聽,就連沈大美女都有怨言了。”
微生商自始至終沒有看唐鳳梧一眼,隻在確認對方的力氣鬆懈下去之後,便準備抽回手。
然而下一刻,餘溫還未消散的手心便以破竹之勢追了上來,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反扣住了他的掌心,指骨死死攥著,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微生商眉頭狠狠一跳。
“沒什麼新奇的,”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老生常談而已,說出來破壞心情。”
“切……”眾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失望的嗤聲,臉上寫滿了沒勁。
林涵:“你真無趣。”
微生商挑眉,不置可否。
隻是被唐鳳梧攥著的手沒再用力抽回,任由那溫熱的力道緊緊裹著。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林涵瞟了沈珺秋一眼,接著追問,“知性果決的,還是小寧這樣青春靚麗的?”
小寧:“喂!你是不是有病?!”
微生商看向沈珺秋:“救援復盤應該不用我們所有人都參與,當地分會有給你發通知嗎?”
林涵轉頭對小李嘖聲:“你看,他就是這麼轉移話題的。”
沈珺秋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因為受災人員較少,排查之後大部分都是經濟損失,這些損失和我們臨時救援隊關係比較薄弱,隻需要形成書麵總結報告就行。”
“那辛苦你了。”
林涵就像跟桃色緋聞杠上似的,轉頭笑吟吟看向唐鳳梧:“跟舅舅出來什麼感受?路上有美女搭訕嗎?”
唐鳳梧彷彿沒有聽見,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才仿若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聚焦,像顆寶石般亮了起來。
“嗯?”他嘴角漾著一抹笑,晴朗又純粹,任誰看了都難忍心悸。
“喲,寶貝。”林涵吹了聲流氓哨,調笑道,“笑得這麼甜呢?”
唐鳳梧忽然抿了抿唇,笑得更開了,那模樣莫名嬌憨。
微生商的右手終於得以自由,手心細密的汗珠讓他不自然地抻了抻五指,試圖驅散那殘存的溫熱觸感。
然不等他卸下心防,便瞧見唐鳳梧此刻正用胳膊肘撐在桌麵上,幾秒前和他十指相扣的左手,此刻猶抱琵琶半遮麵,含羞帶怯地攏在嘴邊。
漂亮的黑眸清純無瑕得像一朵初綻的百合,又藏著懵懂的狡黠,像隻剛化形的小狐狸般直勾勾地盯著他。
微生商心頭一顫,若許年光陰砌起的高牆,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潰不成軍。
……
“什麼感覺?”唐鳳梧粉白的指腹抵在唇角,彷彿親吻,他思索一番,笑道,“很幸福。”
……
“舅舅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他語氣真摯,“我從小就沒有爸爸,舅舅就和爸爸一樣,可以為了陪我旅遊在年初就一次性請完了今年的年假,我也很想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人,會為他洗臉吹頭髮,為他拎包,無底線包容他所有的脾氣。”
“舅舅,那個人會是誰?”
……
微生商對上唐鳳梧的視線。
少年的目光中帶著退縮、戰慄,卻還是忍不住試探。
“……”
“飯菜合口味嗎?”
男人語調平靜,骨節分明的手順著唐鳳梧的後腦摸到肩頸,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喜歡的話下次可以帶朋友來。”
這回答來得猝不及防,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唐鳳梧一時愣神,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便聽見林涵好笑道:“你威脅你外甥算個什麼?”
微生商笑著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語氣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引到別處,從容得彷彿在訓誡一個不聽話的小輩:“沒大沒小,再縱容下去就該翻天了。”
他的目光掃過唐鳳梧,帶著幾分無奈,唯獨沒有幾秒前對視時的波瀾。
彷彿剛才那個指尖發燙,扣住他掌心的人,隻是唐鳳梧的幻覺。
唐鳳梧怔怔地看著麵前的男人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力。
糾結於他怎麼能這麼自然地岔開話題,怎麼能把那番掏心掏肺的試探,當成一句無關緊要的玩笑,偽裝得滴水不漏。那份小心翼翼築起的勇氣,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化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不動聲色的迴避,對他而言太過狠辣。
怔忪間,眉宇間忽然拂過一抹溫熱。
唐鳳梧失落地抬起眼,對上了舅舅那雙好像能看穿人世間所有陰霾的眼睛。
“驕驕。”
他依舊用平緩溫柔的語調叫著他的小名,目光慈愛,卻不知為何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心有掛礙,處處是牢籠。”
唐鳳梧不想說話,可不說話便顯得他依舊在幼稚地賭氣,隻能硬生生憋著,胸口悶得發疼。
——可你心中明明有我!
他無聲地怒吼。
可微生商那仿若大愛無疆的話語依舊在耳畔徘徊:“我隻希望你和外婆媽媽永遠健康幸福。”
——沒有你我不可能幸福!
“你是孩子,可以不懂事,但舅舅不能。”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利箭,精準地紮進他最柔軟的地方。
騰——地一聲。
唐鳳梧猛地從凳子上站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席間的談論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青年紅著眼眶,睫毛濕漉漉地黏在眼瞼上,卻倔強地抿著唇,一言不發地轉身,奪門而出。
滿堂陷入寂靜。
微生商感受到那些詭譎的、不可置信的目光皆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家都是聰明人,用腳指頭都能猜出來微生商的“不能說”,以及唐鳳梧的奪門而出究竟代表的是什麼。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選擇沉默,或者裝作不知道轉移話題。
而不是像林涵這個倒黴催冒失鬼橫眉瞪眼驚慌失措地喊出一句:“我靠!我真踏馬不是有心的!”
微生商站起身拿起唐鳳梧的外套和包,對上他們飽含歉意或探究的眼神無所謂地笑了笑:“失陪了,大家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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