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珺秋和小寧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唐鳳梧轉頭看他舅舅，喉嚨滾了滾，試探著問道：“我們現在是要去金店嗎？”
微生商雙手插在羽絨服兜裡，微微揚起下巴，朝著另一頭的商場示意：“給你買個手套。”
聽到這話，唐鳳梧雖然很高興，但還是記著最重要的東西：“那我們買完手套買戒指。”
微生商聽他這麼堅韌不拔不由失笑，但不知道想到什麼，原本舒展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兩人並肩而走，唐鳳梧好不容放鬆身心，步調都不由輕快起來。
店裏的香氛清新乾淨，舒緩的音樂都在空氣中躍動。
唐鳳梧正思索著該買什麼樣手套纔不會顯得成熟卻不會用力過猛。
“驕驕。”
熟悉的小名在耳邊響起，他差摔得一個踉蹌，一臉窘迫地看向微生商，小聲道：“舅舅，不是說好了不叫小名嗎？”
微生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容，可看著他稚嫩的麵龐，卻還是壓下嘴角，沉聲道：“今年回家過年吧，別讓他們擔心。”
“為什麼？”唐鳳梧瞪大了眼，一臉茫然：“你不要我了嗎？”
微生商看他臉色驟變，心臟一抽，下意識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隻碰到一片冰涼：“我不應該帶你出來。”
他說完這句話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痙攣，怕唐鳳梧看出異常，又立馬收了回去。
“你已經有兩年沒回家過年了。”
“那你呢？”
唐鳳梧急迫地問：“那隻留你一個人怎麼辦？我怎麼可能留你一個人？還是說你想和別人一起，不想和我？！”
他攥緊了手套，毛茸茸的觸感隻讓他心煩怎麼沒能變成刺戳進手心。
“你回我就回，你一天不回我也不回。”
微生商靜靜地注視著他，目光深邃而複雜，許久，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是從靈魂深處發出，包含著無奈與糾結。
唐鳳梧拒絕他的視線，把頭轉到一邊垂了下去，像是在刻意逃避什麼。
“那你還買戒指嗎？”他賭氣一般問道。
微生商回過神來，挑眉道：“門口就有。”
唐鳳梧有些失望：“不去金店挑嗎？”
微生商：“隻是用來裝裝樣子，沒必要計較這個。”
唐鳳梧黑黝黝的眸子注視著他，眼中閃爍著光芒：“那我幫你挑，行嗎？”
微生商看他的心情因為挑戒指這件事情而稍微轉好，便也隨著他去：“好。”
唐鳳梧笑了起來，也不管手套幼不幼稚成不成熟，連忙拉著微生商往店門口的飾品區走。
他挑三揀四選中了一枚低調素雅的戒指，笑吟吟地看著微生商，“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平時一直戴著，隻是這幾天忙才摘下來，到時候我可以給你作證！”
微生商輕笑：“好。”
唐鳳梧托起他的左手，指腹觸碰著男人無名指凸出的骨節，那一刻，他隻感覺頭腦一陣發昏，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和微生商。
這個樣子，好像求婚。
唐鳳梧覺得自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被一股神秘力量沖昏了頭，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手，不管天高地厚就要將那枚素戒往男人的無名指上套。
腦海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炸起一片片煙花。
煙花絢麗地閃爍著，將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倫理稱呼下的激動，全部都映照得無比清晰。
微生商這時候會在想什麼？他知道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是求婚的意思嗎？他知道自己抱著這樣齷齪的心思嗎？
不。
他不能想，也不敢想。
唐鳳梧用力壓下那些翻湧的，讓他躊躇不前的念頭。
他告訴自己，隻要把戒指帶上去就行了，隻要能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哪怕隻是裝樣子也夠了。
他這個卑鄙小人，這點不可告人的心思，沒人會識破的。
戒指的邊緣已經碰到了微生商的指節，他滿心期待的場景，隻差最後一步。
可就在這時，那隻帶著幾道醒目疤痕的手，突然蜷了起來。
唐鳳梧的指尖，連同那一枚承載著他所有心事素戒，被一起輕輕攏進了微生商的手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唐鳳梧獃獃地看著那隻手，耳朵裡隻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震得他耳膜發疼。
臉上原本洋溢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再垮下來，指尖那點殘存的溫度，也漸漸被冷意取代，順著脊椎往下滑，凍得他全身發麻。
微生商從他手中奪走了素戒，輕描淡寫又冷漠地，戴進了最尾端的小指上。
唐鳳梧倉皇地抬頭看向男人，後者沒有看他，側臉的線條冷硬，表情看不出任何異樣，隻淡淡說了句：“走吧，去結賬。”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落在唐鳳梧卻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他的心，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如他們料想的一樣。
這枚戒指甫一出現，便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涵玩味，小李豁然開朗，小寧擔憂地偷看沈珺秋的臉色，後者則是麵色如常。
不過在這樣的場景下還能保持毫無波瀾也算是一種失態了。
林涵看熱鬧不嫌事大，抱著以後大概率見不到的心情詢問：“怎麼突然戴上戒指了？家裏有人了還是看不上誰？”
微生商無奈，林涵話裡的機鋒如此尖銳，他還能說什麼：“家裏沒人，也不是看不上誰。”
小寧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來赤墨峰上微生商上蕭瑟的表情，陡然一驚：“那個秘密？！”
她話剛說出口，所有人的灼灼目光便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小寧頓時後悔，麵帶歉意看向微生商：“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秘密啊？”林涵聽不到真相瞬間急了：“你們兩個有什麼秘密？怎麼不能說給我聽聽呢？”
“什麼秘密？”
一直沒有開口的唐鳳梧忽然轉頭看向了他，他的周身依舊被陰雲籠罩，可提到有關微生商的事情，他還是忍不住關注。
“舅舅，我也不能知道嗎？”
微生商注意到他泫然欲泣的目光，好像一路上都是這個狀態，想要撒嬌卻又礙於麵子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還是個孩子。
他一開始還抱著僥倖心理，希望不要出現最壞的情況。
但好像已經變成這樣了。
而且這樣的局麵還是因為他催化出來的。
如果他不拒絕那枚戒指，是不是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心照不宣的沉默了。
在眾人翹首以待的緊張裡，空氣都像凝住了。
林涵往前湊了湊，眼裏滿是探究，小李攥著水杯指節泛白，小寧垂著頭，指尖摳著衣角，連沈珺秋都微微蹙了眉，目光落在微生商臉上。
可就在這時，微生商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裏那種淺淡的、帶著點疏離的笑，也不是對著唐鳳梧時偶爾流露的柔軟。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蹭過眉骨，像是想把那些複雜情緒壓下去。
可再抬眼時，眼底的疲憊和無能為力還是沒能藏住。
男人開口的話語裏帶著譏諷，刺痛了唐鳳梧的神經。
“確實有個秘密，可隻想瞞著一個人，可現在他好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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